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作家富豪榜 准备好了吗？
“近日, 于不久前以出道作《金笼生花》夺得泉镜花文学奖的新星作家藤原雅，第二部作品《天平》入围星云赏初选……”
出版社编辑部的公共大屏上开始播放记者的采访。
星云赏作为日本科幻小说界的‘芥川奖’，关注的人数绝不在少数。
毫不夸张的来说, 绝大多数的本土科幻小说作家，都是以获得‘星云赏’作为自己的终极目标的。
和目的主要在于扶持新人的芥川奖不同，能够获得星云赏的作家, 基本都是出道十几年的前辈了。
一般来说, 科幻小说家获奖的顺序都是先获得早川奖或者创元奖, 在此后积累名气, 一步步的，最后才敢将自己的作品投到星云赏的评委会。
——像赤苇京治这种, 没有按照先来后到顺序先拿前置的新人奖，直接就将自家作家作品投上最高舞台的, 这在整个文学界都是异类中的异类。
文学界向来注重‘血脉纯粹’。
家中既没有文学相关从业者，自身毕业后还在漫画部浪费了好几年时光的赤苇京治, 在被调任到文学部后, 起初并不受重视。
却没想到，他竟然会捡漏到这么一个大宝贝！
藤原雅, 出道作《金笼生花》直接跳过新人奖，砍下了泉镜花文学奖。
不被所有人看好的科幻小说《天平》，入围了星云赏。
还有那和自毁前途无异的轻小说《浮世画卷》, 竟然就那么轻而易举的卖出了动漫改编权和舞台剧改编权！
而她第四部作品《女欢女爱》, 则是在写了两篇离经叛道的异题材小说后, 再次回归了她所擅长的纯文学领域。
出版社官网才刚刚挂出来预售，甚至还没送工厂印刷，就已经破了10万本的销量啊！
能够写好一部作品的作家并不在于少数，或者说, 大家多多少少都有几部广受好评的代表作。
但能够本本小说卖出新高的作家……那可就稀罕了。
这意味着，该作家的成功，并不是灵感突发的昙花一现。
就算是再广受好评的作家，基本上也都有那么几本堪称败笔，天天被评论家拿出来嘲讽的小说。
然而对于这位作家，文学界的态度却实在让人摸不透。
【小孩子喜欢一些好玩的题材，这是很正常的，但是在玩完之后，藤原老师才会发现‘纯文学’才是她最适合发挥才华的舞台。】
——此乃‘别的文学都是旅馆，只有纯文学才是家’型。
【轻小说最近很热门吧？我家女儿在看了《浮世画卷》改编的动漫后，闹着要买藤原老师全套的书呢，这也算是为纯文学领域扩圈吧。】
——此乃‘暗戳戳借由新兴文化传教’型。
【胡闹！藤原作家写那什么劳什子的科幻和轻小说，简直是在浪费她的才华！
什么？新作《女欢女爱》重新回归纯文学了？好耶！】
——此乃‘气不到三分钟就投降’型。
就算是那些最苛刻的评论家，竟然最多也就批评了两句年轻人玩心重，以后都写纯文学就好的话。
可恶，这群满嘴毒液的家伙以前喷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而这，也基本上已经表明一个事实：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这位今年刚刚过完18岁生日的超新星作家。
她的崛起已经成为了绝对无法阻挡的事情。
“你好，请问赤苇京治编辑在这里吗？”
一个戴着墨镜的高个男子推开了编辑部的大门。
也打破了无言的流淌着嫉妒的氛围。
“赤苇编辑？”
接待人员站起身来，刚想说赤苇京治出去接咖啡了，就见那个男子一脸惊喜的转过了身去，对着身后的人说道：
“真巧啊，赤苇京治先生！我们这次过来可是带足了诚意！”
赤苇京治看了眼男人，又看了眼站在男人身后戴着头巾与墨镜的女人。
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这是作为一个谈判者最基本应该拥有的技能，而在现在更是给他添上了几分胸有成竹与深不可测。
“好的，请你们跟我来。”
他礼貌地对着两人点了点头，带着他们来到了编辑部三楼用来商议重要事情的会议室。
10月份的东京还是有些热，室内若是不开空调便会热出一身黏汗。
他这头刚刚把会议室的空调打开，那个武装的严严实实的女人便卸掉了身上的装备，露出了一张每个日本人都认得的脸。
——曾经风靡一时的无冕影后，工藤有希子。
然而，即使看到这么一个名人，赤苇京治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他早就知道这两人会来。
或者说，他就是在等着这两个人过来。
“给，合同上的所有条件已经是我们能够争取到的最大力度了。”
男人，也就是工藤有希子的经纪人，将那份拟好的合同放在桌子上，用食指抵着移到赤苇京治的面前，“我们是真的很有诚意，想要买下藤原老师新作的电影改编权。”
——自从出版社放出了藤原雅新作的消息后，像他们这样的人，赤苇京治几乎每天都会碰上一两个。
他将那份合同拿起来，快速的浏览了一遍。
没有挖坑，也没有隐藏陷阱，给出的金额甚至包括了全球票房的百分之五的分成……
可以说，即使是已经看过不少作品版权相关合同的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份合同确实是‘诚意十足’。
但这样的价格……即使藤原雅已经通过泉镜花文学奖提高了自己的身价，还是有些过于夸张了。
要是票房能够达到预期的话，就单凭这份合同，她都能直接跻身于日本作家富豪榜的前十位了！
是以，即使提醒自己不要露出惊讶的表情，赤苇京治还是没忍住，微微瞪大了些眼睛。
经纪人很高兴能够看到他这个样子。
这说明，出版社这里拿到的合同暂时不会有比他们更具有竞争力的存在了。
“赤苇先生，我说了，我们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
经纪人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我想，你应该也在好奇，为何这次我们愿意用这个价格来收购这份小说的版权。”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了一旁的工藤有希子，说道：
“因为，这是我们有希子重返电影界的投名状，我们绝不能，也不可以失败。”
他露出了一个苦笑，“想必你也知道，宣布了息影的女演员想要重返演艺界有多难，更不要说，那可是群星荟萃的好莱坞。”
“一旦真的宣布了回归，那么那些昔日投注于我们身上的目光便又会回来。”
“他们早就已经充满了斗志，想要对于有希子的退出再复出搞个大新闻。”
“什么昔日影后竟沦落至此，票房低微无人光顾……我们重新回来，势必会分走现在演员的蛋糕，他们不可能放过我们的。”
“所以，要想要真正堵住那些人的嘴，就必须要有一部足够充满说服力的作品。”
赤苇京治静静的听着，直到这个时候才插嘴说道：“所以，在你们的评估中，藤原老师这部作品便是你们押下的宝？”
经纪人没有说话，坐在旁边的工藤有希子开口说道：
“是啊，莫非编辑先生对于你自己所负责的作者没有信心吗？”
这位年纪轻轻就包揽了日影所有奖项，后来出走好莱坞更是红遍全球的影后，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
她用手指轻轻地敲了敲面前的桌面，语气轻飘飘的，听上去不像是谈判，反倒像是在闲聊家常似的说道：
“我对雅酱可是很有信心的呢。”
她笑了一下，“我可是准备凭借这部作品来拿到戛纳电影节的金棕榈奖，以此作为回归的礼炮啊。”
“而且，据我所知你们出版社的书目在美国的市场很是惨淡，等到电影播出后，说不定可以拓展海外市场哦？”
“雅酱不可能一辈子都留在日本的，而这便是她的作品走向世界的第一步。”
“这可是双赢。”
若是有个工藤有希子的熟人在这里，或许会惊讶的发现，她目前说话的语气也好，神态也罢，与昔日的她相比，完完全全不一样。
她本就长得漂亮，而现在，言行举止之间更添上了几分惑人的魅力。
那是一种，举手投足之间都让人忍不住血脉喷张的，魔一般的魅力。
而对于为了审稿，反复看了好几遍《女欢女爱》的赤苇京治而言，则是一种该死的眼熟。
——若《女欢女爱》的女主角神崎朱里有实体，那便是她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吧。
书中对于神崎朱里的容貌描写中有一段是这样的：
【那日，夫人那片盛放的玫瑰花前，却皱着眉，看上去极为不悦的样子。
佣人们早已经发现了她的行踪，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说些什么，生怕触了她的霉头，惹来一顿臭骂。
虽然夫人追求时尚，指甲却始终素白，没有染上时兴的妇人们最喜欢的指甲油的颜色。
她泄愤似的，用手指将那一朵朵玫瑰花上的花瓣掐下来，红色的花汁染红了她素白的指甲，遍地都是花的尸体，她才终于笑了起来。
而她一笑起来，刚刚还畏惧的不敢向前的佣人们便一下子围了过去，嘘寒问暖。
她像是被惊扰了兴致似的皱起了眉，一下子便让所有人都吓得噤了声，像个鹌鹑似的缩起了脖子。
看到佣人们这副样子，她才复又笑了起来。
美人们天生便是残忍的，她们以人的痛苦为食。
据说，夫人曾经的一任情人，便是被这样的残忍给逼得上了吊。
可没人会去怜悯那可怜的情人。明知所爱之人是毒蝎，还要赶着上去被蛰，这种人有什么同情的必要？
甚至，还有人羡慕那情人呢。
能够凭借上吊而死在夫人的心中留下些许的痕迹，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却做不到的事情啊。
作为佣人，他们仅仅是能够看到夫人，便已经足够满足了。
其中有些人还在私底下夸张地说：我的人生，是在遇到了夫人之后才真正开始的呢。
神崎朱里，绝代佳人，她存在于此，便使得这灰败森寒的老宅都熠熠生辉。】
……
那种魔魅的，残忍的，已经接近于蛊惑人心的美貌，与工藤有希子以往的银幕形象并不吻合，但她的演技却很好的补足了这一点。
她只是坐在这里，就足够让人相信——
她便是那万千人所追逐的终极梦想。
除了工藤有希子，还有人能够还原出来书中所写的‘残忍却实在美丽，堕落又充满欲望，魔魅至极，望之令人背脊发凉两股战战，每每思及仍念念不忘’的神崎朱里吗？
不，不会再有了。
赤苇京治知道，面前的这位传奇女演员是那样的热爱着这个角色，以至于，她变成了‘她’。
神崎朱里是整部作品的绝对核心，能够演好她，整部影片便已经成功了至少百分之七十。
这是毫不夸张的说法，因为这部作品便是为了神崎朱里而诞生的。
在文学的领域之中，【欲望】对于女人而言是致命的毒药。
拥有欲望者，轻者死亡，重者生不如死，但神崎朱里对于欲望的态度却是那样的‘轻盈’。
她正视自己的欲望，她沉迷于自己的欲望，她堕落，轻狂，无可救药——
但正因如此，她也美得令人目眩神迷。
爱她之人爱到恨不得将心剖出来放到她的手上，恨她之人恨之入骨恨不得生吃了她。
魔魅之美。
这是赤苇京治在看完了整本小说之后所得出的唯一结论，而现在，工藤有希子也表演出了这一切。
不会有人比她更好了。
更何况，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请你们稍等一下，我需要给藤原老师打个电话来确认。”
赤苇京治礼貌的掏出手机，拨通藤原雅的电话。
电话在响了几声之后被对方接了起来，声音却听上去有些有气无力的。
“你好，这里是藤原雅，哦，赤苇编辑啊，你有什么事吗……”
——等等，这人是不是又通宵写书没有吃饭。
他站起身来，对着两人微微鞠了一躬，道了声抱歉便推门出去，对着电话严肃说道：
“藤原老师，你吃饭了吗？”
没办法，他对于此人不好好吃饭当场晕倒进了医院的事太过深刻，难免多想。
对于有前科的人，他没办法不多问一句。
万一哪天传出了‘文学界新星竟饿死在家中’的新闻，那可真是闹大笑话了。
对面似乎被他的问题给疑惑住了，过了一会儿才答道：
“没呢，我吃饭了，刚刚正在看书来着。”
“看书？”
看书能够看成这样？
赤苇京治表示这种话连最好骗的猫头鹰都不信。
“是啊，金融类的书简直是天书，谁编出来的这些内容，鬼都看不懂……”
藤原雅吐槽道。
“藤原老师为什么突然想到看这个？”
赤苇京治回想了一下此人以前的行为，实在想不出她在文学之外竟然还有什么理财的新爱好。
“这不是为了挣钱嘛……没人会嫌钱多的吧？”
藤原雅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主要是那个钞·能·力她其实还是有些眼红，那个增幅简直吓人，再怎么说，就这么放弃了也实在不符合她的作风……
“原来如此。”
赤苇京治虽然还是不怎么信，但没必要再就这个说下去了，还有正事呢。
而且，这个正事好像也算不上与藤原老师这个发财的目标没有关系？
“藤原老师，发财的机会到了。”
他说道。
“啊？”
藤原雅被他这突然的一句话搞懵了，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这个时候他会这么说……那就只能是那件事了吧。
《女欢女爱》的电影版权。
“您准备好签下，能够一举登上日本作家富豪榜的合同了吗？藤原老师。”
果不其然，赤苇京治于电话的彼端如此说道。
第112章 太锋锐 改改
突然接到赤苇京治要带人来她家的藤原雅, 倒也算不上有多么手忙脚乱。
人偶和罗生门配合在一起，三下五除二的就将家里的混乱给收拾得一干二净。
但其实，她家本身也没有多乱。
只是有些从图书馆借来的书, 和一些新买的还没拆封的书堆在地上而已。
除了再版出来的一些收藏用书外，就是金融相关的一些书。
比如说《教你三天看懂财报》、《了解基金这一本就足够了！》、《日本蜡烛图》等。
这一次的入梦世界其实对于她而言，也算是一个在现实世界中初次投资的预演。
纸上得来终觉浅, 学到的知识得实践实践才知道管不管用。
入梦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最大区别就是, 她可以放开手去尝试一切想尝试的东西, 不太用担心后果。
挣钱难, 花钱却简单。
好不容易募集到了可以作为初始启动资金的1万美元，要想要在此基础上再次翻倍, 她必须要谨慎。
她不是不能接受亏损，甚至, 其实她的投资观念更倾向于‘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不至于到‘All IN, 全部All IN！’的那个地步, 但亏损度到50%，只要她还能看到翻盘的曙光, 她就愿意冒冒险。
想要赚大钱，就要有赚大钱的勇气，畏畏缩缩的是永远也成不了事的。
不过, 虽然如此, 卖‘酒瓶装矿泉水’也只是个快速筹钱的小技巧。有些招数用一次还行, 要是用多了就难免会增大风险。
引来警察的目光注视，对于起步阶段的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而现在，筹集到了初步的启动资金, 就可以迈入下一步计划，开始钱生钱……
“叮铃~”
门铃被人从外面按响的声音传到了藤原雅的耳中，也打断了她的思绪。
人偶在她说出“来了！”的时候，就自动消散在了空中，而罗生门黑兽也重新化成了衣服。
而当她打开门时，来者只看见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客厅，一切不该出现在普通人眼前的东西都已经消失。
“好久不见，工藤小姐。”
异能力者，不，普普通通的作家藤原雅，对着来者挑了挑自己的眉。
“也没有到好久不见的程度啊？也就过去了一个月而已吧。”
工藤有希子毫不见外地踏进房门，经纪人在把合同交给她后就非常有眼力见的消失了。
“在休息日打扰藤原老师，实在不好意思。”
赤苇京治紧跟其后，并把一个纸质的袋子递给藤原雅，“工厂那边关于《女欢女爱》的初版样书已经出来了，您可以看看哪里还需要修改。”
“这么快？”
藤原雅被这个速度给震撼了，她接过纸袋，从里面掏出来样书。
她在看到这个样书的时候，脑子里面浮现出来的只有一句话：
【就光凭这个封面，这本书我也要买回来收藏。】
《浮世画卷》因为是轻小说，所以整体的风格偏向于二次元，而《天平》由于是科幻小说，整体风格看上去也挺科幻神秘风的。
而这一次的《女欢女爱》重新回归纯文学，封面风格也变得文艺了起来。
整个书的封面是暗红色的，漆黑的字在灯光的照射下带着些偏光，而一个披散着长卷发，看不清脸的黑裙女人就那样扶着书名‘女欢女爱（THE WOMAN）’坐在地上。
若是不知道这本书是讲什么的人看了第一眼，或许会以为这是本哥特小说。
“内容你已经矫正过了，我觉得没有什么再需要修改的地方了……很完美。”
她对着赤苇京治树了个大拇指，然后看向拉开椅子坐下的工藤有希子，说道：
“我本以为你会带着经纪人过来的。”
“嗨呀，带他过来干嘛，反正也是我说了算。”
工藤有希子笑着摆了摆手，把拟好了的合同往桌上一放，靠在椅子上往后仰，打量着藤原雅刚收拾完的家，“原来你真在看理财的书啊。”
“了不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书中自有黄金屋？”
她用一种像是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说起来，我现在的心情可是很复杂来着呢，藤原老师。”
“嗯？为什么感到复杂？”
藤原雅一边拿起水壶来倒水，一边抬起眼来瞧了瞧她，“你既然告诉我，那应该就是我能解决的事情吧，说来听听。”
工藤有希子也不和她客气，竖起食指来，“在好莱坞那边，有好多好多编剧，只要手上有一部电影爆红，赚足了足够的钱，他们就会马上封笔去享受生活。”
“一部电影的好坏，导演和演员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却是写下故事的编剧。”
“好的编剧赚足了钱之后都跑路了，剩下的编剧又没办法立马接上前辈的班，这就导致了市场上能看得过眼去的本子根本就没有。”
“我所担心的呢，便是藤原老师你会不会也和那些编剧一样，拿了钱就封笔不再写了。”
“再好的演员，面对一些烂本子也演不出什么好东西来。”
“很寂寞的啊，藤原老师，那种感觉真的很寂寞。”
说着说着，工藤有希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淡，就像一杯泡过了3遍的茶叶水似的。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很亲昵的称呼藤原雅为雅酱，而面对外人的时候，也为了彰显她们之间的关系，称呼藤原雅为雅酱。
而在真正面对藤原雅时，她却不这么叫了，而是用了更为正式的‘藤原老师’来称呼她。
“原来如此，你担心我拿了钱之后就不再写作了啊。”
藤原雅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温水。
虽然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喝冰水，她却始终适应不了，即使是在炎热的天气下，最多最多也就是喝温水。
“诚然，能够躺着挣钱，确实比每天努力工作要舒服得多，这是人之天性。”
赤苇京治坐在旁边没有插嘴她们之间的对话，只是观察着比起上次来时变得更加拥挤的书架，上面多出了一些他之前来时没有看到的书。
菲茨杰拉德的《夜色温柔》，爱伦·坡的《厄舍府的倒塌》，索尔·贝娄的《雨王海德森》……且都是英文原版的书籍，并非是翻译过来的版本。
他打眼望过去，基本上都是二十世纪美国文坛作家的作品。
什么情况，她最近对美国文学比较感兴趣吗？
他这样想着，有些走神，丝毫不对工藤有希子提出来的问题感到担忧。
编辑是在作家写出文字后，第一个接触其文字的人。
所以，他了解藤原雅，正如同他了解她的文字一般，他信任藤原雅，正如同他信任她的文字一般。
有些人写作是为了养家糊口，有些人写作则是为了获得社会威望。
而藤原雅，她写作给他的感觉，最贴切的一个词则是“为了过瘾”。
写作、文学，对于她而言，早已经是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而这样的人，断然不会因为获得了钱财就放弃写书。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果不其然，下一秒藤原雅便说道：
“偷懒是人之天性，而寻求快乐也是人之天性。”
她用手捏着那只陶瓷杯，转了转，“对于有希子你来说，想要演绎出来一个个优秀的本子是你寻求快乐的方式。”
“而对于我来说，想要写出一本本不同的书来，便是我寻求快乐的方式。”
“偷懒太久了，人也是会无聊的，不是吗？”
她笑了起来，“正在饰演着神崎朱里的你，应该最懂无聊的感觉是什么样子吧？”
“哒。”
悬空了的椅子的脚重新踏回地面，工藤有希子也坐直了身子，勾了勾唇角说道：
“不愧是创作了这个角色的作家，你果然看出来了。”
她靠近了些，笑眯了眼睛，“怎么样？你还满意我的表演吗？”
和星野爱之前争取角色时，特意挑出来书中一段进行演绎不同。
工藤有希子并没有特意演出书中的内容来，却依旧让人觉得她便是书中的那个角色。
最好的演员在表演时就像是通灵，将角色‘请’到了自己的身上。
“……”
藤原雅没有说话，只是向后靠了靠，然后说道：“挺好的。”
“就这样？”
工藤有希子不怎么服气，“我以为你会多说点话，这也有点过于简短了点吧。”
“嗯……你要是让我讲讲怎么写小说的话，我还能够给你说上两句，但你让我说表演上面的，我这不就是在行家面前班门弄斧了吗？”
藤原雅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术业有专攻啊。再说，你看上去不怎么像那种会信别人点评的人呐。”
“雅酱。”
工藤有希子突然笑了起来。
这个演技已经融入了她的生活之中的女人，说话和动作都自然的浑然天成，根本让人分不清她是在演戏，还是自己在点评。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神有些太锋锐了？”
她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重新变得懒散了起来，“被这种好像‘一眼就能看透前世今生’的眼神盯着，我会很有压力的。”
她的声音有些淡淡的，“我会感觉，你已经把我看透了，我在你的眼中是赤//裸的，毫无秘密可言。”
“抱歉，但眼神并不是我可以控制的东西。”
藤原雅没有什么歉意的说道：
“观察素材是作家的最基本技能，但再怎么说，一眼就把对方给看穿了还是有些太夸张了吧？”
一个个的都这样说……她就是个普通作家，别说得她好像福尔摩斯一样好不好？
“喔，其实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啦，我老公和你一样，都挺喜欢观察人收集素材的来着。”
工藤有希子笑了起来，“话题扯远了，来来来，回归最开心的签合同情节~”
“藤原老师，这个合同之前我已经看过一遍了，可以放心签。”
赤苇京治终于插上了嘴。
“哦哦，我知道。”
话是这么说，藤原雅还是自己将整个合同都浏览了一遍。
良心合同啊，对方不仅让利还免费给她宣传作品，简直爽死。
“给。”
她利落的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递还给工藤有希子。
“定金于三个工作日内打到你的账上，至于票房分成，得等上差不多半年时间吧。”
后者将合同收起来的同时说道：“对了，我记得东都大学好像是有国际交换生的计划来着？你有没有兴趣去美国瞧瞧？”
↑此人不动声色的已经打量过这个房间里新多出来的书了，所以会问出这个问题并不奇怪。
“还有一年的时间呢，我想等拿到芥川奖之后再考虑。”
藤原雅的回答比较暧昧。
她并没有否认工藤有希子的话，因为她本人也确实有这个想法。
等把日本国内的奖都拿完了，走向国际文坛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她不可能一辈子把自己局限在这一个地方。
“也行，如果你需要教授写推荐信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联系。”
工藤有希子笑了一下，站起身来，“行了，我走了，记得到时候去支持一下票房哦~”
赤苇京治也站起身来向她道别。
伴随着门被关上的响声，房间内又只剩下藤原雅一人。
“美国的大学啊……”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暂时没想起来谁家的文学专业最厉害，于是愉快的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对了，还有眼神，眼神……”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但怎么也没看出来不止有一个人说的‘能够轻易看穿人心’的眼神到底是个什么样。
太过锋锐的眼神容易引起别人的提防，菲茨杰拉德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所以，必须要收敛一点。
藤原雅垂下了眼睛，又对着镜子扯起一个亲切感十足的笑来。
OK，正好关于投资的功课也做得差不多了，那么——
开始实践吧。
……
《了不起的？？？》
【是否入梦？】
【是】
第113章 投资的一小 步 自卖自夸懂吗
清晨, 泽尔达于狭小逼仄的出租屋中醒了过来。
她揉着自己因为盯着灯瞧了太久，以至于有些酸涩溢泪的眼睛，打着哈欠, 慢腾腾的从床上爬起来扣衬衫的扣子。
这出租屋中唯一的一张床上，另一边的被子摸上去已经有些凉了。
这说明，她亲爱的妹妹比她起得要早得多。
叶列娜一向起的都很早, 也不知这人到底哪来的这么充沛的精力。
泽尔达曾经也争强好胜的想要早起, 但最后均以失败告终。
早起会带什么呢？缺少的睡眠, 疲惫的身子, 以及无聊的一整天！
——总之，她最后还是决定按照自己的习惯来, 不要委屈自己做些完全做不来的事。
而等到她终于把自己收拾好了，来到位于房间外的公共客厅时, 除了她以外的两个人都已经来齐了。
她妹妹拿着本书在那里看得不亦乐乎，而烦人的菲茨杰拉德则是在一脸严肃的看着财经报纸。
好吧, 好吧, 这么大早晨起来就这么用功的吗？
被他们俩这一对比，泽尔达开始觉得什么都没有做的自己是个罪人了。
“早上好——”
她走到妹妹的身边, 刻意拖长了声音，拿起因为她的晚起而有些凉了的三明治，“你们是否有从那满是油墨味的纸里面找到什么黄金？”
听到她的话, 菲茨杰拉德抬起头来, 脸上露出了些带着调侃的嘲讽, 说道：
“哦，能不能从报纸里面找到黄金不知道，但天天睡大觉肯定不行。”
他将报纸合起来，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除非上帝被你的痴心妄想所感动，托梦告诉你哪座山里埋着宝藏。”
泽尔达对于这小孩子似的嘲讽没什么反应。
她只是用力咬了一口三明治，然后对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看向藤原雅，“叶列娜，你几点起来的？”
“没看表，但那个时候太阳刚刚升起，天蒙蒙亮。”
被cue到的藤原雅抬起眼来，将手上的书合了起来，放到一边。
有句话说，想要了解一个城市，那就先去看看这个城市的下水道——
她对下水道不是很感兴趣，很显然，目前而言被各种欠款拖的焦头烂额的纽约市政，根本没有功夫去维护贫民窟的下水道。
但她对这个入梦世界的‘文学’很有兴趣。
上次在森鸥外的那个入梦世界，算是她第一次能够接触到入梦世界的文字。
毕竟，对于纯商业类型的小说，为了写出来的书卖得不错，也得先调查一下市场嘛。
有趣的书也不是没有，但总体风格都有点过于刻板，以至于她在调研的时候看了两本就放到另一边去了。
而在这个世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实中的‘弗朗西斯·菲茨杰拉德’便是个商业型作家，这个世界的文学风格也偏向于更具有故事性。
他们以一个个文笔或好或不好的故事，勾勒出了这个人人都想着发大财，贫富差距两极分化的世界。
这不比看下水道还要快吗？
更何况，她本来就更喜欢读故事。
以前也说过，在芥川龙之介与谷崎润一郎的文学辩论中，她所站的就是‘故事性大于价值性’的那一派。
在她个人看来，不管你这个作品的思想有多么的高大上，但若是连最起初的讲故事都讲得不吸引人，那么这些高尚的思想便根本不会有流传下去的机会。
小说，最重要的就是有趣。
要么让人眼前一亮，要么让人眼前一黑，最忌讳看完之后毫无感情波动。
而塑造一个有趣的小说，最重要的便是要塑造好具有‘戏剧性’的人物。
藤原雅将手放在自己的下巴下面，转头看向泽尔达，后者正在嚼着三明治。
或许是因为三明治的面包有些太噎人了，泽尔达正一边面色铁青的拍着自己的胸口，一边拿起杯子猛灌水。
她又看向菲茨杰拉德，他正从报纸篓里面拿了份新报纸出来。
这人看报纸不仅看得津津有味，嘴上还一直念念有词。
——“如果是让我来，这些垃圾股说不准还能再炒得往上翻个番！”
泽尔达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抬起头来，表情看上去有些不好。
毕竟，她之所以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便是因为她的父亲‘老塞耶’被人骗的借钱买了垃圾股。
但对于菲茨杰拉德的想法，她却没有什么更多的表示。
她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说了句‘小心自己反倒把钱都赔进去！’便又低下了头继续吃饭。
对于她而言，即使知道玩股票赚钱，她或许也根本不会去尝试。
毕竟，泽尔达比任何人都要知道，这东西的危害性。
——从帝国大厦的顶部到底部，只需要8.8秒，而从塞耶家的别墅顶部跳下去，则比这还要快得多。
见此，藤原雅没有忍住，嘴角向上勾了勾，眉眼也跟着弯了弯。
她喜欢观察人类。
以前在便利店打工的时候，她也总是喜欢看着每一个来去匆匆的顾客，根据他们身上的特征来推测他们的经历。
这人是什么工作，又是为什么选择了这份工作？
ta为什么要跑着过来买东西，是因为这东西是给别人买的，还是因为什么其它的原因？
每一个人，近到街道上每一个与她擦身而过的路人，远到她为了练英语而交的在美国读大学的英国人笔友，都有着自己不同的经历。
她观察着他们，就像是在翻阅一本本或有趣，或平淡的小说。
在社会上不会有任何人注意的一枚枚螺丝钉，在自己的故事中却是自己的主角。
而在这个入梦世界，不管是泽尔达，还是菲茨杰拉德，他们都足够有趣。
出身高贵的有钱人贵族大小姐，有着守旧的一面，甚至有点‘何不食肉糜’，有着身为长姐的傲气，思想和底线却又很灵活;
出身低贱的贫民窟扒手小混混，有着谨慎仗义的一面，但面对金钱的诱惑，却又像个赌徒一般奋不顾身……
非是黑，非是白，这样的人类才真实啊。
“叶列娜？叶列娜！”
藤原雅越跑越远的思维，猛地被拉了回来。
她抬起眼来，看到了泽尔达有些担心的表情。
……哦，差点忘了注意眼神了。
但这也不能怪她呀。
对于一个爱好是看故事和收集有趣素材的人来说，眼前出现了不少区别于平庸素材的新素材却不能尽情探究，那简直比守着金矿不让挖还要难受啊！
不对不对，这也不是什么高级素材，而是活生生的人。
人，素材……到底这其中有什么差别？
她闭上眼睛，努力的将那种一看到有趣的家伙就想要分析和解读的心按捺下去。
再睁开眼睛时，她的表情便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正经样子。
“我刚刚在想之后怎么赚钱的事情，哦，看来你已经吃饱了，泽尔达。”
藤原雅表情非常之正常，笑了笑后曲起食指敲了敲桌面，“那么我们正式开始商量一下之后怎么赚钱的事情？”
一听到说要赚钱，菲茨杰拉德便嚯的一下子抬起了头来。
穷惯了的人，手上拿到一点钱就忍不住想要花掉，今朝有酒今朝醉。
他们每每拿到了些钱便花掉，买些华而不实根本用不了几次的东西，最后一个硬币都存不下来。
于是，穷人便愈发的穷，成不了中产，更成不了富人。
一辈子就这样恶性循环，最后，困苦忙碌了一辈子，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正是因为看到过太多这样的例子，所以在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三分之一报酬时，按耐住了自己想要买点什么的心情，把钱存住了。
他想听听叶列娜的想法，关于如何让这笔钱再钱生钱的想法。
若暂时的忍耐能够换来更多的价值，那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你已经有挣钱的点子了。”
他将手放在桌子上，碧蓝的眼睛闪着光，或许比起黄金的光泽还要亮得多，身体也忍不住的向前倾斜了些，是肯定的语气。
菲茨杰拉德自认自己无法像某个‘塞耶’一样，无条件的信任叶列娜。
但他也拿出来了自己最大限度的信任，因为之前发生过的事情总是证明叶列娜是对的。
“挣钱的点子……算是吧。”
藤原雅并不知道此人竟然如此信得过自己，但她一向自信，要真知道了，估计还会笑着说句‘不错嘛，你小子很有眼光啊’。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想了想，然后说道：“你对股票很有研究吗？”
听到她的话，泽尔达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惊恐。
“等等，等一下等一下！”
她全然没有之前对于菲茨杰拉德的淡然，在面对妹妹大概率也要步上死鬼老爹后尘的现状极为恐惧，大喊道：
“股票就是吞钱的魔鬼，别看一时赚了不少，一旦失败，咱们就永无翻身之地了！”
“但若是成功了，那我们也会一跃成为真正的百万富翁。”
菲茨杰拉德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振奋。
他拿起报纸，指着上面的大字说道：
“一手股票有一百股，底价为10美分每股时买入，能买一千手，哪怕只涨了3美分就卖出，我们有一万美元，也能挣3千美元！”
他的脸因为想象到的未来的画面，而激动地通红了起来，“更何况，那些垃圾股的底价本来就低，只要能涨上一点我们都稳赚不赔！”
“……”
泽尔达皱着眉头，“但你怎么知道你一定能赚？”
她双手环抱在身前，“那些个券商都比你聪明得多，凭什么你觉得赚到钱的人就一定会是你，而不是别人呢？”
眼瞧着这两人又要吵起来，藤原雅抬起手来，轻轻地拍了拍手。
“先来听听我的想法如何，两位？”
她清了清嗓子，“首先，泽尔达，我并不是说要将咱们所有的钱都压到买卖股票上。”
听到她的话，泽尔达的表情多云转晴了，朝着菲茨杰拉德投过去一个胜利者的炫耀小眼神。
后者抿了抿唇，没看她，有些失望的说道：“我以为你不是个害怕承担风险的人。”
“出海捕过鱼的人都知道，要想要捕上来的鱼一直保持鲜活，最好的方法就是在这些鱼中放入一个新的捕食者。”
“那些鱼有可能会被捕食者吃完，也有可能因为不停的逃命而保持鲜活。”
“鲜活的鱼价格是死鱼的两倍都多，风险在收益面前不值一提！”
藤原雅静静的听着他说话，也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等到他说完之后，才说道：
“你对于股票市场的操作了解多少呢？弗朗西斯。”
突然被叫到本名的菲茨杰拉德愣了一下，莫名的有些紧张。
不是都不打算投资炒股了吗……现在问他这个又是在干什么？
但他一直都看不懂叶列娜这人，所以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能够快速上手挣钱的程度。”
“是吗？那很厉害啊。”
藤原雅笑了一下，对面的人看不懂她笑容中所隐藏的意思。
“你究竟想做什么，叶列娜？”
一旁听着的泽尔达，越听越觉得不对味儿。
等会儿啊，这人说话的态度好像也不是完全否定了要炒股的意思，但又那么模棱两可的，她到底在想什么？
菲茨杰拉德其实也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没说出来，只是用眼看着，没有说出来。
悬念已经吊到了最高，再拖下去就没意思了。
所以，藤原雅非常干脆利落的说道：
“我打算开家公司，然后呢，你负责把公司的股价做高，当然，不是那种短期圈垃圾股钱的那种做法，而是要长久维持下去的那种。”
“简而言之，就是自卖自夸抬高股价。”
对此，两个全都猜错了的人，表情瞬间都有些失去控制，并前所未有的有默契的齐声道：
“啊？？？”
——可恶，这人怎么从来都不按套路出牌啊！
第114章 美国梦 亲爱的，要来一杯可乐吗？
在很多年后, 已经从梦中醒来的大企业家泽尔达·塞耶仍会想起这个寻常、又不寻常的早上。
一个拖油瓶，一个落魄贵族，一个扒手, 三个经历虽各不相同，但却拥有同样的贫穷与野心的人，就这样坐在圆桌旁, 大谈着看上去虚无缥缈至极的梦想。
在那个最好的时代。
在那个最坏的时代。
在那个人人都向往着美国梦的时代。
她并不知道, 在现在的他们看来完全不可能会实现的梦想, 未来竟然真的会实现。
她也不知道, 未来的自己会无比的怀念这座昨日之城，与过去之人。
甚至于, 为了将那人带回人间，三人重新团聚——
她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现在的泽尔达, 只是瞪大了眼睛，紧紧地, 紧紧的注视着她的妹妹, 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的说道：
“开公司？就……就凭那一万美元吗？”
她觉得叶列娜或许是想要挣钱想疯了，也有可能是早晨起得太早, 以至于头脑并不清醒，所以才会说出这样天方夜谭的话来。
她嚯的一下子从桌子旁边站起身来，快步, 三下两下就走到藤原雅的身边, 伸出手来贴在她的额头上, 嘟囔道：
“奇怪，这也没有发烧啊。怎么就说起胡话了呢？”
而也站起来的菲茨杰拉德，则是发现了藤原雅话中的盲点。
他皱起了眉头，对着泽尔达摇了摇头, 又看向藤原雅，“不，不是一万美元……你说了，要让我把公司的股价也一并做上去……”
“经营公司和抬高股价，这是同时发生的行为，还是有先后顺序？”
他的额头前面冒出了些许的细汗，碧蓝色的眼睛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喃喃道：
“不，不对，你既然会这么说，那一定是同时发生的行为。”
“也就是说……”
他低下头，看向还在那里没心没肺的笑着的某人，“一万的一半，或者更少……你觉得自己能够成功吗？”
他并没有开过公司，但他知道，想要开一个公司，只凭这么一点钱是绝对不够的。
那些林立于纽约市区中的钢铁丛林……仅仅是租下写字楼隔间的钱，说不定这一万美元都要花去大半。
这些钱用来挥霍的话，能够挥霍不少的时间，但用来创业，却不怎么够看。
他又开始觉得自己做了个坏决定了。
当初他到底为何会上了这人的贼船？
他忍不住的在房间中踱步，反反复复地踱步，木质的地板没有打蜡，踩上去发出了啪嗒啪嗒的沉闷响声。
但那人却始终——那样淡然的笑着，就那样坐在那里，好似世间万物尽在其掌控之中。
有些奇妙的，在看到那人始终的镇定后，他好像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可以仔细的讲讲你的想法吗，叶列娜。”
最终，他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正襟危坐的，等待着她的回答。
“具体想法啊。”
藤原雅将泽尔达在她脸上摸来摸去的手摘了下去。
——这人刚开始的时候还是在关心她是否发烧，但后面的这个动作，就完完全全是骚扰了。
“首先，我们现在只有一万美元，这点钱对于创业来说，是完完全全不够用的。”
她用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我并不否认这一点。”
“对啊，我也觉得做什么事还是循序渐进的慢慢来好！”
泽尔达在一旁插话。
“我也没说不是循序渐进啊。”
藤原雅笑了起来，抬起自己的右手，当着两人的面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将组成‘O’的那两根手指对在一起，越缩越短——
“只不过，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要缩短一些时间罢了。”
她站起身来，继续说道：
“写字楼很贵，但街边作坊的租价却很便宜。雇佣专业人士很贵，贫民窟的人力却很便宜。”
她张开双手，“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人，并且，他们的单价甚至便宜到人神共愤的程度。”
“我们先组建出来一个公司的雏形，然后，弗朗西斯做高股价，这个很简单，毕竟那些批皮公司，只是为了骗钱的垃圾股都能上市，没道理我们不行——”
“获得投资之后，投入生产的钱也会越多，紧接着扩大生产规模，挣到的钱继续投入，形成良性循环……”
“等一下，叶列娜。”
菲茨杰拉德举起手来，打断了她的话，“既然你要形成良性循环，那么你的商品就必须得卖得出去才行。”
他皱起眉，“你怎么能够保证，你所做出来的商品一定能够卖出去，甚至畅销呢？”
“假如无法卖出去，以至于货物积压过期，最后陷入恶性循环，你又该怎么办？”
“……好问题，弗朗西斯。”
藤原雅笑了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你也知道的。”
“我也知道？什么意思？”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或许有些跟不上进度了。
“难不成，你打算把‘酒瓶装矿泉水’商品化吗？”
一旁的泽尔达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她看上去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在他们拿到了那笔丰厚的酬劳，并免费混进了一个畅喝酒精的地下舞会后——
她才终于意识到，这个国家的‘禁酒令’到底严苛到了什么级别。
任何的饮料中出现0.5%的酒精，贩卖饮料的人就会有可能被警察找上门来。
之前他们之所以能够那么轻易的就挣到那1万美元，也全归功于这政策的严苛，以至于完全不难卖出他们的擦边球产品。
但若是打着这种旗号，将那东西大量贩卖……
警察一定会找上门来是一回事，第一批被蒙骗的顾客在买过一次之后就不会再来购买第二次。
一个商品若是没有回头客，那它的未来就只会走向失败。
莫非叶列娜是想要做个一次性生意？
“更准确的来说，我是想要创造一个能够代替酒精，给与人快乐的东西。”
藤原雅笑了起来。
她想起了自己在进入入梦世界前所看到的那些资料，那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为她规划好了之后如何做事的路线了。
“这个东西，定价不会太高，会让所有人都能够喝得起，消费得起。”
“这个东西，核心配方十分独特，所以就算有竞品模仿，也不会被轻易的替代。”
“这个东西，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能够治疗‘疾病’。”
“……这种东西，真的存在？”
菲茨杰拉德对此表示质疑。
他还记得喝了酒之后，那种既眩晕又上瘾的感觉。
就像是没有翅膀，一辈子无法飞上天空的人类，突然长出了翅膀，飞上了天空，于幻想与幻象之中，轻而易举的便拥有了现实生活中永远无法拥有的一切。
正是因为这一份独特的感觉，才会使得那样多的人，宁愿冒着禁酒令被抓进监狱的风险，也想要搞到酒精。
但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的速度也猛地变快了起来。
若叶列娜所说的是真的——
若真的有一款饮料能够替代酒精——
“是啊，这种东西当然是真实存在的。”
藤原雅站得有些累了，斜斜的倚靠到了一旁的泽尔达的肩上，被她下意识地接住，并安抚似地摸了摸头顶的头毛。
这使得前者忍不住怔愣了一下。
这种感觉是很奇妙的。
明明无论是她还是泽尔达，都心知肚明她们之间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这种下意识的动作，却又是那样的……自然。
她抿了抿唇，接下来要继续说下去的话突然有些遗忘了。
她先是看了一眼泽尔达，又看了一眼菲茨杰拉德。
他们两个，不，加上她自己在内，他们三个，长得一点点的相似之处都没有。
利益是链接着他们之间的锁链，却比起一般的友谊来说还要稳固得多。
不对，一根麻绳上的蚂蚱，那确实是应该比普通的关系要更亲近一些的。
普通的朋友会像他们这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
不，绝对不会。
即使人生经历，眼界，思想截然不同，但他们的野心却是相同的。
泽尔达本就是大小姐，而今破产负债，她最想要做到的便是还清那些债款，重新过上衣食无忧，甚至更加奢华的生活。
菲茨杰拉德出身于底层，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他最想要做到的是挣到更多的钱，成为富豪，成为——人上人。
而她，她从最初被嘲讽没有写作的天赋，到现在距离芥川赏触手可及，却仍不知足，想要在这条道路上走得更远，取得更多、更多的成就。
他们都那么贪婪，那么不知足，那么的……充满了欲望。
她突然理解森欧外了。
人总会喜欢上和自己相似的人，这并不仅仅是自恋。
那是一种，于平凡又无趣的世界之中，突然看到了知音的感觉，是灵魂的共鸣。
是或许一生只会遇到那么寥寥几个的挚友。
她或许应该珍惜这种感觉，因为一旦她完成了最后的目标，脱离了这个入梦世界——
或许，这辈子他们便不会再见面了。
但也正因如此，这段经历，才会更加的宝贵。
在分别的时候，她又会是一种什么心情呢？
真棒啊……真期待！
“哈哈！”
藤原雅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另外两人却并没有用其他人看疯子似的眼神看她，只是想：或许她又想到了什么好点子。
“糖浆，苏打水，以及一些些的香料……将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再加入一些些的‘爱’。”
她一边说着，一边套上大衣外套，“当然，具体的配方我还需要再调增调整，但大致就是这样。”
具体的配方她其实也不知道，毕竟可乐的配方是保密的。
但她身处这个时代，说不准路边的某个药水铺，就有还没被买断的可乐配方。
实在不行，就根据她记忆里的来重新调就行了。
这个世界的人并没有经历过未来那个物质丰富的世界的狂轰乱炸，可乐的味道就算有些微的不同，所达到的成果也大差不差。
“好了，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我们应该动起来了。”
穿戴整齐后，藤原雅拍了拍自己的手，“钱分为三份，弗朗西斯那一份去华尔街探探情况，我去联系之前认识的那些工人，然后，我亲爱的姐姐——”
她看向泽尔达，刻意拖长了些声音，笑着说道：“最重要的任务我可以交给你吗？”
“我？”
被指到的泽尔达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的说道：“什么任务？”
“为我们的商品设计一个足够吸引眼球，有记忆点的商标。”
“商标，商标……好的，商品的名字叫什么？”
“快乐（HAPPY）”
藤原雅说道：
“它存在的本身，便是一种快乐。”
第115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哦豁，这不就来了？
太阳在她抵达纽约市区之后升到了最高点, 晒得人头皮发烫。
路边的工人坐在台阶上，沥青铺就的路在阳光的炙烤之下，散发出一种有些难闻的味道。
藤原雅闭上眼睛, 然后抽了抽鼻子。
她所闻到的，并不是单一的沥青路的味道，而是某种更复杂的, 夹杂在一起的味道。
有些咸涩, 有些苦闷, 有些令人头晕……纽约的味道。
她其实并不是很指望这一下能够找到可乐的原配方——天知道这个入梦世界中存不存在这个东西。
再说, 不管是在哪个地方，商家为了卖出自己的商品, 都很善于讲故事。
更甚者，对于某些时尚品牌来说, 它们的创始人有没有可供挖掘的故事，更是他们是否能够屹立百年而不倒的根基。
但这些故事到底是真是假？
活在那个时代的人早都已经死光了, 谁知道真的假的。
她不是很想要无论何事都探寻其内部逻辑性——她就当听了个不错的故事。
而马上, 她也要讲个故事。
“你好，先生。”
藤原雅对着街旁打哈欠的警察微笑了一下, “这么炎热的天气，你们还要在这里值班吗？”
警察对于她突然的搭话有些懵。
毕竟，在现在禁酒令实施期间, 隔三差五就得拘几个人进警局的警察, 在寻常人看来简直与魔鬼没有什么两样。
“你……是在和我说话？”
他有些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 换来了她的一个肯定的笑容。
藤原雅：“当然是你了，这里还有第二个警察先生吗？”
警察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局促，但很快，他的表情又舒展了起来, 没道理拒绝这难得的好意，“今天的天气确实很炎热，你呢，你又是为什么来到这街上的？”
“我嘛……我没有什么好聊的，还是来聊聊你们的事吧，先生。”
藤原雅笑了一下，用手托着腮帮子，就那样在路旁的石墩边上蹲下，“你们今天又抓进去了几个人？”
她也为那炎热的太阳感到烦躁，将帽子叠吧叠吧，变成了方便扇风的模样，在脸庞扇动了两下。
“好几个，具体几个其实我也没有记住。”
警察苦笑了一声，学着她的样子半蹲了下来。
别说，这样好像还真的凉快了些。
“我知道，你们背地里都对我们恨得不行，但那又有什么办法？上面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啊。”
他忍不住说道。
“恨得不行？不，不，我和他们可不一样。”
藤原雅摇了摇头，“不如说，我还特别感激你们呢！”
她回想了一下之前所获得的信息，与在现实世界中所获得的材料，说道：
“那些该死的酒商们，单纯卖酒的钱已经无法满足他们了，他们渴望挣得更多，竟然往酒里面加入了不该加入的东西！”
“他们指望着消费者为这些酒着迷，上瘾，最好一辈子也没有办法离开这些酒呢！丧良心的！”
“而你们，宁愿冒着被记恨，被误解的风险，也要将消费者们解救出来，你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她一脸真诚地拍了拍警察的肩膀，后者看上去已经被她的‘真诚’给感动得傻了，正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等等，不会演得有些过分了吧。
就在藤原雅有些想要收回手时，她眼前的警察却红了眼眶，然后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抽泣声。
“你说得对！这么多市民之中，你是第一个这么体谅我们的人！”
他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紧紧的，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说道：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嗯？
藤原雅为这个走向有些迷惑，但面上却是半点不显，笑了笑回道：
“叶列娜，叶列娜·塞耶。”
她反握住警察的手，又一次地眨巴起了自己真诚的大眼睛，转换了战略，“警察先生，我们是一路人啊，我也是为了解决那些被该死的酒商所残害了的市民而来的！”
她的笑容愈发真诚，“他们对于酒中的东西上了瘾，上帝实在不忍心看到祂的子民继续这般的蹉跎下去，便给予了我启示……”
她慢慢的将某种可以代替酒水的饮料的配方是如何得来的，娓娓道来。
而伴随着她的诉说，警察的表情也慢慢变得凝重了起来。
“叶列娜小姐，这件事事关重大，我自己没有办法决定，你愿不愿意去见见我的上司呢？”
——谢天谢地，这人竟然真的信了。
虽然她本就知道，社会发展程度越低，人的迷信程度就会越高，但她还真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好骗，她本来是打算用利益交换来说服他，而不是信仰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来着。
这就让人忍不住想起，红酒这玩意儿的流行，最初也是打着所谓上帝之血这个旗号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
藤原雅脸上的笑更深了些，“说实话，我本来也没想到，您竟然会这么信任我，我本来是想要告诉您一些事情，以此来证明我确实是得到了上帝的神谕……”
警察：“什么事情？”
藤原雅：“我手上有些关于私自购买酒的人的名单，是上帝于我睡着之时托梦与我的。”
她说得信誓旦旦，好似真的有这么件事，而非是瞎编乱造。
“那些名单于我没有什么用处，只不过是些堕落者的名号罢了！但对于警察先生您……”
她停顿了一下。
而在看到警察脸上一瞬间闪过的狂喜后，她才笑着补上自己未完的话语：“或许，您知道该怎么救赎他们，对吗？”
——没错，那些之前在她这里买过‘酒瓶装矿泉水’的天使投资人们，他们都非常需要救赎的呀。
喝酒喝坏了身体，进去劳动个一段时间，不就好了？
这买一赠一都 没有她赠得那么多，她简直善良得让葛朗台都要落泪。
“是的！”
天降业绩的警察差点跳起来，态度也一下子变得更加热络了起来，“就由我为您带路，去和局长说说吧！”
在这个时代，没有人敢质疑上帝祂老人家的话语，那是大不敬！会受到惩罚的大不敬！
但也确实有些异教徒，喜欢假借上帝的名号，去干些方便自己的事情。
可这么一个漂亮小姐，她还得到了上帝的神谕，怎么会是那种人呢？
上帝啊，祂是不是发觉了他最近的穷困，所以才特地安排这位好心的小姐前来帮助他的呢？
警察在前面带着路，闲杂人等想问点什么都被他给挡了过去。
进入警局的过程顺利的让人简直有些想要落泪的冲动。
所以说，不管信仰纯不纯粹，还是利益的交换，最让人放心啊。
藤原雅对着面前大腹便便的警察局长，摆上了更加‘真诚’的笑容，将自己与刚刚那位警察的话加工了一下，然后说了出来。
警察局长没有那个警察好骗，问了她好几个问题。
但在她轻而易举的解答，并且抛出了更加具有诱惑力的条件——‘快乐牌’可乐的股份之后，他选择了坚定自己的‘信仰’。
“您确实是上帝派来拯救那些酒鬼的使者。”
警察局长笑得十分之亲切，脸上层层叠叠的褶子都开出了花，对着她说道：
“只是，您手上对于那个‘可乐’，是否有实物，我……”
“还没有呢，但马上就快了。”
藤原雅打断了他的话，“您也知道的，想要让每一个愚者都明白上帝的话语是个多么困难的事情，不过，很快了，我向您保证。”
局长搓了搓手：“这个很快大概是？”
藤原雅：“一周时间之内。”
她站起身来，将放在桌子上的帽子重新戴回了自己的头上，“相信我，我比您还要心急。”
“心急到——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这些饱受酒精残害的人们，从那魔鬼的爪牙之中拯救出来了。”
警局局长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说，她所希望他做到的那些事情都不难，实物出来之后就可以上市。
反正，对于他而言，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事情。
就算那个‘可乐’并不是上帝所赐下来的配方，但那又如何呢？
他几乎可以说是免费获得了一家公司的股份，而这，只需要他在某些事情上拨动一下他的权力，不要太为难人家就行了。
和他那些该被丢下地狱去被撒旦烧死的同僚相比，他简直是个好人之中的大好人。
甚至，他这根本都算不上是什么要事。
只是举手之劳。
信仰是个好东西，但信仰除了那些神父和修女，毕竟是不能当饭吃的啊。
——上帝都想要让他发财，那为什么不呢？
藤原雅在局长的笑容之下，慢慢走出了警局。
一个意外的收获，但好像也不算是太意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现在显示时间才刚刚过了两个小时。
但这两个小时，却漫长的好像已经到了晚上似的。
她有些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哎，和这些人委以虚蛇，倒不比写书难多少，就是太累。
不仅要算计对方，还得想想怎么说话最有语言的艺术，委婉但意思明确。
她果然还是喜欢写书。
反正写书赚得钱也能养活她，也没有什么必要搞那些旁的事情。
扯远了，上市和铺货的事情搞定了，那接下来应该是……
“等等，这位客人！我们家的头痛药水就是这个味道，你喝不惯也不能无理取闹啊！”
不远处的一家药水铺中，药师正与顾客之间发生剧烈的争吵。
藤原雅的视力不错，自然也能够看到，那药师手中所拿着的，深褐色的翻滚着气泡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
她几乎有些想笑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她本来都已经不怎么抱希望了，但也耐不住胜利的曙光就偏要笼罩她来着。
——可乐的正宗配方，这不就来了吗？
第116章 玫瑰的刺 为什么痛？
“先生, 我已经说了，我们这卖的是头痛药水，不是什么好喝的糖水。”
店员的表情十分之无奈, 将盛着调好的药的杯子举得高高的，不让那顾客够到，“药哪能这样乱喝？”
“哎呀, 我都和你说了, 我的头疼得不行, 你就让我喝了呗, 我又不是不给钱！”
顾客用力垫高脚尖，但还是够不到店员手中的杯子。
这个发现让他的表情不是很好。
然而他刚要发难, 就有一道声音插进来打断了他的话语。
“药师，请给我来一杯头痛药水。”
藤原雅一边微笑着, 一边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将挡在前面的顾客给挤到了一边去。
药师在看到她的时候, 终于松了口气, 说道：“好的，给您。”
他一手收钱, 一手交货，将手中早已经调好的头痛药水递给了她。
站在一旁一直眼馋着的顾客，在这时又鬼鬼祟祟的溜了回来。
“嘿, 我出两倍的钱买你手上这杯头痛药水, 赚不赚这个钱？”
顾客比起两根手指, 对着藤原雅说道。
——由于头痛药水的畅销，药师对这种场景可以说是非常熟悉。
虽然说同一个人这么短的间隔时间喝这么多瓶药水不太好，但在交易对象都不是他的情况下，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他只能装作看不见。
“哦？看来这家的头痛药水很好喝嘛。”
藤原雅晃悠了一下自己杯中的液体, 看着那熟悉的碳酸气泡冒了出来。
就是那味道不是特别熟悉，总感觉带着一股子的药水味儿。
“是啊，比酒要好喝多了……不对，也没那么好喝。”
看着她手中的头痛眼馋的顾客下意识的回道，又在下一秒马上改变了态度。
——开玩笑，他要说这玩意儿好喝，然后她不把她手上这杯卖给他了怎么办？
“好不好喝，也得我自己试试。”
说完，藤原雅便当着顾客的面将那杯药水一饮而尽。
“哎呀，你你你！”
顾客被她的行为气得直跺脚。
但就为了这么一杯头痛药水大打出手？那又有点不值当的了。
他眼瞧着自己得不到第二杯头痛药水，生气的哼了一声，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这间小小的药水铺。
藤原雅对于他的离开并没有挽留。
她闭上眼睛，那一个个的碳酸泡泡从带着肉桂叶味道的液体中鼓了出来，在她的舌面与口腔黏膜上跳起了踢踏舞。
这个时代的药水铺思维非常灵活。
大多数药品制作出来时便苦涩的让人直吐舌头，而为了让人能够顺利喝下去，并且多赚点人工费——药师们通常会选择加入大量的糖或者香料进行调味。
大部分人满足于这种用砂糖与香精调出来的味道，但对于经历过现代社会的藤原雅来说，就有点不够看了。
她只觉得那咽下去的药水，在她的脑子里面‘噼里啪啦’的打了一套组合拳。
这组合拳虽然说不上是拳拳到肉，但也花招百出，足够使人眼晕。
——她现在非常庆幸，在这个世界的她并没有猫人的能力。
不然，这一瓶药水下去她就得躺地上了。
难喝！已经不是普通的难喝程度了，那是相当的难喝！！
必须得改良，不然这玩意儿等过个几代，就绝对得玩完！！！
“挺不错的。”
藤原雅面不改色的将喝干了的玻璃杯重新递给药师，笑着说道：“说起来，小哥你在这里工作有多少时间了啊？”
“两年多了吧。”
药师正巧不忙，也乐得有个正常人聊天，“不过，今天还是我第一次碰到东方面孔的人呢。”
“很少见？”
她笑着反问。
“像您这样漂亮的小姐还是很少见的。”
药师顺着她的话小小的夸了她一下。
“哈哈，这个头痛药水是你发明的吗？以前我都没有听说过呢。”
她问道。
“前两天才想出来呢，那个无赖都把我材料喝没了！”
药师抱怨道。
“漂亮的面孔多见，但是好手艺却少见。”
藤原雅将自己的名片（刚刚从警局顺的纸现写的）推了过去，“在这个小小的药水铺里当个小药师，你不觉得，对于你来说有些过于屈才了吗？”
药师看着她，将那张写了名字和地址的名片拿了起来，念道：“叶列娜·塞耶……”
“是的。”
她点了点头，“我也不跟您兜圈子了，就是觉得，像您这样有着才华的人在这种小地方埋没了实在是可惜。”
她一向精通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这一下子，她的话与惜才的态度，一下子便戳到了药师的心坎上。
他有些心动，毕竟这个小药水铺子能够挣到的钱确实少得可怜，但另一方面，他又有着成年人所有的理智。
“如果我跟到您的公司去，您打算怎么给我什么职位呢？”
药师谨慎的问道。
他并没有发现，明明几分钟前他们还是陌生人，现在他对待她就好像过去求职时对待那些大人物似的。
“你的研发能力很厉害，相信我，在这个时代，你这是绝对稀有的能力。”
藤原雅笑着，却又有些漫不经心的用手指甲敲了敲玻璃杯的杯壁，发出了‘咔哒’的声音。
“汽水研发员。”
她抬起眼睛来，“为了这份能力，我至少也要给你每个月三千美元的薪资。”
“三、三千美元每个月？！”
药师的脸颊一下子变得通红，激动的，毕竟在这个时代，一个非常体面的绅士一年可能都挣不到三千美元。
“是的，并且你就职之后，只要每研发出来一种新的口味，我都会给你相应的奖励。”
她笑着拍了拍手，“三千只是个底薪，亲爱的。”
之后的话，药师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他现在完完全全的沉浸在了自己即将暴富的幻想之中。
发了工资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只在展示橱窗中的表给买回去！
不光是那只表，还有很多……总之很多东西，他都想买！
上帝啊，他马上赚得都要比楼上那位有着体面工作的绅士都要多了！
藤原雅看着陷入傻笑的药师，用手指点了点那张名片，“如果你想通了，就去这个地方来找我吧。”
她眨了眨眼睛，“记得带着你的配方。”
她没有打扰别人做美梦的爱好，说完之后便推开了药水铺的门。
然而，在看清了外面的情况后，她有些惊讶的扬了扬眉。
“hi，我正好看到你在这里，所以……顺便过来接一下你。”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的菲茨杰拉德靠在车旁，对着她有些不自然的说道。
——为了去华尔街骗钱（？），他非常讲究的弄了一身行头，好吧，让泽尔达帮忙挑了一套行头，然后还去隔壁修车店借了老板的车。
那个老板不知道和叶列娜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他一说就把车借给了他，半点犹豫都不带有的。
而事实也证明，大部分人类也确实都是视觉动物。
他们在看到他这身行头之后，就直接判定他大概是哪家的绅士，对于他购买股票等等事情完全没有起疑。
事情的发展，比起他所想象的还要顺利不少。
有时候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在还没发生之前，总会忍不住胡思乱想以及害怕。
但在这事儿真的到来时，才会发现，其实也就是个很普通的事情，放松心态，平常心就已经足够去应对了。
要不是事情发展的这么顺利，他也不会在准备回去的时候正好过来瞧瞧。
更不会，看到这人与他和泽尔达之外的人相处时的另一面。
怎么说呢？他本来以为这人已经足够高深莫测了，但现在才发现，他那点认知才哪到哪。
——叶列娜在坑别人的时候，可比坑他们俩要狠得多，这点实在让人欣慰。
等等，那他是不是应该感谢一下她？
“弗朗西斯？”
藤原雅看着靠在车门旁边，看上去似乎是在凹造型，但实际上灵魂都已经飞了有一会儿的菲茨杰拉德，“我们现在出发吧？”
在她的呼唤下，他才和如梦初醒似的激灵了一下，清醒过来了。
“哦，现在就出发。”
他慌慌张张的，就和那些傻了吧唧的黄毛小子一样，挤进车里，然后一脚踩下了油门。
风在疾驰的车旁吹过，撩动着他被太阳晒得挂着汗的头发。
他想要重新找回自己的节奏，但旁边坐着的大活人的存在感实在是过于强烈，以至于这点小事他都根本做不好。
为什么？
菲茨杰拉德努力的，想要让自己不要那么紧张，但他深呼吸了一半，就被旁边的人给打断了。
“弗朗西斯，在路边停一下。”
扰得他心神不宁的某人说道。
“哦，哦！”
上面这个发出不稳重声音的不成器的家伙就是他。
他一踩刹车，车的屁股都因为这急刹车而一下子跳了起来，有点像是那些斗牛的人骑在发怒的牛身上。
藤原雅掰开车门下车，将几个硬币递给路边拿着花篮的小姑娘，顺利收走了她篮子里所有的花。
“行了，走吧。”
她也没看小姑娘开心的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重新坐回了车上。
菲茨杰拉德倒是看了那小姑娘一会儿时间，突然说道：“你给的钱给多了。”
他瞥了一眼那些路边随便就能采来的野花，里面只有两朵值点钱的玫瑰，还都蔫了。
那种拿着花篮子到处卖花的小孩在纽约并不少见，有钱有爱心的人掏个铜子满足一下自己的爱心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不过，像刚刚那小姑娘那样只有两支值钱的花，其余全是自己捡的花的，也是少见。
这意味着，那小姑娘家里也没有多少钱，连进货点花的钱都没有。
“讨个彩头呗，我乐意。”
藤原雅抿着唇，笑着将那些花排列组合了一下。
但那些花本来就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怎么排列组合，也实在让人无法违心说出句漂亮，最多只能来句不错。
她低着头摆弄着那些花，怎么看又怎么不顺眼，最后把那两朵玫瑰给挑了出来。
“给你，开门红。”
她笑眯眯的，在车子停稳后，将那朵蔫吧玫瑰插到了他西服胸前的口袋里。
老实说，他戴着着花，不怎么像什么优雅绅士，反倒像是去参加人家婚礼的男嘉宾。
这种娇贵且不实用的东西，他以前没买过，也从来不曾有人送给过他，既陌生，又别扭。
但即使心里这样想着，他也没有将这朵玫瑰取下来。
他将车开回修车店还给老板，然后便往家走。
但在打开家门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不太该这个时候过来的。
客厅的纸板沙发上，叶列娜正躺在泽尔达的腿上，闭着眼说着什么。
而后者，泽尔达的手指上正绕着那另一朵玫瑰花，娇艳的，比起他这朵蔫吧的来说要好看不少的玫瑰花。
她用手指绕着叶列娜的头发，东方人纯黑的头发，绕过玫瑰花带着刺的柄。
然后，在听到他踏上地板的声音后，抬起头来瞧了眼他，看了眼他胸前的蔫吧玫瑰，又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娇艳玫瑰，胜利者似地扬起了唇，复又低下头去。
她用手作为梳子，一下又一下的梳理着那黑发，手指暧昧的穿行于那人的发间，白得刺眼。
奇怪。
菲茨杰拉德想。
奇怪——
明明这玫瑰花柄上的刺早就已经被拔掉了，他却总感觉，心脏好像被玫瑰的刺给扎了一下。
所以，她（泽尔达·塞耶）到底在*美式脏话*的炫耀些什么啊？！
第117章 前有床 心累
藤原雅并不是很关心自己两个小伙伴在想些什么。
以前在和降谷零与诸伏景光相处的时候也是这样, 她可以不怎么用动脑子，万事都由他们来。
倒也不是说她没有主见什么的，只是, 她的主见大部分时间都与自己所处的三次元没有什么关系。
真的有人想要听她的二十四小时沉浸式写作思路讲解吗？
那肯定不能啊。
所以，有人帮她把事情解决了，比起让她自己劳心费力要好得多。
好朋友有时候就是要互帮互助, 他俩遇到什么看不懂的题时也会来找她帮忙, 本质上算得上是利益的交换。
她其实还挺满意这次入梦世界的两个小伙伴的, 够上道, 也很聊得来。
要不是等到目标完成之后就要分道扬镳，她还真想和他们做上一辈子的朋友, 那种可以一起相约干最羞耻事情都不脸红（？）的好朋友。
说到目标……
藤原雅将脸埋到泽尔达层层叠叠的裙子里面，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深深的，长长的, 叹了一口气。
——不是, 上次目标还是挣个一万美元就够了，这次目标直接变成一百万美元, 通货膨胀都没这么快的啊？！
在进入入梦世界前，她还乐呵呵的想，这次估计挣个十万就够了。
结果, 谁能想到, 这比她的预期目标还要再翻十倍。
她难过极了, 在泽尔达的腿上像个蚕蛹一样的打滚，然后在后者的惊呼声中滚下了沙发。
“砰。”
藤原雅从地上爬起来，并且婉拒了姐姐伸过来的想要拉起她的手，自己一个人站了起来。
她其实并不是个很喜欢腻歪的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与泽尔达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她总是会下意识的想要依赖一下她。
并不是指把什么事都交给对方做的那种依赖。
而仅仅只是想要待在一起。
人类本就是一种群居动物，所以想要靠近温暖，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她对此感觉良好，并没有多么的羞耻。
“叶列娜……你还好吗？”
泽尔达一脸担心的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藤原雅，手上还戴着那只用玫瑰花编的指环。
“看上去就还行，只不过是从沙发到地上的这一点高度，难道你怕她摔死吗？”
站在一旁莫名其妙一脸不爽的菲茨杰拉德呛声道。
藤原雅：？
不是，她什么时候又得罪他了，这嘴是吃了几斤的火药？
她缓缓地转过头去看向菲茨杰拉德，后者有些不自然的移开了眼睛。
或许是天气有些太热了，而他们这小破屋子里面明显没有拿个冰盆降温的条件——
在他别过头去的时候，她能够看到，有一滴汗珠正顺着他苍白的后颈往下淌，渗进了衣领之中，消失不见。
他抿紧了唇，耳朵却有些泛红。
他似乎也感觉到了一丝的难为情，清了清嗓子后说道：“没别的事，我就先回房间了。”
说完，便从公共空间中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搞什么？
藤原雅只觉得摸不到头脑。
事实证明，即使她现在已经掌握了一个作家观察人类的基本技能，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身份——
但对于青春期少男（？）的心思，还是看不透。
这个对话让她的拳头莫名有些发痒，很想要狠狠地给他一拳，然后吼一句‘说人话’。
“晚上想吃点什么，泽尔达？”
她转过头去，决定不去想那些想不通的事情，看向泽尔达说道。
“比起这个，你不想先看看我设计了一整天设计好的logo吗？”
泽尔达的眼睛亮晶晶的，让人根本不忍心拒绝她。
而藤原雅也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微笑着说道：“那我们还在等什么呢……”
“咚！”
来自菲茨杰拉德房间方向的一声巨响，将她的话给截断了。
藤原雅：。
她把自己没说完的话给咽了回去，转头看向巨响传来的地方，下一秒，那里的门口多了个气急败坏的人。
“该死的床！”
菲茨杰拉德咬紧了自己的后槽牙，声音从他的牙缝中传出来，没有人会质疑他的恼火。
泽尔达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她越过他的肩膀往房间看去，发现那里已经成了一摊废墟，看上去根本不能睡人了。
“……我出去找个宾馆睡。”
他留意到了她的视线，没有一丝犹豫的便直接说道。
这是一种体面的礼貌。
但藤原雅对他的礼貌不是很感冒，对他的床为什么会突然塌掉倒是很感兴趣。
作家对生活中一切出现的素材都感兴趣。
“介意我进去看看吗？”
她一边这么说着，似乎是在征求意见似的，但是脚已经跨进了房间中。
“我介意的话，你会不去看吗？”
菲茨杰拉德觉得这人简直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与明知故问。
“哈哈。”
藤原雅没有对他的嘲讽回答些什么，一个漂移就溜达到了已经塌掉了床边上。
嗯……是因为受力不均匀，以至于床腿断裂而塌掉的。
但床腿应该是由木材所制成的吧，按理来说，支撑住一个人的体重应该不至于直接裂开啊？
她凑得更近了一些，去观察木床废墟上的蛛丝马迹。
“这就是个意外，大侦探。”
菲茨杰拉德在一旁抖着自己头上溅上的灰尘说道。
虽然话说得如此轻易，但很显然，这个场景还是让他感觉有些尴尬的。
白种人轻而易举就会被晒伤的皮肤上，一点点的痕迹都会格外的明显，火烧云似的红晕从他的脖子漫上他的脸颊，看上去无比的显眼。
对此，泽尔达表示不爽。
她本来邀功邀了一半还没邀完，就被这人给打断了，看他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是啊，叶列娜，或许只是因为弗朗西斯最近长胖了些呢？”
她将双臂环抱在身上，用一种极其刻薄的语气说道：“男人的衣服可能藏肉了，或许他已经悄悄变成一个大胖子了，但你却看不太出来。”
“……哈？”
菲茨杰拉德怒视她，也于她的眼睛之中看到了同等的愤怒。
……好吧，邀功邀了一半被打断的愤怒确实比天大。
但问题又来了，明明这人才是姐姐吧？朝妹妹撒娇撒得那么理所应当真的合适吗？
他自知理亏，把头给转了回去，并试图通过转移话题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天色已经不早了，我要再不去找旅馆住，今天晚上大概就要睡大街了。”
“放心，为了沟通方便，我还是会在这附近找房子住。”
他这么说着，然后就看到刚刚还在检查的藤原雅嚯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菲茨杰拉德：？
搞什么，听见他要搬出去住，有必要这么兴奋吗？打扰她俩二人世界了是吧！
“你……”
然而他刚想要说点什么，就直直的感觉自己的脸边擦过了一道风。
那人连理他都没理他的，就像道龙卷风一样，哗啦的一下子就刮进了另一边她和泽尔达的那个房间卧室。
“咚！”
只听见一声巨响，外加上让人忍不住咳嗽的尘土飞扬，她们卧室之中的那个床也塌了。
一个床塌了是偶然，两个床塌了就有点蹊跷了。
怎么回事，难道是有人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偷偷潜进来锯他们床的腿了吗？
泽尔达就没有发现点什么吗？
菲茨杰拉德将狐疑的目光投向了泽尔达，然后在对方的脸上同样看到了一丝目瞪口呆。
她在留意到他的视线后，磕磕巴巴的说了句：“怪不得我老觉得那床晃来晃去的，看来本来就不怎么结实。”
——行，看来她确实没有发现什么。
菲茨杰拉德将头转了回去，看向摸着下巴从房间内走出来的藤原雅，“研究出来了点什么没有，大侦探？”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明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但听上去还是像极了挑衅。
藤原雅将头抬起来，然后点了点头，“有。咱们现在都得去睡大街了。”
闻言，菲茨杰拉德只觉得自己的嘴角在欢快的跳着查尔斯顿舞，“哦，我以为这个是所有人一眼就能够看到的事情，并不是很需要你这么深思熟虑？”
她笑了一下，接着说道：“哦，还有一点，睡大街的时候记得离这栋楼远点。”
泽尔达听了一会儿，有些着急，直接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叶列娜？什么叫睡大街的时候还要离这栋楼远点？”
过去饱读过各种故事小说的大小姐想象力极其丰富，“难不成这个大楼里面寄宿了恶灵，会将每一个人的床都搞塌掉？还是说，这个大楼受到了诅咒——”
“停停停，你想到哪里去了？不是什么恶灵啊。”
藤原雅眼瞧着她的思维越来越远，有些无奈，连忙抬起手来打断了她的输出，公布答案道：“是白蚁啦，白蚁把这些家具都给啃了，且这栋大楼估计都有些危险了而已。”
“哦，原来是白蚁啊。”
不知道为何，泽尔达的表情在听到了解释之后，变得有些失望。
或许她还在心里暗自期待着，想要看到自己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妹妹，和专门搞塌人家床的恶灵大战三百回合。
藤原雅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对她的自信。
“现在这个点要想再租房子也不现实……所以还是先去旅馆凑付一夜，明天再说吧。”
她笑着摇了摇头，接着看向菲茨杰拉德说道：“你知道哪个旅馆比较干净和安全吗？”
虽然她在纽约已经混了有一段时间了，但对于当地的一些事情，肯定还是不如一直在这里混的人清楚。
万一大意的住进去，结果住了个黑店，搞得节外生枝就不好了。
后者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默契的将这个出租屋中根本就没有几样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便冲到了旅馆所在的地方。
但就算是藤原雅也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出现新的变动。
“您是说，现在只剩下一间大床房了，是吗？”
她只觉得自己的舌头都有点打结了，迎着前台工作人员用‘哟，你们玩真花’的目光，艰难地说道：“真没有两间房，或者双人床了？”
“是的，毕竟在这个时间点再办理入住的，本来就不多嘛。”
前台工作人员答道：“您这个时间点去别家的旅馆，估计也是这个情况，没有什么差别的。”
“好吧。”
藤原雅妥协了，“那就大床房吧。”
都这个时间点了，再折腾下去真的已经没有意义了。
然而等到她打开房门，看到那个大大的艳红色爱心床时，还是有种调头去睡大街的冲动。
——谁家好人会和好朋友一起三个人睡爱心床啊啊啊啊啊！
第118章 片刻欢愉 感觉不对，再看看
在看到这个房间正中央那个巨大的爱心床的那一瞬间, 泽尔达朝着菲茨杰拉德射去了杀人似的目光。
后者很明显接收到了这束目光。
毕竟，这束目光已经有些太过于显眼了，就像是个死亡预告一样, 实在是让人难以忽视的程度。
搞什么？难道她以为他会不要脸的和她们躺到一块儿去吗？
再怎么说，那也有些太不知礼数了一点。
哼。
菲茨杰拉德在心中冷哼了一声，对于此人到处树立假想敌的想法表示不屑。
他虽然出身于底层, 但并不代表他不是个绅士。
或者说, 这并不代表他是个会趁人之危的坏东西。
大床房并没有辜负它的价格, 除了中心那个刺得人眼有些生疼的爱心床以外, 这里还有个足够宽敞的，能够睡下一个人的沙发在。
他从收拾好的行李中扯出来一张床单, ‘呼’的一下子将它给舒展开了，然后铺在了沙发上。
花了钱的沙发, 比起之前租的房子的那个木质沙发的触感要好上不少。
虽然睡起来还是让他的背感觉有些痛，但这并不是完全不能够忍受的那种疼痛。
一定要说的话, 大概就是有点麻了的感觉？
就像是长期睡觉枕着自己的一只手臂睡, 醒来之后发现手臂麻了一样。
泽尔达在他非常识相的去自己睡沙发后，表情终于变得正常了一些。
她对于那个正中的爱心大床也有些嫌弃, 总觉得睡在上面或许就会做些奇怪的噩梦。
她虽然曾经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但生活已经将现在的她给磨砺得圆滑了不少。
——至少，她现在已经会自己穿衣服和铺床了。
床单被她用力的甩开, 藤原雅在另一边抓住床单的另外两个边角, 四方形的边角, 然后将它们都扯平。
肥皂洗涤的织物的味道，将这个房间的空气之中始终弥漫着的脂粉味儿给冲淡了一些，至少闻上去的感觉没有那么让人头昏脑涨的程度。
“我说是……或许我们现在应该先吃点东西？”
藤原雅今天不光走了一天路，还非常有实验精神的喝了一杯远古味道的可乐, 味蕾遭到了摧残，非常需要吃点美食来抚慰一下她受伤的胃。
所以，她就这么自然的于这片陷入了未知且可怕的沉默的氛围中开口了。
平躺在沙发上，看上去颇有几分博物馆中收藏着的木乃伊风格的菲茨杰拉德，垂死病中惊坐起。
“确实，我也饿了。”
他答道。
——其实这是谎言，毕竟他已经被今天下午这接二 连三的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哽到根本没有食欲了。
但有时候，‘你饿了吗’就和‘今天天气真好’一样，是开启话题的一个必要手段。
可能你并不是真的饿，但既然对方已经给了你一个能顺着下来的梯子，你再不下来，就自己待上面孤独终老吧。
“我没有反对的意见。”
泽尔达也表示赞同。
于是，投了三票赞同的三个人，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拥有着艳红色爱心大床的房间，好似身后有鬼在追。
他们的行为看上去像极了在做贼，实在不像是自由开放的美国人。
在这个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时间段，大部分的商铺都已经歇业了。
但万幸的是，这家旅馆底下的公共餐厅，暂时还营着业。
可不幸的是，很显然，这座餐厅或许是由英国人开的，里面供应的食物，味道实在是让人有点不好评价。
藤原雅沉默的嚼着嘴里的面包片，思维突然飞得有点远。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高中时候就交上的笔友，一个英国人，补充说明：一个味觉或许出问题了的英国人。
此人名叫Akai，一个在英文序列中基本上找不到对应意思的网名。
起初，她以为这是对方瞎取的，因为她有时候不想动脑子想网名，也会通过输乱码的形式来方便自己。
但等到后来他们混熟了，她才知道，原来这不是乱码，而是他认真起的。
就像她为了学英语所以交英国人网友一样，Akai也是因为喜欢日本文化，所以刻意交的日本人网友。
不过，藤原雅对于他的这一说辞表示质疑。
无他，只是因为她当时的网名叫做‘拉斯柯尔尼科夫’，一个光看上去就和日本没有半毛钱关系的昵称。
该昵称来源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
顺便一提，她曾经还有个网名叫大庭叶藏，但后来因为出了中二病时期，马上就换了。
但凡Akai是在她网名还叫大庭叶藏的时候加的她，她都不会怀疑他是热爱日本文化。
虽然她对于他有些怀疑，但由于后面和这人一起练英语的效果有点太好了，所以她也就把那点怀疑抛到脑袋后面去了。
甚至他俩后来还一起交流学习了一下俄语。
只是吧，即使大部分事情上都还挺合拍的，但她还是发自内心的没有办法接受Akai在饮食上的喜好。
——鬼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喜欢吃咖喱，他又不是印度人！
她甚至比较恶意的揣测了一下：或许是因为咖喱比起英国菜要好吃太多，所以他才那么喜欢吃咖喱的吧。
记得之前还有人说过，在英国最受欢迎的餐厅基本上都是印度餐厅来着。
可能英国人自己也受不了自己那些堪称大型生化武器的菜？
说起来，今年Akai应该就大学毕业了，也不知道他打不打算继续往下读硕士……
他还说，他之所以去美国留学，是为了寻找他那个失踪了有好一段时间的老爹。
东都大学今年公布的交换生留学方案里面，她记得好像也有美国的一些大学名单来着。
保不准，到时候她还能和他见个面，聊个天？
都当了这么多年的网友了，见个面也不过分吧？
她也不是什么以貌取人的那种人，再说了，思想上比较聊得来就好，现实中不管长什么都只是表象……
藤原雅的思绪越飘越远，指导泽尔达用力的，在她的眼前挥了挥手。
这一下子，她的思绪就像是飘起来的热气球下面牵着的线一样，被拉回了人间。
“怎么了，泽尔达？”
藤原雅眨巴了两下眼睛，脸上下意识的露出了一个微笑。
“没什么，只是看你好像有些心事重重的？发生了什么事吗？”
泽尔达摇了摇头，眼中透露出了一丝的担心。
“直到白蚁把咱们的床给啃穿了之前，我的心情其实都还不错的。”
藤原雅笑了一下，捏着瘪了的可颂面包塞进嘴里。
这些面包非常纯天然无污染无添加剂，虽然不算多么好吃和惊为天人，但也难吃不到哪里去。
怎么说呢？她细嚼之下，甚至还能品出来点甜滋滋的奶香。
比起她以前打工的那个号称由意大利面包师做出来的面包，还要好吃不少。
……也可能是她真饿了。
“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很顺利，所以呢，我可以原谅这一刻一点点的不顺利。”
她对着泽尔达笑了一下，嘴角浮现出来了两个小小的酒窝，“嘛，如果太顺利了其实也不好，这样子才是正正好，不是吗？”
“你的心态倒是很平稳啊。”
泽尔达表情有些复杂的咬了一口面包。
然后，她的眼眶突然就变红了。
对于这位曾经的贵族大小姐来说，这家店里提供的面包，虽然还算不错，但很显然也没有好吃到能让她吃哭了的程度。
但正所谓‘有比较才有收获’。
她在连着吃了好几天的黑面包之后，再吃到这种正常面包，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曾经，这些东西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唾手可得，但她却从未珍惜过。
而今，她再回忆起过去那些奢靡无度的生活，简直就像是在做一场醒不来的梦一样。
这种巨大的落差，才是她突然会有些感伤的真实原因。
“又多支出了一笔钱啊……这会对我们的事业产生影响吗？”
泽尔达抽了抽鼻子，抬起眼睛看向对面的妹妹问道。
她不太想把自己难堪的一面摆到那人的眼前，却殊不知，她所有的一切都早已被她尽收眼底，就像是翻阅一本书似的被摊开瞧了个彻底。
但藤原雅并没有安慰她，或者说些什么温柔的话。
“只是住了一晚上店，外加吃了点面包，没有那么夸张啦。”
她只是笑着，轻描淡写的说道：“这种事情未来也会很稀松平常的。”
或许是想到那个被白蚁蛀塌了的床，她的表情一时间有些精彩，连忙补充道：“我是说……吃这样正常的面包以后会成为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哈哈，不用哄我了，咱们的事业才刚刚起步呢，哪有那么容易？”
泽尔达不太在意的笑了笑，对于她的话并不完全相信，摆了摆手，“我也不是那么娇气的人啦，黑面包也挺好吃的。”
“不，她并没有哄你。”
刚刚一直在自己默默啃面包的菲茨杰拉德突然插进了她们的话题之中。
他的嘴角还带着些刚刚吃面包吃得沾上的面包屑，此时此刻的表情却是无比的严肃。
“叶列娜刚刚说的那个话，马上就要成为现实了，她才没有哄你。”
或许是为了强调，他连着说了两遍‘她没有哄你’。
说一遍她就已经知道了，说这么多遍到底是想干什么？
泽尔达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情，但是本能的，对于这种好像‘他们之间有了她不知道的小秘密’感到不爽。
她盯着菲茨杰拉德，没有说话，脑海中却是极尽嘲讽。
这人除了长了头金毛，还有双蓝眼睛外，到底还有什么是比较稀奇，和会引人瞩目的？
叶列娜是她的妹妹，是她、的、妹、妹！
她们于风雨飘摇的夜晚，一起登上了逃离家乡的船，她们始终都是在一起的，交叠在一起的手从未分开过。
而这个人，他也不过是个外人。
“啊，我再去拿个小番茄。”
藤原雅并没有看出来这两人之间的刀光剑影，她在这方面并没有她在分析人心时的敏感，乐呵呵的跑去重新拿小番茄吃。
而就在她离开的这一个空档，菲茨杰拉德看着泽尔达，用一种极缓慢极缓慢，但是却过于清晰的语气说道：
“你们并不是亲姐妹，或者说，你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所能够牵出来的那条绳。”
泽尔达的脸色，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便一下子变了。
她的脸色阴沉，就像是即将要下大暴雨前的天空，有墨汁在她的脸上被用水兑开了，从此这样蔓延开来。
“你懂什么？”
她的语气听上去也恶劣了很多，完全没有之前在藤原雅面前那种好姐姐的模样，甚至是恶狠狠的。
“我什么都懂，我也什么都不懂。”
菲茨杰拉德对于现状倒是接受良好，他甚至还拿起放在一旁的叠成三角形的纸巾擦了擦自己唇角沾上的番茄酱。
有时候，人们总喜欢说‘时尚的完成度基本全靠脸’。
这句话有对也有错，至少用在这个地方是没有什么错的。
普通人脸上沾了番茄酱，那就只是普普通通的沾了番茄酱，但他脸上沾了番茄酱，却好像是什么吸血鬼公爵在准备吸食人的鲜血，不小心沾上了血一样。
“我只是想说，我和你们之间合作得还是挺愉快的，然后，也不怎么想未来再多个人加进来，仅此而已。”
他的语气淡淡的，但他的眼睛却暴露出了他真实的内心。
“……”
泽尔达没有说话。
她只是仰起脸来，看向拿着一碟子的小番茄满载而归的妹妹，笑着说道：“吃饱了之后就睡觉，是不是会长肉，要不要去外面散散步，运动一下？”
藤原雅并不知道，在她离开的这一小段时间之中，这里到底发生了多少件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她只是在听到泽尔达的提议时，几乎是下意识的，脸一绿。
“饶了我吧……长点肉就长点肉好了，长点肉也能涨点力气不是吗？”
她苦笑着，摆了摆手，“我今天是真的半点路也走不动了，真的，我不骗你，骗你我是小狗。”
泽尔达也并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下去。
她只是有些失望的，低了低头，然后说了句：“好吧，那下次一定要和我一起再去散散步哦？”
然后，在得到了肯定的回复之后，便又笑了起来。
只有一个人，只有始终站在她们身后的菲茨杰拉德，能够看到她脸上那瞬间的阴晴变化，就像是月亮从弯一下子变成圆的那样的快。
这对姐妹之间，还真是有意思啊。
他想。
但更有意思，也更让他感到好奇的是——叶列娜对于泽尔达的这些小想法，是否知情呢？
若是不知情，那也就罢了。
但若是知情——她又是怎么想的呢？——
作者有话说：雅：我什么怎么看？你们俩当然都是我的好朋友啊！
第119章 完整的资本循环 我来创建服装品牌？哎……
这样尴尬三个人一块儿睡情况, 并没有持续很久。
——在可乐厂正式投入生产，并且实现了资金链完整运转后，钱就和纸一样, 源源断落了下来。
藤原雅这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厚厚，沉甸甸美金被用封条捆着，一堆一堆, 摞成了一个小山。
那一个个在存折上看上去轻飘飘‘0’, 化成实体时候, 简直沉重让人难以想象。
钱最值钱时, 就是它看上去一点都值钱时候。
⺪然，这些挣到钱并完全都是给了们用来日常花销, 还要继续投入再生产之中。
但即使把所有能动钱都出去，剩下钱也足够让人震撼了。
对于钱配没有什么想法, 只是把部钱存放起来以备时之需，而还有那些钱就全都交给了泽尔达。
在说出这个决定时候, 管是泽尔达, 还是菲茨杰拉德，两个人都愣住了。
过, 后者也就愣了一小会儿，嘟囔了句‘还真是……愧是’，对于钱配并没有什么意见。
而泽尔达却是指着自己鼻子, 用一种完全合乎礼仪高音喊道：“全, 全都交给我？！”
好吧, 即使是，也没有想到叶列娜竟然会做出这种举动。
世上有多少亲兄弟姐妹为了钱反目成仇？
而这人倒好，竟然直接就把支配这一笔巨款（重音）权力交给了！
为什么？难道叶列娜是个视金钱如粪土人吗？
还是说……真就那么相信？
泽尔达认为，这世上视金钱如粪土人应该是存在, 那么，叶列娜将这些钱都给，是真信任。
——但错了。
藤原雅只是对于想多花什么脑细胞来思考钱财配而。
若这些挣到钱是在现实中钱，那怎么着也会好好规划一下。
但这些在入梦世界中挣到钱，根本拿出这个世界去。
且也知道，泽尔达拿到钱之后也会大手大脚乱花，而是会针对他们现状来购置些新物件。
术业有专攻，是很想操心自己并擅长东西。
而实也证，并没有信错人。
泽尔达在清点好了那些钱具体数额之后，干第一件，就是买下了们之前去纽约市区时看到两层公寓。
们现在挣到钱，倒也是买去郊区那边大别墅，但实在是没有必要。
为曾经富家大小姐，很清楚，购买别墅钱其实并多，花钱大头在装修与维护。
一来，他们现在挣到钱还没有奢侈到能够供养起那种华而实东西地步。
二来……要忘了，他们现在还在创业阶段。
富家小姐与少爷们之所以能够居住在那些郊区别墅，是因为他们并需要工，有着大把大把时间可供他们挥霍。
而他们，想想每天都要有段时间浪费在路上，那都让人足够困扰了。
时间就是金钱。
在亲目睹过菲茨杰拉德每天连早饭都吃就往外跑，只为了迟到情况后，泽尔达对这个概念前所未有理解。
所以，选择了租下这个位于纽约市中心双层公寓。
和妹妹住在上层，菲茨杰拉德自己住下层。
非常完美。
并且，泽尔达并认为他们会一直都住在这个公寓里。
买房子容易，卖房子难，只是租上一段时间，花钱多还舒服，简直是最优选择！
而在终于解决了用三个人挤一个房间窘迫情况后，钱大概花去了一半。
在这个快节奏社会上，是每一个人都有时间去细细探究自己对人到底是富豪，还是个假装富豪穷光蛋。
‘以貌取人’，这个词用在这里真没有比它更加合适了。
他们⺪时通过假扮外国贵族和商人，从而赚取到第一笔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能实现。
过，比起⺪初因为没钱，只能租衣服和捡人要旧衣服并修改，他们现在总算是能够给自己真正制一身战袍了！
要知道，在社交场合，衣服可是比起脸更让人能够辨识身份利器。
泽尔达在仔仔细细思考，以及上街考察之后，得出来了一个结论——
“为什么我们不自己成立一个服装品牌呢？”
皱着眉毛，对于纽约这个时尚荒漠感到绝望，“手工坊工匠们光烂得要命，而制好了成衣——恕我直言，穿那玩意儿我如穿麻袋！”
“胖人穿进那么紧衣服，而瘦人——瘦成纸片难道真好看吗！”
“为什么就没有既时尚好看，还适合大众人群衣服呢？”
——有啊，只是那些品牌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诞生而已。
藤原雅想起现实那几个只要打上标签就能轻易卖出天价牌子，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泽尔达在笑出来时，投去了有些爽目光，“怎么，觉得我观点很好笑吗？”
后者立马摇头，“，怎么会，我只觉得简直是天才！”
很多时候，一些对后世会影响无限点子，都来源于创造者灵机一现。
前走了两步，将手放在了泽尔达肩膀上，带着些许鼓励，拍了拍肩膀，然后说道：
“这是个非常好点子，泽尔达。”
——曾经可可·香奈儿就是这样想，然后批发了一堆成品太阳帽，在上挂上标志性‘双C’，卖给沙滩上来度假人。
之前在进入入梦世界前，就有好好考虑过条创业路子。
但由于在努力尝试了一下之后，发现自己实在没有什么设计方美䲠天赋，顶多能够看出哪件衣服好看后，就放弃了。
“完全可以以现有衣服为基础，设计出来更多漂亮且实穿样子。”
“设计出来大多数人都能够买得起平价衣服，也设计出来有钱人小姐们无法拒绝高级定制，把所有人钱包都一网打尽！”
藤原雅笑着，“发现社会上所存痛点并解决，这正是创业最初含义啊。”
泽尔达看着笑脸，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自己创业，自己创立一个只属于服装品牌——上帝啊，这人知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也没有什么特殊地方，也过是——也过是画过那么张图纸，看过基本时尚杂志而。
叶列娜为什么这么信任，并且好好把每一个想法都认真考虑了呢？
但得说，在听了妹妹话之后，心中也燃起了一股干劲。
必须要承认，之前只能光看着叶列娜和菲茨杰拉德在外忙前忙后，是有些心有甘。
并非是嫉妒，而仅仅是觉得——如果自己也能够帮上些忙就好了。
但对于股票，以及如和商店签契约卖可乐，完全懂。
所以，只能在后做好所能够做，妆点好门，努力拖后腿。
——可叶列娜说，也可以创业，也可以自己创出一片新天地！
泽尔达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张又一张设计图，街道上高矮胖瘦形形色色女性们，都穿上设计出来衣服……
上帝啊，这世上还有比这还要幸福情吗？
“可我只会画些设计图，如把那些东西推销出去，这个……”
泽尔达想到了一些比较现实问题，表情也变得黯淡了些，“万一纽约这里人喜欢我设计衣服，那该怎么办？”
“那喜喜欢自己设计衣服？”
藤原雅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喜欢自己设计衣服吗，泽尔达？”
“⺪然！我以前衣服都是自己设计，然后买布料让家里裁缝做，舞会上所有人都喜欢我衣服！”
泽尔达声音变大了些。
在谈论到所擅长领域时，就是女王，没有人比更加自豪和骄傲了。
“是啊，这就可以了吗，纽约这里人难道就比家乡那些人光要高吗？”
藤原雅笑着拍了拍肩膀，“至于那些销售和拉投资方情，交给我和弗朗西斯就可以。”
一直在旁边神游菲茨杰拉德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鼻子，“我？”
他没想到竟然还有他活。
于是，他是看了一泽尔达，又看了一藤原雅，后者表情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但细看一下却带着些威胁味道。
他表情又重新变得平淡了。
“我都行。”
——这姐控没救了。
实上，泽尔达所提出这个观察角度也没有什么问题。
解决别人所能解决问题，这就叫做创业。
过是多投资一个公司，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
——注意到时候抄底做空时候别误伤友军就行。
只是。
有时候，他其实也挺羡慕泽尔达。
能够有这种能够放心交付后背，并且对绝没有害人之心好姐妹……上帝还真是眷顾啊。
他看热热闹闹凑成一团，讨论起来衣服样式塞耶家姐妹，刚想移开目光，就被藤原雅给拉了过去。
“一会儿咱们两个都得给泽尔达⺪模特。”
这么说着，金色睛之中闪过了一道精光，“难道想逃？”
虽然嘴上还带着点商量语气，但实际上，动可与商量扯上半毛钱关系。
“知道了。”
菲茨杰拉德认命说道：“我哪次有抛下们自己逃跑？”
窗外太阳慢慢落下，繁星闪烁，月亮皎洁，点亮了每一个纽约人梦。
……
【目标：完成完整资本循环（100万/100万美元），完成】
【奖励：异能力·了起？？？碎片x1】
第120章 于水滴之间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横滨, 废弃的地下室。
阴冷冷的地下通道之中，破碎了的实验仪器与试管碎片随处可见。
有人面不改色的从那些碎片上踏了过去，皮鞋的底与碎片之间挤压, 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
间或者，还有踩过水滩的啪嗒啪嗒声。
良久，他走到了一只破碎的培养罐面前。
那培养罐一看便是被人从外面打破的, 整个切面十分光滑, 像是被人用玻璃切割机直接切出了个圆洞一般。
男人, 也就是坂口安吾, 面无表情的用手向上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然后将手轻轻地覆在了那培养罐的缺口上。
【异能力：堕落论】, 能够回溯物品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的异能力，于他的指尖宣泄了出来。
首先出现在坂口安吾眼前的, 是一个穿着小丑戏服的青年。
他认识这个青年，或者说, 在秘密机关工作的人没有不认识这个人的。
——臭名昭著的, 被挂在国际异能犯罪者前列的‘小丑’果戈里。
果戈里是突然出现在这个实验室之中的，整个人身上的氛围看上去与冷硬的实验室格格不入。
他甩了甩自己的斗篷, 手上拎着一把手杖，在看向那培养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勾了勾唇角。
但善于辨认人情绪的坂口安吾能够感受到, 果戈里的心情绝对算不上有多好。
【什么人？！】
站在操作台旁边的研究员第一个发现了果戈里的存在。
然而下一秒, 研究员的脑袋前便突然出现了半截手臂，而在手臂的末端，是果戈里握着枪的手。
【砰！】
几乎是在瞬间，这个实验室中的研究员们的脑袋上边都多了个洞。
红白相间的脑浆和鲜血在地上漫开, 像是为臣子觐见王所铺开的红毯。
可是即使是将这个实验室中所有的研究员全部都杀了个干净，果戈里的心情也并没有好转多少。
他踏着血泊，行至这实验室中最高大的培养罐面前，抬起手，将自己的手掌贴在了培养罐冰凉的玻璃上。
【哈哈，陛下……您现在看上去是多么，多么的狼狈呀，简直让我这小丑，都要忍不住被逗笑了。】
他这样说着，脸上的笑容却慢慢的拉平了。
而在他话语落下的瞬间，那漂浮于营养液中的女人便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呢？
坂口安吾曾经见到过的，那是一双足以照清这世间所有污浊的，如同太阳似的眼睛。
然而这一刻，这双眼睛却失去了神采，就如同死去了、熄灭了的行星般。
他突然感到了生气，怒火顺着他的胃向上灼烧，使得他不得不弯下了腰。
弯下腰并不妨碍他继续用异能力观看这一切。
过去的果戈里，那张不笑都带着三分笑意的脸上冷肃一片，如同结了冰似的。
下一秒，培养罐便应声而碎。
浓绿色的营养液失去了盛放着它们的器皿，向外倾斜而出，是个人都会躲避过去，避免自己被溅湿。
可果戈里并没有躲开。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任那营养液从头到尾的将他整个人全都淋透了，直直的伸开双手，抱住了从培养罐中落出来的女人。
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好像在拥抱这世上最沉重的东西，又好像生怕宝物随时摔成碎片。
他沉默着，从斗篷之中掏出来了一张巨大的棉质白布，将女人给裹了起来。
【尼……尼古……莱……】
那失去了灵魂的身体在他的怀抱之下，竟然奇迹的发出了些许的呼唤的声音。
她双眼黯淡，发出那声音不像是呼唤，反倒像是一种梦话一般。
她一直在发抖，如同刚刚诞生的婴儿离开了母亲温暖的子宫，所以忍不住发抖一样。
事实也确实如此。
而坂口安吾能够看到，刚刚脸上还阴云密布的果戈里，在这声沙哑的呼唤之中，表情阴转多云。
他深吸了一口气，眸光一分一分的融化去了冰霜，将自己的脸轻轻地在她的侧脸蹭了蹭，却是半分不舍得越界的克制模样。
【……公主，我在。】
画面中断于他说出这句话时。
有用的信息已经获得，坂口安吾将整个时间继续往前调。
大段大段的实验室日常全部都是冗长的无用信息，被他全部都无情的错过。
时间就像是一卷胶卷一样，被他用力地拨动着，直到放映机上出现了新的他希望看到的内容。
那是一个长得与藤原紫有八分相像的女人，只有一双浓紫色的眼睛不同，像是克隆一样的像。
气质这个东西说是玄妙也确实玄妙。
只因为气质不同，一模一样的脸看上去就分明是两个人，且根本不会弄错。
坂口安吾知道她。
藤原更衣。
现任藤原家家主的妹妹，同时也是藤原家的二小姐，但不知为何放着好端端的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过，非要来到这阴寒潮湿的地方来。
十年前，她失踪了，彻彻底底的从人的视线中消失，就算是第七号机关的异能者也找不到她的踪迹。
只要人类生活在这个世上，那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然而藤原更衣的消失，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直接抹掉了一般，半点能够佐证她曾经存在的证据都没有留下，但藤原家却始终什么都没有说过。
到底是什么人的异能力，能够做到将一个人的存在彻彻底底抹消？
坂口安吾粗略的计算了一下自己刚刚跳过去的时间，这么算来，也差不多是在十年前。
所以，他现在所看到的，这大概便是藤原更衣与女儿所见到的最后一面。
呈现于他眼前的画面之中，藤原更衣久久的仰着头，望着培养罐中的女孩，巨大的绿色的光幕倒映在她的脸上。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就那样看着，然后就转身离开了，并再也没有回来过。
坂口安吾忍不住地皱了皱眉头。
一般来说，在这种关键时候，也应该说些什么的吧？可是她却并没有。
为什么？
难道藤原更衣对待藤原紫，丝毫没有母亲对于女儿的爱，而仅仅只有研究员对兵器的研究想法吗？
但这实在是说不通啊……
他快速的将剩下的时间继续向前回溯，但藤原更衣最多的时候，也只是抱着个纸本子，在那里记录些什么，就像个关心自己实验数据的研究员一样。
然后，他便在回溯的记忆之中，看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人物。
——传说中的异能者，同时也是横滨曾经的管理者，夏目漱石。
他对于这位传闻中的异能者并不了解，只知道后者偶尔会于异能特务科中现身，然后与他的直属上司说些他不能听的话。
而在这段记忆之中却显示，夏目漱石似乎也与藤原更衣之间有过交流。
【梦】吗……
坂口安吾直觉自己或许发现了些不得了的，能够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情报。
但夏目漱石与藤原更衣之间的对话实在是有些太简短了，并且沟通方式让人根本没有办法解读其中的所有信息。
他将物品的记忆继续往前回溯。
培养罐中的女孩伴随着时间的回溯越来越小，而出现的记忆却只有实验室的日常。
那么，看来刚刚他所看到的，便是全部的有用信息了。
可就在他刚打算停下自己的异能力回溯时，正在快速播放的记忆画面中却出现了一个异常人物。
等等。
坂口安吾赶紧把时间拨回去，注视着那出现在画面中的青年。
他绝不可能认错……那个家伙，魔人，费奥多尔，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按照他倒带的时间，时间跨度已经有了20年。
也就是说，魔人在这20年的岁月之中，相貌竟然没有半点改变吗？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不不……现在已 知的能够不老不死的异能力，也就只有之前被福地樱痴杀死的吸血鬼……
魔人的异能力是不老不死？
这听上去实在有些太扯了吧！
会不会是他先入为主的误会了什么，或者，出现在这里的，是魔人的父亲或者什么别的亲属，只是长得像那样？
坂口安吾被这个意外收获给炸得头皮发麻。
画面还在继续着。
疑似魔人的青年，正在与画面之外的人交流着，或许是那人并不在培养罐的视野范围内，所以他也不知道这人到底在和谁说话。
他只能通过魔人说的话来推测到底发生了什么。
魔人：【真是荣幸……只是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一个情况。】
魔人：【交换的条件？啊，我清楚的，嗯嗯，人类确实是需要这个东西呢。】
魔人：【我想要什么？哦……我希望你能够教导她俄语算不算？】
魔人：【那么就这样说定了。】
魔人：【我会帮助你得到你想要的，而你，也需要按照契约达成我的需要。】
——这分析个鬼啊！
错不了，这绝对是费奥多尔本人，而不是他见鬼的什么亲戚什么的！这说话讲谜语的风格真是如出一辙！
坂口安吾被这段根本摸不到头脑的对话给搞懵了。
他自诩不是个蠢人，但对于这个完全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也感到窒息。
在这里看来是分析不出来什么了，他只能默默的把这段对话记下来，等到回去的时候再进行复盘。
而魔人在与画面之外的人交谈完后，就重新陷入了沉默。
他站在培养罐面前，看着漂浮于营养液中的蜷缩着身子沉睡的小女孩，浓紫色的眼睛闪动着旁人看不懂的光。
他将手抬起，曲起食指，于玻璃罐之上敲击着，同时嘴中也在哼唱着。
“Ты пойми， явернусь， не печалься не стоит（你要知道，我会回来，不必忧伤）”
女孩始终沉睡。
可他也就是那样自顾自的唱着，轻轻地哼唱，如同一个摇篮曲。
过了一会儿，在他唱完了整首曲子之后，他又再次仰起了头。
“моймладшаясестра（亲爱的妹妹）……Ожидание очень тревожное（等待真是让人心焦啊）。”
画面与此刻终止，坂口安吾的自由探索时间也与此停下了。
这并不是说，他有些不耐烦了，不想继续查找线索了，而是因为——
“喔，异能特务科的家伙……真是久仰大名。”
之前在横滨闹出大动静的组合首领，菲茨杰拉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对着他扬了扬眉毛，“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你，真巧啊。”
而站在菲茨杰拉德身后的，是一个穿着豪华的女人。
坂口安吾知道她，美国的女首富，同时也是组合的成员之一，泽尔达·塞耶。
她脸上的表情在看到了实验室的全貌后，已经接近于嫌恶的程度，冷冷地瞥了一眼他，然后对着菲茨杰拉德说道：
“还要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吗？”
对此，后者耸了耸肩，“当然不是。”
气氛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坂口安吾从自己的身后掏出了枪。
……虽然他知道，以他的战五渣程度，估计是打不过组合的首领的。
而或许是看出了他的窘境，菲茨杰拉德忍不住的笑了。
“坂口安吾，咱们来做一笔生意吧。”
他笑了一下，“把你得到的情报给我，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怎么样？这真的已经是非常优惠的价格了，我想，你应该没有拒绝的理由才是。”
但很快，那笑便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他的心情其实不比泽尔达好到哪里去，在看到这破实验室，联想了一下那人曾经所经历的事情后，现在更是有种想要毁灭点什么的欲望，但他还是忍住了。
“拒绝的话，那就去死。”
他冰冷的说道——
作者有话说：设置错了发布时间……已经更换了
还有两更（握拳）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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