第101章 中国队VS日本队(5)
“中国队连续发球得分!”
比分抵达4:0, 这时候无论解说、现场队员还是看台上的观众,都敏锐得察觉到日本队的动摇。刚开场时候的果断判断力在下降。
男解说和女解说都在脑海里评估,一般到了决胜局, 运动员身体上是体力消耗,但更可怕的是判断力消耗。要说体力,场上和休息区的每个人都是体力怪物,能从体考,特别是中国体考中脱颖而出的人,绝非泛泛之辈。
判断力的直线下降才是最要命的,严重的话可以直接将一支队伍拖进“斩杀线”。说得再普通一些,就是“打急眼了”。
赵锐第5次发球了,在他眼中, 日本队的完美外壳已经破碎。他感谢陶最, 陶最用精彩的前两局托住了喵喵队的底气, 让大家看出对面的真相——再强大的队伍也是由人组成,人一定会有情绪。
哪怕一开始,他们伪装得再好,变成了一支公式化的队伍, 现在也泄露了担忧的气息!
场面调换, 中国队从一开始的信心不足变成了蓄势待发, 每个人都紧张,怕在这里输这一场。但“怕输”和“想赢”也可以转换,勇气就是最好的增幅器。他们太想赢了,每个人盯着球都像一个一个初出茅庐的牛犊, 眼睛被排球场的灯光打亮!
这一次赵锐没有拿下ACE,两边正式进入交锋状态。薛礼在4号位虚晃一枪,等到赵锐给球时, 他这个接应居然跑到了2号位。松本仿佛被一只猫给晃了虚影,好快的跑动!
他这些天分析中国队的打法,知道这一支队伍有两套二传运行。2号二传手搭配8号接应,3号二传手搭配5号接应,有时候换人的步调都是同时来。他们不担心被人看穿,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
好快啊。松本再一次对这支队伍有了全新的感受,对于中日的关系,他已经预料到这场比赛会多么白日化。他也和中国队伍打过不少次了,高中时候也当过半年的交换生。不得不承认,中国选手有一套基因里的隐性大招,一旦对上日本队,他们就会打出超出平时的水平。他们已经认定了一种可能,可以输给别人,但这个别人不能是日本人。
薛礼在4号位起跳,扣杀再次得分!
他攥着拳跑向后场,双腿从来没有这样轻快过。赵锐,他的好搭子,已经在他后面等着了,两个人再次完成了完美的连环,两只手在半空中清脆击掌。当视角转换,薛礼在哈哈大笑的时候瞥到了教练区域眉头不展的穆罗。
也就是一刹那的功夫,他忽然间觉得小穆教练也挺可怜的。算了算了,不想了,这世界上可怜人多得是。薛礼再次回到4号位,锐子又要发球了。
场下,陶最正在恢复体力中。
“丰羽和飞羽的手臂下了场要看看。”陶最自言自语地说。
前两局日本队的蜂群战术太猛,要不是两员副攻大将,抗不下来。比赛从来没有一个人当主角的时候,当自己队伍占领上风,一定是每个人都在每个位置上发挥出正确的职能优势。
两个几乎分不出来的副攻手,4条手臂,是除却乐星回这个人之外的战损户。只不过他俩太高了,也不像乐星回那样习惯性哼唧喊疼,所以会造就出假象。
但自己马上要离开这支队伍了,陶最很感激这学期大家的陪伴,他也想给大家留下一些好的回忆。转过去后他找到了李助:“李队医,比赛结束后您先给丰羽和飞羽看看吧。”
砰!话音刚落,日本队主攻手的又一次大力扣杀被方丰羽挡了回去。
他和弟弟都喜欢白色的护臂,两条线条漂亮、长度优越的手臂好似裹了一层石膏的颜色。可是颜色就是颜色,他们哪里有真正的石膏,副攻手都是用骨骼和肌肉去拼,拼的是“侥幸”。
男排扣杀太暴力,每一次换作另一种说法,都是强攻击。方丰羽和方飞羽的手臂多次轰击下变了形,反关节伤害一直在积累。这就是副攻手的使命,如果说自由人能够决定一支队伍的深度,是最后一道防线,副攻手是第一道。
想打我们场子?能过我这一关再说!
方丰羽绷紧整条手臂,他们可不是单单用手臂接球,还要牵拉到背肌,甚至后腰。核心已经紧到不能再紧了,上半身变成了硬邦邦的一根,不容动摇,也不能轻易打散。白色护臂打成了浅灰色,鬼知道这上头有多少球印,但方丰羽从来不觉得这算吃苦。
他是大副攻,当他站在前排的时候,池哥也在前排。余光很有主意地瞥到池哥那边去,池哥那双给他和小羽洗了很多年衣服的粗糙大手变得通红。主攻手是第一得分对象,他们进攻次数最多,一双手会变成冻伤般的惨状。
可池哥都没有喊过苦呢。方丰羽和方飞羽尽量长高了,可骨骼并没有给于他们两米的破格。等他们成为中国队独当一面的副攻手时,池哥才会有一个安稳无忧的进攻环境,拿下他梦寐以求的主攻手MVP!
李助早早准备好冰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乐星回那边有消息了么?”陶最又追问,“医院那边来电话没有?手指头接上了吧?骨折严重么?”
“啊?”李助看了看场上正在扑球的乐星回。
“啊什么啊?”陶最不解,“乐星回不是去医院了么?志愿者肯定联系您了吧?”
“去医院的不是星火吗?”李助比他还要不解,完蛋,陶最这两局是用脑过度,傻了吧?
“啊?哦,是,是星火。”陶最怔住半秒钟,揉了揉眉心。他脑袋真是不清楚了,两个自由人已经分不清。这种可怕的现象越来越严重,留在北京打球肯定不行,他得去一个远一点的城市,去一个不那么轻易能回来的地方。
日本队在节节退败。
第三局赢得很快,25:19分就拿下了。第四局时女解说一语点破了日本队的短板:“他们的技术没有太大的问题,战略也足够,是全员打出了思想僵直。”
第四局刚刚开场,日本队教练的喊声就在场边喊起,用洪亮的日文指挥队员们。在宋忍眼中,这不是一个好的现象,教练可以给出现场的指导,每一场比赛都是如此,但不能像日本队这样,每一个队员的移动和调度都要管。
“他们喊什么呢?”穆罗有些被吓到了,缩起脖子躲在宋忍的后面,生怕日本队教练冲过来无差别骂人。
“喊战术呢,让他们接应打小二传。”宋忍不紧不慢地说。
“啊,这样啊。”穆罗愣了两秒钟,“等等!宋教练你会日文?你听得懂?糟糕了,他们接应打小二传,这不就是‘4-2’吗?咱们是不是要叫一个暂停?您怎么会日文呢?”
宋忍用看白菜一样的目光看小穆:“因为在国际排联上,这些位置和职能的英文都是一样的,所有教练都听得懂。”
“哦……这样啊,是我大意了。”穆罗听得少,一时半会儿没转换过来。但他再一次改观,宋教练平时的懦弱会不会是装的啊?不遇上事他就缩头,遇上事了他反而冲一下。但仅此一下。
“暂停不需要。”宋忍又摆摆手,“刚好,让孩子们自己去体会一下‘4-2’,我相信他们打两下就看得出来对面想什么。再说……我相信他们的双二传阵容不成熟,不然也不会掖着藏着这么久。这是他们黔驴技穷了,太冒进了。如果打不好,双二传输得比一个二传还快。”
这番话足够穆罗体验一局,姜还是老的辣,和宋教练估摸得一模一样。喵喵队只是输了一个球,赵锐这个二传立马感觉到对面接应的触球节奏,连忙打手势给队员们发暗号,开始组织新一轮进攻。发球的李飞鸾得到消息,将球的力度控制好,飞向三米进攻线前面的接应!
双二传,顾名思义,就是场上两个人负责二传。排球职位发展以来,接应其实就是二传手的分支,是从二传分出来的一个。在场上接应和二传手站对角线,如果二传转到后排,一刹那跑不回往前,那么贴网的接应立即转为二传手,实行短球路进攻。
排球进攻方式里,除了主攻手的大力扣杀,其余的球都是球路越短,得分率越高。前排一定要有一个控制变量。李飞鸾将这个变量打掉,后排的松本只能前线直插。
等第四局以26:24结束,穆罗听到日本队再骂人了。不过他们骂的还是自己球员。
“宋教练,他们骂人怎么这么厉害?”穆罗怯怯地问。
“这就厉害了?你是真没在队伍里待过。”宋忍嫌他小巫见大巫,“我告诉你,没有一个教练是快乐教育,每个教练都骂。何止是骂,动手都不稀奇。”
“还动手?”穆罗又一次震惊。
宋忍拍了下他:“你真以为教练这么好当?快快快,给孩子们备水!”
杀入决胜局,又一次要打第五局了。乐星回一下场就坐下,坐过的地方留下一个湿润的屁股印,连屁股缝都拓得清晰无比。他太累了,顾不上,两条手臂一个劲儿抖,喝水都是兄弟们把矿泉水塞他嘴里。日本队实在太能遛人,把他当狗遛。
宋忍和穆罗给大家布置战术,这次只有15分,赛点转瞬即逝。等他们再次上场,时间好似发生了一场重置。刚刚的四局全部归零,无论是打得好,还是打得差劲,全部变成了过眼云烟,两边的局分是2-2,其实就是0-0。
萧池再一次去抽发球权,回来的时候摇了摇头:“对不起,没抽到。”
大家都说着“没关系”,发球不发球的,真没那么重要了。他们只知道他们给日本队逼得连不成熟的“4-2”阵容都搬了出来,可见教练组已经无计可施。萧池也定了定神,带着身后5个兄弟上了场。
第五局,陶最重新上场。
赵锐在旁边盯着,朝他喊:“给老子好好打,别浪费我最精彩的两局!我可等着今天这一场加入我的好球锦集呢!”
陶最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不止是对你一个交代,也是对自己的交代。他陪着乐星回上一次金牌颁奖台,再走的话心里没那么多顾虑,愧疚感可以轻一点。等哨声一到位,陶最炯炯有神地看向对面,心里和眼里就只有球了。
两边都是第4轮开场。这也是第五局的常用开场轮次,因为赛点只有15分,一般队伍转半个圈是12分左右,这样能最大限度将二传手留在前排。哪怕最后转下去了,变成了第1轮和第6轮,前排都是三点攻。
日本队发球,直接发到了乐星回的身上,乐星回希望自己能站稳,但打到这时候,很多细节和生理反应他已经控制不住,只能用后滚翻来抵消。球跟着他哥走,在这个二人体系当中,他和陶最的配合明显成熟于他和锐子。
赵锐在场下仅仅用了一眼就发现了这个事实,不管陶最和乐星回再怎么吵架,再怎么爱而不得、恨海情天,他俩在场上就是一家人。血浓于水的打法,他还真跟不上!
一个球一个球来回飘,场上的欢呼声也进入了最高潮,胜负马上出现。到了换分点,两边再次更换场地,也给了大家喘口气的机会,乐星回的汗水已经刹不住闸,在地上滴出了一个圈。
志愿者立即擦掉了。
“……谢谢。”乐星回这两个字已经不发音,只有口型。地面湿润多少次,志愿者就擦了多少次。比赛再次开始,奇怪的是乐星回这回没有那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了,他的身体和思维进入了机械性的反应。他顾不上情绪,顾不上身高,顾不上什么翅膀啊震动啊,这是一种累到了极点、身体踩在崩溃边缘的反应。
球打在哪里,他就奔向哪里,唯一没有从他世界消失的就是分数。他再也分不出什么鞋的区别,主攻、二传、自由人,三种排球鞋好像都差不多。排球的转速在他眼里变成了空气旋涡,乐星回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往前扑一个跟头,往后栽一个屁墩儿。
球,球,球。那是我的球。
乐星回的身体几乎没从地面站起来,膝盖一直是弯着,给自己的身体上缓冲保护,给球上阻力。眼睛始终往上看,穹顶、灯光,都是球的画框。怪不得别人说,一场比赛中灯光最影响的选手就是自由人呢。
又一个球传给了正前方,乐星回脚腕有了一软的趋势。他连忙站稳,要把下一轮的状态调整好,比赛还没结束。乐星回来不及擦汗,汗水煞入眼角,给他的眼白煞出一条条的红血丝。可乐星回的心口又很疼,如果不是比赛,他肯定想哭。
好累,好累,真的好累。为什么打排球会这么累?乐星回想抽出一只手揉一揉心口,被排球砸得心脏怦怦跳。忽然间他耳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呼声,乐星回还双膝微曲,等着球,眨眼之后两只脚又完全腾空,失去了对重心的控制。等回过神,乐星回只看到赵瑞的脸,都快贴到他脸上了!
“你干嘛!”乐星回连忙推他,“我这比赛呢!犯规了!”
“你被打傻了?赢了!”赵锐丝毫不生气。
“什么?”乐星回才放出全部的注意力,茫然地看向四周。赵锐摇晃着他,乐星回这不是被打傻了,是打得太入迷,完全没看到记分牌!
赢了。陶最如释重负,汗水顺着他的指尖往球场滴落。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只要他和乐星回同时站一次冠军台——
作者有话说:乐乐:听不到翅膀震动的响声……
也是乐乐:震什么啊我要球!!!
第102章 别动
乐星回靠在赵锐的身上, 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方才晃眼的光成为了光环,即将给他们加冕。从开学每个人各有想法走到今天万众一心,这就是给他们最好的奖励!
“赢了吗?”乐星回歪歪扭扭地靠着。
“赢了啊, 赢了!你小子给我醒一醒!”赵锐是兴奋过头,结果乐星回的反应比他还要离谱,居然把自己给打懵了,打出了状况外。心无旁贷才能找准球的落点,稍微分神一点都会旁逸斜出,乐乐这是打成了元神出窍!
“真的?”乐星回只想坐下。
他的腿不听使唤,一不留神就要做出下蹲的姿势来。但是他只是透支了体力,没有透支判断力,这时候哪里能坐下?他得站着, 他代表的可是中国运动员。
“咱们一会儿……一会儿……”乐星回享受着掌声和光芒, “要颁奖?”
“对啊!咱们拿金牌!哈哈哈, 你真是傻了!”赵锐恨不得捧着乐星回的脸蛋亲一口,无关情爱,单纯是太高兴了!结果他还没亲,薛礼乱撞一般贴了过来, 给队员们挨个儿捧脸猛亲!一时间闹得闹, 躲得躲, 愣得愣。
萧池还愣着,谁知道小翠就这样冲到面前。薛礼刚准备下口,专门挑选喵喵队这个看上去最容易亲到的,结果嘴刚刚一噘, 池哥的左右脸就跟附上两片小翅膀一样,被丰羽和飞羽的手捂住。
宋忍和穆罗、李助也是拥成了一团,这何止是常超发挥, 更是超常完成了学校的任务,最大限度增加了孩子们的名气。国家队的教练会注意到他们,对于运动员来说,每一场比赛都是他们的登天梯和敲门砖!
可是在这愉快欢乐之下,喵喵队只有两个人心头浮上阴云,沉甸甸压得不舒服。一个是陶最,一个就是穆罗。穆罗可太高兴了,他这半年见证了一支队伍的起步和发展,这支队伍不止是宋教练的,也是他的“孩子”,一想到他们只有几个月的缘分了,穆罗又觉得这时候的任何兴奋都将变成终结时的泪水。
几家欢乐几家愁,中国队这边是庆祝,日本队那边又一次变成了枯山水氛围,没人交流。
看台上已经涌起了人潮,从A区到F区,大家自发性地拉起手,站起来,再坐下,将每个人的情绪具象化。排球馆变成了演唱会,已经有人提前唱国歌了,乐星回一个猛子醒过来,意识到这是国际大赛!这不是高校联赛、高水平赛、精英赛,比赛拿了金牌,放的不是校歌,升起的不是大学校旗,是国旗。
真是的,明明早有准备,现在居然给忘了。乐星回昂着一张脏脸,绽放出一个无比璀璨的笑容。“星火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他来得及领奖吗?”
“肯定赶不回来,到时候你再给他颁奖一次!”这也是赵锐心里的遗憾,全队第一次夺金,这种光辉时刻,喵喵队居然人不齐,上了冠军台只有9个人。虽然金牌不会少给,可这绝对是今天最大的美中不足。
“好,咱们在病房里给他。”乐星回知道手指骨折的严重程度可大可小,恐怕要麻醉手术了,就是不知道星火打算异地开刀还是回京治疗。
陶最将全队的喜悦尽收眼底,这时候他真不想打碎大家的梦境。在解说员高昂嘹亮的祝贺中,两支队伍要完成今天最后的一个流程,重新在网的左右两端握手,致敬今天的比赛、队伍。也是致敬今天努力的自己。蓝白和黑红重新排开一字型,大家的手都是紧急用湿纸巾擦过,擦掉了汗水和灰尘,只留下淤青和红肿。
“恭喜。”松本是全队唯一一个会说中文的球员。他一一握过中国队球员的手,握到两位主攻手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们的手掌滚烫。每次下了场,他们队的主攻手也是如此,掌心没有任何知觉。
“恭喜。”松本继续往下握去,来到了14号自由人面前。66号自由人这时候肯定在医院,比赛结束后,他们队肯定要派代表去探望,虽然调查结果为意外,可毕竟是自己队伍给人家弄成了骨折。无论在哪个国家,骨折的预后性都不是十拿九稳,大概率还会手指变形,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之后的发挥。
“谢谢谢谢。”乐星回听懂了他不太标准的中文。
松本对着他笑了笑,眼神中晃过一丝震惊。开赛时是击掌,他并没有和14号接触太深,这时候双手交握,他才发觉这个全赛最矮最单薄的自由人……居然有一双这么小的手?
好小好小,哪怕日本人喜欢小手,松本也觉得这双手太小了,完全不符合日本队的选拔标准。它几乎比自己的手小了一个指节的长度,松本很好奇,低头研究着它,甚至翻过了掌心,一把给14号的手包了个彻底。它不止小,还很薄,掌心没什么肉,可以被自己的手掌完全吞入。
“啊?”乐星回握手握得正起劲儿,正准备和下一位日本队员握上,没想到松本“伸出了圆手”,给他包起来了?
“没关系。”松本摇了摇头,想表达自己没什么恶意,但又不知道怎么说。他对中国队的敬意又一次上升,何其有幸,他曾经在中国学过围棋,棋盘中杀棋都是用包围,棋路都是一寸长一寸强,更别说体育竞技。
14号为了弥补这一个指节的长度,需要更多的训练、加速度和反应力,他的身体天赋不足,可就是这样的不足,扛了自己队伍4局的猛攻,一个人,没有66号和他替换。松本又看向了中国队的教练,那是一位有远见的人,因为14号在自己国家肯定上不了场,最厉害也就是打入春高联赛。
正想着,另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腕口。松本一抬头,是中国队的3号。
“握够了么?”陶最将松本的手指头捏开。
“你好。”松本将14号放开,在场上3号和14号非常默契。
“好。”陶最推了下乐星回的后背,自己握住了松本的手。松本的脸刹那间涨红,二传手果然都是“恶人”,3号握手力道很大。他也不遑多让,赛场上已经输了,这时候不可能认输,于是两个二传像掰腕子一样,握住不动了。
接下来就是赛后的标准流程,赛方和裁判要统一意见,选出本次比赛的各个MVP,每一个职位都有一个。在这个时间段里,队员们可以回去休息、换衣服、调整状态,再上场时就是颁奖仪式。
乐星回甚至看到了颁奖台:“好长一条!”
“多人比赛的台子都长,诶!我好像瞧见奖牌了!”赵锐个儿高眼也尖,一眼看到一排排漂亮的礼仪小姐姐,穿运动服,托盘里都是牌子,金银铜都有!
“一会儿意大利队也来,都是咱们的手下败将。”乐星回要飘起来,没有一个少年竞体选手能扛得住金牌,走路都在云朵上空,自认为此时此刻的自己天下无敌。退场时要经过一排观众席,复数看台上的观众朝着他们扔东西,定睛一瞧,有小零食和小玩偶!
“都是给咱们的吗?”乐星回还看到了小红旗。
“对啊。可惜,老宋不让咱们拿。”赵锐轻声说。自从飞鸾那事之后……这已经是全队的规矩,不拿东西,不接礼物,免得被人做文章。可乐星回太想要了,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瞧薛礼和飞鸾收小挂件,那份悸动的心情一直没有熄灭。
于是乐星回跑向了宋忍:“宋教练,我能不能捡一个?”
宋忍笑不拢嘴,正准备去核对队员名称:“不行,说了不让就不让。”
“就一个,我想给星火带回去,他在医院参加不了颁奖典礼,我想给他拿。”这是乐星回的两全之计,这样自己又享受了当众的夸赞和小礼物,又能稍微弥补一下星火的失约。
就是这样一个理由,让宋忍做出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个决定:“那……成,成吧,只许拿一个,拿一个好看的,给星火带去。不许多拿啊,就一个!”
“宋教练!我就知道您对我最好了!”乐星回一个起跳,挂在高大的宋教练身上晃荡三四下,又灵巧地转身跑向了密集如雨的小挂件降落区。这是他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原本还以为自己一辈子打不了排球,事实证明努力可以触碰天赋的极限,他还是做到了!
不止是自己做到了!大家还看到了!往后谁敢说他180打不了自由人?乐星回就把小挂件甩在那人的脸上!
“只能拿一个,只能拿一个……”乐星回像小时候那般喃喃,眼睛看花了,应接不暇,琳琅满目。这边的小熊很可爱,那边的小排球也很可爱,不过这些都太小了,他要挑一个瞩目的,放在星火的床头,让他做完骨折手术一睁眼就能看到,麻药劲儿消退后看着它也不会那么疼。
而且挑大一点的,还能挂住金牌呢,这绝对比任何止痛泵都管用,星火会喜欢。乐星回低着头选,他变成了一台抓娃娃机,看准就可以下手,只不过机会只有一次。终于他选到了一个看起来很大的,有小抱枕那么大。
这个可以,醒目!乐星回弯了下腰。
陶最走在队尾,心里打着鼓,不知道转队申请什么时候告诉老宋最合适。和他一起同行的,是同样满腹心事的穆罗,穆罗看出了他的低落:“怎么?赢了比赛反而不高兴?”
“没有,高兴啊。”陶最牵强地笑了笑。
“你知不知道自己笑得多勉强?”穆罗同样笑得难看,“陶最,如果我以后要是走了……你们这支队伍一定要凝聚在一起,要走下去。”
“我还想拜托你呢。”陶最往后面找了找,一个不注意,乐星回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其实……”想要办理转队申请。这句话已经停在唇边,但陶最还是下意识地问:“我弟呢?”
“前面那个吧。”穆罗给他指了指,“正在捡小礼物的那个,是乐乐吧?”
14号赛服,错不了,就是他。陶最拨开前面的赵锐,往前走了几步,奇怪,明明老宋禁止他们干这个,怎么又突然对乐星回放松了要求?搞特例可不怎么好,以后其他人有样学样,主教练的威严还怎么树立?
走着走着,陶最的目光从疑惑变成了警觉。
他变成了疾走:“乐星回!你!别动!”
什么?谁叫我?乐星回听到有人叫他。
陶最已经变成了急速跑:“你别动!别动!”
谁?乐星回听不清楚,场面太吵了,场馆里的音乐声也大,一切有迹可循,氛围即将推向最高潮。他捡起来,笑着回过头,才看到面色严峻的陶最冲他而来。
忽然间,乐星回仿佛觉得音乐声有一刹那的凝固。
陶最冲了过来,一把拽过他捡起的小抱枕,冷汗密布的脸汗如雨下。
他弟弟捡起了一朵蘑菇云——
作者有话说:陶最:我要转队。
也是陶最:不转了不转了。
第103章 没上冠军台
陶最抱住了乐星回。
心凉了半载, 不知所云的凉意,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场面还热烈着,绝大部分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希望时间凝固,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他,带他走。
像是一场绝望默剧,只要有一个观众反应过来,默剧中的第四面墙就被打破,在乐星回的职业道路上轰然倒塌。陶最徒劳地睁着一双眼睛,短时间里增生了灭顶的悔意,又是一次自己的过失。
当年他没关注乐星回的骨骺线,闭合了他才知道。刚才自己为什么非要走在队伍后面, 非要和穆罗交流?为什么不能快走几步?为什么不能快几秒抵达?为什么又一次无能为力?
看台上真的冷下来了。倒不是负面情绪, 而是一种群体性的空白。
乐星回本能地感觉到有事情发生了, 他像个岌岌可危的候鸟,对周遭的一切坏情绪格外敏感,稍有不慎就想振振翅膀,飞走。他怕别人吵架, 怕别人连平和的假象都装不出来。这时候他也在想到底怎么了?
直到他听到耳边有日语, 是看台上来的。
当乐星回将那东西举起来, 满心欢喜朝着队伍摇晃的时候,宋忍的心情像自己被枪毙了。
“快,把乐乐带下去!”但宋忍又一次判断失误,他的下意识决策还是躲, 事来了不会冲。他像个笨脑袋的鸵鸟,还以为只要把脑袋深入沙地就能藏,把乐星回带下去就没事了。
哪有那么容易没事的事。
穆罗从队尾冲到队首, 张开双臂挡住了镜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队员们刚刚结束比赛,马上回去休息,抱歉,不拍照,我们不拍照!”
方丰羽和方飞羽其实都没看清楚,但没看清楚不等于不行动,两个教练显然不太对劲,肯定出了什么事。在场上他们的手臂是网口的城墙,在场下已经摘掉护臂的通红手臂仍旧举了起来,站在了小穆教练的两侧,试图挡住无数袭来的闪光灯。
乐星回还在陶最的保护下,看不清周遭一切,只听到广播里的声音:“请各队队员按顺序带回更衣室,谢谢配合。”
出事了,而且事情出在自己身上。乐星回低头,看向那个翻过面的小抱枕。
陶最的双手捂住了乐星回的双耳,至此,他和弟弟的赛服因为汗水而黏在一起。
乐星回暂时回到了一片安宁当中,隔着名为小最哥的一道墙,外头吵闹再也烦不着他。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脚步匆匆,乐星回来不及再多停留,被陶最搂着脑袋、捂着耳,一路带回了更衣间。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全队的气氛凝结到冰点,宋教练和小穆教练没跟进来,只有李队医。大家伙也不急着换衣服、擦汗、喝水了,所有和比赛有关的细节全面停摆。
乐星回咽了咽唾液,喉头和舌根干涩要命:“我……”
“没你的事。”陶最一句话给他堵了回来。
但他的表情不是这样说,他的表情写满了“你的事”。不一会儿穆罗先回来,薛礼眼睛不眨地冲过去问:“怎么样?你说啊,你别支支吾吾的!”
“你能不能让我先开口?”穆罗没计较,小翠这是急坏了,“大家收拾一下运动包,先回酒店。”
“什么?直接回酒店?”齐小池紧随其后,“颁奖仪式呢?MVP评选呢?”
“暂时先停一下。”穆罗简介地说。
齐小池没再追问,扭头就去收拾,既然主办方已经决定,那肯定是出于对中国队的保护。只不过……说不遗憾,每个人都咬不准,辛辛苦苦打了5局的金牌,喵喵队的第一次冠军,这次说不定还是很多人的第一次MVP奖杯选举。
乐星回看向穆罗,刚要开口,穆罗马上走过来,两只手放在他肩膀上:“别想太多,咱们先回酒店。我刚刚和宋教练商量了一下,全队暂时上交手机,乐乐,你先把包里的手机给我吧。”
“手机都要上交了?”乐星回立即联想到开赛前的飞鸾。飞鸾出了事,宋教练也是想收他的手机。
穆罗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劝道:“听话,小穆教练不会骗人,咱们暂时上交一下手机。”
“那我……能不能先给妈妈打个电话?”乐星回想回家,突然一下子就不想在这里了,只要回了家,外面的风风雨雨再也没法淋湿他。
“……好吧,你现在给她打。”穆罗就站在旁边,显然是要盯着他来打,半步都不敢挪开。乐星回也没想上网看什么,不过这时候他也没打电话,怕妈妈担心他。他给孙晴发了几条语音,无非就是比赛一切顺利、自己什么都好、现在要回酒店,以及明天上午的飞机,要回京了。
“给。”说完之后,乐星回上交了手机。
但他马上意识到,小穆教练还是骗了他。上交手机根本不是全队,而是他一个人。可能宋教练是决定全队,但事情太多,穆罗自顾不暇。他又要接电话,又要和赛方商量,又要进进出出安排大巴车。等到一切落定,全队在穆罗的带领下,走了安全通道,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体育场。
回程的一路,本该是充满鲜花、歌声、欢声笑语的一路,现在除了司机,每个人都沉默不语。
回到酒店,韦星火还没回来,确定明早一班飞机回京在立即入院手术,不打算异地就医。乐星回进了他们的卧室,但赵锐没离开,陪着他。其余的人都被宋教练吼回各自房间。
“锐子,出大事了,对吧?”乐星回心里有答案。
“唉,哪有什么大事啊,无非就是……”赵锐也不知道该怎么定性这个事情,“无非就是……你饿不饿?我给你弄个泡面吧?”
“我不饿。”乐星回摇了摇头,“我捡起来的那个东西,是不是让人做了文章?”
“你现在保持心情和身体健康才是第一要务,做不做文章都是别人的事。要不吃点水果?”赵锐只想投喂他,恨不得这时候的乐星回吃点碳水,一下子晕碳水晕糖分,躺下睡一觉。
乐星回还是摇了摇头,忐忑不安中他没了食欲,能听出肠胃在咕咕叫,但什么都不想吃,着急得还有一些反胃。这事情一定很大,连能言善语、最会哄人开心的锐子都说不出什么开解的话语来,只知道让他吃东西喝东西。
赵锐去陪乐星回,陶最就自己一个屋了。
孙晴和陶俊梧那边显然瞒不住,一起给他打了电话,询问乐乐目前怎么样了。陶最实话实说,队里暂时不让乐乐和外界接触,肯定是要保护他。可孙晴不一样,她不是汪书容那样的性格,在北京急得直哭,陶最言语干瘪地劝,实际上脑海中也有阵阵的宕机。
怎么会这么巧?
为什么都发生在乐星回的身上?
挂掉了电话,陶最还是忍不住点开了手机,再次刷起自己已经看了无数次的词条。
[南京赛站中国队选手高举蘑菇云]
[日本队提出严肃抗议,拒绝参加颁奖仪式]
[中国队缺失颁奖典礼,三奖台只有意大利队入场]
[体育是否应当政治符号化]
[目击者称,排球场馆出口处传来激烈争吵]
每一个词条都充斥着一个名字,一个从前根本没人知道的名字。陶最明知道不应该看,应该想办法,可他就是止不住。直到一阵敲门声,他飞扑过去开门,以为是赵锐回来了:“你就不能好好陪陪他么……”
“谁?”开门的人是李飞鸾,手里拎着一大把的金牌。
金牌给他们了,说明成绩没有取消,一切作数。10块,金灿灿的,本应该今晚在国歌陪同下挂在他们的脖子上,现在只能这样发给他们。每一块都是一样的,没有区别,李飞鸾用手指挑起一块来:“你先拿着。乐乐那块是给你,你先替他收着,还是……我敲门给他?”
“宋教练给你的?”陶最直接跳过了金牌。乐星回的心愿破灭,他们哪怕拿了冠军也没有一起站上冠军台。
“嗯,他回来了。”李飞鸾点点头,“诶?你去找他?他说了不让找,不让打扰!”
什么不让打扰?这时候我不打扰你我去打扰谁!陶最心里的情绪冲破了理智,发芽般顶破了情商,将全部的不满倾泻到宋忍的身上。如果你能有一点敏感度,你就该咬死了,什么东西都不能接,什么都不能捡!
在这种场合里,是你!是你这个主教练没考虑周全!没尽到责任!是你点头同意乐星回去捡的!你会不会当教练!
陶最和另外一个人一起冲到宋忍的门口,陶最刚刚的话再次说了出来:“你这时候就不能好好陪陪他么!”
“小穆教练在呢,我出来找宋教练要个说法!你傻吧!”赵锐推了陶最一把,一队不容二二传。陶最刚一撞门,门就开了,开门的人是李助,宋忍在屋里接电话。
“嘘,学校的电话!”李助皱了皱眉,让他俩静音着进屋。
宋忍看到他俩进来了,并不意外。陶最是乐星回的哥哥,赵锐是乐星回的铁兄弟,他俩今天肯定饶不了。
“对对对,我们现在已经回酒店了……机票没改,明天还是那个时间返京。”他用目光示意他们先坐下,“这边还在和主办方交涉……对对对。孩子目前还可以。”
“还可以?”陶最开口就问,也不管学校在没在听,“我弟都吓成那样了,没人看得出来么!”
李助连忙上前,暂时不让他开口。他是学校的老油条,有时候啊,学校上层交涉,其实没那么大的事,底下的孩子一冲动,就把事情闹大了。
赵锐也拉住了陶最,其实对陶最多多少少也有看法。从前你大撒把,现在你着急,你知不知道你的着急和马后炮差不多?但这时候他顾不上攻击陶最,两个人在李助的“镇压”下等宋教练打完电话。
手机一放下,宋忍已经被他俩的目光生吞活剥:“你们先别急,学校领导还在交涉。”
“这有什么可交涉的?领导交涉意味着什么我不知道?”陶最的声音冲了出去,“交涉就意味着这事受影响,他们动摇,是不是?他们打算怎么办?给乐星回弄出排球队?办理休学?警告处分?难不成还想把他开除么!”
“你别激动。”李助再劝,“你们听宋教练把话说完。”
“他说啊,我不让他说了么?”陶最有点翻脸不认人。
宋忍头一次发觉陶最的厉害,平时他在队里都是“意见边缘人物”,这时候他比任何人都尖锐偏激:“这件事,需要调查。”
“当然要调查了!”赵锐也不干,“那东西怎么过安检?还是顺顺利利抱着进来的?谁带进来的?我不管那人和日本队有什么深仇大恨,别想给咱们泼脏水!”
“到底是什么人,可以调查监控,可以查他身份背景,查他和乐星回有没有直接接触,两个人有没有商量好,一查就明白。”陶最语速连珠,已经替学校想好了ABC各种方案,“日本队拒绝颁奖抗议,这事是主办方去沟通,也不怪咱们。”
“他们拒绝颁奖……是因为有人的长辈刚好是那场……中的无辜受害者。唉,这……”宋忍恨不得时光倒流,自己怎么会犯如此之大的错误,后悔啊!
“总之这件事和乐星回没有一点关系,乐星回是今天晚上的唯一受害者!”陶最掏出手机,“那个抱枕应该是自己做的,用的图片还是一个日本艺术家的画。日本人自己都在画,凭什么我弟抱了一下就成了政治问题?我的态度很明确,就这么简单,谁也别想给我弟扣帽子!谁也别想给他刚起步的简历里甩政治黑点!”——
作者有话说:意大利队:怎么就我们?
第104章 乱了套
“这件事绝对是误会啊!”
赵锐很少听到陶最说一长段、一长段的话, 就是开学那天,陶最和宋忍掰持乐星回能不能打主攻手,突突突对着宋忍教练一通输出。一涉及到乐星回, 陶最的话又多又急,等乐星回没事了,他又恢复到曾经那个臭德行。
“误会!”赵锐也想说那么多,可惜他不是越生气越会吵架的人,他有口难言,急得掰持不清楚,“乐乐……他不认识那个人啊!”
“大家先别急。”李助上前劝说,“陶最,这事你和宋教练着急也没用, 宋教练他比你们都急。学校的意思是暂时不要回应, 让上级操作, 咱们千万别给别人递刀子。”
“递刀子?给谁?别人又是谁?”陶最反问。
李助想了想:“试图搅混水的人。”
“现在不是递刀子的问题,这一刀要是落下来,砍的只有乐星回一个人。搅混水的人能承认他在搅么?”陶最就像在场上规划路线,他已经给乐星回想了很多结局, 可没有一个结局能让他满意, “学校的冷处理就是最大的立场, 说明这事不好处理,领导是当我们是傻子么?”
宋忍动了动嘴唇,最后一屁股坐下了:“别说了,这事怪我!回学校我去找领导, 我一力承当。”
“不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一个抱枕要闹这么大?”赵锐心里有疑问也有愤恨, “肯定有人推波助澜!要我说,不就是一个抱枕吗?退一万步讲,就算是……”
“你闭嘴!”陶最一反常态,退后一步捂住了赵锐的嘴。
他要把赵锐的话堵回去,因为他清楚赵锐要说什么!他不能让赵锐宣之于口,说出来,赵锐这个脾气管不住,没准会跟着乐星回一起完蛋!
赵锐原本话在嘴边,就是陶最这样一捂,他快速地翻了下眼睛,刹住了车。口无遮拦这事自己可不能做,赵锐一身冷汗,还好陶最让他及时刹车!
“好了,这件事我和学校请罪,我要保住乐星回。”宋忍还没想到怎么保,怕事的他躲了这么多年,早就忘了出头是什么滋味。
“先回去吧,别让乐乐察觉出什么来。”李助心里是一片阴云。
陶最放下了手,刚刚捂得太快太用力,给赵锐脸上按了个浅红手印。事已至此,他们只能先回房间,这天晚上赵锐陪着乐星回,陶最一个人睡。
乐星回身边一直有人,队友们轮番来看他,送金牌、送水果、送零食。小穆教练等赵锐回来才走,不一会儿李助队医又来了,给他做理疗。能察觉到所有人情绪上的波折,和尽量“粉饰太平”的努力,乐星回也乐意当一个小笨蛋,笑一笑,好让大家放心。
晚上熄灯后,乐星回翻了个身。
赵锐躺在韦星火的床上,双手交叉枕于脑下,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
“又在想你女儿吗?”乐星回找了个很好切入的话题。
“嗯呢。”赵锐睁眼说瞎话。
“等咱们回北京,就可以见到了。”乐星回揉了揉眼睛,“对不起啊,我耽误了大家。要不是我今天多事……咱们晚上肯定能出去逛逛。来南京这几天都没自由活动过,也没时间给家里买礼物。”
“唉,这都小事,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南京特产可以从北京直接购买。再说……自由活动也不差这一天,高铁这么方便,下次咱们自己来。”赵锐心乱如麻,也放弃了看手机,“乐乐,你别把错误往自己身上揽。这也不是错误,就是个误会。”
“嗯。”乐星回说不出别的来,“万一……”
“没万一!”赵锐也像陶最那样,心灵感应了,知道乐星回打算说什么。他想说“万一我被劝退了你如何如何”,就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好,没有万一。”乐星回好似没心没肺地笑了笑,他希望身边每个人都能开心。看着锐子为了自己的事辗转反侧,明明难受得要命还要装作云淡风轻,乐星回真希望锐子和陶最一样,当个不为别人操心的人,眼里只有自己,心里也只有自己,能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全队回京。
乐星回早上在小穆教练的陪同下和家里联系,奇怪的是,妈妈和陶叔叔也不说,两个人上演一出提前沟通好的家庭剧,故作轻松地商量着寒假全家去哪里逛庙会。乐星回陪着他们演,把难过和惊慌深深埋在笑容里,自己马上就要过生日了,不能让他们担忧。
“对了,寒假妈妈带你和小最去看看新房,你们一定喜欢。完全按照你们的喜好找了一个好户型,咱们一家四口一起商量装修。”孙晴压抑着浓重的鼻音。
“……真的吗?太好了。”乐星回难过之余还有些意外,这番话,妈妈和陶叔叔一婚时从没听过,妈妈坚决不换房。是不是破镜重圆后两个人更加珍惜婚姻了?当年他俩为什么要离婚啊?
想着想着,乐星回就走了神,注意力开始不集中,又不知道跟着什么跑远了。
陶最上了飞机,挑了一个靠近舷窗的座位。他用外套给自己弄了个脖套一样的枕头,额头贴着舷窗,上了飞机就睡着了。身子倾斜地靠着,耳朵里塞着白色耳机,倒像是一个世外高人,外界的纷纷扰扰一律禁止进入他的世界,别给他徒增烦恼。
整个飞行过程中,乐星回就坐在他的前排,几次回头,想要和陶最说说话。可陶最的眼睛一直没睁开,从起飞前睡到了落地,乐星回恨不得做个小布偶人,上面写“陶最”两个字,用小针扎一扎。
平稳落地之后,乐星回重新闻到了北京的空气。
下雪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象征着一个严酷的冬天悄悄来临。之前很多人都说是暖冬,没有太大的风雪,可天空用一场肆无忌惮的降雪扫去了“暖冬”的可能性,北方就是北方。不止是雪的味,还有金属的冷冽,坐在学校大巴车上,乐星回看着北京竖起的无数高楼,想象中他们一家四口的新家是什么模样。
自己会有一个带飘窗的卧室,陶最会有一个落地窗的卧室。是一个大大的三居室,有阳光房,妈妈可以做瑜伽,有书房,陶叔叔可以泡茶。最重要的是……他们一家人。只要陶最每个月回去一天,这一天就是乐星回的快乐极点。还有他们的小乌龟,那只从龙潭庙会带回来的小家伙。
回学校都是静悄悄,寒假袭来,但期末考试袭得更快。这是乐星回第一个大学期末考试,他曾经以为大学生不会像高三生那样彻夜复习,结果图书馆和食堂都有人在看书,学无止境。北体的校园雪景比他想象中大气,特别是红砖楼,有一种共和国的蓬勃之力。
他先回了宿舍,奇怪的是,陶最下了车又没影了。
“乐乐,午饭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去。”萧池放下羽绒服,挠了挠手背。
“你的手怎么了?”乐星回早就看出来了,“冻疮?”
“小毛病,这东西不难受,就是难好。”萧池不愿意和别人细致讲,大多数人也不了解。这都是他小学时候的病根,那时候他带着丰羽、飞羽,3个人都没长起来,为了少挨打,萧池会给很多很多高年级洗衣服,寒暑无间断。
“我给你买点药吧。”乐星回猜是不是池哥不舍得买好的药膏?
“不用不用,我有很多药。”萧池也没撒谎,丰羽、飞羽买得药膏都足够开个小药店,但这东西就是如影随形,“要不你睡一会儿?你放心,我在宿舍里,陪着你。”
“那成,我睡一会儿。”这倒是乐星回的头等大事,他困了。晚上没睡好,飞行途中光顾得生气陶最不理他,如今回了自己的地盘,乐星回卸下了全部的防备。闭眼之前他先是给韦星火发了消息,星火一落地就去医院,今天下午手术,而后还是下单给池哥买了冻疮膏,这才稳稳入睡。
萧池说到做到,这时候无论谁找他,他都不会离开宿舍,宿舍里必须有个人陪着。赵锐大概率是找老师要说法,那陶最呢?那小子又没了踪影。
雪很大。陶最已经三四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
现在是比赛高峰期,他堂弟厉桀,还有那个林见鹿,在泰国打邀请赛。昌哥的电话他想着要不要打,结果得知他封闭训练,大概率收了手机。平时很少和孙晴联系的他已经给她打了3个电话,事无巨细地汇报了乐星回从昨晚到刚刚的状况。
爸妈的电话他也接了,世界一下子乱了套。
“请问是新闻社么?”陶最率先敲响了学生会新闻社的门。
“同学你好,请问有事情吗?”一个个儿头小小的男生站了起来,“没错,我们是新闻社,你是看到了招新吗?不好意思,招新活动上周结束了,可以等下学期……”
“不是,我不是招新的,我有事情和你们商量。”陶最走了进来,这时候社团不是活动期,办公室只有他和那个小个儿头,他比人家高大概30厘米,直接差半米。
“你坐,你坐。”果然,小个儿头架不住这份居高临下的审视,“坐下说。”
“不了,是急事,我还赶着去别的地方。”陶最掐着时间表,“学校对乐星回的事情有什么处理方案么?新闻社没有安排任何工作么?你们手里是学校的公众号和官网,这时候不解释,听之任之舆论发展,难道不是失职么?”
“这……”小个儿头进退两难,只因为被说中了难处。学校确实给他们发了话,先等通知。
“难道你们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校友被人诬陷么?明眼人都知道是咱们学校吃亏。”陶最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大家全体变哑巴,岂不是别人怎么说就怎么信?
“学校说……”小个儿头虽然胆子小,但昨晚到今天他也憋着一口气。没影儿的事,被有心之人煽动了,明显就是有人做局。气愤之下他已经写好了稿件,又碍于学校的威压。
“新闻社就是要当学校的喉舌,关键时刻站出来,不允其余的人恶意造谣煽动损害学校名誉,追求公平和公正。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你们想等警方的调查,对吧?等到南京那边调查完毕,我希望你们能第一时间替乐星回说话,还他一个清白。”陶最没法逼迫,恐怕很多人都在观望。他早上也给南京站的主办方负责人打过电话,那边只是放话还在调查,警方已经介入。
他不怕警方介入,介入反而是好事。
离开学生会,陶最又快步赶往体院领导办公室,还没走近,隔着几米的距离,率先听到了宋忍的声音。
“这件事完全是我的过失,你们不要推到孩子的头上!”宋忍一下车就奔这里来,一只手指向自己的胸膛,“让乐星回去捡挂件的人是我,教导不严的人是我,你们为什么要冷处理?”
“够了!”体院领导指了指门,“先回去,别在这里和我吵架,一点都不像个教练的样子!”
宋忍被这吼声吓得一哆嗦,心里有一个声音让他退缩。别管了,这事情说不定没有那么严重,别管了,说不定又会像年轻时候那样,仅仅因为多管了闲事,被人穿了小鞋,从国家队扒拉下来,再也没能上去。别管了,这是一份稳定的工作,如果不出差错,这辈子能干到退休,如今排球不盛行,排球教练又不像篮球、足球教练那么有市场,出去接私活也接不到。
宋忍下意识地转了过去,肩膀也渐渐塌了下去。
自己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往回走才是宋忍习惯的路,离开办公室,回教职员工宿舍,等待这件事过去,他还是男排队的总教练。
体院领导对宋忍也是一脸的看不上,明明就是一个普通教练,非要激进。不过他也了解宋忍,每次教职工开大会,宋忍都是最老实、最没意见的那个,举手表决时他每次都是中立,谁也不得罪。
宋忍这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回去!回你的宿舍去!”体院领导将手一摆,“看在你尽职尽责带队打出成绩的面子上,我不计较你刚刚说傻话。”
宋忍就又转了回去,怂蛋一样地继续往外走。
只不过走到了办公室门口,宋忍又一次停了下来。
“怎么着?还想和我嚷嚷?学校是你撒野的地方吗!”体院领导大声了些,往常这音量早给宋忍下回去了。他有些看不上这个人,人和名字差不多,永远都在忍,两脚踹不出一个屁。就算他有意见,也是最“温良恭俭让”的意见,不需要在意。
“我……”宋忍最后一次转动身体,“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乐星回不可能和始作俑者认识,我宋忍以这份工作担保!我的孩子绝对没有问题!”宋忍冲破了他的胆量,冲到了办公桌前,“你们不让我说,我还是要说!乐星回可以不去捡!他想给医院里的兄弟拿个礼物,所以问了我!”
“办公室是你嚷嚷的地方吗!”体院领导勃然大怒。
“如果当时我摇头,乐星回他根本不会去碰那个东西!是我!你们辞退我吧!你们把我开除!乐星回是全队最乖的小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息事宁人,给他一个莫须有的处分!学校不需要这种好名声,学校要真实的声音!你们要是非要找一个人负责……就找我!”宋忍嚷嚷起来。
陶最也在这时候破门而入,没有敲门——
作者有话说:乐乐:我的小乌龟,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乌龟:不儿,我不道你谁啊。
第105章 怎么能怪他
“办公室不是你吵架的地方!”
“我现在不吵, 以后就没有机会吵了,无论如何……我不能让学校处理乐星回。”宋忍一边害怕着,一边不停说。谁没有过年轻热血的时候?谁没有仗义执言的冲动?可社会许多时刻不允许这一份冒出来的生气发芽, 还会变本加厉地压回去。
“我太知道,太知道了……”宋忍是一颗再也发不了芽的死种。如果当年他不是冲动了那一下,他也会有一个更好的结局、职业未来、工作平台。他才入国家队一年半,退下来后便再也没了心气,他比任何人都担忧,可日子还是得过。
“太知道你们有可能怎么处理他,我不同意,不允许,我是他的教练, 你们先处理我吧!”宋忍一掌拍在胸口上, “别处理孩子, 他太小了,他才17岁啊!进入成年组才一年多,连成年生日都没过!他什么都没做错,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件事就算追责!也是始作俑者的险恶以及网络上的发酵!追满一圈也不能追到乐星回的头上!”
“我作为本队的主教练, 我, 我,我抗议学校对乐星回进行任何有可能记入档案的处分方式!我只能接受对孩子进行口头批评!不能停赛,不能停训,不能……”宋忍忍不了, “不能劝退!”
“谁要劝退了!”体院领导压根不可能劝退乐星回,乐星回这事就是一个烫手饽饽,冷处理就是不知道怎么处理。但哪怕开始处理, 也绝对不会到劝退这一步。
劝退就是开除,学生那是犯了多大的错误才会走到这步。乐星回只是处理棘手,远远不到呢。
“谁要劝退我弟?”陶最听了半句,像应激一样冲到了宋忍的旁边,“学校有什么资格劝退他?警方的通报出来了么?”
“你先别说话。”宋忍并不知道陶最会来,这小子直接杀到领导办公室,也是个主意大的。但不管他的主意大不大,在这个教育环境里,学生就是学生,老师就是老师,这是不能跨越的鸿沟。
“我为什么不能说话?我认为自己已经很冷静了,我没说错什么吧?”陶最又不像赵锐,脑子一热容易祸从口出,“学校如果想处理我弟,那就把我一起处理了。”
“你先别说。”宋忍怕劝不住他,“走走走,你先跟我出来!”
宋忍毕竟经验丰富,他是教职员工,和领导吵架是教职员工的意见分歧。陶最是学生,吵起来意义不一样。现在的陶最已经不是他最放心的副队长,而是一座开始冒烟的休眠火山,黑烟滚滚,火山云都绕在他头上,万一在领导头上喷发那才不可挽回。
“你们都给我出去!”体院领导也是头大,他也有上级,他也等着上级发话呢。但今天他也算是重新认识了宋忍这个老实人,老实人爆发一点都不老实。宋忍在学校里安安分分这么多年,没想到还是一个隐藏的硬茬。
“走吧!”宋忍拉住陶最的胳膊,“咱们出去慢慢说。”
陶最没有被拉动,他找到这里,不是为了给乐星回要个说法,而是必须争到一个合理的方式。“好,我可以走。但我有一句话不吐不快,学校怎么棘手怎么难办,那都是学校层面的工作,和乐星回没有关系。如果你们牵扯到个人,别人只会看到一个无能、昏庸、分不清是非黑白的领导班子,以及一个非常令人失望的大学。”
宋忍可了解陶最的嘴,在他继续“放毒”之前给他拉出了领导办公室。两个人无声地走出办公大楼,找了个凉亭坐下。大雪地里的凉亭只剩下冻人,宋忍一头热汗:“这事……你别跟着我瞎掺和。我年龄都这么大了,你们还小,还有很长的未来要走。”
“乐星回只想打排球。”陶最呼出大团白气,他可以给乐星回的一辈子兜底,但他没法给他的梦想兜底。
“你记着,你不要和他们吵架,吵过了头,没有你好果子吃。”宋忍不愿意任何人走他的老路。
“我不想吵,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吵了。”陶最摇了摇头,可能是气急了,可能是急疯了,也可能是疯过了头,他反而可以坐下来,理智客观地和宋教练说话,“我一开始和您发脾气,我是怕您又退缩了。”
他看向他们的主教练,刚刚争得面红耳赤的男人。
宋忍尴尬地笑了笑,点了点头。他不怪陶最,因为他确实怂蛋一个。
“我怕您……不敢替他说话,不敢为了他据理力争。我怕您当缩头乌龟,让他一个人承担学校的惩罚和网络的压力,我……”一切都归结于陶最太怕宋忍装死。
“没事,你不用解释,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到处当缩头乌龟,你说得没错。”宋忍很认同。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陶最现在没想指责他。
“好了,我是你们的教练,是你们长辈,你们几句急赤白脸的话我怎么可能往心里去?快,回宿舍歇歇吧,不管是睡一大觉还是复习文化课,下周你们就期末考试了!”宋忍拍拍他,体育生的文化课也是大事。学校可不会因为你们打比赛去了,就给你们放水,分数对每个人都一样。
好说歹说,宋忍总算给陶最轰回去。对于陶最的爆发,他又不是第一次见识,当哥哥的就是这样,平时管着、骂着,弟弟有了事他冲得火急火燎。
陶最这会儿只能回宿舍。
路上他接了陶俊梧的电话,两个人意见比较一致,无论结果怎么样,这个家都能让乐星回快乐无忧地过接下来的日子。陶俊梧更是放话,干脆让乐乐回家休息,要是受了打击,不愿意在国内了,送出国去学校打球,一百条路给他走。
可陶最并不这样想,他更了解乐乐,乐乐绝对希望能留在国内。
连唐岚的电话都打开了,除了问乐星回这事,还叮嘱他们千万别挂科,马上就考试。陶最嘴上嗯嗯啊啊地同意,实际上没有半点复习的心思,他其实可以花钱提前找媒体,或者探探口风,就是这事太烫手,他怕自己没经验,弄巧成拙。一旦成拙,自己和乐星回还有一层“兄弟关系”,别人会以为是乐星回让自己干的,一切后果还是乐星回承担。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安安生生等南京警方的通报,先把带抱枕进场的人调查清楚再说。
可那个人要是说,自己也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呢?装傻充愣可太容易了,他咬死不承认,怎么办?
茫然中,陶最还是回到了宿舍,站在了宿舍门的外头。当手摸上门把手时,他那暗自滋生的感觉再一次来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里面的人。乐星回肯定在宿舍,萧池在群里发了消息,说乐乐睡着了,他陪着。全队的人都在想办法,只不过大家都是一群大一学生,他们的办法过于单薄平面,根本动摇不了分毫。
他们只能着急,呼喊,尽量给乐星回一个安稳的空间。陶最不禁想,其实全队对他都这么好,也不差自己一个。哪怕自己不在,永远都有人陪伴他。陶最太知道自己拧开这道门的后果,他这时候见到乐星回,会留下来。
他们的小乌龟其实起了个逗逼的名字,叫“万岁”。
他希望这一只能活到一万岁。
然后呢?陶最收回手,往后倒退了两步。
他转身朝电梯走,不能开这道门,因为这时候的冲动都是事态紧急逼出来的,是荷尔蒙作祟,是激素分泌,是他的心情酝酿着一种幻觉。如果没有这事,自己的转队申请书已经发给了宋忍,这时候全队都在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走。
如果没有这件事,自己是要走的,只不过出现了一个他预料不到的巨大变量。
可走到电梯口,陶最又转了回来,再一次走向了宿舍门。
乐星回还没吃午饭呢。
自己应该履行哥哥的责任,替他遮风挡雨,哄他开心,带他吃一顿好的。自己应该搂着他,亲他的额头,揉他新长出来的黑头发,告诉他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过不去,一切都是过眼云烟。身体重要,心情重要,其余的,都不重要,你做什么都可以。
他还没吃饭呢。
陶最再次回到了宿舍门口,将手再次搭上去。
万一是假象呢?万一自己只是妈妈的覆辙呢?她结婚前也这样冲动,一冲动就坏事。如果不是孙晴的出现,陶俊梧会不会遗憾一辈子?如果自己和乐星回在一起,将会面对什么样的生活?
他们的人生会日复一日的重复下去,自己又要处理乐星回的语言异常、身体不舒服、情绪不对劲,他会疯狂占领自己的私人空间,哪怕和唐岚的那个出租屋都能变成了乐星回的小窝。他会时时刻刻想联系,发消息要秒回,睡前要哄,他不会允许自己再一个人旅行,哪怕深夜和宋锐一起喝酒都没门儿。
陶最败给了这种重复性的恐惧。他是第二个汪书容,他被这种日子吓跑。
转过身,走向了电梯间,陶最真挺受不了的,他并不是能接受连体婴生活的人,那样的日子对他而言就是折磨。他会发疯,哪怕压抑下去,有朝一日还是会激活。到时候一发不可收拾,说不定他会倒豆子一样朝乐星回抱怨。汪书容可以办离婚,但她愿意接受身材走样的风险生了自己,自己和乐星回分手可是动动嘴皮子的事,一句话的功夫,他们连兄弟都做不了。
乐星回会把他自己一股脑全抛给自己的!他的情绪全由自己负责!
可是,可是。
陶最停下来。
可是弟弟饿着肚子睡觉,他还没吃饭。
陶最没有动,他已经被思索的深度分裂,一边朝左,一边朝右。当年汪书容生他,为什么没有多生一个,生双胞胎。然后……陶最沉重地喘气。然后,一个去天涯海角,自由自在,不在任何人的身边停留。一个留在乐星回的身边,永永远远,一辈子再也不撤退一步。
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另外一个陶最,只有一个。他选了这种生活,就得放弃另一种。
行为也只有一种,他走向了宿舍门,就走不近那扇逃走的电梯门。
陶最还是推开了宿舍的门,尽管推得很慢很慢。
宿舍里很安静,陶最一阵心口的抽痛。
其实自己一开始,并不是和乐星回一届。
上幼儿园的时候,他曾经比乐星回高一届,他上中班,乐星回进入小班。
只是他看着注意力无法集中的乐星回一次又一次摆弄着乐高积木时,陶最觉得他的弟弟好可怜。最初的最初,什么都不懂的乐星回没有求着他陪,是自己主动重新上了一年。
自己真是个混蛋,怎么能怪他——
作者有话说:乌龟:我这名字是不是起太大了?
陶最:闭嘴。
第106章 我哥今天回来了吗
萧池和方丰羽、方飞羽在宿舍里, 3个人说着悄悄话。
“这是乐乐给你买的药?”方丰羽在按摩萧池的手指关节。
关节比他和飞羽明显粗大,冻疮下方有些爆皮。当年这双手青青红红,带着冰碴儿的水都泡过。方飞羽在旁边研究药盒, 碰了碰他哥:“这个就是上次咱俩买的那种。”
“是,我和乐乐说了,你俩什么好药都舍得买,他还是给我买这个了。”萧池试图把粗糙难看的手收回来,排球运动员的手就像足球运动员的脚,不好看,变形也多。有时候萧池也不懂他俩为什么总夸自己这个好、那个好的,明明在自己看来,身上随便一处都非常普通。
不光是他俩, 萧池还没想到大学生活的氛围这么健康, 没有霸凌、排挤和体罚, 每个人对他都好。他以前在体校,被人欺负得不像样了,老师也无能为力,因为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人。老师跟他说你们趁着其他人松懈的时候赶紧努力, 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只要你们仨去的地方够好, 就不会再吃这种苦。
这半年的生活,在萧池眼里跟做美梦似的,每天都不想醒。但他怎么能料到厄运放过了他,落在了乐乐的头上。
“乐乐吃东西了吗?”方丰羽将药膏完全揉进皮肤, 他记得乐星回在飞机上就什么都没吃。话音刚落,宿舍门开了,陶最站在外面, 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似的,像死过一次,惨白的脸被冰水泡过。
“吓我一跳。”方飞羽走过去,“你干嘛去了?不舒服?”
“没。”陶最摇摇头。
如果这时候调查监控,就能理解他那一头的冷汗怎么来的。时间也不过就1分钟,陶最像个找不着路的蚂蚁,来来回回绕着莫比乌斯环反复无常。可无论是哪一个维度,都能回到起点。
“你是不是找教练去了?”萧池轻声问。
“嗯。”陶最又点点头,“你们去吃饭吧,我留在宿舍里,多谢。”
“说谢谢就太见外了,咱们不用这么客气。”刚刚沉浸在队友全员关爱中的萧池肯定不乐意他分这样清楚,“不过……你好好陪陪他,我们再陪他也是兄弟朋友,你是他家里人。”
这……萧池虽然在某方面比较笨拙,但他能感觉出来,乐星回对陶最的感情不一样。反正……肯定不是纯粹的哥哥,是一种萧池没见过的情感。
陶最回来了,他和丰羽、飞羽离开宿舍,本来拿回金牌是大好事,现在谁也不好意思庆祝。去食堂的路上,萧池涂了药膏的手指微微发热,忽然反应不过来:“诶?”
“怎么了?手又痒痒了?”方丰羽紧张地问。
“不是,现在不痒痒,我就是觉得……你们不觉得吗?”萧池咂摸咂摸滋味,“乐乐对陶最,不像咱们这样的兄弟情,也不像星火和他弟弟那样的兄弟情,好奇怪。”
方丰羽和方飞羽对视几眼。方丰羽笑了笑,说:“咱们仨也不是兄弟情啊。”
“什么?”萧池反问。
“咱们仨是绑在一辈子的,不管是什么感情,这辈子,池哥你别想给我俩甩掉。”方丰羽说。
萧池从不明白到明白,憨憨地笑起来:“成,我也没想甩,走吧,吃饭去。”
等乐星回睡醒,他觉得屋里应该没人了。没有池哥的声音,床帐里只剩下自己。不过学校怕他们动着,这大冬天的暖气烧得旺盛,乐星回本身就在血气方刚的年龄,睡出一身汗。手腕上一圈红,陶最送他的手环也热了,乐星回爬起来找水喝,刚要掀开床帘,外面有人动了动他的床。
吓他一跳!乐星回看到那只手伸进来。
帘子被陶最拉开一点缝隙,递进来一瓶饮料:“睡热了吧?”
“怎么是你啊?”乐星回没接,“池哥呢?”
“怎么?要池哥不要你哥了?”陶最反问。
乐星回支支吾吾地接了饮料,心思还在绕圈圈:“没有……你从昨天晚上就不爱搭理我,我以为你回家了呢。”
这就是陶最的一贯作风,谁能抓得住他?乐星回拧开了已经被陶最拧开的瓶盖,趴在床上喝小甜水。“我以为你不管我了呢……”
“你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饱吧。”陶最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管,可能因为他从小就这样,乐星回的一切生活细节他都顺手张罗一把。平时他管着乐星回吃零食,怕他吃多了零食就不吃正餐,现在一袋一袋零食给他床头堆。
“你不是不让我吃薯片吗?”果然,乐星回眼睛亮了,第一个拆薯片。
“这时候可以吃。”陶最都是从走廊里自动贩卖机买的,人在不高兴的时候还是得吃点零食。床上传来咔哧咔哧的声响,仿佛一只大耗子,陶最伸进去一只手给他接着,渣渣一个劲儿往他手心里掉。
“下午去图书馆么?”陶最问。
乐星回摇摇头:“图书馆肯定没座位,你是不是傻了?”
“……哦。”陶最思索片刻,还真是这么回事,期末前期,图书馆下午怎么可能有座位,“那你一会儿得复习功课吧?”
“复习啊,不然等着挂科吗?”乐星回嘬了下手指头,“在宿舍里复习吧。”
反正也出不去,乐星回也没有到处逛的心思,外头冷冷的,不如窝在屋里准备考试。吃饱喝足,乐星回特意没问学校对自己的处理,也没问这事发酵成什么样,因为他知道自己控制不了。
“我怕我英语挂科。”乐星回摊开英语书,好似一团乱码冲入眼帘,“你英语好,你给我讲讲完形填空和阅读理解吧。”
陶最拉来一张椅子,到乐星回的椅子旁边:“哪里不会?”
“哪里都不会。”乐星回挠挠后脑勺,“我不是为了只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就骗你,我是真不懂……每次我的理解都和作者的理解不一样。”
“你得审题。”陶最比任何老师都清楚乐乐的问题所在,发散回路太多了,不好好审题当然写不对。他坐下来,拍拍旁边的椅子:“坐好,上课。”
可乐星回一动不动,像被美杜莎瞪了一眼。
“干嘛?消极怠工?厌学情绪又来了?”陶最仿佛看到了小学时期的乐星回,把他按在椅子上,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后来怎么着呢?医生说,乐星回这种状况,必须让他在分心的情况下看书,又不能分太多。分出去的那部分注意力刚好抵消他的多动,又不能分出去太多,干扰了他的主要学习目标。
乐星回还是没动:“那又不是我的椅子……”
他想要什么、干什么,陶最清清楚楚。长长叹气一声之后,陶最往右边坐了坐,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过来,给你讲题。”
乐星回走到陶最旁边,熟能生巧地坐下了。他还不是背靠坐,是侧坐,要一条胳膊刚好能勾住小最哥的脖子,要让他哥像抱小孩儿似的,摇来般半包围抱他。现在两人的身高、体型差太多,陶最给他包进去,裹进去,下巴抵在乐星回的发旋上,锁骨一片温热,是乐星回的呼吸。
刚坐下,乐星回就开始玩儿他的裤带子。
“等下。”陶最习以为常,他身上的一切都是他弟的玩具。陶最点开自己手机,找了个白噪音,别人听白噪音可能学不进去,对乐星回来说,没背景音帮他分心才是灾难。一切就绪,陶最抽出他的晨光圆珠笔,在乐星回的英语课本上画圈,手把手给他分析审题。
“不要像中文审题一样,看一半就不看了,注意力集中到后半段,中英文语序不一样。”陶最耐心地说,“这篇文章你先自己读,不懂的词自己画出来。”
乐星回看了看他的下巴,从他手里接过那支晨光,在白噪音和他哥的呼吸中阅读英文单词。等全篇做完,乐星回觉得这回应该挺不错,结果看到陶最对答案给了3个大叉子,嘴角就垂下来,挂不住了。
“我好多单词都不认识。”乐星回开学后就没背过单词。
“好,那咱们先从单词开始。”陶最翻向单词表,“ 咱们今天先背50个,可以吧?”
乐星回只是点点头,没吭声。可陶最必须让他吭声,否则乐星回就躲了:“别走神,50个可以吧?”
“可以。”乐星回敲定了目标。
目标定下来,对乐星回就容易得多,就像他从主攻手变成自由人,只要给他一个明确的位置,他就可以勇往直前。只不过陶最总能发现他走神,背着背着,乐星回的思路就拐了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书,显然没看进去。
“想什么呢?”陶最用圆珠笔敲了敲他的脑袋瓜。
“陶最,你是不是马上就要走了?”乐星回认真地仰起头,“我现在一点都不高兴,反而很害怕,我怕你现在就是‘回光返照’呢,对我最后好一把,明后天就走人。要真是这样……不如你直接说,别对我太好。”乐星回动了动屁股,自己都被陶最吓出ptsd了,“你是不是要走了?”
“没有啊。”陶最很快地摇了摇头。
“骗人。”乐星回坚定地说。
“真没有。”陶最将下巴和手一起放在他脑袋上,“不用害怕。”
“……如果你真要走,能不能,能不能陪我过完生日?”可乐星回真的很害怕,他已经被陶最的突然消失折磨透,现在陶最说什么,他都觉得他在可怜自己,在哄小孩儿,“陪我过一个期末,等我生日也过完了,你再走?”
“我不走。”陶最又说了一次,“别想乱七八糟的,好好看题。”
“那这些天你都陪着我复习吗?像现在这样?让我坐你的大腿上,给我讲题,给我买零食?”乐星回要不出他的实话,只能要一些实际的福利。
“废什么话?我是你哥,我不陪着你复习,谁陪着你?赵锐吗?”陶最蹭了蹭他的耳朵,剐过他的耳钉,“看书,别看我了。”
乐星回还是多看了几眼,在他心里,陶最这就是妥妥的“回光返照”,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给自己来个大的。他觉得陶最很残忍,每一次离开都有一场盛大的庆祝。他就像那种……遗弃小孩儿的家长,为了怕小孩儿找不到自己而难过,就先把孩子带去游乐场,快快乐乐玩一天,等孩子最开心的时候,他再一转身溜走。
可陶最不知道,哪怕是再开心的游乐场、再珍贵的玩具,都无法抵消转身之后没有他的害怕。
就这样过了两天,学校那边请宋忍和穆罗同时去一趟办公室,陶最听到也跟上去,美其名曰自己是家属。
“南京警方那边已经发了通报,确定是个人行为,和任何战争组织无关,不过……”体院领导都上火了,“他说自己和乐星回是默契的。”
“放屁!”陶最说。
穆罗连忙拍了拍他。
陶最忍了忍,重新说:“胡扯。”
“我们也传达了自己的意见,刚才也打了电话,详细地问了乐星回。乐星回坚决表示他和那个人不认识。可那个人说,他和乐星回有一瞬间的眼神接触,两个人是一拍即合,他也坚信乐星回明白他的意图,而且看得出捡起来的抱枕意味着什么。”体院领导转过笔记本,“所以,我们问了乐星回这些年的网络个人账号,我们要检查他的网络痕迹。”
“这是我弟的个人隐私。”连陶最都不知道。网络账号就是他弟的精神家园,现在这叫什么?
“小最你先安静。”宋忍拦下他,“肯定是警方要求。”
“这是还给他清白的方式之一,学校也只能配合。”领导也说,学校层面比任何人都不想查,但关键时刻关键方式,就是要调查这个孩子在网络有没有战争发言,他们没办法拒绝。
“所以,为了保证这一环节的隐私,学校不会看,一切交由警方。不过账号就是这个,学校只是通知你们,有这样一个步骤。”领导最后点了点桌面,通知他们。
宋忍和穆罗肯定不会去记,专业事情由专业人员来干。可从来不管这些的陶最破天荒地记了下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是最了解乐星回的人,根本犯不着去翻他的大号小号什么的。
可是他又想知道,在他离开的3年里,乐星回都在想什么,干什么,看什么。
在回宿舍的路上,陶最犹豫中抽了一支烟,掐灭烟头的时候还是没管住,窃贼一样搜索了乐星回的账号。一个大号一个小号,大号就是一个排球运动员的正常界面,转发的都是排球比赛,还有“北京美食探店”这类。粉丝不多,才几万个,评论区有些人鼓励他,有些人质疑他,还有人恨不得他过不去眼下这一关。
小号就不一样了。
小号就叫[我哥今天回来了吗]
最近的一条,就是他回家的那天。
[我哥今天回来了吗?回了。这个账号应该不用再更新了吧,除非他又要走了。希望不走。]——
作者有话说:陶最:这是我弟隐私,你们不能看。
也是陶最:我能看。
第107章 不能再走
小号没有其他的内容了, 来来回回就是这一句话。
[今天我哥回来了吗?没有。]
陶最忽然笑了一下,特别无奈。他真不知道公安人员浏览完毕后会是什么样的想法,大概率会觉得这个乐星回有点问题, 开了个小号,成天不干正经事,就惦记着他哥哥。
可是,他惦记别人也不对。
陶最的手指压在手机屏幕上,一厘米一厘米地往上滑动。明明只是简单的重复,可每个句子他又看出不一样。高一时候,乐星回的发送时间大概集中在凌晨,那时候自己刚和他分开,重组家庭也分开了, 他夜里肯定不好受, 睡不着, 辗转反侧,晚上刷手机。
夜里不睡觉,当心长不高。自己当年告诉他的话,他是一点没往心里记。
到了高二这年, 乐星回的发送时间大多在上午, 那时候他应该习惯了吧?屋里没有自己, 他也找不到别人聊天,每天按部就班去上学,和赵锐快快乐乐一起打球。但是到了自己生日那天,乐星回的发送时间是零点。
到了高三, 每天的发送时间就不一定了,有时候是五六点,他起床早练, 有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多,他写完作业要睡觉。体考那几天的时间比较固定,应该是担心考试太紧张,特意上了闹钟。
直到最后一条,自己回来了。这个小号再也没有更新,应该也没有登陆过。
陶最都看完了,不知道看了多久。
接下来的几天,学校没再找他和教练,这件事也暂时按下不提,因为更为紧张的期末考试来了。算学校有人性,知道这时候学生以学习为重,没给乐星回压力,不然陶最很难想象乐星回一面面对学校的检查,一面复习,最后的考试成绩会是何等惨烈。
等考完试这天,孙晴和陶俊梧来接他们,一家四口要完成一件大事,看房子。
“陶最,咱俩要不要对对答案啊?”在车上,乐星回用脚踢了踢他。
这礼拜过得太高兴,乐星回已经没了方向感,飘飘忽忽就考完了。陶最每天都陪着他,从一睁眼陪到睡觉前,有时候自己跑他床上去,他也不轰人了。他真的履行了诺言,在期末考试之前、在自己过18岁生日之前,没离开自己。
距离自己过生日只剩下几天,乐星回感觉大事不妙。他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等生日一过完,他喜欢的人就会烟消云散!
“不用了,考完就放下,又不是什么大事。”陶最说。
今天是孙晴开车,坐在副驾的陶俊梧听完,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呦,你也知道考试不是什么大事?”
“具体问题,当然要具体分析,对于中学生来说当然是大事。”陶最清楚他爸在呛他什么,以前每年期中、期末都是家里最“难熬”的时候,乐星回不喜欢复习,自己恨不得拎着教鞭站他后面,拎着他的耳朵说考试是第一大事。
“那我要是……不及格呢?”乐星回对自己的成绩没什么信心。他向来就不是学霸,小聪明倒是有一些。凭借着小聪明低空飞过,阿弥陀佛。
“那就等待补考。补考不过,等待清考,按照流程来。”陶最才不信清考也不给学生过,哪有大学卡毕业率的?学校疯了才这么干。乐星回倒是点点头,原本想说,如果我补考、清考你能不能陪我,但成绩还没出呢,别咒自己嘛。
“好啦,都考完了。”孙晴是典型的孩子乐天派,“一会儿你们想想家里的装修风格什么样,我们早点找装修公司,慢慢磨合。”
目的地在北三环和东三环的交界处,这边地理位置很好,出门方便,出市方便,去机场更方便。乐星回下了车,小脑瓜早不记得考试的内容,眼睛不停眨动着,跟着妈妈从地下停车场进电梯。
“妈妈,你真舍得搬家了?”乐星回还不敢相信。
“搬啊,你和小最都长大了,那个房子太小,咱们一家人换个大的。”孙晴揉着儿子的脸蛋,乐乐倒是没瘦,她这些天明显见瘦,夜里睡不着,白天吃不好。陶俊梧不让她看手机,可当妈妈的根本忍不住,她总盯着,等一个完全公正的裁决,和网络上的路人对线。面对过于恶意揣测的,她实名制举报!
她能为孩子做的,也就是举报了。
新家在4层,坐北朝南,280平,一梯两户。一进屋就是一个好大的玄关,还是半圆形,给乐星回喜欢坏了。屋子高,在这里他可以练习垫球。进了客厅就更喜欢,有想象中的大玻璃,自己和陶最的独立房间,独立洗手间。
“都是落地窗,你喜欢飘窗,咱们让装修公司改。”陶俊梧带着两个孩子参观,“我总觉得这大理石地板不好。”
“看着冰冷。”孙晴也说。
“换成木地板?”陶俊梧和她商量着。
他们商量着,乐星回忙着串房间,从自己这屋溜达到陶最那屋。为了弥补陶最睡了好多年的小卧室,这次陶最的房间比他大不少。乐星回对此没有丝毫的异议,就是摸着墙面,一个劲儿地丈量。
“怎么,这墙又招你惹你了?”陶最一眼看出他在动“歪脑筋”。
“也没招我……”乐星回靠着墙,两只手背后,“我想在墙上打个洞?”
“打个什么?”陶最装作不懂。
“就是一个洞,小狗洞那么小就可以了,晚上我能从我那屋钻到你这屋,大人不知道。”乐星回原本是想开一道门,专属于自己的,从自己那屋来这里,不用绕那十几步。可是做门会不会太明显?会不会打穿承重墙?
“只要我能钻过来就好。”乐星回蹲下来,比划着,“30厘米就够了,我瘦,钻得过来。”
“你给我省省吧。”陶最揪着他脖领,给这个脑洞大开的弟弟拎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新家还是让所有家庭成员满意,阳光房和书房也有。附近是商街,楼下就是健身会所,比现在住的地方热闹。回家住了一天,两个人又按照学校要求返校,全体运动员开会,这个寒假的冬训时间表定了下来。
开会结束,陶最被宋忍叫住。
“您找我什么事?”陶最有种不好的预感。
“学校的处理方式下来了。”宋忍不知道该怎样说。陶最立马问:“别告诉我有处分?记入档案么?要是记入档案,您告诉我,这件事是哪个领导批的,我去找。”
“不,不是,你别激动。”宋忍按住他,“没有处分,连口头处分都没有,这种事……连公安人员都澄清了,乐星回和那个人没有直接关系,几年内的网络平台发言也积极向上。现在南京警方怀疑,那个人背后还有组织,专门挑事的,目的就是分裂。”
陶最松了一口气。乐星回没有处分,是个好消息,得赶紧告诉孙晴。
“考虑到整件事情的影响,学校决定……让乐乐去哈尔滨暂时离校在队训练一年,那边又队伍接管他。”宋忍说。
陶最皱了下眉心。
“别激动!千万别激动!”宋忍现在可怕他,自从陶最敢和领导叫板,这个二传手已经荣升为“全队第一机关枪”,“是离校在队,不转学籍,他可以跟着那边打比赛,一年之后回来。”
“要是回不来呢?”陶最反问。
“怎么可能回不来?学校……学校给我保证了,就是避避风头。”宋忍也是追着领导问了又问,“你千万别去掀桌,我再去商量!”
陶最往远处看了看,刚好看到北体的神树,据说那是拍照出圈氛围感大背景,开学到现在,一个学期过去,他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我不去找领导,您放心吧,接下来您好好带队,别再让人欺负了。”
“啊?”宋忍一愣。
陶最点了点头,算是说完了。他转回身,方向还真不是朝着领导办公室那栋楼,而是回了宿舍。宋忍还担心他会绕个圈再去,特意跟了一会儿,瞧见他进了宿舍楼才放心。等陶最进去了,宋忍倒是扭头走向办公楼,老实人豁出去了,他还得再争取一把!
陶最回了宿舍,屋里又是只有他。
桌上还放着考试前的重点笔记,陶最将它们一摞一摞收好,整整齐齐地塞进书架。他按开笔电,电脑屏幕亮起,鼠标重新点开了那个word。光标闪动着,把他之前打出来的字一个一个吞掉,只留下了文件名。
《转队申请书》
陶最等了一会儿,手重新放在键盘上,快速地打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敲门。
肯定不是赵锐和萧池,他俩进屋都不问。陶最连电脑都懒得合上:“请进。”
推门而入的不是队友,不是教练,而是他这些日子没瞧见的唐誉。“那我进来了。找你好难啊。”唐誉这些日子也是连轴转,黑眼圈更加明显,“要不是问了你们教练,我都不知道你跑哪儿去了。给你发了消息,你也不回。”
“抱歉,我没注意到。”陶最真没看到,他都把这茬给忘记了,“你找我什么事?”
唐誉暂时没开口,安安静静地站在椅背后,看着他电脑屏幕上的申请书:“你要转队?”
“不是我要转队,现在是学校要我弟转队,所以我跟着过去。”陶最指了指椅子,“你自己随便坐吧。”
“如果学校不同意呢?”唐誉端端正正地坐下了。
陶最想了想,说:“学校不同意,我办理休学,去哈尔滨陪读,陪着我弟把这一年读完。学校同不同意无所谓,我肯定不会把乐星回一个人留在哈尔滨。”
“你想好了?真想好了?”唐誉略微惊讶,“你应该知道……你过去陪读,代表着什么吧?”
当然知道。陶最无奈一笑:“你不知道我弟多可怕,他真是……一点边界和隐私都不留给我,还打算在我和他的卧室中间穿个门,随时随地来找我。他这次考试成绩肯定很差,肯定要缠着我,要我陪他一起补考。他连吃个零食都要我接着,他自己能干什么?”
“难道你不怕了吗?”唐誉反问,“你不怕……这种必须替另一个人负全责的重复生活?你要是跟着一起去哈尔滨,乐星回会更依赖你,你永远都走不了。”
陶最笑得更无奈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他什么都知道。
唐誉没接话,把思考的时间留给他。
陶最慢悠悠地开口:“你知道我爸和他妈妈为什么离婚么?起初是因为……我爸总觉得孙晴和他没过到一起去,他们结婚这么久,钱和房子这方面分得清清楚楚,孙晴永远不花他的,不住他的,他觉得自己很无能。钱在一起,日子才能在一起。就是因为这个,他俩离婚了,我爸一直觉得孙晴不够爱他。”
“后来,我爸无意间得知,孙晴的前夫……也就是乐乐的亲生爸爸,时不时骚扰她,问她要钱。如果她不给,他就要闹到她工作单位去,或者闹到人尽皆知,闹到我爸那里去。高三暑假的时候,我跟着我爸,一起去找那个男人,说威胁也好,说恐吓也好,他总算不纠缠了。”
“也是那一次,我爸才知道孙晴为什么不花他的,什么都分那么清楚。因为孙晴和她前夫离婚的时候,那个男人列了一张清单,凡是他给孙晴花过的,都要了回去,要得一分不剩,这才放弃了孩子的抚养权和探视。她担心我爸也是那样,一旦翻脸,就要问她要回去。”
“可是那个男人又反复无常,不仅不给赡养费,还伙同乐星回的奶奶爷爷,把孩子抢走。孙晴有一整年都没找到乐乐,求助无门,法律灰色地带,他们把乐乐藏起来,又不好好养。最后也是孙晴给了一笔钱,才把乐乐带回来。孩子在大街上被抢走的时候胖胖的,回来的时候瘦瘦的,精神也不好。”
“我弟很怕暴力,从小就怕,我怀疑就是那时候他们打他了,所以别人大声说话他就想中止。唯一让我庆幸的就是……乐乐那时候太小,他没有那一段记忆,他的记忆从我开始,记事那天是孙晴带着他找到了我爸和我,他说地上有很多小虫子,我听不懂。”陶最停了下来,他真的停了下来,“我不能再走一次了,你明白了么?”——
作者有话说:陶最:好家伙,给我弟发配宁古塔了?
第108章 可怜
笔记本电脑合上, 整件事情也告一段落。
最起码在陶最的心里,这件事有了一个最终的结局。
“抱歉,我不知道你弟弟有那样的童年。”唐誉脸上一层愁云, 母子分离是多痛苦的事情。
“没关系,我也就是和你聊一聊。”陶最心里痛快许多,“和别人说多了,别人恐怕要觉得我矫情又拧巴。”
“你拧巴?”唐誉好似听了天大的笑话,不由一阵憔悴的苦笑,“在我看来,你和拧巴简直不沾边。你一直在让自己做决定,只不过你的决定做不下来。而且你能直指自己的原因。”
陶最像是高山流水觅知音:“你以前认识的人到底多拧巴啊……”
“比你……多个几百倍吧。”唐誉也不加掩饰,“不过, 我还是有一点担心。你现在做这个决定下来, 会不会只有责任?”
陶最再次看向唐誉, 看出他问题背后的核心。“你是在担心?担心如果我只是因为责任而陪着乐星回,以后也会因为责任沉重而离开?”
“对啊,虽然我和乐乐关系不错,但如果你只有、仅有责任, 我还是不建议你们在一起。人不可能一直活在忧虑和痛苦里, 只有沉重的责任你会埋怨。一段关系里一旦有了埋怨那才叫可怕。”唐誉说。
陶最摇了摇头:“不是, 当然不是,只有责任的话留不住我。”他无比坚定,“你知道我对乐星回最初和最终的想法么?说出来我怕你更不理解,我觉得我弟很可怜。”
“小时候我就可怜他, 长大了还是,我每时每刻都觉得他很可怜。”陶最都无奈了,谁谈恋爱能谈成自己这样?八字没一撇, 他可怜了乐星回十几年。即便乐星回没有丝毫关于“被虐待”和“被分离”的印象,他有一个很爱他的妈妈、很疼他的继父、一个无微不至的哥哥,陶最还是会夜里惊醒,被这种可怜吞没。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我一开始以为自己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可是……后来我遇上了许许多多比他更可怜的人,好比我们排球队,薛礼、萧池、丰羽和飞羽、断了手指的韦星火……我更确定自己的可怜只针对乐星回。”陶最不奢求别人的理解,理解这种事太难。
可没想到唐誉却干脆点头:“我懂,我明白。”
陶最又一次看过去:“你真的懂?”
“我懂。”唐誉连续点了两次脑袋,“当你觉得一个人很可怜的时候,这就变成一道无解题。你会心疼他现在的尖锐和不懂事,就算他张牙舞爪,你也会自动替他找好了理由。他只是没人教,如果他能有自己的条件,一定不会是这样。”
陶最深呼出一口气:“总算有人把我的想法说出来了。”
“那我就放心了。”唐誉总算敲定了陶最的想法,“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万一以后你不开心,怎么办?”
这个问题也是陶最正在研究的难题,可是他没有时间想太多。“我没法预料和我弟在一起之后不开心怎么办,因为我有过一次试错,我知道和他不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开不开心。高中三年我躲出去了,我留给他自己长大的时间和空间,我可以过自由的生活,可是我也知道自己多不开心。既然分开我不开心,在一起开不开心还是未知数,我要选择后者。”
说完他又呼出一口气:“再说,人都是会变的,万一乐星回以后真成熟真长大了呢,不在墙上打什么小狗洞了。”
“我明白了,我先祝你们幸福。”唐誉其实并不担心,陶最能把自己的感情历程分析得头头是道,说明他是真想明白了。这样的人,光是爱和光是责任,都留不住,乐星回就是他命中注定的特殊存在,爱和责任纠缠到峰值,就是命运给陶最量身定做的镜子,让他看明白自己的心。
“不过,我建议你的转队申请书先放一放,你弟的事情可能还有转圜余地。”唐誉今天来肯定不是为了听陶最的爱情宣言,这才是正事。
陶最一下子站起来了:“你,你说什么?”
“你,你先坐下。”唐誉“恐高症”都要发作了,“张钊和陆水也知道你们排球队的事情,两个人急得不行,又不敢告诉陶文昌。我现在也没有十拿九稳,只不过让你先放一放,过几天再说。”
“过几天?”陶最坐了下来。
“嗯,三四天吧,就最近了。”唐誉给了一个不算明确的明示。
三四天?还要等待三四天?陶最恨不得一键快进,但这时候唐誉给他的希望就是吊在面前的胡萝卜,他愿意等,也只能等。“好,等这件事情有个结束……我和我弟请你吃饭,谢谢了。”
“不谢,随手之劳。”唐誉坐得更加端正。
到了晚上,全队都在讨论乐乐的“发配宁古塔”通知,每个人轮流去办公室问了一圈,给体院领导问了个防不胜防。奇怪的是,一直为了这件事跑前跑后的小穆教练倒是没了踪影,一整天,谁也没找到。
该不会是他发现队伍要散,提前离职了吧?薛礼又一次提出这个想法,谁让穆罗有过一次离职历史呢,唉。
而身处暴风眼的乐星回,反而没有吵闹,安安静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晚上熄灯,乐星回又拉开了陶最的床帘,这一次还率先通知了一番:“陶最,我上来了啊。”
“呦,今天知道通知我了?”陶最往墙那一边挪了挪。
两个人心有灵犀,暂时也把事情告诉家长。不过原因不尽相同,陶最是等着小手办的最终消息呢,他算不准唐誉的“十拿九稳”到底是多少概率,这个“九稳”到底能不能战胜那“一不稳”,当然也就不敢和家长说。万一真没搞定,全家不是空欢喜一场?
乐星回就是更简单了,先瞒住,让妈妈缓一缓。
爬上陶最的床,乐星回习惯性找陶最的臂弯,给自己塞进去:“你说,东北三省现在冷不冷?”
“你又不是没去那边冬训过,你说呢?”陶最搭着他的脑袋。
“挺冷的吧?”乐星回小心翼翼地问,“你说我带多少件羽绒服合适?”
“你怎么想这么多?事情还没定下来呢,别操心。”陶最拍了拍他。
“我当然要操心了,提前做准备嘛,羽绒服我有好几件,妈妈给我买了三四件,还有咱们学校这一件。到时候我都带着。到了那里,我自己会学着照顾自己。”乐星回挺起胸脯,“陶最,我要是真走了,你能不能每周都回家啊?”
“不能。”陶最笑了笑。
“你真混蛋,哄哄我都不行。”乐星回胳膊肘一戳,戳到陶最的肋巴骨,但他心里有底气,陶最会的。他肯定会回家,不光是安慰妈妈和叔叔,家里没有自己他也轻松自在。
“我没什么问题,以前你总说我长不大,现在出去刚好锻炼锻炼。等我一回来,球技也锻炼好了,性格也发育成熟了,肯定比现在更好。”乐星回面对未知的前路,有担忧害怕,但也愿意面对,自己可是马上成年的人,成年人真不能让家里操心。
“你一定要陪他们,有事没事给他们打打电话。我那屋装修好了你拍照给我看,我没回去,你可不许在我屋里睡。”乐星回抓耳挠腮地警告他,“我那屋我必须第一个睡。”
“你省省吧。”陶最拍了拍他的肚子,“我又不是你,我干嘛跑别人屋里去睡觉?有这个时间瞎想,你不如好好设计一下你的那个小狗洞。别到时候设计小了,晚上钻不过来,在给你卡中间。”
“不会,我瘦。”乐星回也没了把握,如果自己走了,小狗洞也没有必要存在,“我现在有一个要求,你能不能满足我?”
“你说。”陶最不笑了,很认真。
“别为了我去找教练和领导麻烦,就这样吧。我又不是回不来,况且我学籍和队籍都保留着,学校一句话就给我召唤回来。宋教练这些日子受了多少苦,挨了多少骂,全队也为我的事鸡犬不宁。我想你帮我劝劝大家,与其闹得每个人不安生,不如开开心心送我离开。”乐星回揉着胳膊肘,奇怪,他戳陶最一下,陶最没事,他胳膊疼。
“就因为我,咱们队没上冠军台,大家不怪我我已经很难受了。”乐星回用手指头戳戳,“成不?”
“再说吧,走不走还不一定呢。”陶最捏住他手指头,“别瞎动,你哥是个男人,又不是木头人。”
“切……你连我那么多个嫂子都留不住,谁知道你是什么人。”乐星回盖上了陶最的被子,“好啦,我睡了,晚安!”
果然还是在自己这里睡。陶最已经侧着身睡了好几天,人都要睡瘪了,不过比起高中时期的不开心,现在倒是比那些日子安心。
第二天,穆罗归队。
但每个人都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精神头特别不好,黑眼圈大了一整圈,看着比乐星回还要受罪。连一直以为他要离职的薛礼也不好意思问怎么回事,只在休息的时候给小穆教练拿了一杯蜂蜜水。
“谢谢。”穆罗嘶哑地说。
“啊……不谢不谢,哈哈。”薛礼顾左右而言他,“你……”
“啊?”穆罗看向他。
薛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全队派他来打探情报,现在这咋打探?就在他没了主意、找不到话题的时候,穆罗弯腰捡了下瓶盖,薛礼眼珠子一瞪,在这小秀才身上看出一样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掐痕?我的妈,薛礼多希望自己认错,肯定有人两只手掐着穆罗的脖子不撒手,以前他那个畜生爹就这样掐过自己!
这事成了全队的第二个大难题,喵喵队涌现出空前的凝聚力,就是不知道劲儿往哪里使,又帮不了乐乐,又问不了穆罗。只能是每个人都乖一点、蔫吧一点,让小穆教练别着急,训练的时候多多出力。
而陶最一直等待的“确信”,终于在第4天来了。
学校的人少了一半,但收拾得更加整洁,一副随时随地等待领导视察的派头。大家都是学生时期过来的,这样的小细节就像老师公开课,摆明了有大人物来。因为有唐誉的提前泄密,陶最知道这个大人物肯定和这件事有关系。
车是从西南北内部通道来的,很快在学校传开。
陶最带队在校医院找李助领感冒冲剂,听到消息,顺着北武术馆过去,到了英东田径场的时候,看到了学校领导等的领导。
等那位领导下了车,陶最“啊?”了一下。
怎么和唐誉长那么像?他家里人啊?
而此时此刻的乐星回还在校医楼,掰着手指头算日子,打算在自己18岁生日那天……干件大事!——
作者有话说:陶最:当你觉得一个人很可怜的时候……
唐誉:那就完了。
第109章 体培计划
跟着他一起开溜的人还有赵锐。
赵锐最近连闺女都顾不上了, 没事儿就跑办公楼一趟,厚着脸皮去。其实他也知道人海战术没用,大家伙翻来覆去找领导, 在学校眼里他们就是一帮闹事的臭小子。可眼前这位不一样啊,一下车,学校领导乌泱泱过去,隆重接待!
“那人谁啊?不是咱们学校的吧?没见过啊。”赵锐还垫着脚尖看了几眼。
“你别垫了,你都这么高了,小心垫飞出去。”陶最抖了抖肩膀,把他扶着自己的那只手抖下去。
“不是,那人到底谁啊?学校也没说会有这种大人物来,一般领导视察不都提前通知学生吗?搞个欢迎仪式?”赵锐确实不用踮脚。北体排球队的平均身高比篮球队还高。
“还欢迎仪式?你以为是小学么?你戴上红领巾上去鲜花?”陶最真服了他。
“你别说, 小学的时候我真干过, 哥们儿从小就周正, 还高,都选我。”赵锐还是想不通,“你怎么消息这么灵通,还知道往这边跑?”
因为我有小手办的内幕消息啊!不然我知道个屁!陶最当然不会全盘托出:“凑巧吧……一般活动学校可能会通知, 特大行动可能保密。不过学校这两天显然不一样。对了, 你跟着我干嘛?”
赵锐一愣:“我怕你背着我去找领导干架, 我想着你开团我秒跟呢。”
“你省省吧,宋教练说什么来着?学生和校领导开团,你不要命了?快回去,去校医楼把我弟看好。”陶最把赵锐往回轰。
“那成, 我回去盯着大家喝感冒冲剂。”赵锐干站着,开不了团也跟不上,学校最近感冒人数激增, 李助咣咣给他们喂药,“对了!乐乐马上过生日,你礼物别忘了啊!”
“请问我为什么要忘?”陶最反问。
赵锐直言不讳:“因为你就不往心里去,谁知道你忘不忘。别到时候你就说一句‘生日快乐’,我真跟你急!”
说完,赵锐当场就急了一把,小力度踹了一脚陶最的屁股,当作他高中3年没送生日礼物的警告。踹完他赶紧跑,跑两步屁股挨了一脚,陶最这孙子仗着腿比他长那么一点,又给踹回来了!
踹得他一个飞扑,差点扑绿化带里,揉着屁股狂奔。跑远了再一回头,诶?陶最呢?这么快没影儿了?
陶最踹一脚报仇,这时候谁有功夫去追杀他弟的青梅竹马,大事还没敲定呢。校领导陪着那位神神秘秘的大人物参观学校,又恭敬又耐心,每个人都穿着行政夹克。那位领导倒是没穿,走在他们当中像个参观学校的家长。
太像了,怎么和唐誉长那么像啊?
但是,唐誉那种脸,走在大街上也不像是撞脸的高发人群,概率应该很低。陶最特别想跟上去,他这个身高搞偷偷跟随显然不切实际,只能隔着将近两百米的距离假装偶遇。走着走着,他的肩膀被人轻轻一拍。
“好巧。”唐誉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是你爸么?”陶最脱口而出。
看年龄,肯定是唐誉的长辈,举手投足都像书香门第,是个儒雅的长辈。但领导的气势还在,又跟唐誉不太像。陶最分析来分析去,大概率是唐誉的直系亲属,否则怎么可能管乐星回一个普通学生的麻烦事?
“你再猜猜。”唐誉还是笑眯眯的,自豪地看向那端。
果然是亲戚,陶最松了一口气,看来乐乐的事有救,不会被发配走。既然不是爸爸,那么……陶最不带犹豫地问:“你舅舅?妈妈的哥哥?”
“对啦,我大舅舅。”唐誉也没有隐瞒,“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这里怪冷的。”
陶最再定睛一瞧,北京最冷的时候,这位憔悴的小公子还羊绒大衣呢,当然冷了。他赶紧带唐誉进了食堂,上楼找最美时光喝热饮,唐誉双手捧着热巧克力,才说:“你知道你们学校的那个‘体培计划’吧?”
“这个和乐星回有什么关系?”陶最想起来了,学校是第一批。
“这个是新政策,主要关注体育生的伤病后续、复健训练、复出比赛,尽最大可能优化运动员的体感质量,其中还包括心理健康和伤病应激,是一项非常好的政策。毕竟各个项目都有人为了国家荣耀冲锋,必须有兜底的福利和保障。”唐誉喝了一口热巧,“乐乐的事情可以归纳入赛后或突发状况辅导,我认为很有必要。”
“真的可以纳入?”陶最看了看餐单,“你还想吃点什么?”
“想吃北体最出名的logo瑞士卷。”唐誉开始点餐,“还有logo乳酪蛋糕和蛋挞,以前进来买还要找张钊和陆水拿卡。”
“好,你等我一下。”陶最拿着卡去买,学校最出名的甜品就是这些,只不过他没料到唐誉会爱吃瑞士卷这种。logo版本是学校特供,出炉之后烙上校徽、学校中英文大名,跟做广告似的。那个圆圆的芝士乳酪蛋糕也有,蛋挞倒是普通外观。
抹茶味和肉松味都买,陶最心想这七八个应该吃不完,满载而归。放到桌上之后,陶最急迫地问:“所以你大舅舅愿意帮乐星回这个忙?”
“不是他忙乐星回这个忙,是一旦‘体培计划’正式启动,乐星回必须留在学校接受赛后心理辅导。”唐誉擦擦手,精准地挑出自己想吃的口味,“不过我回家也和他说了,学校这个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总不能袖手旁观。”
“……谢谢,谢谢你,也谢谢你大舅舅。”陶最搓了搓手,“你这算是……给我弟开后门?”
“离开后门远着呢,我只是实话实说。”唐誉撕开叉子包装,当然他不能告诉陶最自己是怎么对大人撒娇说的,“你想,这么大的事情,南京公安也彻查完毕,乐星回和此事无关,那乐星回算不算这件事的受害者之一?”
“对啊。”陶最点点头。
“平白无故被卷入是非漩涡,遭受网暴,成为众矢之的。好不容易赢了金牌,日本队拒绝领奖,你们也失去了领奖的机会。更有甚者挑拨国家关系、队员对立,试图煽动群众怒火,这些事的影响落在乐星回身上,他会有心理阴影。社会事件一旦放大到一个普通人身上,都是一场灾难。”唐誉边吃边说。
“对,是这样。”陶最这些天和学校反应的也是这个道理,也是一样的话术。既然调查清楚了,他弟就是隐形受害者。
只不过身份不同,说出来的话分量自然不一样。
“我大舅舅和南京方面也进行了对话,放心好了。不过……”唐誉又顿了顿,“以后你们还是吃一堑长一智,宋教练的担忧没错,接错了东西,说不清楚。你们宋教练也是一个老实的狠人,这几天他吵架的次数快赶上过去十年。”
“是,以前大家都不当回事,这一回肯定不会掉以轻心了。我弟只要能留下就好,哪怕学校给他软性禁赛一个月,给他一个口头警告的处分,我都接受。这样我就放心了……”陶最其实还想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家请你吃饭,低头一瞧桌面,两个瑞士卷和芝士奶酪蛋糕已经清空。
于是陶最又站了起来:“我再去给你进点货吧。”
好能吃的手办,饭量和背景一样不可小觑。
校医楼这边还没消息,赵锐捏着乐星回的鼻子,刚给他灌了一整杯的VC冲剂:“你说什么?纹身!”
“嘘!你小声点!”乐星回满嘴的大橙子味道,“你要闹得天下大乱吗?”
“不是,不是。”赵锐甩开他的小手,“天下大乱是我闹的吗?你以为你哥发现你纹身之后他收拾谁?”
乐星回指指自己的鼻子:“我啊。”
赵瑞捏着他的手,指向了自己:“我啊!是我啊!你戳几个窟窿眼他都找我谈话,和他住一屋的时候我都怕他给我举报了。不行不行,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没用,这是我个人选择,我成年之后的第一个大壮举。我不是为了纪念谁,也不是故意犯错,让陶最注意我,我就是……给自己留个青春的记忆。”乐星回指了指后腰。
这半个月的经历让乐星回懂了很多事,俗话说“人教人不懂,事教人全过”。他遇上事了,才知道自己的瞄下,才知道情绪在事态的大刀面前毫无力度。乐星回已经接受去哈尔滨的结果,曾经故意犯错引陶最注意的叛逆幼稚也褪去,他能为自己负责。
“我想纹一对儿翅膀。”乐星回已经不满足于纹身贴。
“你别闹,听我的。”赵锐还是摇头,挽起袖口,“你瞧,我这个才是纹身,扎破皮肤才能留下图案,疼得要死要活。纹完了后悔怎么办?这可搓不下去,洗纹身先不说多少钱、多少时间,你受得了把皮肤烧熟一层吗?”
“我不会后悔。”乐星回主意已定,他没长出高度的翅膀,就纹一对儿纪念纪念,就这么简单。
到了下午,乐星回说干就干,一个人来到了纹身店。
给他穿孔的那个小师傅瞧见他,跟见了鬼似的,掉头就跑。
“诶诶!你站住!”乐星回两只手扒着门框,不让他进去。穿孔师仿佛瞧见了鬼见愁,丧眉搭眼地说:“尊贵的顾客,您又怎么了?”
“我马上18岁,我要纹身。”乐星回带着身份证来,把妙蛙种子的卡套摘下,“你瞧吧,我马上不是未成年。”
“等你成年再说。”穿孔师说,“成年人不用妙蛙种子。”
“没事,成年之后我买妙蛙种子进化成妙蛙草的卡套。”乐星回大摇大摆地进了店铺,主动爬上了纹身床,“给我在后腰来一对小翅膀吧,要红色的,鲜艳一点的,我带去哈尔滨。”
穿孔师连忙过来:“你怎么去哈尔滨了?好端端的干嘛转学?”
“当然不是转学了……我队籍学籍保留原地,就是去那边……训练训练。”乐星回两只手背交叠,垫着这两天明显见瘦的小脸,“唉,我有些话……没法和别人说,只能和你这个朋友唠叨唠叨了。”
刚才还轰人,穿孔师瞧他一脸忧愁,又不忍心:“说吧,唉,你的事情……其实我知道。”
“不光是那个。”乐星回摆摆手,“我在想啊,我离开北京之前,是不是应该……不留什么遗憾?如果是你,你马上要走了,你会不会想最后勇敢一把?”
“和喜欢的女生表白?”穿孔师问。
“差不多……”乐星回要干的事情可比这个大得多。
他想和他哥亲密接触一次。接触完了他就跑!跑到哈尔滨去,跑到天涯海角,让他哥抓不着!
就算陶最真的不行,他不是还买了好多保健品嘛,给他哥吃点?乐星回异想天开又天马行空上了,小说和影视作品里都这么写的,现实里说不定还真行!——
作者有话说:陶最:好嘛,还要给我下药。
乐乐:因为你不行。
陶文昌:我求求你俩了……
第110章 一对儿小翅膀
乐星回要过生日, 这不只是当事人的大事,也是全队的大事。
如今事情悬在头上,虽然大家情绪低迷可队里老幺要成人了, 每个人都放在心里。韦星火手指打着夹板,还在点点屏幕选礼物,齐小池这会儿不睡觉也不犯困了,偷偷盯着飞鸾的购物清单。
“你干嘛?”李飞鸾按住手机屏幕。
“你给乐乐买啥呢?”齐小池问。
“不许抄作业。”李飞鸾冷酷地拒绝了他的复制粘贴。
“我看看嘛,飞鸾飞鸾,帅气冲天。”齐小池耍嘴皮子,在挑礼物这方面,全队最有经验的就是李飞鸾和薛礼。这俩人都买好了!
“诶诶诶,干嘛呢?买礼物就要自己用心才行, 你抄作业怎么能体现兄弟情深?”薛礼果然上来阻拦。
齐小池无奈地缩回去, 只好承认:“我都挑花眼了。要不然还是运动员三件套吧!”
标配三件套, 运动服、运动鞋、运动保护,无论哪个项目,买这仨肯定不踩雷,就算收礼物的人不是很喜欢, 也是性价比拉满的必备用品。可李飞鸾点着齐小池那洁白无瑕的脑门儿, 教育上了:“别啊, 你还是好好挑吧,万一……”
万一乐乐过几周就走了呢。李飞鸾没再多说,高挑着眉梢按时小池子靠点谱。
于是齐小池开始靠谱,把“抄作业”的念头打到了乐乐的真哥头上——他想看看陶最买了什么。陶最是最了解弟弟的那个人, 跟着他买肯定不出错。结果观察了几天,齐小池败下阵来,别人的礼物陆陆续续都发到学校了, 陶最那边稳如泰山老狗,纹丝不动。
他不会没买吧!齐小池恨不得钻他手机里瞧瞧!
不止是没买,陶最这些天还总神神秘秘去食堂活动,拎着一口袋一口袋的北体著名甜点不知所云。等他训练归队,也不见他把甜点分给兄弟啊,难不成……偷偷谈恋爱了?给别人买了?这也不对吧,他弟的事情迫在眉睫,他天天去哄别人?
全队都觉得有些奇怪。
陶最这些天确实没闲着,天天刷学生饭卡给唐誉买甜品,物美价廉,打算给他买个够,省得他大老远找张钊和陆水借饭卡。张钊和陆水一个从训练基地回来,一个从比赛回来,第一时间找他了解状况。一开始他们也火急火燎,但听到唐誉的帮忙,他俩情绪上的沸腾顿时终止,很平静地劝说不要担心。
陶最深信不疑,只是不太了解状况。好像……在张钊和陆水眼中,他们这个北体三人溜达组的校外编外成员是一个保护神。
眼瞧着马上到乐星回生日,陶最请假了。
半天假,足够他给乐星回弄个小生日家宴。中午的时候他特意给唐岚打了个电话,一开口就是:“姐。”
“感觉没什么好事。”唐岚知道自己弟弟是个大尾巴狼。
“你今天晚上能不能别回来。”陶最说。
“今天是乐乐生日,你搞什么?”唐岚反问。先不说学校给不给乐乐一个准确的答复,社会面影响这么大,她还以为陶最要老老实实请乐乐吃顿好的,陪他一天。结果这王八蛋在乐星回生日这天……要带别人回家过夜?
“我……我怎么了?我没搞什么。”陶最懒得解释,“反正你别回来。”
“怎么和你姐说话呢?”唐岚是勉强能压制陶最的人。
陶最重新说:“姐,反正你别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明后天你空出来一天,咱俩带乐乐吃饭。”唐岚最近也没怎么回去住,放寒假她回家。等结束通话,陶最看着厨房里的原材料,悔意也油然而生。
自己好像不怎么会做饭。
算了,随便做吧,大不了吃完了拉肚子,也是一种全新的体验。陶最略带自信地进了厨房。
乐星回自信爆棚地站在纹身店门口。和他四目相对的还是穿孔师,可穿孔师的态度已经被他磨得没了棱角。小屁孩儿明天18岁,今天是他17岁的最后一天,他已经是拉满的弓、不回头的箭,谁也管不住。
“我的图案设计好了吧?”乐星回带着最后一点生活费,来了。
“好了好了,进来吧。”穿孔师带他进屋,上一次乐星回来,下午就找了店里的纹身师,执行力这方面拉满。48小时的酝酿,纹身师按照他的需求进行了原创设计,画出了一对儿纤细又单薄的翅膀。
“哇,好好看。”乐星回摸着ipad的屏幕,“我想要的就是这样。”
他又瘦又矮,太大的图案放在身上肯定违和,体格也撑不起来,所以请纹身师给他专门设计一对儿轻薄的羽翼。精致羽毛翩翩飞舞,仿佛能带着他冲向排球馆的穹顶。可乐星回知道这是一种移情,一种寄望。
“有需要改动的地方吗?免费改3次。”
纹身师说完,乐星回就摇了摇头:“不需要,咱们开工吧!”
“好,明天再来。”纹身师反而将ipad扣住,乐星回急得团团转,围上去问:“今天为什么不行?”
“这个图案我给你留着,留到你过完生日。这边是一系列的手续,你还没签字呢。”纹身师从抽屉取出几张打印好的A4。乐星回接过来一瞧,哦,这个啊,锐子纹身之前也签过,就是须知什么。
穿孔师特别谨慎,站在旁边再次劝说:“你可想好了,纹身不是贴纸。不喜欢的话只能洗,更疼,还贵。你这个纹身不算复杂,一口气能搞定,可是洗纹身要3次以上。”
“我真没开玩笑,我……我……”乐星回这次比任何时候都要明确。如果说染头发和穿孔都是他的任性,现在才是他拿起自我责任的时刻。他没跟风,就是和锐子一样,只为了自己,记录当下最为重要的东西,记录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赵锐的闺女,自己不能实现的排球梦,注定都是一辈子的牵挂。
到了下午,陶最开始给乐星回打电话:“你在哪儿呢?”
“我……我在外面。”乐星回支支吾吾。
“不是说好了,过来吃饭么?”陶最也没说给他过生日的细节。但乐星回应该没那么傻吧?专门挑这天,让他回来,乐星回应该想得到自己要干嘛吧?
“我在外面……先吃点儿,你别催我。好了好了,我吃完了就回去!”乐星回连忙结束通话,要是平时,他哥催他回家,自己已经变成尾巴冲天的快乐小狗追回去。放下手机之后,乐星回继续给纹身师作揖:“好叔叔了,您就给我纹吧。我明天可能就要走了,再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在纹身同意书上签字,我写是自己自愿行为。”
两边交涉无果,拉扯还在。乐星回就这样从天亮唠叨到天黑,耐着性子在纹身店里磨洋工。最后给人家纹身师磨得没办法了,走也走不了,这算是败下阵来。
等乐星回正式趴上了纹身台,已经到了晚上8点。期间陶最打了两个电话催他,他都糊弄过去。
“啊!”虽然刚刚一直说大话,可真要动手了,乐星回又紧张。身后一点风吹草动他都打个激灵。
“没纹呢,我拽一拽你裤子。”穿孔师给纹身师打下手,给乐星回的白色训练长裤扒下来一掌。
两瓣饱满软弹的小屁股顿时弹出来一半。
乐星回捞了捞自己的内裤:“需要露这么多啊?怪不好意思的……”
“要消毒啊,消毒面积大。”穿孔师无奈地摇头,小孩儿就是小孩儿,光是扒一下裤子就脸红。乐星回哦哦了两声,强忍着害羞和尴尬,又问:“那……那些纹隐私部位的,怎么办?”
“就是直接纹啊,还能怎么办?”穿孔师说,“两腿一分,眼睛一闭。”
“唉,还是挺考验人的。”乐星回也眼睛一闭。
不一会儿,纹身师来了。乐星回学着当甩手掌柜,无论他们怎么闹腾自己的后腰,都不吭声,就是确定位置的时候睁了睁眼睛。两片羽翼对称,直指他的尾巴骨,纹身师按压那一块,率先提醒他:“你皮下脂肪太薄了,纹到这里会很疼。”
“我能忍!”乐星回怕人家看不起他,“我不要麻药!”
“唉。”这样的小年轻,纹身师见过太多,一个一个嘴上喊得嚣张,一下针也有人直接跑了,或者图案刚刚走线完毕,就再也不来。乐星回重新闭上眼睛,还没开始已经两手是汗,他真的要纹身了!像锐子那样!拥有皮肤上独一无二的印记!拥有一辈子的图案!
“你年龄太小,这个图案我送你,以后不会商用。不过纹身是大事,你长大了不能再这么冲动。”纹身师看他紧张得直抖,明明害怕又装作无事发生,只能岔开话题安慰。
“嗯,谢谢您!我会记住您一辈子!”乐星回深深皱着眉头,吓得不敢抬脑袋。乐星回啊,你还是一个胆小鬼,一边害怕一边冲锋!
汗水大颗大颗往下掉,这还是没动针,可乐星回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种刺痛。皮肤被扎破,被注入鲜红的颜料,留下红肿的痕迹。奇怪的是,他这份害怕里面有紧张、胆怯、未知,唯独没有退缩和犹豫。机器已经打开,声响在耳后,纹身台上的灯被纹身师拉过来,拉近,好似烤着他的小屁股。
等到第一针下去,乐星回第一颗眼泪也疼得掉了出来。
陶最从没想过自己会像一位孤寡老人,等着不靠谱的渣儿子回家。电话打过去,乐星回也不说他在哪里。学校那边他也问了,兄弟们都没瞧见他,说他早就离校。教练也说他请了假,还以为他跟着自己。
这事还不能问孙晴,孙晴肯定以为自己带着乐乐。
只能等。陶最看着桌上的饭从热变凉,加热之后又凉。乐星回跟人间蒸发一样,一眼看不住就没。他甚至动了脑筋,不会是他爸又把孩子抢走了吧?可乐星回已经不是1岁的婴儿,出了事他会求救,会自己跑。
他到底干嘛去了!
就在陶最的想法越来越靠近刑事案件的时候,门铃终于响了。
陶最快步走过去开门,门一拉开,乐星回穿着学校的大羽绒服,鼓鼓囊囊站在外面。全身像从水里打捞出来,头发上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眼睛通红,站都要站不稳。
“你干嘛去了?”陶最扶稳了他。
乐星回疼得站不住,他现在发觉,锐子还是太能忍了,那么复杂的图案他纹了好几次,都没掉眼泪。自己在纹身台上哭成了海绵,一哭一颤悠,纹身师和穿孔师还要哄他。
“锐子真厉害啊。”乐星回嘴唇惨白,有感而发。
真厉害,真牛逼,赵锐纹胳膊上,第二天居然还能正常训练。乐星回的后腰仿佛被人打断,活生生折腰了。
陶最扶着他,忽然语气一变:“你提他干嘛?你下午一直和赵锐在一起?”
“没,没有。咱们先进屋吧。”乐星回拎着他的运动包。
包的夹层里,藏着他正规途径购买的保健品,人称吃了“想软都难”——
作者有话说:乐乐:过一个刺激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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