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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第111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熟悉的玄关放着一双新拖鞋, 但不是乐星回的小乌龟。


    “这是……给谁的啊?”乐星回问。


    上次来还没有呢,乐星回思想里的警戒灯又一次亮起:“你带别人回来了?”


    “对,我每天都带不同的人回来, 一年365天无间断,偶尔一次性带两个。”陶最把拖鞋踢给他。


    “我不信。”乐星回扶着墙,勉强站住才开始换拖鞋,“一个你都对付不了呢,还两个?”


    说完他就看到了桌上的生日蛋糕,还是一个双层的大蛋糕呢!乐星回连忙改口:“陶最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就是洁身自好这方面。”


    “你还是闭上嘴吧。”陶最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专门给我买的吧?”乐星回还是怂包,瞧见他哥脸色变差就恢复局促不安的模样,“你给我买拖鞋,给我买蛋糕, 应该早点跟我说啊。”


    “你先去洗手吧。”陶最等了太久, 新鲜的食材都变成了冷菜冷饭。活蹦乱跳的虾、青翠欲滴的西蓝花、红到发黑的车厘子……这会儿都成了他的苦恼, 精心准备还要精心加热。


    他跟着乐星回去洗手间,还是斜靠着门框:“这么晚才回来,你去哪儿疯了?”


    “这话好耳熟。”乐星回在手上搓泡泡,以前他总是这样问陶最。


    “又和飞鸾喝咖啡去了?”陶最复制粘贴上一次的过程, 转念一想, 也不对, 飞鸾不会瞒着自己。


    “我不告诉你,我已经18岁了。”乐星回甩了甩手,提醒他。


    “我知道。”陶最怎么会忘记。以前那个总爱拽着他袖口的小不点儿居然18岁了,陶最一想到, 第一感觉是不可思议。他习惯照顾小不点儿乐星回,现在那个小不点儿立在眼前,花枝招展、眉眼清俊, 身型也挺拔颀长。


    在大部分人眼里,乐星回确实是双腿比例优越的颀长选手。


    上大学才短短半年,高中时期的婴儿肥褪了个七七八八,现在那张脸真是又立体又精致。陶最从来不怀疑乐星回的好看,小时候就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


    “那我就有自主活动的自由。再说,我不是老老实实回来了嘛……”乐星回擦了擦手,刚准备从陶最的身边钻出去。陶最稍稍伸直手臂,轻而易举地拦住他,勾着他的腰,把人放到洗手间的灯源正下方。


    就这样一下,乐星回差点又涌出眼泪,好端端的突然揽自己的腰干嘛?


    “你怎么了?”陶最盯着他苍白得不正常的脸,“嘴唇怎么都白了?”


    “啊?有吗?哈哈,你看错了吧!”乐星回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他俩有着20厘米的身高差、不可忽视的体型差,两个人的脸色对比起来,陶最面色正常,他嘴唇白成了淡紫色,像缺了氧。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陶最马上掐他的腕口。


    “我……”乐星回想解释。


    “安静。”陶最开始数他的脉搏,脑海里闪过许许多多的突发疾病。他不记得乐星回有心脏方面的隐患,小时候检查过,现在也只是微微快。等摸完了脉搏,陶最不放心地摸了摸他的胸口,又按了按他颈动脉的心跳,三项合一。


    “你觉得呼吸上困难么?”陶最还是觉得有不对的地方。


    乐星回下意识眼神躲闪,不敢对视,声音也轻得像小鸡振翅:“不困难,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可能是最近的事情比较多吧,也可能是今天冻着了。”


    说完乐星回攥了攥拳头,手心里已经留下一层滑腻的冷汗。他还是太高估自己的叛逆,哥哥的完全生态位压制始终烙印在他的血液里。让他在陶最面前叫嚣自己偷偷纹了身,乐星回除了胸腔害怕到疯狂跳动,什么都做不了。


    “乐星回,你是觉得我傻么?”陶最看他跟看白纸似的。


    “对啊。”乐星回还点了点头。


    陶最气笑了一刹那,不知道该如何收拾面前这个浑身冒冷汗又狠狠咬着牙的弟弟,乐星回什么样他没见过,这种隐隐作痛的忍耐几乎天天见,压腿压疼了他也是这样。根本不是累,也不是冷,他就是纯疼,有什么事情比压腿还疼,疼到他心虚。


    “你是不是又穿孔去了?”陶最开始锁定正确答案。


    乐星回慌慌张张地摇头,试图把他哥的答案范围缩小变成虚空索敌:“没有,我现在身上就4个洞,耳朵两个,舌头一个,肚子上一个。”说着他又慌慌张张试图推开陶最,“我,我肚子饿了,咱们吃蛋糕吧?”


    “纹身了?”陶最的声音和脸色明显更沉。


    乐星回瞬间陷入僵直,立在原地傻笑,天杀的陶最,你脑袋里是不是开透视了!


    “纹哪儿了?”陶最不容拒绝地问,两只手捏着他弟的肩膀。乐星回紧绷不动,陶最先是看了看他的脖子,重点检查后颈,好多人都喜欢在颈后纹身,一低头露出来。


    乐星回的颈后一片白净。


    陶最又顺着他的大臂往下捋,从肱二头肌到肘关节、小臂肌肉、手腕,连手心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两条手臂都没什么事,他快速打捞乐星回的上衣下摆,一捞就捞到胸口。


    乐星回明明是寿星,又像个被人拆包的礼物。


    白净的身体在灯光下一览无余,腹肌、肚脐、脐钉、不明显的胸肌……都让陶最检查了一个遍。在他的意识里,他弟身上每个地方他都能看,因为他带大了乐星回,他是哥,他没有不能动不能摸的地方。乐星回也想躲开,但体型差的劣势体现得一览无余,陶最要是再用点力气,他两只脚别想沾地。


    “嘶……”终于,乐星回忍不住了,泄露了痕迹。


    陶最搂着他的腰,像个缉毒犬在他身上找,生怕乐星回脑袋抽风戴回来两个乳.钉。手臂紧紧捞着他,他感受到了乐星回的颤抖:“哪儿疼?”


    “我想吃蛋糕,吃生日蛋糕。”乐星回下午还没吃饭呢。


    “纹后面了?”陶最尽量压住语调里的愠怒。乐星回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威严下认输,败下阵来,犹犹豫豫地转了过去。陶最将衣服往上推推……


    后腰红成一片,贴着一层透明保护膜。无论是发烫的皮肤还是经历了新鲜针伤的线条,走足以成为陶最眼睛里的引线。以前是纹身贴,现在是红肿不堪、货真价值的印记,线条清秀却格外鲜明,陶最甚至能看出丝丝血迹,显然刚滚下纹身台。


    “你……”陶最脑子空了一刹那。


    乐星回立即说:“你别骂我了,是我逼着人家给我纹的。我说……你们今天不给我纹身,明天我成年了,我可以随便去任何纹身店。这对翅膀是我的执念,我想送给自己一份成年礼。”


    陶最空白的脑壳逐渐被问题填满。发炎了怎么办?感染了怎么办?败血症了怎么办!


    乐星回见他不吭声,倒吸两口凉气:“先别告诉妈妈,成吗?而且我生活费又花光了。”


    “你……”陶最找回了正常的声线,这不一样。即便他知道乐星回想纹身,可真正见到了,视觉冲击力还是太大了。他确实是生气,气乐星回不告诉他,纹身店消毒工作全面不全面,自己都不知道。他能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全过程,说不定全店围着乐星回一起哄,让他别哭。


    “你接下来要养我一个月。”乐星回拽了拽他的袖口,“还有,我想要一个新的手机壳。”


    “你把我当手机壳用了吧。”陶最所有的情绪变成了一口气,被他重重地叹了出来,“你先进屋休息一下,我给你弄点吃的。”


    “手机壳买吗?”乐星回又问。


    “我明天把你手机一起卖了。”陶最给他揪到卧室,转身去客厅拿医药箱。拿医药箱之前,他又给乐星回倒了一杯热水,脑海里都是问题。问题太多,陶最拿出手机搜索“纹身后的养护”,这事情还得瞒着孙晴,乐星回的胆量还是太大了。他甚至都想到几年后乐星回不喜欢这个图案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洗纹身。


    卧室里的乐星回就想不到这么多,这个纹身他肯定要保留一辈子。现在他眼前只有那杯热水,这是不是就是他的好机会?趁着陶最没过来,乐星回快速拿出一个小药片,掰开丢入杯口。药片冒着泡泡往下沉,乐星回怀揣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祈祷它快一点融化消失!


    结果,第一次干坏事的乐星回遇上了滑铁卢,小药片跟泡腾片似的,翻滚着冒着泡,怎么还越来越明显了?沉淀物开始下落,乐星回晃悠着水杯,生怕自己调配出一杯浆糊……


    整个过程里他还要竖着耳朵听,客厅的每个小动静都被放大。直到陶最拎着医药箱进来,乐星回还在摇晃杯子,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辛苦辛苦,你先喝吧,我还不渴呢。刚刚这杯水有点烫,现在被我吹成常温了。”


    “我喝不下去。”陶最火气上头,但还是接过了杯子。原本他想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的一瞬间又看到了明显的白色沉淀。


    “唐岚是不是没给净化器去除水垢?”陶最以为这是自来水的杂质,这小区的水况确实一般,所以他和唐岚自己安装了过滤装置。没多想,陶最直接把这杯水倒入厨房水槽,去阳台拿了一瓶纯净水。


    “这边的水不太好,以后你自己从阳台拿水喝。”陶最把水给乐星回。


    乐星回捏着纯净水,好似捏住一块热炭,心情是七上八下。他以为陶最发现了,没想到是当作杂质,他以为陶最要喝,结果水被倒掉。这人做坏事的勇气就那么多,第一次没成功,第二次就大打折扣。


    就在陶最准备检查他纹身时,客厅的手机响了:“你等一下。”


    他又去客厅了,这是乐星回最后的机会。小瓶纯净水只有200ml,乐星回这次把药片掰得更碎一些,抖着手往里塞,心如擂鼓慌如撞鬼,每一秒钟都是挣扎。顾不得拧上瓶盖,乐星回开始观察它的融化状况,结果和上次一模一样,它就是不肯消失。


    怎么还更明显了呢?这东西自带视觉效果吗?难不成是给失去雄风的男人当气氛组?


    “你吃不吃止疼片?”陶最估摸着乐星回肯定没打麻药,拿着止疼片过来。


    声音刚一响起,高度紧张的乐星回瞬间慌了神,这回陶最肯定看得出这不是杂质,自己就全露馅了!可他也没有让沉淀物瞬间消失的方法,陶最的脚步声步步靠近,紧绷之中,乐星回进退两难,最后的勇气彻底用光,一仰头就把瓶口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等陶最进屋,就看到一个呆若木鸡的乐星回,捏着一个空瓶:“这么渴?还喝不喝了?”——


    作者有话说:乐乐:原计划不是这样的。


    也是乐乐:算了摆烂了……


    第112章 哥


    暖光灯在客厅亮着, 光晕裹着一个一点都不暖和的乐星回。


    他也说不清是纹身闹的,还是那颗药闹的,身上不止没有燥热反而冷津津的, 像吹了风。两个人刚刚离开卧室,他被陶最按到餐桌旁:“坐下别动了。”


    乐星回哪儿敢动啊,恨不得赶紧找个地方睡一觉。他现在才发现,当反派也是需要勇气的,还得是莫大的勇气。给陶最下药这事……他说说大话也就听个响,真要实施起来,还是太难太难。他也就干得出给自己下点药,勇气一扣扣用光,哪敢打陶最的主意。


    “饭都凉了, 我拿过去热一热。”陶最把桌上的菜肴端回了厨房, 冰冰冷冷的盘子进了微波炉, 转出来之后就冒着热气了。他再重新端上桌:“乐星回,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怎么瞒住?”


    自己这一关好过,大不了就是臭骂他几天,孙晴那边怎么办?


    “我警告一次, 这是第一个纹身, 也是你身上最后一个纹身。不止是纹身, 什么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从此和你无关,再让我发现一个,我绝对没那么好说话。”陶最嘴上说什么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的自由,人只要能为自己负责任就能做任何事。


    但显然他的教育方式有点跑偏, 乐星回的自由度太大,他属于负不起责任也敢做任何事。


    “啊?”乐星回脸白如纸。


    “还‘啊’?你是听不懂么?”陶最把筷子和勺放在他的面前。


    咣当一声。


    陶最又看到他额头被冷汗打湿的碎发,还有哆哆嗦嗦的身体, 又把筷子和勺拿了起来,轻轻地重新放了一次:“你是听不懂么?”


    教育不能一蹴而就,拔苗助长不是好习惯。陶最知道乐星回的所有小毛病,但那些小毛病只要无关痛痒,他都不觉得是缺点。摆面孔太严厉,陶最又怕激活他潜意识里的“坏爸爸”回忆,就这样不上不下地悬着。


    兄长不好当,特别是乐星回的兄长。孙晴和他都是不称职的家人,纵容乐星回已经成为了他们的生活习惯。陶最坐在他的旁边,各种教育理念汇集到大脑:“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再发现你身上有穿孔,我会把钉子拿出来,不允许你戴,穿多少洞都得长上。”


    “哦,我知道了。”乐星回疼得动来动去,后腰的红肿时刻不停。


    陶最见他一直攥着拳头,又咬着嘴唇一声不吭,气得脑仁嗡嗡的。还好纹身不太复杂,线条简单干净,没有多受太多苦头。清新的一对儿小翅膀从此嵌在弟弟的皮肤里,完成了他对执念的落定。陶最把他转过去,撩起T恤,他也不敢碰那处随时可能发炎的皮肤,又气,又无奈,又想祝乐星回生日快乐。


    各样复杂的情绪堵在他心口,他终于明白乐星回为什么总说“下大雨”。情绪就是一场大雨,时时刻刻刷新他的叹气。


    “最近不能碰水,知道吧?”陶最反复叮嘱。


    “知道。纹身师给了我注意事项,我们随时可以联系。”乐星回打蔫儿地点点头。


    他现在怀疑自己买到了假药!电影和小说里不是这样的!吃了药会浑身发热、发软、心跳加速、想脱衣服,更有甚者还会说什么……好难受……需要别人抱抱摸摸,站都站不起来。自己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要不是后腰纹身疼,乐星回甚至觉得脑筋清晰了很多,每一根神经元万分活跃!假药!绝对是假药!


    影视、文学作品里的反应也是假的!吃了这种药,绝对不可能乱性!乐星回比往常更清楚,血红细胞正在加速输氧,脑瓜子转得飞快!要说认错人或者不大干一场就难受,那绝对不可能。现在唯一压制住他的就是疼,不然……


    乐星回特别想干活儿,做做家务,无氧训练,要不就冲去排球馆打球!做“单兵训练”,一个人防5个进攻点!和发球炮台1VS1,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单挑!


    怎么这药……不仅不让人意乱情迷,还这么兴奋?乐星回心怀侥幸,还好没给陶最吃,不然陶最肯定不陪着自己过生日,他拎着运动包就跑,打野球去了。


    “想什么呢?”陶最发现他又走神了。


    “没,没想什么,就是……疼。”乐星回躲不开他的目光,心跳速度有些快。一想到自己壮着胆子干大事又在错愕中自己喝了,乐星回只想给脑袋上贴“笨蛋”两个字。


    “现在才知道疼?你的痛觉传递速度比恐龙还慢?”陶最把他的低头理解成不敢面对自己,或许自己的态度确实太凶,“咳咳,总之,纹了就纹了吧,先把伤口养好再说。”


    还能怎么着?他又不能拎着乐星回去纹身店洗掉?这事也怪不着人家,店家是多倒霉才会遇上乐星回这种客人。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肚子饿不饿?”陶最给他盛了一碗汤,“你是想吃饭,还是直接吃蛋糕?”


    每个字都在乐星回脑袋里清清楚楚,没等来腰酸腿软、鬼迷日眼的,他等来了精神抖擞。“我想先吃蛋糕。”


    他从小就是迫不及待吃蛋糕的那种小寿星,别人的蛋糕都在饭后,他们一家四口过生日,饭前就吹蜡烛吃上了。乐星回会一直惦记着自己的蛋糕,小狗一样绕着蛋糕盒子转圈,如果不让他吃,他还会时不时掀开蛋糕盒的盖子看一眼,生怕它飞走。


    现在陶最开始准备蛋糕,本该落在陶最身上的反应全部反噬。乐星回虽然身体亢奋,可思维里却猛然安静下来,好似有一头怪兽正在他的四肢百骸中静静蛰伏。他像站在海边,退潮已经发生,命中注定的涨潮开始成型,只是他目前看不到。可潮水的涨落早已悄声无息酝酿着,伺机而动。


    “陶最。”乐星回不知道怎么回事,很想叫一叫他。


    “马上,我把蜡烛插上。”陶最知道他着急吃,所以动作加快。


    “陶最。”乐星回哑着嗓子又叫了一声。等等,这是自己的声音吗?乐星回吓了一跳,声音像泡在雨水里,喉结在不易察觉地滑动。他仿佛看到某处的血管开始扩张。


    “别催了,咱们马上就吃。”陶最放缓了语气,其实自己不必那么严格。不管怎么说,今天是乐星回生日,刚刚发脾气是不是有点太扫兴了?他回过头,又说:“吃完蛋糕才能吃止疼片,就算让你长长记性了。”


    蛋糕好大,白色的奶油裱花顶着小草莓,这也是乐星回从小的喜好。和五颜六色的蛋糕品种相比,陶最也很纳闷乐星回为什么只爱吃草莓蛋糕,平凡到有些单调了,但足够经典。


    纤细的金色蜡烛插了18根,陶最掏出自己的打火机,一根又一根地点燃。烛火跳动起来,他关上客厅的灯,坐回了乐星回的身边:“今天是2月3号,是你18岁生日,哥哥先祝你生日快乐。”


    哪怕吃了那个药,乐星回的第一反应还是鼻头一酸。


    “不要你的祝贺。”乐星回搓搓鼻子,声音却是撒娇那种。陶最真讨厌。


    可是陶最又真好,好喜欢哥哥。乐星回忽然很看不起自己,自己居然想用龌龊的药物留住他,把他捆绑在身边,真是一个很坏的弟弟。从暗恋到明恋,乐星回做错的步骤何止几十种。


    眼圈刹那间红了。


    “别哭了,都长大了,别哭了。”陶最揉揉他的脑袋,“我们小乐乐长大了。”


    乐星回用力地点点头,把眼泪逼回去:“我现在可以许愿了吗?”


    “你想什么时候许愿都可以。”陶最看着烛火。


    “好,那我……先许愿。”乐星回将布满伤痕和薄茧的手十指交握,“我希望咱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永永远远。”


    “哈哈,许愿不应该是默念么?”陶最笑问。乐星回固执地说:“就要大声说出来,愿望憋在心里没人知道,说出来了老天爷才会知道。陶最,我建议你以后许愿也说出来,不信你就……”


    忽然间,乐星回闭上了嘴巴。


    陶最不知道什么时候用手机播放生日歌,清浅的祝福曲调却没法拨弄乐星回的心情。他的血液又开始加速冲刺,这回证据确凿,药是真的,旗舰店果然没骗人。他睁大眼睛,有一只手在他身体里乱搅,激起他皮肤上一层陌生感十足的燥热。燥热又在他身上寻找凸起,来得又快又猛,席卷了全身。


    他开始发抖,但不是性.欲来临,而是特别……特别……特别想笑?


    不是,壮.阳药吃了之后为什么这么欢快?一身力气恨不得去锄大地,还是笑着干活的?


    “怎么了?”陶最发现乐星回怎么总是走神?他捏了捏乐星回的脸蛋,又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乐星回?看着我。”


    皮质手环不知不觉中变了颜色,乐星回仿佛找到了他比赛中的心流状态,没错,就是那个感觉。他四处发散的注意力被回收了,被一只手紧紧捏在眼前。除了打比赛,乐星回从没在任何场合中找到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瞬间,现在有了。


    “你脸怎么这么红?”陶最心里一个不好,纹身发炎,导致乐星回发起高烧。


    乐星回也不知道自己的脸红了,全身湿漉漉发热,又疼又热的双重感受冲击着他的皮肤,他无比渴望有人能用冰凉的手……摸摸他,给他降降温。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乐星回的头顶仿佛顶着一个只属于他的倒计时。


    “陶最。”乐星回猝不及防地抓住他。


    “你等一下。”陶最想要起身给他拿温度计。


    “哥!”乐星回每一根亢奋的神经元终于全体链接,在他意志力薄弱的地方闪起了烟花。


    陶最顿时站住了。“你刚刚叫我什么?”


    乐星回抓着他的手指头,一点点摸索他的骨节:“哥。”


    初中时期那一封情书送出去,他再也没开口叫过“哥”,连“小最哥”都不叫了。他对陶最直呼其名,好像这样称呼能让自己好受些,忘掉对他多么迷恋。他也不想两人的关系被兄弟之情困住,哥哥弟弟有什么意思?好无趣,好枯燥。


    兜兜转转,乐星回喜欢的还是这个哥哥。“哥,我还有一个愿望,你想听听吗?”不等陶最点头或摇头,实际上乐星回总是替陶最做冲动的决定,他站起来抱住陶最,用湿润的嘴唇寻找他脖子上的喉结。


    这一次,陶最意外地没有后退。


    陶最把他的所有反应都理解成了疼,但也没有压抑自己的反应:“你决定好了么?你真的决定好了?乐星回,再过一会儿你就18岁了,你现在还有机会从我身上下去。”


    乐星回惨兮兮的,开始往他的身上蹭,没机会了,自己早就没有机会:“哥,你就让我长在你身上吧……”——


    作者有话说:乐星回:好像是假药。


    也是乐星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13章 智取生辰纲!


    墙上的挂钟变成了倒计时, 提醒人类到了午夜12点就要休息。


    乐星回在陶最的怀里驻扎,一靠就靠了好久。他明白接下来的事情是什么,虽然没给陶最下药, 可事情莫名其妙就顺下来了,按照他的预期发展。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来不及思考陶最为什么比他还想得多,反正……这样很好,他愿意!


    润滑液,安全套,这些东西,他都没有。他有什么呢?只有身体。乐星回也不确定陶最有没有,大概率是有的, 他在这里住了好久, 肯定有没用完的。想到这些, 乐星回情绪饱满又清晰的脑袋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情绪,哪怕是紧紧搂着陶最的腰。


    他不想用别人剩下来的。


    陶最怎么会感受不出他的僵硬,捞着他的手,乐星回的手心手背都是汗水。他知道自己这话很不正确, 作为一个哥哥, 一个亲手带他长大的兄长, 在生日这天送上的祝福不是“生日快乐”,不是“天天开心身体健康”,而是“你决定好要和你哥发生关系了么”这类混账话。


    他在带坏弟弟,陶最深信不疑。


    “算了, 当我没说。”陶最把邪恶的自己抛出去,自己的混账德性肯定给弟弟吓着了。


    “不是,不是!”乐星回详装镇定, “我愿意!”


    “你愿意什么啊你就愿意。”陶最苦笑着拍拍他的脸蛋,“去,洗把脸去,让自己清醒清醒。”


    “就是你说的那个事情,我愿意。”乐星回目光直直的,眼睛亮亮的,全身的血液都在狂飙,一路飞驰。是上床吗?是的吧!是的!


    秒针、分针、时针……一起转动,陶最摸了一把他的额头,他不会给乐星回灌酒,怎么乐星回的每个小动作都醉醺醺的?乐星回被自己的色念想法搞得抬不起头来:“我们可以上床了吗?我准备好了。”


    他磨磨蹭蹭不肯走,嘴唇贴着陶最的嘴角蹭了两下,手指给他绞在一起。只要不用别人剩下的套和油,就行。


    陶最入神地捏着他的侧腰,全神贯注地感受这一秒的糊涂。两个人呼出的气黏在一起,揭不开了。乐星回的脑袋不清楚,难道自己就足够清楚么?他应该喊停,不能莫名其妙给弟弟带上床,脱了他的衣服,亲手完成他由“男孩”到“男人”的转变。乐星回又开始吻他了,陶最也低下头,加深了这个亲吻,两只手抱住小小的身体。乐星回又怕他抛给自己,身体往他怀里挂,陶最任由他来缠绵,转过身,将他顶在了墙面上。


    乐星回用舌钉刮着他的上颚,脑细胞都开始出汗了似的。他想让哥哥玩他的舌钉,耳钉,脐钉,随便哪个钉子都好,他都愿意,都给都给。他舔到了陶最的虎牙,尖锐得令他激动发抖,他哥终于热烈回应了他,没隐藏没回避。他果然是爱自己的。


    乐星回执迷不悟,不管是亲情的爱还是情人的爱,都是爱,他什么都想要,通通给他吧!


    亲着亲着,他两条腿开始离地,根本扭不动陶最的身型。陶最勒着他的腰,他悬空了,紧紧地搂着陶最的脖子,腾不出其他的精力。亲到他浑身都软,只有一个地方没软,他哥又把他放下来。


    “不行。”陶最自言自语像劝自己,“你想好了。”


    乐星回点了点头。


    陶最松开手,犹豫之后艰难地决定:“这样吧,你最后再好好想想,我也好好想想。等你考虑清楚了,来屋里找我说。”


    “好,好吧。”乐星回已经箭在弦上。


    陶最分开了这个拥抱,其实没什么用,他知道乐星回不反悔,下不定主意的还是他。乐星回留在客厅,陶最回到他的卧室,想要将各种杂念都生生吞下。两种情绪在拉扯他,已经不是留下或不留,他会留下来,陶最感受得到做决定后的快乐。当乐星回用力地亲吻他时,他快乐,当乐星回的舌钉滑过他的喉结,他快乐,当乐星回和他亲密无间地拥抱时,他快乐。


    屋里只剩下他,陶最试图给自己降降温,冷静冷静。大冬天的,他打开了窗户,让冷风扑面。烟盒在床头柜里,陶最摸出一根来,对着冷空气吐了个烟圈。


    他不知道外面的乐星回在做什么,可能在吃蛋糕吧。陶最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挺畜生的。手机震动,陶最难得分神出来,屏幕和床头灯中他看到唐岚的文字:[你是不是给乐乐过生日呢?]


    才反应过来么?陶最怀疑唐岚的脑子和自己一样晕。乐星回生日,自己能带谁回来过夜?


    陶最:[对啊,吹蜡烛呢。]


    唐岚:[臭小子,算你有良心!]


    不,我没什么良心。陶最又一次苦笑好久,他哪儿有什么良心啊,别人给弟弟吹吹蜡烛,接下来就是分蛋糕。白色的是奶油,红色的是草莓,都给弟弟吃。礼物也是一样一样送,兄弟俩笑得合不拢嘴。可他呢?白色的是皮肤,红色的是舌尖,一样一样送的是此起彼伏的喘息,乐星回被他亲得合不拢嘴。


    这像话么?陶最趴回床上,伸着手,从床头柜拿了个玻璃烟灰缸。


    门就在这时候开了。


    陶最趴着回过头,乐星回就站在那里。


    “我想好了,我要进来了。”乐星回推门而入,径直走到陶最的床边。床头柜上的电子表显示23:55分,这一天即将过去。陶最眼里的乐星回每一步都踩着倒计时归零的滴滴答答。


    乐星回没有坐在他旁边,而是跟着他一起趴下了,两只手小狗一样把着床沿:“我马上就到了能抽烟喝酒的年龄了。”


    “你洗脸了?”陶最看到他发梢上有水珠。


    乐星回摇了摇头:“我不是洗脸了,我是洗澡了。”


    陶最蹭地坐了起来:“纹身24小时之内不允许沾水,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没摘那层保护膜,没沾到水。”乐星回只觉得他哥在意自己的模样顺眼得要命,“哥,早知道你这么心疼我纹身,我就早点纹了。”他的精力仿佛无穷无尽,100个乐星回在胸口乱撞,再次凑近,乐星回小心翼翼用手捧着陶最的脸,一小口、一小口地舔他的嘴唇,像给他涂唇膏。


    陶最闭上眼睛,尝到乐星回嘴巴里的奶油味。他不是一个好哥哥。真正的好哥哥是喂弟弟吃奶油,而不是尝弟弟嘴里的奶油。


    23:58,陶最一只手按住乐星回的肩膀,将他从自己身上翻下来,放在床上。他起身向上,一口咬住了乐星回的脖子,乐星回昂着脖子喊疼,陶最就用牙尖慢慢地磨,慢慢地等,要把全部时间熬光。他摸得到乐星回薄薄的肚子,最下面的肋骨都摸得出来,吃点东西就饱,能撑出一个胃袋的形状。


    “哥哥。”乐星回看着他手指夹住的香烟,两条小腿在他床单上踢,“我马上就成年了。”


    23:59,陶最卷起他的T恤,压住了他的腰。他第一次真正将手里的烟递给乐星回,这一次他没问你能不能对自己负责。乐星回的胯部完全贴住床面,手里夹着上一秒钟还在他哥手里的烟,烟灰开始堆积,火苗往上。


    00:00,新的一天来了,2月4日。


    陶最压在乐星回的后背上,操控他的手:“拿稳了,烟灰要是落地上咱们就不做了。”


    陶最就是一个混蛋,坏蛋。乐星回陷入坏哥哥的陷阱,裤子被剥下去,左手还在接着右手的烟灰,坚决不让它掉在地上。


    这一天,注定成为乐星回的成人礼。


    回忆是晃动的,必然又引起他心里的一阵暴雨。尽管乐星回有一些心理准备,但未经世事的他还是低估了他哥让他“考虑清楚”的含金量。生理反应和化学反应让他不知疲惫,他哥没吃药比吃了药还猛,两个人天旋地转,烟灰什么的早就忘掉一边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也摸不准是困的还是累的还是求饶喊哑了还是直接晕倒了,乐星回再睁开眼睛,头疼、腰疼、嗓子疼、屁股疼、腿疼……所有的疼法都在他一个人的身上,完成了一场高密度的精准打击。他蜷缩在哥哥的怀抱里,两个人的气息变成了一个人,陶最没有再让他走,没有再让他一个人睡觉,而是紧紧地、密密地抱着他。


    他是陶最的宝贝,他又是陶最的宝贝了。乐星回怀疑药劲儿根本没过去,还是很兴奋。手腕上的皮质手环变成了他的颈环,刚刚好套了一整圈,几个小时前它从黑色变成了浅红,最后变成了全红。浑身都是湿的,乐星回担心委屈的事情没有发生,陶最没用别人剩下的。


    因为陶最他没用!


    乐星回稍微一动,液体的感觉异常强烈。更让他害臊得还是姐姐……唐岚昨天夜里回来了!她还拎着花和礼物,说要陪着一起过生日。进屋的时候乐星回忘记关门,客厅灯亮着,姐姐就在外面和他们说话,满脸都是笑容。可那时候的乐星回怎么敢见人,他在他哥的怀里,他哥在他怀里,他长在他哥身上,盖着一层被子。陶最笑着拍他,说刚把弟弟哄睡着,喝了点酒,别吵醒他了。


    乐星回紧张得一动不动,变成了小乌龟。姐姐你快走,姐姐你不要进来。


    陶最是个混蛋,说话的时候还在笑。后来唐岚帮他们关上门,回屋睡觉去了,陶最又拍他,啪啪啪地拍他,说刚才你好紧张。


    废话,谁能不紧张?乐星回气得咬他哥的锁骨,他哥又说一些荤话怼他,什么乐乐肚子薄、可不只是4个洞……乐星回第一次发觉自己对陶最的理解少之又少,他以为陶最是一阵透明的风,其实陶最是个疯子。


    他掐着点,算着时间,在自己的身上发疯。他让自己想清楚,并不是出于伦理道德,而是给自己最后一个逃跑的机会啊!


    两个人离得这么近,乐星回明明这样接近幸福,可是又想哭了。再过几天说不定自己就要走,两个人这算什么?异地恋还是异地炮友?等他们睡醒了,陶最是不是翻脸不承认?


    种种情绪,乐星回做出了一个决定——溜之大吉。


    趁着陶最还没睡醒,乐星回出溜出来,哆哆嗦嗦地穿上了衣服。他来不及洗澡了,就这样拎着包、穿着学校的大羽绒服出了门,打开手机,第一条消息就是昌哥发给他的生日快乐和大红包。


    这时候自己去哪里呢?乐星回茫然地站着,时不时还要夹一下大臀肌,最后把电话拨给了陶文昌。


    “喂?乐乐?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陶文昌很快接起来。


    都是陶家的人,为什么昌哥这么热情。乐星回干巴巴地瘪了瘪嘴:“昌哥,我现在能去找你吗?”


    同一时刻,陶最刚刚睁开眼睛,怀里却是空的。


    他还以为乐乐去洗澡了呢,其实昨天晚上应该抱着他洗一洗,但他不敢赌唐岚睡没睡。陶最坐了起来,第一眼发现乐乐的衣服和包都没了。


    第二眼发现乐乐原本放包的地方,有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什么东西?乐星回生病了,背着自己吃药?陶最掀开被子下了床,一把捡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恭喜乐乐成年!


    陶最:人呢?


    昌子:即将登场的是一个愤怒的堂哥!


    第114章 落跑弟弟


    陶最还没穿衣服。


    把瓶子上的字看明白的一秒钟, 他突然觉得自己穿不穿衣服都无所谓了。


    你大爷的……乐星回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陶最生怕自己看错了一个字,恨不得每个字都看错了!他确实是教育方法有问题,从小到大教育的方针没有一样正确, 他以为自己教得不错呢,回头一瞧,好嘛,每个步骤都有天大的篓子!


    怪不得……陶最什么都想起来了,怪不得昨天晚上乐星回又是发热又是发抖,他还以为他纹身疼呢。那种兴奋、亢奋、奇怪的持久,不是乐星回多能扛,是小药片!他什么时候吃的?陶最脑子一团乱糟糟,尽量捋清时间线, 是自己让他好好想明白的时候?


    再一低头, 乐星回的外套都没穿。


    行吧。


    陶最现在什么都不想了, 什么情情爱爱、责任纠缠、自由重担……都彻彻底底去你大爷的吧!他现在就想给乐星回捞回来,不带留情地打一顿,像真正的兄长教育弟弟,棍棒底下出孝子, 拳头下面见真章!


    偷偷摸摸纹身、偷偷摸摸吃药、浑身发热不穿好衣服就跑、不知道昨晚是不是空腹而且今早还是空腹……这已经不是浑身debuff, 这是debuff上面长了一个人, 一个偷奸耍滑还耍不明白的乐星回!陶最要疯了,他想把乐星回打个半死。


    算了,半死容易死,三分之一微微死。


    陶最也不敢声张, 先把自己的衣服穿上。乐星回能去哪儿呢?回北体不可能。他敢跑,就是怕自己找到他,肯定不会傻到返校。想到这里陶最又要乐了, 他跑什么?跑个屁!陶最连乐星回为什么要跑的原因都不知道!


    怕自己吃完了抹抹嘴不认?他怀疑乐星回看影视作品看多了,他们这又不是一夜情!


    顶着满头的火气,陶最怎么脱下去的衣服又怎么穿上来,像个跑了单的脱星。他拿起手机,群里都在祝贺乐星回生日快乐,昨晚大家热热闹闹搞成语接龙。但兄弟们谁也不知道,他们接龙的时候小寿星在干什么。


    陶最第一眼看赵锐的ID,乐乐会不会找赵锐去了?转念一想,不会。乐乐要是找了赵锐,就赵锐那个憋不住三句话的脾气,现在电话已经打过来了。赵锐安安静静,就说明他根本不知道乐星回的状况。


    那就是……陶最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性了。


    陶文昌。自己的堂哥,首体的神。


    “喂?怎么了?你应该在冬训吧?你们放假没有?”通话接通,陶文昌的声音一出来,陶最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支支吾吾,反正……这事没想好怎么说。说自己把乐乐睡了?他哥不得开着车来抽他?


    “喂……咳咳,哥。”陶最干巴巴地说,“你看没看见乐乐?”


    陶文昌一想,刚才乐乐确实给自己打了个电话,不过说一句话就挂了:“什么叫‘看没看见乐乐’?你没看住他?”


    “不是,我……咳咳。”陶最抻了抻T恤,“你瞧见他了么?他联系过你么?”


    其实联系过,但陶文昌不说,他得把陶最的实话诈出来:“我没瞧见啊,他没联系过我。”


    “哦?不可能吧?”陶最也不信,他和堂哥半斤八两,都是人精。家里唯一的笨蛋就是厉桀,他那个首体打主攻手的表弟。


    “不是,他离家出走了吗?你怎么惹他了?”陶文昌猜得出答案,大概率啊,陶最又别别扭扭给乐乐气毛了。乐乐那小孩儿没别的,就是脾气不稳定,一毛就跑。


    “我没惹他。”陶最绝望地叹了一声,“我俩睡了。”


    陶文昌那边没声了。


    陶文昌把电话挂断了。


    “喂?喂?”陶最还在说话,手机里面已经没了动静。事情他都说了,可能说得比较直接,没给昌哥留下缓冲的时机。手机又响起来了,来电人不是昌哥也不是乐乐,也不是队里的兄弟或者教练,而是小手办唐誉。


    “喂?”陶最立即接,乐乐不会找他去了吧?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体培计划’刚刚正式启动,乐星回的心理辅导已经签了留校通知书,你要不要返校看看?”唐誉当然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好好好,我马上回去!”陶最先不管了,回去把大事敲定。


    再次返回学校,陶最的心情和昨天又不一样了。他现在看学校无比顺眼,什么树啊楼啊食堂啊,每一样都是金碧辉煌,未来可期。见唐誉之前他还没忘记去食堂买点甜品,又给乐星回打了电话、发了消息,结果都是石沉大海。


    两个人约在宿舍里见面,一见到唐誉,陶最先把瑞士卷、奶酪蛋糕、热乎的蛋挞塞给他:“确定么?消息确定?”


    “你可以查学校官网的热门消息,计划已经正式启动,北体是全国第一执行基地,由你们学校向外推广,最终覆盖全国竞技面。”唐誉心有所感,“你……你怎么……”


    “我怎么了?”陶最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样。


    可唐誉比较熟悉,也比较知道,陶最这样子怎么看都是昨晚纵欲过度:“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陶最皱了下眉:“怎么了?”


    “没怎么了,咳咳,虽然这是你的私事,但是……如果你喜欢乐乐,应该干不出……不舍得碰他,转身去外面碰碰别人的事情。”说着唐誉正经起来,“陶最,虽然咱们是朋友,但是对爱情不忠贞是我的交友底线,如果你是这种人,咱们的友情就没法深入。”


    “我俩睡了。”陶最说。


    唐誉瞪大了那双本来就隆重的眼睛,反而松一口气,太好了,陶最的人品没有问题,可再一琢磨,等等,乐星回不是昨天18岁生日吗?还是陶最亲口告诉自己日期。


    “卡着生日睡,这应该不是你的交友底线吧?”陶最反问。


    “这这……这当然不是底线,我就是吃惊,你怎么这么快就想通了?”唐誉还觉得陶最有些太快,“乐乐人呢?咱们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我还在找呢,他跑了。”陶最气得笑出来。


    唐誉又一次瞪大眼睛,睡完就跑?乐星回你不是很喜欢你哥吗?你逃跑的初衷是为了什么?


    宿舍陷入了没辙的安静,直到陶最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屏幕上跳跃的来电人变成了“陶文昌”:“喂,你在哪儿呢?”


    “我在学校,宿舍。”陶最一听他哥这种恨不得掐死自己的语气,就猜到乐星回找到了。


    “那你别动了,我过去抽你。”陶文昌简单地约了个架,又挂了。


    陶最放下手机,看向唐誉:“我堂哥正在抽我的路上,一会儿这屋里会血溅当场,你要不要先走?我怕他伤及无辜。”


    “昌子啊?没事,我也好久……没见他们跳高队的人了,见见吧,怪想的。”唐誉笑了笑,出神地看向了窗外。


    从首体到北体,路途不算遥远,但也要穿越大半个北京城。陶最没有刚刚那么担心了,他哥肯定会给乐乐找地方休息,不会纵容他满大街乱跑。等到宿舍门再次被人推开,一个怒不可遏的陶文昌铁面无私地叉着腰:“陶最。”


    陶最如梦初醒:“叫我干嘛?”


    陶文昌这火气,从小这臭小子就这样,犯了什么事还是一副“叫我干嘛”的死德性。“我叫你干嘛?你……“还没说完,陶文昌一脚刹住:“唐部长?”


    “嗨。”唐誉端庄地坐在乐星回的位置上。


    “你怎么在这儿啊!你怎么瘦这么多?你是不是没睡好啊?”陶文昌走到他面前,这人怎么看着这么憔悴?眼下乌青,这是失眠了多久?


    “我最近比较忙,没事。”唐誉拍拍他,又一次看向跳高队的冬季队服,还是印象里的模样,一模一样,就是陶文昌这套比较旧了,没有他熟悉的那一套新,“先把乐乐和陶最的事问清楚吧,我也是刚刚知道。你别急,有什么事情好好问,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能想什么样?我还不了解他俩?”陶文昌也是有苦说不出。陶最又不是坏人,乐星回确实是个调皮的小孩儿,但他确实想不到这俩人……好嘛,他一个堂弟陶最,一个表弟厉桀,两个人接连爱上男生,他们老陶家的基因真有点说法。


    “乐乐他怎么样?”陶最这时问。


    “他能怎么样?发烧了啊!”陶文昌说,“他打电话说找我来了,好嘛,无精打采地坐在我们学校石碑下面,眼睛睁也睁不开,羽绒服里就套了一件T恤,一个裤子,连个外套都没有。哭得嗓子都哑了……你……你……”


    不知道该怎么说陶最,老陶家的持久确实有点说法。


    “他现在在哪儿呢?我接他回来。”陶最思来想去,昌哥肯定给乐乐开了个房。体育学院到了假期都忙,学校的同学分不出精力照顾别人,只能找酒店住。一个人放在酒店里,不如接回来。


    “他才多大啊,昨天才过生日吧?你……你小子!你啊!”陶文昌捶他一拳,“你弟弟长得多小你不知道?20厘米身高差啊,两个人种似的,你……”


    “他自己吃药了。”陶最气得没了脾气。


    陶文昌和唐誉同时一愣。反应过来之后,陶文昌问:“什么药?不是我思想龌龊啊……是那种药?”


    “就是那种药,我都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陶最才知道为什么昨晚乐乐一碰就有、一碰就有。


    陶文昌一屁股坐下:“我要被他气死了。”


    “他还纹身了。”陶最又说,告状谁不会啊,陶文昌和他一个姓,这是他真堂哥。


    陶文昌绝望地捂住眼睛:“我气死算了。”


    “等等,等等,你们先别着急。”关键时刻唐誉只能力挽狂澜,两个陶姓男子已经中断思考能力,唐姓男子上线,“陶最,你和乐乐说清楚了吗?我的意思是你和他表白了吗?”


    “我原本想今天睡醒了就说,还想着等‘体培计划’启动就马上告诉他。”陶最回答。


    “唉,你应该先说。”唐誉找到了问题关键,“以前你总是一声不吭就消失,他吓怕了,还以为这次又是你离开的前奏,所以睁眼就跑。你要是提前说,他心里有谱,就会乖乖留下。”


    陶最已经过了鉴别谁对谁错的时候,对错不重要,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乐星回也不会走。“我先把他接回来再说……哥,你把他安排在哪个酒店了?他身边没人照顾不行,他一激动肯定发高烧。”


    “这你就别管了,我给他安排在别人家里,有人帮我看着。现在你好好想想你俩的事情怎么办,你爸爸和他妈妈刚复婚,你俩也好上了,怎么着,你家双喜临门啊?”陶文昌说。


    “谁家里?”陶最有些抵触,“你和那人熟悉么?别随随便便把他放别人家里,万一……”


    “你就别管了,好好想想你爸怎么收拾你吧。”陶文昌心想我和我队长能不熟吗?但他当着唐誉不能说,自己把乐乐塞唐誉的死对头家里去了。


    乐星回晕晕沉沉地睡了好久,睁眼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沙发上。他回忆起来了,自己来首体找昌哥,昌哥怕他烧晕了,带他来了一个叫白洋的学长家里,说这是他的队长。乐星回跟着一起叫“白队”,白队人也好好,收拾了沙发床给他睡。


    再次定睛,眼前不止有白洋,还有柱子一样的厉桀,以及首体汪汪队打得他满地乱哭的魔鬼二传手,林见鹿。


    不知道为什么,桀哥和林见鹿傻里傻气地站着,两个人不看自己,也不看彼此,只有一个忙里忙外的白洋摘他头上的退烧贴,悄悄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没洗事后澡?”


    乐星回差点臊得晕过去,烧起来的他哪里见过这场面,看着一丝不苟、干练决绝的白洋第一句话居然是问这个。


    乐星回缩回被子里,不敢承认,这屋里4个男人,只有自己是gay,剩下的3个肯定都是直男,他哪里好意思承认。不过自己确实没洗,难不成就是因为这样才发烧?——


    作者有话说:乐乐:这屋里,只有我一个弯崽。


    昌子:呵呵,只有你哥我是直的。


    第115章 留守弟弟


    乐星回晕得直想吐。


    他都不记得自己怎么过来的, 回忆断断续续,特别模糊。他来找昌哥,昌哥带着林见鹿, 他瞧见林见鹿,第一反应还是害怕他,以前被林见鹿打成满地找牙,落花流水。别人的少男心事可能是谈恋爱,竞技场的少女少男心事全是“赢不了”,惨败伴随着他们的青春期。


    不过现在的林见鹿倒是随和了很多,还很关切地陪着他。紧接着,昌哥就把他带到这里来。


    迷迷糊糊中,乐星回做梦也梦得混乱不堪, 甚至梦到小时候一次又一次去医院。那时候的他哪里懂自己什么地方有问题, 只是隐约知道……学校的老师不太喜欢自己。乐星回想和别的同学玩, 别人也会甩开他。


    还是长大了好,长大了就没人讨厌自己了。乐星回一点都不怀念那段童年时光,那段时光的脑袋里总是乱哄哄、乱糟糟。当他一次又一次将脑袋从课本上转开,一只大手就会捏住他的后脑勺, 给他掰回来。


    可乐星回不讨厌那只手, 小时候的他讨厌吃药和莫名其妙看不懂的游戏, 却不讨厌陶最。他知道陶最都是为了他好。


    现在,他转转眼珠,还是觉得哥哥最好。


    桀哥、小鹿、白队,三个人犹如三足鼎立, 让拥挤的客厅更加拥挤。乐星回听到有人敲门,白队出去拿,不一会儿拎着一些药物和药膏回来。乐星回心头一热,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些人忙前忙后照顾自己,他心里就特别想陶最。


    以前陶最也这样,自己是不是一直给哥哥添麻烦?


    等自己发烧好了,离开这里,他们的麻烦就没了。可陶最的麻烦一直都在。


    等白洋那句话问完,乐星回才把意识回归到身体上来,身上黏糊糊,很难受。


    “唉。”白洋过来人一样摇摇头,“去洗手间自己弄。”


    “弄……弄什么?”乐星回揪着被子。


    “……弄干净啊。”白洋指了指洗手间的门,“有热水,洗把脸,洗干净,出来之后喝点药再睡。”


    乐星回听明白了,脸色已然红透。他不明白白洋怎么明白的,但……确实让人家说准了。现在力气还成,乐星回揉着腰起来,拒绝了他们的帮忙。一个人来到洗手间,他不太灵敏的嗅觉发挥作用,闻到了香喷喷的气味。


    像玫瑰花的气味。


    乐星回第一反应……白洋平时和他女朋友在这里同居,不然一个男生的洗手间不可能这么香。


    但是盥洗台上只有一个人的洗漱用具,牙刷是一个,毛巾也是一个。乐星回推开淋浴间的玻璃门,脱了衣服,拧开热水,身上青青红红,该肿的肿,不该肿的也肿。谁也没告诉过他做.爱是这样的,跟打架差不多,屁股蛋都被撞得淤青。


    后腰上的纹身倒是没有那么疼了,只不过还不能沾水。乐星回扶着墙,慢慢蹲下来,在极大的羞耻中进行了一番自我清洁。他怀疑自己无形中吃了一百吨的魔鬼辣椒,上吐下泻,连续泻了24小时,就是他当下的切身感受。


    水一会儿透明,一会儿半透明。乐星回不敢冲太久,胡乱地拿卷纸擦掉水珠,套上衣服再回客厅。躺下后,林见鹿和他桀哥还在客厅里鼎立,两个人的关系看上去非常微妙,时不时说两句,时不时驴唇不对马嘴。


    奇怪,他俩不是好队友吗?吵架啦?乐星回重新贴上退烧贴,在退烧药的作用下再次陷入昏睡。


    北体这边,陶文昌已经把来龙去脉都搞清楚了。乐乐和陶最的邪门兄弟爱情先放在一边,他反复握着唐誉的手,诚恳又用力地点着脑袋:“谢谢唐部长,谢谢了,谢谢了。”


    “小事一桩。”唐誉不敢居功,“不是我个人功劳,是政策。再过两个月,你们首体也会展开相应的系列工作,对你们体育生是好事。”


    “不不不,这件事还得谢谢你。”陶文昌没想到唐誉离开了首体还能庇护北体,“这是我们家的大事,乐乐能碰上你是他幸运。等我把这两个倒霉弟弟安置好,我们全家请你吃饭,当面道谢。”


    “不用了。”唐誉摆摆手,“你们……运动员不容易。”


    “用的用的,我现在就想请你吃饭,就是事情抽不开身。”陶文昌满脑子都是事情,厉桀在首体搞了个强制爱,陶最在北体弄了个伪骨科,他俩弟弟真不是省油灯啊。


    话题一转,陶文昌又说:“唐部长你放心,别的事情我不敢打包票,拉红线这方面绝对业绩过硬。你等着,过几天我就把手里的资料精心筛选一番,争取今年让你脱单!”


    “这个……”唐誉摆手的速度更快了,几乎晃出了残影。可陶文昌理解中这应该是不好意思,张钊还说唐部长和柯燃一起吃了饭呢。不等他再次开口,陶文昌瞧见陶最捏着一包纸巾走了过来。


    “干嘛?”陶文昌反问,“你哥我又没哭。”


    “你流鼻血了。”陶最指了指他的鼻子。


    “啊?”陶文昌用手指沾了一下,温热的血液顺着人中滚滚而下,“唉,还不是为了你和厉桀操心操的!”


    陶最赶紧帮他擦,抽空就问一句乐星回在哪儿呢,试图套话。可陶文昌的心思不在这里,他让陶最带他去找了□□院领导,又找了下他们教练,再次确定“体培计划”今天由校长和最高级别领导签字启动。至此,乐星回这一场无缘无故的倒霉才算有了个说法。


    等陶文昌准备返校,陶最看了一眼手机,乐星回还没给他回复。陶文昌拍拍他:“你先别急着接他,等他病好了,我给他送回来。”


    “我就想知道他跑什么呢。”陶最动了动手腕,看样子想打人。


    “还能是什么?他怕你跑,所以就先跑了。”陶文昌虽然不了解实情,但陶最这脾气他多多少少清楚,“我知道乐乐的缺点,你带着他确实不容易,但有时候……你每次离开都瘆人。”


    “我怎么瘆人了?”陶最问。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俩初一那年,你暑假想去一个大溪地夏令营,乐乐也想去。但是你只想自己参加,不带他,出发前那一晚你带他来我家里玩儿,记不记得?”陶文昌都记得。


    陶最点了点头。陶文昌咬牙切齿:“我靠,你陪他玩儿了一整天,大半夜你偷偷溜走了,第二天一早上了飞机。你知不知道乐乐一睁眼发现没你,我怎么哄好的?这种事发生了好多次,你每次走都不吭声,他一睁眼,放学一回家,你不是走了就是没了。包括……”


    陶文昌也不舍得深说陶最,自己弟弟嘛。“包括你爸离婚,你一声不吭就搬了家,好歹和乐乐说个再见呢。”


    “我是怕他……”陶最顿了顿,“我怕他不让我走。”


    “你如果真和他好好告别,乐乐又不会抱着你的大腿,扯着你不让你上车。你俩各打五十大板。”陶文昌搂着陶最的肩膀,“唉,我知道你也是怪你爸……你那时候不知道他为什么离婚,要不也不会自己出来住。你早就把乐乐和孙阿姨当家人了,那时候你也小,都不容易。”


    手心手背都是肉,说哪个都不舒服。陶文昌晃了晃陶最的肩,安慰说:“乐乐那边我帮你照顾,你先考虑考虑你们以后是以什么关系在家里生活。要是两个人都打算瞒着,就好好演戏,瞒住了,别让家长知道。要是打算公开……慢慢来吧。”


    等到陶文昌再回到白洋的住处,天都快黑了。进屋之后大家都诧异他为什么流鼻血,陶文昌一阵苦笑,我不流鼻血谁流?天生直男结果俩弟弟都要弯,加上乐星回,仨弟弟。


    “乐乐退烧了没?”他问林见鹿。


    “退了,喝了粥又睡着了。”林见鹿说。


    陶文昌谢了谢他,先把北体那边的大事件给说了。屋里的人同时诧异,这段日子首体在泰国打邀请赛,都不知道南京那边让有心之人做了文章。这些说话的声音其实乐星回都听得见,睡得很浅,只不过是眼睛睁不开,所以醒不过来。等到夜里凌晨一点多,乐星回终于有力气睁眼,脑筋也清醒了许多。


    他第一时间看看手机,陶最给他发了好多好多的消息。


    以前都是陶最跑,他发消息,居然还有反过来的一天。可乐星回一天都不高兴,没有什么庆幸的余念。他环视四周,夜里照顾他的人居然是林见鹿诶,就是那个和他哥打得你死我活的传奇二传手。


    乐星回看了一会儿林见鹿,他对林见鹿的看法非常复杂。以前林见鹿太强,所有二传都打不出名堂,现在他回来了,乐星回也担心他哥受影响。都说竞技是公平的,可人心不公平,都会偏心眼。他就偏他哥,他希望全世界的二传手一夜之间水平下降,就他哥厉害。


    林见鹿没一会儿也醒来了,乐星回和他有一搭无一搭地聊了聊,还是怯怯的,怕林见鹿突然变身,从兜里掏出一个排球砸他脑袋。林见鹿瞧他可怜,烧得嘴皮子都干了,就从厨房拿了两盒香蕉牛奶给他。


    “谢谢。”乐星回裹着被子,在沙发床上趴着,“真没想到咱俩还有这么一天……”


    “怎么一天了?”林见鹿坐下来,忽然问,“你和厉桀关系怎么样?”


    “很好啊,桀哥特别好,比我哥好。”乐星回说,脑袋瓜不灵光,但思念灵光,话题拐着拐着就拐陶最那里去。他连忙摇摇头,眼皮子烧得红肿,眼睛上的小痦子忽闪忽闪。他忽然看向林见鹿:“我想问你个事。”


    “你和厉桀他……是无话不谈吗?”林见鹿点了点头,“你问。”


    乐星回不懂他干嘛问自己和桀哥关系好不好,压低了声音问:“我和桀哥聊得很多,比我和我哥聊得多。我想问你……当年你为什么不打球了?”


    当然要问问,乐星回可防着他,林见鹿的复出可能就是他哥登顶的巨大阻碍。没想到林见鹿沉默了几秒:“我受伤了啊。”


    “我知道。”乐星回看向他的膝盖,当年高中队的教练还特意拿林见鹿这件事情当反例,教育他们训练要科学,不要急功近利。否则下场就是林见鹿那样,最出成绩的年龄段出现疲劳性骨折,从此从主力变成了替补。


    “我……我当年腿折了。”林见鹿轻描淡写一略,“你和你哥……认识多久了?”


    轮到乐星回沉默,几秒后说:“认识了一辈子。”


    “你才多大啊,就一辈子?”林见鹿被他的幼稚逗笑了。


    “活了18年,最初的记忆就是妈妈带着我去找他,下雪天,妈妈拉着我一直走,然后我哥就来了。”乐星回翻了个身,“不知道我哥在干嘛呢。”


    “别想了,你赶紧睡觉吧,明天赶紧好。”林见鹿打了个哈欠,把被子给乐星回拉上。


    乐星回以为自己再也睡不着,实际上闭着眼睛就睡着了。梦里只有陶最一个人,他又一次梦见自己一觉醒来身边空空,陶最连一句话都没留下,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有好几次,乐星回都觉得自己是个“留守弟弟”,他哥就是那种春节之后必须趁孩子睡着赶紧走的“家长”,为了怕他难受,结果让他更难受。


    还有好几次,乐星回夜里听到他哥在收拾东西。只不过乐星回知道他哥不带着他,干脆蒙着被子装睡,在被窝里掉眼泪。梦境压得他难受,雷乐星回双腿一踹,又一次睡醒了,天已经大亮,他还在白队家里的沙发床上缩成一团。


    被窝里的手机震了又震,乐星回拿起来看看,陶最的消息刚刚发过来:[退烧了么?退烧了我去接你,把咱俩的事情好好说说。]


    “好好说说”?乐星回怕他跟自己摊牌,怕他又一次不要自己,可思念终归战胜了一切,乐星回擦着汗,发了个哭泣小狗的表情包。


    陶最:[唉……]


    陶最:[哥哥去接你,不骂你。]


    陶最:[瞎吃药和纹身这属于该骂还是要骂,你偷偷溜走这事不骂。]


    陶最:[你把地址发给我。]


    乐星回瘪了瘪嘴巴,发了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这时候厨房里的白队突然说了一句:“奇怪,谁喝了我两瓶香蕉牛奶?”


    刚刚高兴起来的乐星回顿时蔫儿了,连忙把茶几上的香蕉牛奶包装盒塞进被窝。糟了糟了,赶紧让陶最带着香蕉牛奶来赎自己吧!——


    作者有话说:乐乐:我哥马上来接我。


    也是乐乐:哥我好像走不了了我喝了人家的东西!


    第116章 一百年不许变


    “奇怪, 哪儿去了?”


    白洋还在找,颇有掘地三尺也要挖出个结果的架势。乐星回原本就小胆量,住在人家和女朋友同居的家里, 顿时就没了声音。他不敢吭声,怕大家发现他醒来了,更不敢承认,哪怕白队不会让他赔偿。


    他就是这么一个怂包,把香蕉牛奶的盒子藏起来。


    手机还在震动,乐星回把脑袋全部塞回去,点开陶最的语音听:“你先把地址发给我,我过去接你,有什么事情慢慢再说。”


    乐星回吸了吸鼻子, 把香蕉牛奶包装盒发了过去。


    陶最:“你发这个干什么?你想喝?你把地址发给我, 回来之后我给你买。”


    “不是, 不是我想喝。是……”乐星回要不是精力不够,他又要絮絮叨叨给他哥从头讲。自己怎么跑来的,白洋又是什么人,晚上贴了什么颜色的退烧贴, 林见鹿给他拿了两盒饮料。现在他说话嗓子疼, 简单地说:“哥, 你先买吧。”


    陶最在宿舍里,没等来乐星回的地址,却等来了乐星回的下单请求?


    这也是他第一次听到乐星回的嗓音哑成这样。


    至于为什么哑成这样,他暂时先不深入反省。


    “行, 我现在就买,你把地址给我。”陶最心里发酸,别人的弟弟都不好管教, 叛逆期恨不得分外眼红。联系兄长的时候不是闯祸,就是生活费没了,两眼一睁就知道要钱。乐星回又没和自己要什么,好不容易开一次口,就要点零食。


    乐星回捏着手机,原本还想和陶最说说来龙去脉,结果又不争气地睡着了。再睁眼,林见鹿没了踪影,照顾他的人换成了昌哥。白洋也在,两个人正说着什么。


    “……对,我问过他们老师,现在他是留京复健人员,做心理复健。”陶文昌小声说。


    “那就行。不然我看他……一个人也不像能好好生活的,他要是走了,你也得担心吧?”白洋轻声安慰着,“你也别太操心了,他们有他们的生活,你就算是他们老哥也不可能管他们一辈子。再说他们都大了……”


    “我知道,道理我都懂,但我能不着急吗?还好那边有唐部长……”陶文昌的声音越来越小,说着说着,他忽然看到乐星回的眼睛眨了眨,“诶?乐乐你醒了?你醒了倒是说话啊,我给你弄口饭。”


    “谢谢昌哥,谢谢白队。”乐星回自己坐了起来,漂亮的圆眼睛烧成了一条线,视觉范围小了三分之二,“昌哥,你们说什么呢?”


    “说你的事情啊。”白洋在旁边坐下,看着昌子忙里忙外,他当甩手掌柜,“‘体培计划’的启动通知已经批了,你放心,你哪儿也不用去了。”


    “我?真的?我不走了?”乐星回懵然发问。自己都做好了一咬牙去哈尔滨当苦孩子的准备,要男儿当自强,从此自己给自己遮风挡雨,现在有人告诉他可以留下?


    “对啊,你不知道吗?”陶文昌给他端了一碗粥,“你哥最近为了这事都急疯了,他没告诉你?”


    “没。”乐星回摇摇头,陶最一个字都没说。


    陶文昌和白洋对视几眼,也能理解。陶最比乐星回想得多,他怕这事办不妥,不到最后一分钟谁也说不好有没有变数。乐星回小口喝粥,脑瓜子又转上了,早知道自己不用走,他可能就不跑了。


    “咳咳……听说,这次是一个叫唐誉的人,帮了你们大忙?”白洋问得有点突兀,乐星回没转过脑筋,就先点了头:“嗯,一个很漂亮的人……”


    “你这孩子真是烧傻了,人家帮咱们这么大的忙,你就记着他漂亮。”陶文昌哭笑不得。


    “因为……真的很漂亮。”乐星回笑了笑,“他是大好人,他还经常给我们排球队拍照片。”


    “……是吗?”白洋看着别处问。


    “嗯,他说他以前是新闻社,会拍。”乐星回又要滔滔不绝,还是昌哥给他塞了一口粥,打断了他的话。陶文昌不怪乐乐,乐乐不知道唐誉和白洋这几年你死我活的争执,咱们当着他俩的面就不提对方:“来,喝粥,你赶紧好,好了之后咱们全家请他吃饭。”


    乐星回莫名其妙的,但还是张嘴喝粥去了。


    不一会儿,陶文昌就接到了陶最的电话。结束通话后他看向乐星回:“乐乐,我让你哥来接你,你愿意吗?”他也不确定这俩人的矛盾化解没有,万一乐星回不愿意,接回去也是白搭,他还是会跑。乐星回还贴着退热贴,却点了点头:“我愿意。”


    “成,那昌哥把地址发给他了?”陶文昌一听,心里的重担已经卸下一半。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俩的问题,别人就算磨破了嘴皮子也没用。只不过陶文昌心里也打鼓,就陶最那张嘴啊……千万别太损了。


    陶最显然等了许久,专门等这通电话呢。一个半小时后,风尘仆仆的敲门声响起,陶文昌去开了门,门外的人穿着乐星回同款母校羽绒服,脸色苍白,手里拎着两箱……香蕉牛奶?


    “你干嘛?”陶文昌没看懂他的牛奶。


    “我弟说要喝。”陶最把两箱牛奶递过去,“我现在能接他走么?”


    “你等等,我给他穿衣服去。”陶文昌先收了牛奶,放在玄关处。白洋在客厅里做跳高队训练计划表,头也不抬地问:“人来了?你们多穿点,可能要下雪。”


    “谢谢白队,太辛苦你了,等我们走了我找人给你收拾房间。”陶文昌给乐星回套着衣服,“陶最怎么也买了香蕉牛奶?这东西现在挺流行啊!”


    白洋一听,一抬头,看向了心虚的乐星回。乐星回低头不语,我,我就喝了两盒,我哥给你还上了。


    陶文昌理不清两盒牛奶引出的纠纷,两人穿好衣服就准备离开了。离开前,白洋送他们到门口,陶最也跟着谢了又谢。白洋摆摆手说:“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吵架。你们打排球的可真够高,厉桀和小鹿就够高的了,又来一个。”


    “对,我这两个弟弟都比我高。”陶文昌又给乐星回戴上一个口罩,“他们马上要打全国大学生高水平组联赛,我肯定不去现场,他们爱怎么打怎么打吧,我不管了。”


    “哈哈,真的?”白洋才不信。


    “真的,我再也不管他们的事了。”陶文昌说着话,带乐星回出了门。


    道谢完,门关上,三个人站在门外,一片安静。


    乐星回矮矮地看着陶最,一天多没见面,陶最好像瘦了。从北体跑到了首体,自己这一场奇怪的逃亡持续到现在,画上了彻底的句号。


    “你怎么……”陶最刚要开口。


    “等等,有什么话回学校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陶文昌打断,陶最这个语气一听就不行。


    陶最看着乐星回,大大的羽绒服帽子扣着他的脑袋,方方正正的口罩覆盖下半脸,眼睛肿到那颗小痦子彻底消失。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第一反应还是他觉得他弟弟好可怜。但气得也想揍一顿。陶文昌就是吃准了他这时候的反应,连忙打车,三个人打包回到北体的宿舍。


    回到自己宿舍了,乐星回找了一圈,池哥和锐子都不在。


    “大家伙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你不在,礼物都放在排球馆了。”陶最给昌哥拿了一瓶水,“有件事我先通知你,你不会调走了,可以留在本校本队。”


    “哦。”乐星回坐在凳子上,尽管已经知道这个好消息了,但是听陶最说出来,他还是忍不住悄悄雀跃。


    陶最拉了一张凳子,坐到了乐星回的正对面,偏头却看向了堂哥:“哥,接下来的话我想单独和他说,要不你回去吧?”


    “我?”陶文昌指指自己,我吗?


    “对,你,我给你叫个网约车,你先回去吧。”陶最拿出手机。


    “等等,这不是谁叫网约车的问题。”陶文昌误以为他怕自己花钱,笑死,你哥家又不缺,“你俩能好好说话吗?”


    “我可以。”陶最率先表了态。陶文昌不相信:“正常地好好说话,不损人,不阴阳怪气,行吗?”


    “我可以。”陶最有些奇怪,自己平时说话多正常。陶文昌又看乐星回:“你呢?”


    乐星回其实挺想让昌哥在场,这样就算小最哥要骂人,也有一个人帮自己。可他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感情的事情还是需要自己主动担责,他不能永远找一个发言人。这是他和陶最的爱情,尽管这一场爱情扭曲、贫瘠、发育不良,但这也是他们两个人的,只有他们能拥有。


    “我也可以。昌哥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没事。”乐星回撑着精神说。


    既然两个当事人都这样说,陶文昌也不好停留,更何况人家同学一会儿要回来了。他叮嘱了几句早点休息、有事打电话才走,陶最叫了网约车,把他送到宿舍楼下。再上楼回宿舍,乐星回老老实实地走着,没动。


    陶最关上了宿舍门。


    乐星回揉了揉眼睛,视觉范围就剩下一条缝了:“哥,我看不清楚你。”


    陶最就站在他面前,努力寻找他眼皮上的小痦子,无果。


    “你瞧,我这回就没跑。”乐星回想邀功。陶最立即反问:“怎么,没跑是什么传统美德么?没跑不应该是常识么?你知不知道自己一言不合就消失的严重性?”


    乐星回蔫蔫地点了点头:“我怕一睁眼你不在了,就想着……不如自己先走一次。”


    陶最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多次,一睁眼你就没了,我怕你这次对我这么好,就是等着过完生日跑路。”乐星回的肩膀往下塌,还是提不起精神,“以前都是你提前跑,我就跑了这一次,这也是我第一次跑路。”


    是,以前都是自己,唯独这次是他。两个人换了个位置。


    “我跑去找昌哥,昌哥带我找白队,白队带我找林见鹿,就是那个二传手,特别厉害的那个。”乐星回怕他哥骂他,胡乱地说着,“他说他的腿受伤了,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比他更厉害。”


    陶最弯下了药,左手压在膝盖上,右手朝着乐星回伸出了小拇指。


    乐星回更加肯定地说:“真的,我觉得你就是比林见鹿厉害。”


    “拉个钩。”陶最没辙没辙地笑了笑。


    尽管乐星回还不知道要说什么誓言,但不带犹豫地勾上了小最哥的尾指。细细的小拇指勾了一圈,像一条小狗的尾巴缠上了,紧紧不肯放开。乐星回乖乖地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以后我们谁也不能在对方不知道的情况下跑掉。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学着和对方解释清楚。”陶最晃了晃手臂,在乐星回的玩笑中郑重地许下了自己的第一个诺言——


    作者有话说:乐乐:甜甜的恋爱终于轮到我了吗?


    陶最:出柜的时候再找昌哥帮忙,我们一起跪下,家长一定会原谅我们的。


    第117章 兄弟情深


    乐星回的嘴角翘起来, 明显是想笑。


    他笑的是他和他哥哥拉勾了,即便只是一个小孩子的游戏行为,他们也好久没做过。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乐星回记不清他们几岁, 只记得陶最不喜欢说口号,哪怕是顺口溜,他也不喜欢“不许变”这种。


    他总是说“说不准”。谁知道以后的事情呢,如果我变了怎么办?一百年之后的事情谁知道?


    这些略带哲学意味的探讨是乐星回听不懂的。


    嘴角翘起来又很快耷拉下去,因为他不信。


    “你说什么?”乐星回反问,“什么叫‘不能在对方不知道的情况下跑掉’?”


    “就是字面意思。如果你睡着了,或者你不在场,我不会不告而别,不会让你莫名其妙找不到我。”陶最很清晰地说, “同理, 你也不能在我本人不在场、没睡醒的情况下不告而别。”


    乐星回只是眨眼。


    了解意义之后的惊喜具有强烈又可怕的滞后性。他一开始只是听懂了, 算不上了解了。等陶最解释清楚,一目了然的真谛被白纸黑字地摆上面前,他居然不适应。他从来没在陶最的嘴里听过这种话,陶最没给过他一句确定性明确的暗示或明示。心总是悬着, 有时候乐星回还会讨厌他。如果他哥每次都好好和他告别, 自己说不定也慢慢能接受告别。


    两个人是一个无限的负面循环, 一个永远不面对,一个永远不接受。至此,这个旋转的螺旋结束了。


    “你再说一遍可不可以?”乐星回勾着他的手指不放。


    “我再说多少遍都可以。”陶最捏了下他的手指关节。


    乐星回鼻头发酸:“你骗人的吧?”


    “骗人是小狗。”陶最看他就像看一条小狗,只不过乐星回不怎么骗人。


    “你能不能给我写个保证书?”乐星回喜极而泣, “清清楚楚写明白,要落款,要按红手印, 我裱起来放在家里、宿舍里。”


    “我不写保证书,但是我能给你保证,以后我不会让你找不到我。”陶最从这个角度看他,小痦子在和自己捉迷藏,断断续续点在他的生命里,“不过你也得保证一件事。”


    “我保证!”乐星回马上举起另外一只手的3根手指,“我保证做到。”


    “以后不许再纹身,不许再吃药。如果你不喜欢那个纹身,想要洗掉,必须和我说。我带你去医院也好,去纹身店也好,凡是需要进行破皮处理的手术或微型手术,你哥必须在场。赵锐不能代替我,他陪着你不算数。”陶最想了想,又补充,“你到底为什么要吃药?”


    乐星回被惊喜冲破理智,他一口气得到了陶最两个约定!这是前所未有的大事,别说第二个纹身了,以后他去点小痦子都可以拉上他。


    “你是怎么想的……”陶最还在深挖他的幼稚倒霉动机,“万一有什么副作用呢?”


    “我怕你不行。”乐星回这才说。


    给陶最说懵了,如果乐星回不是自己心爱的弟弟,这一巴掌已经抽到他后脑勺上:“我凭什么不行?”


    不用乐星回详细解释,陶最已经脑补出乐星回的上千种思维模型。他的世界天马行空,也是胡言乱语,天花乱坠。果真,乐星回败下阵来,轻声说:“我以为你留不住嫂子,是因为你不行。”


    陶最捏住了眉头:“你为什么总脑补你有很多嫂子?”


    “因为你也没有否认过。”乐星回战战兢兢地回答。


    陶最短时间内卡壳,深度思考5秒钟:“但我也没有完全承认。”


    “我分不清你哪句话是真是假,你总是笑,总是把问题抛回来,总是含含糊糊。我问你情侣T恤,你直接把衣服给了我,我问你情侣项链,你就知道笑。我问你有没有带人回去过夜,你说你喜欢带话少的。我怎么分得清你有没有人?”乐星回有充分的理由反驳他,自己确实做错事,但陶最也不正确。


    “我什么时候说过?”陶最想要糊弄过去。


    乐星回记得清清楚楚:“你回家那天,这3个问题你都没有正面回答我。”


    “……有么?”陶最直接糊弄过去,“好,就算我没有正面回答,你见过我身边有别人么?”


    “有,你出去打野球,有个很高很高的漂亮女生和你一起打配合……你给她一个米卡萨。排圈都知道……米卡萨是专门用来表白的球,我以为她就是我嫂子。”乐星回抱怨,“我都没有收过你的米卡萨。”


    “那个……那是因为去年我过生日她送了我一颗,那天刚好临近她过生日,我不知道回礼什么,干脆原样送回去。”陶最又开始掐眉心,有乐星回这样的弟弟,自己的名声能好到哪里去?


    乐星回还想说点什么,动了动嘴唇,最后勉勉强强挤出一个字:“哦。”


    “哦什么?你给我一口黑锅,就一个字敷衍了?”陶最在他脑门儿上弹了一下,“别总给你哥找事。”


    “还是怪你不和我说。”乐星回心里美了点,“那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啊?”


    还能是什么关系?陶最无可奈何地说:“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我想的那种关系?我想咱俩是生生世世的兄弟也是恋人,就是这种?乐星回冒出一个惊喜的答案,只是不等答案揭晓,赵锐和萧池训练结束,一起推开了宿舍的门。两人同时愣神,没想到乐乐突然回来,愣神结束才欢天喜地地过去,一起抱住他,祝他生日快乐。


    “好了好了,现在咱们队是全体成年了!”赵锐爱不释手地揉着他的小脑瓜。


    萧池则是赶紧通知兄弟们:“大家伙想请你吃饭,昨天你去哪里了?”


    “我,我……”乐星回心头一暖,“你们真好。”


    “废话。”赵锐不敢拍他后背,纹身师都告诉他了,乐星回偷偷去搞了个小翅膀,“现在什么都好了,你不用离队,星火也在复原中。咱们喵喵队还有好多比赛要闯,要大展宏图!”


    “下一场比赛可是全国大学生高水平组,咱们再拿个金牌回来。”萧池比开学时候有信心多了,不管再发生什么状况,他这个队长一定冲锋陷阵!


    “等等,你们先别这么激动。”陶最及时说,“他昨天发烧了。”


    只是说发烧,没说为什么发烧,陶最玩了好一手的春秋笔法。赵锐和萧池弯下腰,关切地询问这次发烧是怎么回事。赵锐心里有谱儿,绝对是上火,就是这次的难关让乐星回上了大火。萧池说不出太多安慰人的话语,但行动上将诚意拉满,决定给乐星回织个毛衣。


    在他们聊天的时候,陶最接了家里的一个电话,结束通话后问乐乐:“他们问咱们今天回不回家?你想回去么?”


    “想……”乐星回可太想了。假期珍贵,冬训已经朝他们走来,恐怕马上要封闭训练。这次机会不把握住,下一次回家恐怕要3月底。陶最没有犹豫,给乐星回多套了两件衣服,和队里打了招呼,先带着弟弟离开了北体。


    坐在回家的车上,乐星回在后座上拉住了陶最的手,他的身体好累,意识却很活跃。


    “哥,你是不是不走了?”快到家,乐星回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咱俩已经拉过钩了,你忘啦?”陶最顺了顺他的小臂,怕他高烧复燃。乐星回没忘记,只是陶最的不确定性太强,他不敢笃定:“你可以走,但是你走之前要告诉我。”


    “拉勾上吊你还不相信?”陶最攥了一把他的手指尖。


    “好,我们都相信,我们都不变。你放心,我现在成年了,会变得很成熟,我将来会是一个成熟的好弟弟。”乐星回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累得眼睛都要睁不开。


    门铃声响起,陶俊梧和孙晴一起从厨房走出来。两个人这几天总跑新家那边,这个房子哪哪都显得小,他们甚至在玄关处还撞了一下。不过脸上还是笑容满溢,孙晴打算给乐乐补个生日,然而家门被陶俊梧一拉开,大人们的目光齐齐射向小孩儿。


    门外两个孩子,在他们眼中还是小孩儿。


    陶最两只手抱着乐星回,乐星回双腿跨在他的腰上,被哥哥兜着屁股。手臂松松垮垮环着陶最的脖子,脑袋无精打采地埋在他颈窝中。就这样一路抱上来的,乐星回体力用光,下了车就说走不动,这里疼、那里疼。他想逞强,可高烧之后头晕目眩。


    陶最也怕他药劲儿没过,顾不上路人怎么看。“爸,阿姨,乐乐……发烧了。”


    “发烧了?快快快,快进屋。”陶俊梧两三步撤开给他们腾地方。孙晴给孩子们拿拖鞋,和先生再一次在玄关撞了个趔趄。她心急如焚,从前怕陶俊梧和她分手分家,说什么都不肯换房子,现在副作用来了,4个人根本挤不开。


    “怎么会发烧呢?”孙晴没听到乐乐说话,这肯定是难受坏了。她拨拉了一把乐星回的刘海儿,额头微热,烧得不算严重。


    “唉,肯定是……孩子心里有火,训练又累。这几天还有大降温,那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南下了,他们打完球又不好好擦汗。”陶俊梧去拿湿毛巾,“小最,你先把弟弟放沙发上。”


    “要不要去医院?”孙晴想去拿外套,拿车钥匙。


    “不要,我不要去医院。”乐星回开口说了进屋后的第一句话,这一路他虽然难受,但心灵上的满足不可替代,“妈妈,陶叔叔,我没事,睡一觉就好。”


    “来,先躺下,咱们量一量体温。”陶俊梧又看了一眼陶最。奇怪,今天这孩子怎么转了性子,变回他们小时候的互动模式,抱一路抱回了家。不过陶俊梧不问,兄弟俩感情要好、恢复原状,他和孙晴高兴还来不及呢。


    兄弟哪有什么隔夜仇,之前他们别别扭扭,大人也束手无策。陶俊梧心里正感慨着,小最和乐乐终于都长大了,又伸手给乐乐擦了擦脖子,试图物理降温。可定睛一瞧,他脱口而出:“咦?这项链……”


    乐星回脖子上戴了一条,陶俊梧如果没记错,这不是小最戴了好久的那条?


    乐星回在车上跟他要,陶最就摘下来给他戴上,没想到他爸的记性如此在线,第一眼就认出了原主。


    “这不是你的吗?你送给弟弟了?”陶俊梧心花怒放,兄弟感情真好啊,比小时候还好!——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家里突发状况,今天更新晚了!


    陶俊梧:兄弟情深啊!


    文昌:你们猜乐乐为什么发烧?


    第118章 下战书


    孙晴翻出了退烧药, 注意力还在孩子的额头:“项链?什么项链?”


    她不认识陶最的项链,乐乐又是一个管不住零花钱的孩子,看到喜欢的东西就会忍不住下手。可陶俊梧认识, 一眼就指出来:“你瞧,咱们小最这哥哥当得多好。”


    小兄弟,小哥俩,陶俊梧终于瞧见他俩恢复如初的这天了,神色也越来越放松。原本他担心兄弟3年没见,自己和孙晴复婚他们会不自在,但事实证明情感链接可以穿越时间,两个人从小一起玩儿,长大了自己的孩子还是可以带着乐乐玩儿。


    “小最这个哥哥什么时候不好了?”孙晴反正没觉得陶最不称职, 乐乐可不是好带的弟弟。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他俩又在一起玩儿了。”陶俊梧也说不清这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恐怕只有再婚家庭的家长才能懂。孩子的敏感、细腻、个人性格,都是家庭里不可忽视的部分,两个带着孩子的人再次结婚,比起彼此的相处, 孩子们的相处才是老大难。


    “嗯。”乐星回捂住项链, 生怕陶最一个不好意思再给要回去, “我哥带着我玩儿的。”


    陶最瞧了乐乐一眼,你还是别说话了。我爸是高兴我带着你玩儿,但他恐怕想不到我带着你怎么玩儿。他要是知道了,恐怕要气得背过气。


    自己爸都这样, 面对孙晴,陶最确实不敢承认,最起码这一刻的他没勇气一步出柜。有时候, 孙晴对自己的信任甚至超过了对他爸,乐星回小时候吃的那些药,孙晴自己记一遍,陶最也跟着记一遍,两个人都没出过错。


    她甚至还要把房子留给自己。陶最深深地沉默着,昌哥说得对,这事不能着急,绝对不能“双喜临门”。


    一家子手忙脚乱,乐星回也彻底“复燃”,简单吃了几口饭就回屋睡觉去。陶最瞧着他这样不行,先在群里给他请了两天的假,等到他晚上去洗漱时,孙晴和陶俊梧正在客厅里商量事情,瞧着有话要和他说。


    “你们聊什么呢?”索性陶最自己过去。


    “小最,爸爸正要找你去呢。”陶俊梧将他按在餐桌主位上,如今小最长大了,家庭会议也有他的一份,“我和你阿姨想着……咱家什么时候正经请那位同学吃个饭?”


    “你们知道了?”陶最心思一转,“昌哥说的?”


    孙晴点了头,陶文昌以前也经常来家里玩儿,那孩子比小最、乐乐更会社交,八面玲珑:“对,昌子详详细细都告诉我们了。这事,明面上瞧着是乐乐被那个‘体培计划’保护,可那位同学也为了咱们跑前跑后忙,人家可以不管的。”


    “我是做生意的人,办大事的时候多一句、少一句那效果就是不一样。他亲属在学校提一句,学校这效率,你瞧瞧。”陶俊梧捋着门门道道。


    “可以,我也是这么打算,只不过我不确定他的时间表,我先约一下。”陶最不敢定时间,虽然小手办看着没什么事情,成天在学校组成“北体三人组”溜溜达达,可私人时间的占用还是要礼貌邀请再先。


    全家人意见统一,第一次复婚后家庭会议圆满结束。陶最起身去洗漱,吹干头发后,忽然瞧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家长都准备睡下了,这个他长大的地方再次回归静谧,仿佛他们没离过婚。陶最走进厨房,切了一块生日蛋糕,又回客厅,给小乌龟喂了一点饭。乌龟都快睡觉了,慢腾腾爬出来,一脸不解地看着高大的人类,仿佛在质疑哺乳动物的智商——为什么现在喂我?


    “别看了,快吃。”陶最戳了下它的龟壳,警告道,“吃完了不许生病。”


    乌龟眨了眨眼睛,没搭理他。陶最脚步轻轻往卧室方向走,推开的却是乐星回的房门。


    这屋比他那屋要大,从一开始就大。陶最把大房间给了弟弟,这些年睡小屋,可乐星回也不知道好好善用空间,大屋子里拥挤不堪,使用面积看着小了不少。陶最把蛋糕放在床头柜上,摸了一把乐星回的额头。


    乐星回恍惚中睁开眼睛,开口着急:“你要走了?”


    “瞎想什么呢?”陶最刚要收手,乐星回的手嗖地伸过来,一把按住他的手背。


    陶最干脆坐在他床边:“我没要走。”


    “我没瞎想……你是不是来和我告别的?”乐星回之前是憋着,两人拉钩之后他的不安全感才敢浮出水面。曾经的他不敢说那么多,因为知道陶最不会哄他,不会承诺,现在他抓到一点确定性的承诺就恋恋不舍。


    “你说你不会突然消失,现在是不是告诉我你要消失一段日子了?”乐星回想坐起来,肯定是。


    “我不消失。”陶最将他按回去,自己这是给他吓成什么样了?


    乐星回又躺回枕头,小脸烧得微红,拽着他哥的手往被窝里带:“我难受,我好难受啊。”他不骗人,肚子上滚烫,屁股上灼痛,“刚才妈妈要给我捏脊。”


    陶最用冰凉的手画圈揉他的肚子,还要避开脐钉:“你没让?捏脊不疼,去火的。肚子饿不饿?我给你拿了蛋糕。”


    “我知道,我是怕妈妈看到纹身,到时候……对你有说法。”乐星回哼哼,“哥,你陪我睡吧。”


    陶最看了看门,明明已经关上,他总觉得他爸和孙阿姨盯着他呢。晚上说不准他们过不过来,万一推开门一瞧,床上两个人,他俩还能用“兄弟情”糊弄过去?他俩可不是小屁孩了,快20岁的人抱一起睡觉,再紧密的兄弟情也不带这样。


    “陪我睡一会儿,我睡着你再走。”乐星回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犹豫。只不过这份犹豫没让乐星回灰心丧志,反而是快乐。他要的就是陶最的片刻犹豫,他哥在动摇。从前他哥都是不动摇的,这份动摇不意味着中立,而是撼动着陶最的逻辑关系。陶最的中立就是偏向他。


    掀开乐星回被子的时候,陶最觉得自己疯了。


    “别乱动,好好睡觉。”陶最疯着给乐星回塞进怀里,乐乐太小了,在他的怀中不占地方。乐星回扭了好几下才股涌出头,和他哥盖着同一床被子,做美梦一样。


    “你知道我为什么怕妈妈知道吗?”乐星回还在说话。


    陶最拍着他的后背:“睡觉。”


    “我怕妈妈觉得我纹身是你没管住我。”乐星回继续说话。


    陶最不得不反驳:“你放心,她从来没觉得谁能管住你。”


    “那我就放心了。”乐星回点点头,额头往陶最的怀里一戳,这回是真的要睡觉了。


    身体很疲劳,可安全感没有达标,乐星回还是在睡梦中惊醒了一次。再睁眼天都快亮了,陶最没走!他居然没走!他还在!


    戳着胳膊,乐星回爬起来观察他哥,又用手指探他的鼻息。他脑子里的古怪想法太多,联想到陶最的往日种种,乐星回第一时间怀疑他哥没走是因为他昏迷了。可鼻息又很正常,乐星回把耳朵压在陶最的左胸口,听他心跳。


    噗通,噗通,噗通……强壮有力又规律,人没事。


    乐星回这才找回一点安全感,相信他哥誓言中的百分之一。现在乐星回睡不着了,肚子也饿,挖了两勺蛋糕嚼吧嚼吧就开始看手机,刚好刷到一个排球大群里有人说他坏话!


    满人的大群,不是这个队的运动员,就是那个大学的体育生,还有乐星回的初中、高中队友呢。他不经常看群,因为群里人多,补聊天记录太麻烦,今天是赶巧。


    [小个儿,没长起来哈哈哈。]


    [人家能打自由人,你能打吗?哈哈哈哈]


    [我们打不了自由人,自由人不要两米的。]


    [别说了,人家会哭,到时候哭着跳起来骂你。人家是小女男孩儿,打球还得穿内衣呢。]


    这些话,乐星回从前不是没看到过,他偷看陶最打球都能碰上嘲笑他矮的讨厌鬼,就知道这些人背地里怎么笑话他。不知道也就算了,乐星回抓了个正着,怒火中烧,手指快速打字:[我矮又怎么了!有本事当面和我说!看我撕烂你们的臭嘴!混蛋王八蛋!我是最强自由人!]


    发完了,情绪上也舒服些,乐星回勇敢一瞬间,怂怂的心情又覆盖了他。这话是不是吹牛吹过头了?还最强自由人?于是刚刚支棱起来的乐星回又把刚才那段话撤回,祈祷着千万别让人看到。


    “干什么呢?”陶最的右手臂被乐星回枕麻,还没睁眼就感觉旁边的人一直在动。


    “没干什么……”乐星回趴回去,手指头戳着他的腹肌,“哥,有人在群里骂我。”


    “骂回去啊。”陶最睁开双眼,“谁骂的?”


    “就是以前那帮人……我自己骂回去了,又给撤回了。”乐星回把手机给他。陶最皱着眉接过来,大群中熟悉的人名一个一个往外跳,都在嘲笑乐星回的撤回行为。


    [诶呦喂,最强自由人!]


    [怎么还给撤回了?我还没看见呢哈哈哈,谁有截图?]


    “你撤回干嘛?不用撤。”陶最想拿自己手机在群里说话,才想起昨天来得突然,没带手机,“不用怕他们,别人攻击你,你再怎么回复都是正常反击。”


    “那我说什么都行?”乐星回蠢蠢欲动。


    “想说就说,他们急了你就别出声,我继续说。”陶最还鼓励他,他弟这么迷你,能反击到什么地步?


    乐星回就是一个狐假虎威的小鬼头,没人撑腰他怂一些,有人撑腰他当大王。再次拿回手机,乐星回像蹦豆子一样吐露:“不用看截图,我就是要当最强自由人,我要当MVP自由人。有本事咱们高水平组联赛见,输球的人要给赢球的人磕3个响头。”


    吐露完,乐星回带着求表扬的表情看陶最:“哥,我说的怎么样?”


    “……其实也不用说磕头这事。”陶最没兜住乐星回,大话已经说出去,高水平联赛势必要杀得血雨腥风。果不其然,大群沸腾了,有人迎战,有人起哄,还有人要当判官,到时候要看他们的磕头视频。


    陶最酝酿了一番,刚准备和乐星回讲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但更严重的事情兵临城下——他听到有人来了!


    “乐乐?乐乐你是不是醒了?感觉好点了吗?”孙晴起床了,一睁眼就过来给乐乐送热水,听到屋里有人聊天,一手推开了房门——


    作者有话说:新一轮比赛要来咯!


    孙晴:不知道孩子们在干什么。


    陶最:孩子们在谈恋爱……


    第119章 首发自由人


    孙晴一大早就醒来了, 嗓子里直上火。


    嘴角顶出一个大火泡,这些日子怎么喝茶、吃解毒丸都没用。医生说她不要太焦虑,当心火气攻心, 道理全部都明白,只是身为家长“没法遵医嘱”。她办不到放下焦虑,孩子要是真去了她摸不到的地方,孙晴干得出放下工作去陪读。


    再次失去孩子的恐惧不曾消散,找不到乐乐的那一年,孙晴至今回忆不起来她怎么过的。每天浑浑噩噩,一睁眼就是打电话求前夫还孩子。前夫和前婆婆将她拉黑,她就换个手机号再打。


    这回真要好好谢谢那位伸张正义的唐同学。孙晴将房门推开了,一进屋:“咦?小最?你怎么在?”


    陶最坐在床边, 规规矩矩, 一只手端着餐盘, 一只手捏着叉子,看样子正在给弟弟喂蛋糕。乐乐靠着枕头,斜倚着床头,看样子正准备吃蛋糕。


    “哦, 我听到乐乐这屋有动静, 所以就过来看看。刚好他肚子饿, 我拿了蛋糕给他吃。”陶最脸不红地撒谎,胸口内惊慌失措心如擂鼓。太险了,差一点被发现!还好他动作快,一个跟头就翻下了床。


    “肚子饿了?诶呦, 那我赶紧做早饭去。”孙晴将热水放在床头柜上,没看穿陶最漏洞百出的谎言。


    床上腾出好大一块空地,摆明了乐乐旁边一直有人。枕头上是两个深深的凹痕, 两个脑袋靠在一起,整夜没分开。蛋糕已经不新鲜了,明显是放了一整夜,无论是奶油还是戚风蛋糕胚都明显发干。最要命的还是陶最脸上的枕头印,和乐星回一模一样,要是把他们的面颊贴在一起,那一道弧线还是连着的,从这个人的脸上到那个人脸上。


    “辛苦小最了,阿姨都没听见他起来了。”孙晴摸了摸陶最的后脑勺,又略带批评地看向乐星回,“是不是你又玩儿手机了?把哥哥给吵醒了?”


    乐星回是哑巴吃黄连,小嘴巴动动:“没有啊……”


    “对,他就是玩手机,我听见了。”陶最第一次给乐星回扣黑锅。


    孙晴一脸“我是你妈妈我还不知道你”的表情:“你瞧,哥哥都这么说。”


    “啊?”乐星回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我没……”


    “但是他不是玩游戏,是在群里回复大家的消息。同学都惦记他,原本大家伙的计划是给他开个生日party。”陶最的话又说回来。自己可没有乐星回那两下子,黑锅一扣就是好几年,不是幻想嫂子就是幻想他哥夜夜笙歌。


    自己成什么人了?陶最怀疑自己在乐星回心里从来没有空床期。


    “原来是这样。”孙晴备受安慰,大家都是好孩子,“等你们返校,我给你们带几只酱板鸭,再带几袋我亲手做的牛肉干,打打牙祭。”


    “成,谢谢阿姨。”陶最先应下了。


    等孙晴离开房间去做早饭,陶最和乐星回同时松了一口气。呼出气体,陶最还不忘记先给他测量体温,拿着体温枪给他脑门儿碰了一下。乐星回揉着眉心的位置,忍不住说:“我在白队家里的时候,林见鹿也这样给我测体温。”


    “所以呢?他比你哥测得好?”陶最记下了数字。


    “没有,你俩测的位置都一样。”乐星回原本没提这茬,话音刚落,陶最掀开他的被子,把体温枪又伸进来。扒了他的睡裤,对着屁股蛋就是一枪。


    “这回不一样了吧?”陶最清淡一笑。


    乐星回连忙提上裤子:“你你你……你干嘛?”


    “省得你分不清我和林见鹿,两个二传手你别再搞混了。”陶最对林见鹿的印象还停留在他貌似快退役,没想到居然让首体大给救活了,“你继续说吧,他怎么了。”


    “他,他……”乐星回的思路被屁股开枪打断,花了半分钟才找回来,“他和桀哥奇奇怪怪的。两个人看着特别扭,站在屋里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对方。”


    陶最心里有答案,就是目前没确定。“你别管人家了,赶紧好,咱们还得返校训练呢。大话都吹出去了,比赛要是赢不了,你自己给他们磕头。”


    “啊?你不陪我磕啊?”乐星回揪他的手。


    “什么?我也要磕么?”陶最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自己的事。


    “对,咱们是一家人,无论干什么都要一起。”乐星回理所当然地说。


    陶最将被子提溜起来,往上拽拽,渐渐盖住了乐星回的脸:“这孩子真是烧糊涂了,病得不轻。”


    乐星回确实是生着病,病得不重,可他那几句话真是太重了,在群里掀起了轩然大波,没一会儿就让全队知道。不管是不是无心之失,军令状立了起来就不带撤回,现在谁都知道乐星回有了“磕头之约”。


    乐星回的心里有些忐忑和紧巴,说大话是痛快了,但他没想真给对面磕头认错,接下来只能好好努力,不然丢脸丢一辈子。返校是在两天后,乐星回彻底好了,后腰的纹身也没了感觉,活灵活现地回了北体。


    刚一进学校,乐星回就被穆罗叫了过去。


    “小穆教练!”乐星回小鸟依人地蹦过去,“我不用走了!”


    “知道,知道,大家都知道。”穆罗的笑容里有些凄惨,但不是针对乐乐,“现在我带你去找李助,你一周要接受3次心理辅导,针对舒缓比赛压力、网路压力和情绪创伤。”


    “情绪创伤?”乐星回跟个乐天派似的,“我没有啊。”


    事发当时可能有,但乐星回不止感受到了负面情绪,还体验到了队友、教练给的保护。正反馈太足,足以抵消网络上的恶言恶语。可穆罗坚持让他去,两人只在训练馆短短休息几分钟,像个移动坐标到了北体的校医楼。


    乐星回愿意配合,他不能再毛毛躁躁,作为喵喵队最后一个成年的队员,他也到了成熟的时候,要学会独挑大梁。


    “咱们学校可真好看啊。”乐星回现在是心情好了,所以看什么都好,“小穆教练,其实我根本没好好逛过学校,等天气回暖了咱们队能不能搞一个‘踏春一日游’?”


    “可以啊,当然可以了。”穆罗陪在他身边,在心理辅导室外排队。受“体培计划”庇护的运动员不止乐星回一个,很多体育生都有心灵上的创伤,甚至超过了身体疼痛。


    “我感觉……自己和学校还不熟呢。”乐星回实话实说,开了学他们一手抓文化一手抓训练,最熟悉的地方就是各种训练室和食堂。社团、文化展览、校外公益活动……和他们没关系似的。


    “没关系啊,等迎春花开了,我争取给全队放假一天。”穆罗如今对体育生彻底改观,他们不是五大三粗的熊孩子,不少运动员都挺细腻。体育只是他们接触世界的方式,却不是唯一的方式。


    “不过……希望那时候我还在。”穆罗忍不住惋惜,声音已经轻得不能再轻。


    这一句话乐星回其实听到了,他从小对别人的情绪变化就敏感,别人不高兴,乐星回会更不高兴,如坐针毡一样。他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安慰小穆教练,因为乐星回也心知肚明,穆罗不是他们世界的人,他是他们的一个意外。说不定下个月,说不定下一周,喵喵队还没等到全体踏青,小穆教练就被他家“一键找回”了。


    其实乐星回还有事情想问……小穆教练脖子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连薛礼那个马大哈都不敢直问,乐星回更不敢开这个头。他只能希望分别的这一天能远一些,再远一些,远到自己能承受离别的痛苦再说。


    再回训练馆,已经到了下午。


    “乐乐回来了!”齐小池第一个发现。


    乐星回被穆罗带回来,手里还举着一个奖励冰淇淋。穆罗把他当小朋友带出去,看个心理医生还给他买零食。大家伙集体围上去,给乐星回围得不好意思:“你们吃不吃冰淇淋?”


    “不吃不吃,你发烧好了吗就吃?”赵锐摸了下他的奔儿头,“你哥说你烧了两天。”


    一提“你哥”,乐星回激活关键词,下意识开始搜索。陶最在不远处收球,时不时和学长们核对场地使用时间。虽然是一个忙碌的背影,但乐星回心安不少,陶最没跑。


    “嗯,是烧了两天,但今天我满血复活。”乐星回笑眯眯的,“我妈妈给你们带了酱板鸭和牛肉干,一会儿大家分分!”


    “还有吃的呢?太好了!”韦星火的手指打着包,训练也就停了一周,这会儿火急火燎地上了阵,“对了,宋教练找你,你快去!”


    “哦哦,好的!”乐星回再看向横椅上打电话的宋忍教练,短短一周,宋教练又磋磨了不少。不过如今的宋教练已经不是大家眼中的“窝囊代言人”,反而成了“怒发冲冠为队员”的模版。乐星回的事件给喵喵队注入了一针强心针,大家对彼此的刻板印象完全消失了,全队凝聚力日益增高。


    跑向宋忍教练时,乐星回还有心思问问别的:“池哥,安相硕联系你了吗?”


    “你怎么问这个?”萧池当头一棒似的。


    “你这么回答,肯定是有了。”乐星回也是从“排球日日新”公众号看到的,南京一战之后,日本队回国,韩国队不知为何留下了,办理了运动员交流身份,要在中国再学习两个月。


    安相硕没走,乐星回就开始动脑筋,怕他继续挖池哥的墙角。真是的,你们韩国队没有大主攻,你们不会自己培养吗?干嘛挖我们的现成?


    “偶尔,他最近不怎么提转队的事情,就是问我北京哪里好玩,哪有好吃的。可是我怎么会知道,我也没出去玩过吃过,况且我想起来的全是小老百姓的生活,他肯定不会吃淀粉肠吧?”萧池也是苦恼,丰羽和飞羽虽然没拦着他和安相硕联系,但摆明了不喜欢。


    “以后你给他推荐个北京游玩的公众号。”乐星回帮他解决烦恼,蹦跳着到了宋忍的面前,“宋教练好,乐星回归队!”


    “嚯,我瞧你是完全好了。”宋忍打量了他一番,“成年了就是不一样,精神面貌更上一层楼!”


    “我以后会好好努力的,不给喵喵队拖后腿。”乐星回被夸得小脸一红,但就喜欢别人夸他,“您找我什么事?”


    宋忍放下手机,这句话也是他再三考虑之后的决定,同时也是教练组的集体考量:“找你当然是训练调动。乐星回,现在我郑重地问你,你愿不愿意当咱们队的首发自由人?”


    轮到乐星回被当头一棒:“什么?”


    “首发自由人,14号,乐星回。”宋忍说——


    作者有话说:小鹿:我们正常人量体温都打额头。


    乐乐:我哥打我屁股上。


    第120章 技术厚度


    穹顶高悬的白炽灯照着乐星回的面孔, 将他面孔的每一个表情都亮得无所遁形。


    乐星回听到许许多多的声音,排球撞击手臂的、发球机的嗡嗡嗡、各种排球鞋和地板摩擦的尖锐爆鸣……混合着学姐学长教练们的哨声。乐星回的思维也刁钻地飞了出去,注意力飞向了全场, 他的视觉带上弧度,漂浮飘忽,最后回到了宋忍教练的面前。


    “怎么样?”宋忍的声音中带有鼓励。


    他眼前的乐星回已经长大了。从开学时期哭哭啼啼的找不到定位的小孩子,变成了顶梁柱。他可以重重地摔落,滚几圈,手肘被塑胶场地蹭出血丝,火辣辣疼着,也可以义无反顾撑着膝盖站起来。


    “啊?什么怎么样?”乐星回大口喘气,胸腔紧张得快要炸开。因为紧张而流下的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 煞得疼痛, 乐星回揉了揉眼睛, 视线模糊又清晰地看着。


    14号是替补自由人,乐星回现在却震得心头只跳!眼睛里多了火热,沉甸甸地压在宋教练那边。


    “你这孩子,傻了?我哪句话没说明白?”宋忍的声音从来都不大, 也就是和领导吵架那几天, 他的音量高到了人生的峰值, “你来胜任队内首发自由人的位置。”


    首发!乐星回听到嗡嗡声,不再是发球机器,而是他脑袋里炸开了烟花。但烟花一瞬即灭,首发自由人?那可是星火的位置啊!


    他忽然看向正在休息的韦星火, 自己的66号好兄弟。再扭过头,对上宋教练不容置疑的肯定神色。再下意识地看向星火。


    韦星火背对着他,正在和薛礼聊天。他和自己同样, 不算宽阔的肩膀,不算强壮的大腿肌肉,撑着他不到190的身躯。特别是他手指上的夹板、手腕上的护腕。所有的细节都足以凝固乐星回的空气,回忆像一根根针扎过来。


    “我……”乐星回张了张嘴,喉结里干涩发痒。


    兴奋只有一刹那,接下来就变成了巨大的歉疚,无所顾忌地压下来,让他窒息。乐星回摇了摇头,星火受伤是日本队的意外事故,可如果那时候上场的人是自己,星火的手指不会骨折。如今星火还在养伤,即便下一轮高强度的比赛已经兵临城下,自己也不能“趁人之危”,堂而皇之顶替他的位置。


    “这不行吧?”乐星回找回了自己的理智,艰难地咽了咽唾液,声音堪比被砂纸打磨过,“我不行。”


    “怎么不行了?”宋忍只当他是没有自信心,“你想想,咱们在南京的时候你多出色?”


    “我那是临危受命。”乐星回再次拒绝,“我不行。”


    “唉,不许这样想,你们每个人都是好样的。”宋忍生怕是南京的意外让他留下阴影,“体培计划”确实有必要,运动员的心理疏导是重中之重。如果是家里条件很好的,父母会给孩子请心理咨询,会给孩子托举,会让孩子们知道体育并非他们生命中的唯一支点。可如果家里都是普通人,甚至条件很差,那这些事情就应该学校、运动队上场。


    这个“体培计划”真是造福万家。宋忍继续安抚:“不要因为一次的意外就否决自己的能力,星火目前还在养伤,你可以的!”


    “不不不,我不行。”乐星回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一股冷血冲上了头顶,脊背冰冷。他不好意思再次回应,更不敢看星火,小脸蛋慌张地低了下去。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变成了一个卑鄙的小偷。


    星火才是喵喵队前期发展的大功臣,自己连个球都摸不着的时候,是星火一次一次、无数次在危急关头扑救,用身体打造防线。自己不能在他受伤时堂而皇之取代他,这和否定星火之前的一切付出有什么区别呢?


    要是自己点头答应,乐星回都觉得自己是趁虚而入、落井下石……是韦星火形影不离地带着他加练,输了球,自由人挨骂,两个人一起扛。不行不行。


    “你可以。”宋忍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这样吧,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我等你答复。”


    什么答复?乐星回含含糊糊地点了下头,一声不吭。不一会儿,喵喵队训练完毕解散,乐星回逃生一般离开球场,一头躲进了一层的器材室。他又到这里来了,背靠冰冷的训练机械,听胸口难受的擂动。


    乐星回蜷缩着蹲下,脸蛋深深埋入膝盖当中。要是星火知道这个消息,他会怎么想?乐星回闭上眼睛,眼前都是星火明媚爽朗的笑容,他的手会拍自己的屁股,用来鼓励自己“防得好”。即便他手指骨折,手术完毕也是第一时间恢复了训练。他们之间是全然的信任,可是,可是……一场比赛时,自由人确实只能上场一个。


    “不行,不行。”乐星回自言自语。


    “怎么又躲进来了?”陶最的声音也像自言自语,出现在器材室的门口。


    乐星回没有抬头,声音细如蚊呐:“你怎么找来了?”


    “因为我要收拾器材。”陶最其实是亲眼瞧见了,队伍一解散,乐星回撅着屁股就跑了。他走到乐星回面前,蹲下后托起他丧眉搭眼的脸:“怎么了?零花钱没了?”


    “你讨厌。”乐星回在他掌心里蹭蹭,汗水沾了哥哥手里的灰尘,抹成了一张小脏脸,“宋教练让我当首发,我要推掉,我要拒绝。”


    “就这个事?”陶最先是点了点头,立即找准了症结,“你是怕星火多想?”


    “你怎么知道?”乐星回激动地点点头,他哥就是牛,什么都看得透,“不止是多想,星火得多难受啊。我是他兄弟,就因为他受伤,我一下子蹿到他前头。”


    “乐星回。”陶最敲着他的脑门儿,“所以你拒绝当首发自由人,只是为了让星火的心里好受一点?”


    “难道不应该吗?”乐星回没觉得自己有错。他换位思考了。


    “哈哈。”陶最忍不住笑了笑,他确实希望乐乐能长大,能体会别人的辛苦,但这孩子是不是一口气长太快了?


    “你笑个屁。”乐星回揉揉屁股,突然想起他哥用体温枪测量他屁股的事情。


    “我笑你,想得太多了。”陶最又一次走上了开导乐星回的路,这是他曾经很逃避的事情,“你觉得你这样婉拒,星火真的会感谢你的牺牲?你不干了,让他干,到时候他的手发挥失常,全队局分吃零蛋,他会谢谢你让他打了首发?”


    乐星回动动嘴唇,想反驳。可看起来像在吃空气,还吃得味同嚼蜡。陶最捏了捏他的嘴唇:“你的兄弟义气讲得好可笑啊。”


    “哪有。你是故意的吧?你要故意给我脸弄脏。”乐星回两只手也捏住了陶最的耳朵,“哥……”


    “在呢。”陶最点了点头。


    “我想当首发,可是我真怕星火伤心,他要是伤心了,我会更伤心。”乐星回又想把问题抛给他,“你说我怎么办?”


    可陶最这次不惯着他了:“连成年生日都过了,是不是要学会凡事自己拿主意?你问我要项链的时候,为什么一点都不犹豫?就是因为你想要,而且你能为这个行为负责。如果你真觉得自己实力不行,那就大大方方拒绝,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如果你是为了星火拒绝,星火也不会感谢你。还有,你不要自我感动,星火未必和你想得一样。”


    乐星回的胡思乱想像一个泡沫,被陶最一个泡泡、一个泡泡地挤破了。晚上他也没睡好,这是他成年后的第一个两难决定,第二天挂着黑眼圈去了训练馆。教练们都在,乐星回躲着教练走,却没躲开韦星火。


    “乐乐,我想和你谈谈,可以吗?”韦星火脸上带着笑意。


    乐星回的心刹那间提到了嗓子眼:“啊?可以,可以啊。谈什么?咱们去哪里谈?”


    “去外面吧,今天回暖了,天气很好。”韦星火看向门外。


    乐星回僵硬地跟在后头,成长的必经之路是什么事都自己拿主意。要是曾经,他肯定拉着陶最跟他一起去。场馆外相对安静,确实是回暖了,和煦的阳光再次降临,北体的花草树木即将迎来它们另一个春天和夏日。乐星回踩着光芒,韦星火停下脚步,转身的时候乐星回两个掌心全是汗水,也不敢看星火的眼睛。


    “乐乐,你昨天是不是拒绝了宋教练的队内调整?”韦星火的声音就和今日的阳光一样,带着笑意洒向了乐星回。


    乐星回猛然间抬起头,对视时只能瞧见韦星火坦荡干净的目光。他脸上滚烫,又赶紧慌张地解释:“我拒绝了的,星火,我不是要……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


    “你是不是怕我多想啊?”韦星火直言点明了乐星回的顾虑,眼尾的笑意更深,“你是怕我觉得你抢了我的风头,怕我误以为你是趁虚而入?”


    乐星回又一次低下头,还没怎么着,他已经确定自己犯了错。


    “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小气了?你要气死我是吧?”韦星火两只手压着乐星回的肩头,无奈地摇晃着他,“你疯了吗?那可是首发啊,你是不是又发烧了?”


    “我没疯。”乐星回不仅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还被抓了个现行。


    “我问你,什么叫自由人?自由人和其他位置有什么不一样?自由人和其他5个人是一起训练吗?”韦星火两只手挤压着他的脑袋,要把他胡思乱想的脑浆子挤出来,“排联规定,首发自由人和替补自由人占两个参赛名额,从一开始自由人就是双人成军,你都忘了吧?”


    “诶呦,疼疼疼。”乐星回太阳穴突突突的,“记得记得!”


    “自由人是防守核心,首发和替补之间要灵活轮换和补位。宋教练和小穆教练一直强调,自由人这个位置必须有深度!必须有可靠的替补!这些理论知识都被你吃了吗?”韦星火继续挤,“你是不是等着排球理论课补考呢?”


    “你别提考试了,一提起理论课我头疼。”乐星回最怕考试。


    “我现在手指有伤,强行当首发只会拖后腿。”韦星火松开他,认真起来,“如果没有替补,没有你,我认了,打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后悔。可现在这不是有你吗?你可以顶上。队里信任你的能力,你要学会为整体考虑,而不是考虑我个人感受。你记住,首发和替补的轮换是战术需求,不是个人的情感需求。”


    道理都懂,但乐星回还是不舍得。


    “乐乐,咱们喵喵队的目标是什么?是拿金牌,是全队一起上冠军台。排球是团队比赛,每个人都要服从。你现在比我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别把我想得那么狭隘小气。如果你打得不成,那首发再换我,这又有什么弯弯绕绕的?而且你应该为全队高兴。如果一个位置能有一个强力的人顶上,说明这个位置有技术厚度。”韦星火说,“我问你,什么叫技术厚度?”


    乐星回老实巴交地回答:“技术厚度,说明人才储备充足。”


    “对,这说明咱们场地的后部防线有底气。”韦星火指指自己,又指指乐星回,“首发和替补的轮换从来不是对手,是彼此的底气。”


    一股暖流冲上心头,代替了昨天的冷汗。乐星回羞愧得不敢点头:“我知道了,是我把你想小气了……”


    “现在你跟我去找教练。”韦星火哭笑不得,“当了首发就给我好好打,你要是场上打得不好,下了场我就该打你了!”


    “嗯,成,好,我当!”乐星回浑身暖融融的,有这么好的兄弟,他哪有什么心理阴影。两人把话说开,乐星回的脚步也轻快得多,两个自由人并肩前行,一起去找教练。


    韦星火为了给乐乐自信心,忍不住告诉他:“其实你的防守范围比我大,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人。”


    “不行不行,这碗饭足够大,咱俩得一起吃。”乐星回话音未落,路边一道身影猛然冲了出来,比发球机的重炮还快,横冲直撞地冲向了乐星回——


    作者有话说:陶最:希望我弟能学会换位。


    也是陶最:换得有点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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