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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

    第121章 想要成为 你推的孩子!


    现实世界。


    “昔日影后藤峰有希子官宣回归, 打动她的人竟是她?!”


    星野爱坐在藤原雅家的沙发上,用一种乍一听声情并茂,仔细一听阴阳怪气的语气说道:


    “哎, 大明星啊,我还是看她的电影长大的呢~”


    “雅酱可真是厉害,竟然让已经息影了的人为了你重新回归~”


    她拿着杂志, 在沙发上打了个转, “感想如何啊, 是不是特别得意, 特别开心?毕竟是那个藤峰有希子嘛。”


    听到她的话,藤原雅知道, 自己不回答怕是不行了。


    ——但,她能有个什么感想?


    电影是一种艺术的载体, 在某一个阶段也曾经成为文学的载体之一,但是, 也就仅此而已了。


    她最多最多的, 也就是去看了看那些小说改的电影。


    说句实话,电影导演们或许都有点自己的想法, 没有怎么看过书,只是看了个书的概要,就觉得自己可明白, 可懂了, 被作者本人还懂。


    ——然后, 最后改编出来的电影就是一坨shit。


    在看了几个好评度很高,但实际上作品内涵半点都没有呈现的作品之后,她就对这个丝毫都不感兴趣了。


    她是万恶的原教旨主义者,信奉改编剧必须按照书来, 改得四不像的她打死也不去看。


    就算那电影被人多么称赞,说什么百分百还原,她也不看。


    至于她自己的作品改编的电影?


    只能说她改编运还挺强的,至少现在这几个她没感觉有多偏。


    不过,就算那个导演把她书给改编得面目全非,她其实也不是很有意见,钱给到位,然后电影改名别叫她书的名,也别标榜什么百分百还原,完全切割开就行。


    说起来,好像她这几年走进电影院,要不是被hiro他俩拽进去,就是和松田阵平一起去看了个狗屁不通的爱情电影。


    前者热爱看一些什么警匪片,或者那种凶杀案改编的电影。


    而后者嘛……她只能说,不要觉得爱情片是什么约会必备啊!


    他们两个人当时看着看着,就都睡着了,最后一起被保洁阿姨给清出去,这种经历一次真的够了。


    她看电影也不看演员,基本上只会看看这个故事整个框架讲得怎么样,所以……她对当时还叫藤峰有希子的天才演员还真没什么印象。


    “没必要对这些话语往心里去吧……这些小报肯定是怎么引人瞩目怎么写的啊。”


    藤原雅有些无奈,但试图理解星野爱的想法,“再怎么说,也是咱们认识的时间更长一些嘛。”


    然而即使是听到了她的这句话,星野爱的表情也没有多么放松。


    她用那双仿佛承载了万千星辰的眼睛,定定的注视着藤原雅,里面闪动着一些后者看不懂,也不能理解的东西。


    “因为,我想要成为你推的孩子嘛。”


    良久,星野爱才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道,若不是藤原雅听力好,那就根本听不到她说了什么。


    后者最近正在发愁11月的芥川赏作品初选,用电脑打字根本没有办法整理思路,于是重新回归手写。


    地上那些被团成团的纸团,就是她的杰作。


    而在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后,藤原雅抬起头来,用一种好奇的语气说道:“什么叫,我推的孩子?”


    “其实就是字面意思啦,只不过是加上了一些饭圈用语罢了。”


    星野爱竖起一根手指,“直接理解成,我所喜爱的爱豆,这样会更容易。”


    “是吗……但感觉‘孩子’这个词会更加亲近一点?有点像在叫什么宝宝之类的?”


    “是呢。”


    她有些敷衍的回复道,并且丝毫不指望藤原雅能够给出点什么别的反应。


    这位天才偶像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自信且张扬的,脸很漂亮,但灵魂更加闪耀,永永远远是人群中的焦点。


    但那只是【表演】给别人看的吧?


    若光芒只会用来照亮别人,那什么才能照亮她自己呢?


    人啊,总是嘴上说着自己不求回报,想要当个圣人什么的。


    但实际上呢,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够做到吗?真的有人能够帮助别人但并不需要感谢吗?


    能量守恒定律难道到了圣人的身上就失去了作用?


    再者,星野爱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圣人。


    即使她的粉丝把她夸得天上天下的,她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完美的人。


    所以,她也会感到有些生气,即使知道这种生气堪称无理取闹。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手上的杂志,上面的标题用加了粗的字体显示,看着让人格外的烦躁。


    【星野爱不敌藤峰有希子,恐失去藤原作家喜爱?!】


    真讨厌啊,他们懂什么?


    只不过是对方复出,需要一个好剧本,所以才这么做而已……到了他们的嘴里,怎么就成了这种关系?


    她竭力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这些别人胡编乱造的鬼话。


    是啊,为了吸引人的眼球,争取把这些破杂志多卖出去几本,这些记者什么都敢往上写。


    但是,但是——


    若那是真的,或者说,那是真真正正的,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呢?


    星野爱忍不住重新抬起头来看向藤原雅。


    她们相识于彼此籍籍无名时,但随着时间的发展,被蒙在沙下的钻石早晚会发出耀眼的光芒。


    业界所有人都说,藤原雅会成为本世纪最赚钱的商业作家,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为她的成功感到高兴,但同时也感受到了一丝的不安。


    等到见到了更广阔的世界,见到了更多更多优秀的人,藤原雅还会记得她吗?


    对此,她无法不感到惶恐。


    然后,她便看到,后者笑了起来,并且说道:


    “你本来就是我推的孩子啊。”


    ……哎?


    大作家似乎在这一刻看不懂人心了,也不管她的怔愣,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我觉得爱酱很厉害啊,你就比我大一岁多,都已经能够登上那么多舞台,并且还转型去演电影。”


    “哇,你们那个行程,上完舞台上综艺,上完综艺拍电影,换我绝对不行啊。”


    “但这个行业中的大部分人都是这样来的……藤峰有希子当初的行程可是比我还要赶的哦?”


    星野爱忍不住插话道。


    “是嘛,那你们还真是辛苦呢。”


    藤原雅摊了摊手,“但我就是觉得你特别厉害啊。”


    “因为,爱酱是我的朋友,是我推的孩子,所以在看到爱酱这么累的时候,才会加倍的觉得你厉害。”


    “嗯,这是不是算偏爱?算是吧!”


    不知怎么,星野爱突然感觉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她其实对于工藤有希子没有什么意见,甚至觉得,后者确实是个值得钦佩的天才女演员。


    但只在藤原雅这个地方,她不能让步。


    她是她推的孩子,也只能是她唯一推的孩子。


    就算藤原雅未来会和更多更出名的演员合作,她也是她所推的唯一一个孩子。


    很自私吧?


    但是,有谁能够拒绝,自己成为在意的人所偏爱的那个人呢?


    想到这里,那些因为害怕失去朋友的恐惧就都烟消云散了。


    想要成为你偏爱的人,想要成为你推的孩子,想要成为你永远且唯一推的孩子——


    “雅酱。”


    星野爱嚯的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超级无敌红。


    明明现在的温度已经逐渐转凉,她却看上去好像热得不行了一样,不停的用手在自己的脸旁边扇着风,说道:


    “今年过年的时候,要不要到我家来过年?”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不看藤原雅,“还是说,有约了?”


    “有约倒是没有……但之前一直是和朋友一起过年的来着……”


    “嗯?男的女的?”


    “是两个关系很好的男生朋友啦,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来着。”


    藤原雅回想了一下自己以前过年的情景,基本上都是和诸伏景光and降谷零一起度过,“过年第一天应该不太行,但第二天我可以去你家串串门。”


    实际上,以前过年的时候也是她久违的能够休息的时间。


    天冷,再加上大家都喜欢窝在被炉里看红白歌会,所以大街上基本上不会有人,她也就不用去打工。


    在家里窝着看书那真是不要太爽……适合过年时间看的书那可太多了,首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死屋手记》,然后就是谷崎润一郎的《细雪》,天寒地冻的,看得爽死。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天才,再一抬头,就看到了星野爱松了口气的样子。


    藤原雅:?


    她总觉得这人今天好像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星野爱显然也不是很想跟她解释一下,只是演技浮夸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大喊道:“都这个时间了,我得先走了,以后再聚!”


    等等,她今天不是没有工作安排吗?


    但在这种对方明显要跑路的时候再拆穿对方,就不太好了。


    “嗯,以后再聚。”


    藤原雅对着哐的一声关闭的大门摆了摆手,也确定自己的话语被星野爱给听到了。


    而在星野爱离开之后,她脸上的笑脸一下子就消失得荡然无存。


    在她自己一个人相处的时候,她其实是不太想笑的。


    笑的时候也需要牵动脸部的肌肉嘛……很累的。


    罗生门狗狗祟祟的从餐桌下面飘了出来,将地上主人造出来的纸团子全部都丢到垃圾桶里面。


    然后,它才重新飘回藤原雅的身边。


    好吧,其实就是罗生门黑兽的头而已,毕竟它是依附于外套上的异能力,能无限延伸,但不能裁断。


    “罗生门……唉……”


    藤原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用手搓了搓黑兽的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芥川奖就要开始预选了,但我现在却还是没有什么灵感。”


    她这次的入梦世界简直可以改名叫‘创业赚钱模拟器’了,赚钱的知识和股票相关的知识倒是了解了不少,但真正能写到文章里面的却不多。


    它更像是一场幻梦,带着她回到那个黄金时代。


    但说实话,她对于钱其实还真没有什么执念,长此以来赚钱也就是写书的附加品,可以还上欠款,然后能够养活自己,过个比较体面的生活就够了。


    什么豪宅名车奢侈品这些东西,在她眼里,还不如一本喜欢的文豪的首印签名收藏书来得有吸引力。


    在现在这个阶段,她已经能够熟练运用感情投入到写作之中,但她从不满足于止步于此。


    这次的芥川奖,她不打算参考她以往的任何一个入梦世界,而仅仅是她个人来进行一篇完全的创作。


    入梦世界自带主题和世界背景给她参考,这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走捷径。


    众所周知,在创作一个故事的时候,作者最苦恼的便是对于故事背景的创作了。


    既要保证读者的代入感和方便理解,又要在方方面面都补充世界观……


    “罗生门啊!”


    藤原雅越想越愁,抱起黑兽就是一个翻滚,将脸埋在布料里面进行一个吸。


    她在地上滚来滚去,而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黑兽瞬间弹射起步,将手机给她叼了过来。


    她打开手机屏幕一看,发现是个陌生号码,并不是她电话簿中的熟人。


    这个时间点给她打电话……谁啊。


    她也没有多想,用手划开手机屏幕上的接听键,说道:“你好,这里是藤原雅,请问你是?”


    而电话的对面传来了一个浅淡的呼吸声,在她说完之后,才答道:


    “好久不见,妹妹。”


    藤原雅手一抖,直接挂断了电话。


    ——什么鬼,藤原宣孝这是直接找上门来了吗!!!


    第122章 这货是谁? 怎么回事。


    距离失手把藤原宣孝的电话给挂掉, 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藤原雅躺在自己的床上,手机被她放在桌子上面,上面显示着一条信息。


    【来件人未知: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好几年, 想来如今的你变得更加优秀了。


    恭喜你以首席身份考入东大文学部,这是一个迟来的祝贺,希望你能够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今天19点前, 我都会待在xx会馆。】


    哈姆雷特曾经说过, ‘生存还是死亡, 这是一个问题。’


    而对于现在的藤原雅来说, ‘去赴宴还是不去赴宴,这也是一个问题。’


    从她本人的角度来说, 她其实根本,完全, 不想去见藤原宣孝。


    他曾经对她说过的那些话,那些屈辱的瞬间, 她从来, 一秒钟都不曾忘记过。


    哈,现在藤原家需要为选举造势, 想起她来了?


    是啊,她其实早就知道的,对于这些所谓的名门来说, 丑闻什么的都太过正常了, 他们根本不在乎。


    她甚至都能够想象的到, 假如她真的选择回去藤原家,那么藤原家会给出怎样的说辞。


    首先澄清一下她母亲的私奔,道个歉,说什么因为时代的影响, 所以当时才会那样偏激,以至于将她母亲除名,但实际上老辈的人还是很后悔。


    然后展望一下未来,说虽然她母亲的事很抱歉,但他们已经决定好好补偿作为母亲孩子的她,让她快乐生活什么的。


    政治家的嘴里没有一句真话,要有必要和好处,你让他们跪下来给你磕几个头说一万句对不起都行。


    相信他们真的后悔,或者真的很爱她妈妈,以及后悔?


    那被他们坑死,算她活该。


    想着想着,藤原雅忍不住地挠了挠自己的手腕。


    她感受到了一种无法忽视的痒意,一直从她的心上蔓延到了她的手腕上,手指也感到瘙痒。


    她想起了条野采菊,想起了夏目漱石,想起了芥川龙之介,想起了森鸥外……这些入梦世界用真实的体验告诉她,不要相信别人说的鬼话。


    她能够相信的人,只有她自己。


    说实话,她也不是不能够理解藤原家当初的做法。


    不要将他们视作是砍断血肉连着筋的亲人,把他们看作是为了保证运作,所以无所不用其极的政治机器就好。


    为了保证一直能够正常运作下去,所以在发现机器的零件没有办法运作(她妈妈私奔的丑闻)时,第一时间选择丢掉旧的,然后换个新的。


    毫无疑问,这是正确的做法。


    可她是人不是机器。


    她是妈妈的女儿,是妈妈含辛茹苦,背负着苦难,流尽了血泪养大的女儿。


    藤原雅永远不会忘记,她妈妈最后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家里的钱不够再支撑治疗,为了不再拖累她,所以选择了自杀。


    藤原家哪怕念及一点点的旧情,看在妈妈过去为他们维持藤原家形象而做出的那些努力,给她们一点钱,她妈妈最后也不至于以那样的姿态死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这让她怎么能不恨?!


    但她最恨的其实还是自己。


    以前,藤原宣孝写出来的文字比她要好,这确实是无法否认的事情。


    在她被老师委婉评价为没有天分的时候,藤原宣孝轻轻松松出道就拿下了芥川奖。


    这让她更加的怨恨自己。


    为什么我没有天分,为什么我没有让妈妈在死前为我骄傲,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藤原雅将头埋到了枕头里面,罗生门所化作的黑兽轻柔地拱进她的脸与枕头之间的空隙之中,防止主人将自己憋死。


    “谢谢你,罗生门……”


    她的声音闷闷的,抬起手来撸了一把罗生门的头。


    然后,她重新仰面躺在了床上,定定的望着天花板。


    审慎思考是一方面,优柔寡断则是另一方面,她看问题喜欢看得全面,但不代表她喜欢犹豫不决。


    在犹豫的时候,时间就会偷偷溜走,就像用力挤压海绵时从海绵中流出来的水。


    而若是不去犹豫,抓住时间,就相当于是用海绵重新吸饱水。


    藤原雅拿起手机,面不改色的将藤原宣孝的页面跳过去,找到自己的编辑——赤苇京治的电话。


    电话在响了第三声铃的时候被接了起来。


    “喂,赤苇先生。”


    她翻身从床上坐起来,面无表情的问道:


    “假如,我是说假如,我得罪了藤原家,以后是不是不能在日本文学界混下去了?”


    电话对面的人被她这个突然的问题给惊了一下。


    赤苇京治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听力出了问题,有可能是最近看排球比赛,被会场加油的人给喊得听力下降了。


    “……什么?不好意思,我刚刚没有听清,你可以重新说一遍吗?”


    他说道。


    “我是说,如果我把藤原家的给得罪死了,当众给他们一个大巴掌的那种程度的得罪死了,我以后还能在日本文学界混吗。”


    藤原雅一边这么说着,心中也有了一定的想法。


    “……是藤原宣孝来找你了?但我想,如果你只是不喜欢他的文学风格,那也没有必要……”


    赤苇京治试图组织语言。


    电话对面他负责的天才作家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并不仅仅是不喜欢他的文学风格,而是因为讨厌他这个人,所以连带着讨厌他的文字而已。”


    ——完·蛋·了。


    赤苇京治突然感到了有些绝望。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自认为对于自己手下的作家还是比较了解的。


    能让藤原老师这种对于文字超级喜欢的恨屋及乌……藤原宣孝怕是把她给得罪惨了。


    “实际上。”


    赤苇京治只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失去语言能力了,“藤原家对于文学界的影响力并没有达到一手遮天的程度。”


    “藤原宣孝的获奖,当时的争论也非常大,评委组的金森老师甚至还自杀了……”


    “若是您背后的资本能够让藤原家有所忌惮,他们大概率是不会管的。”


    “又或者,您不处于日本,那么天高皇帝远,他们也没有办法限制你。”


    ——不是,为什么他要在这里和她讨论政治,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编辑啊!


    但他也知道,自己手下负责的这位作者简直是倔得要死,她在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大概率不是想要征询他的意见,而仅仅只是通知。


    要是她真会参考他的意见,那当初就不会写什么轻小说和科幻了!


    赤苇京治越想越觉得完蛋,最后还是忍不住的问道:


    “藤原老师你……应该不会那样做的吧?”


    电话对面传来了一声笑,不带什么笑意的那种。


    “当然不会,我只是一介平民,怎么能够撼动藤原家嘛。”


    ——不行,她越这么说,他越没有底啊!


    但赤苇京治也知道,对于藤原雅决定了的事情,他其实并没有再去多嘴些什么的权利。


    说了她也肯定不会听,只会让他自己更生气罢了。


    “……事实上,我也认识几个美国那边的文学编辑。”


    他用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以前对于编纂普利策奖记者作品的时候,我曾经和他们交流过一段时间。”


    “你的手上若是有藤原家的黑料,那到时候先放出黑料再跑路,所会造成的负面影响应该是最小的了。”


    “谢谢你,赤苇先生。”


    藤原雅的声音诡异的平静,在电话中说道:“若是说黑料,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因为,我便是他们最大的黑料。”


    这句话她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中念到。


    “没有别的事情,麻烦您了,谢谢。”


    说完,她也没有去管对面是个什么反应,便挂掉了电话。


    说实话,在听了赤苇京治的话之后,她发现自己还是有点想多了。


    怎么说呢……本来她都觉得,这群政治家要搞垮一个敌人,大概率是两种方法。


    一个是行业内对人的封杀,社会性死亡;而另一个,则是雇个杀手,给人来个物理性死亡。


    但现在才发现,她还是把人家想得有些太黑暗了。


    前一个有点问题,但她对后一个还真不怎么发怵。


    毕竟她现在身上有这些异能力在,专业杀手都掰不过她……


    ‘我是猫’给了她猫人的力量和第六感。


    ‘千金之泪’能够随时瞬间化成粉尘,某种意义上来讲,她基本上可以说是免疫了子弹或者冷兵器。


    还有‘Vita Sexualis’,她甚至可以通过人偶来自己雇个保镖或者杀手,实现反杀。


    更不要说,罗生门一口一个敌人也不是闹着玩的。


    这样看来,大概只有社会性死亡比较让人难以接受了。


    但正如赤苇京治说的一样,天高皇帝远,她要是去美国,英国,俄国或者法国生活,藤原家的手根本就伸不过去。


    藤原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她翻了翻手机,找到浅川老师的电话,拨通,“老师好,我是藤原雅。”


    浅川真寻应了一声,“有什么事吗,藤原同学?”


    ——说实话,她现在也就只能在学校里叫藤原同学一声同学了,去了外面,她得管她叫老师QAQ


    “没有什么很要紧的事情,我只是想问一下,咱们大学的交流生有哪些项目。”


    藤原雅答道。


    “交流生项目?那数目挺多的,我直接给你发过去。”


    浅川真寻用鼠标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显示邮件发送成功之后说道:


    “我以为你这几年会待在日本?文学界这边都快把你捧成下一个巨星了。”


    “我知道,但我想,正好有这个机会我为什么不出去走走看看呢?”


    藤原雅笑着说道:“光拿日本本土这些奖有什么意思?我其实对于国外哪些奖也挺感兴趣,最好拿个诺贝尔奖吧。”


    “诺贝尔奖……有梦想是好事,藤原同学。”


    浅川真寻对此表示尊重,“那这样要我推荐的话,斯坦福或者耶鲁都还挺适合你去交流的。”


    曾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然后被教育了的成年人冷静说道:“外国人可排外了,你要真打算拿他们的奖项,普通的写书是不够的。”


    但她也就是点到即止,对于聪明学生,有时候不用说得那么露骨,对方基本上就已经能够理解了。


    知道,校友会的帮助校友会的嘛。


    藤原雅笑了一下,“谢谢老师的推荐,我会考虑的。”


    ——事实上,她从最开始考虑的几个交换大学,也就是斯坦福,耶鲁,再加个莫斯科国立大学了。


    前两者是她以后要想在国际上拿奖,切切实实能提供一些帮助的。


    而后者嘛……这个是私心。


    但仅仅论教学水平的话,俄罗斯毕竟有那么多年的文化功底在,也不会输给前面那两个大学。


    只是有可能在拿奖的时候被针对,然后路会相对比较难走点而已。


    她不怕这个,主要是有点不太喜欢冷。


    雪看上个几天可以,但要是长长久久的一直看,她也确实有些受不了。


    在确定了自己退路之后,藤原雅平躺在床上,呈现大字型的舒展自己的身体,然后长长的呼出来一口气。


    若是向藤原家低头,那这些事情就都不需要考虑了。


    甚至,藤原家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还会主动给她铺路,说不准没个两年,她就能拿到奖项大满贯了。


    但是啊,但是。


    人呢,还是得有点骨气的。


    她并不算是什么特别有傲骨或者傲气的人,但也不愿意向藤原家,这个间接害死了她妈妈的东西低头。


    所以,就算路走得再艰难点,她也会自己走下去。


    她能够做出这个决定,就不会后悔。


    只不过是路有点难走,但又不会根本走不下去,有什么后悔的?


    若是她真的向藤原家低头了,主动的送上去给他们利用,那她才看不上自己呢!


    一个人连自己的灵魂底线都没法守好,那还能干好什么事?


    就这样想着,她穿好衣服,来到了藤原宣孝发的信息上的地点。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妹妹,我等了你好久呢。”


    长着张藤原宣孝的脸,但是与她三年前见到的性格完全不同的家伙,对着她笑着说道:


    “但好在,你还是来了。”


    甚至,他的语气还有点委屈。


    ——这货谁?


    藤原雅的脑子停止了转动。


    第123章 神的孩子 把我的一切都拿走吧


    不对劲。


    面前的这个男人, 明明与三年前看到的藤原宣孝没有任何的区别,但是……但是……


    感觉就是不一样。


    藤原雅抿紧了唇,将‘藤原宣孝’对面的椅子拉开, 然后坐了上去,“你叫我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藤原宣孝对着她柔和的笑了下, 浓紫色的眸子也随着这些而微微眯 起, “不可以是我想念多年没有见过的妹妹吗?”


    “恕我直言, 除了三年前我去藤原家要钱的那一次, 我们大概是没有见过面的。”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嘲讽。


    毕竟从来之前就已经想过撕破脸后会出现的情况,所以她就没有想过给对方个好态度看。


    但坐在她对面的男人, 却像是完全听不出来她的讽意似的,用手捏着咖啡杯里的搅拌棒, 轻轻搅动了两下,“我很抱歉。”


    他对着她微微低了低头, 脸上充满歉意, 却让人感觉不到半点真诚。


    藤原宣孝长了一副标准的藤原家的长相,一双浓紫色的眼睛更是与她的母亲看上去如出一辙。


    可藤原雅明明记得, 过去见到这人时,那双眼睛中的轻蔑。


    他的文章和他本人一样,都是那种会看到街边饿死的人时, 会说出‘既然饿了, 那为什么不吃肉’的东西。


    而像他这种人会向她道歉这件事,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


    说服她所能够带来的利益,竟然大到能够让这种家伙低头吗?


    芥川奖这东西他自己不是也有的吗?当时不是还宣传什么文坛救世主,天降紫微星之类的?


    藤原雅皱起眉头,盯着对方看, 可那毫无疑问是藤原宣孝自己的脸,而非什么替身冒充的。


    可是……这实在太不对劲了。


    她甚至有些怀疑,其实藤原宣孝早就已经死了,现在坐在她面前的只是个披着他人皮的怪物。


    她一个普通人都能拥有异能力,说不准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有异能力……


    不行,不能在这里再耗下去了。


    她对于自己的对手一无所知,再待下去,也不过是白费时间,不如回去再想想办法!


    “看也看过了,那我就先走了。”


    藤原雅冷冷的说道。


    她刚刚坐到椅子上,现在又立马起身。


    坐在她对面的‘藤原宣孝’对此却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夸张的反应,就好像他早已预料到她会是这幅反应一般。


    他甚至有些慢条斯理地端起身前的咖啡,抿了一口,抬起眼来望向她,突兀的问道:


    “妹妹,你最喜欢谁的文学?”


    ……?


    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


    原本已经全副武装,随时准备用异能力跑路的藤原雅,被他这神来一笔给搞得一懵。


    “我没有义务告诉你这个。”


    “说说看嘛,就当是陪我聊聊天。”


    男人的声音甚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叹息道:“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到你了,让我多了解你一些吧,拜托。”


    这样的对话出现在任何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之间,都不会有任何的违和感。


    但出现她和藤原宣孝之间,违和感却是拉满了。


    藤原雅只觉得莫名其妙。


    不是,她和这货关系有好到这个程度吗?


    她还没老呢,那些饱含屈辱性的对话的记忆莫非只有她有?


    怎么说呢,如果说她还觉得有些不对劲想走,那么现在她反而想要坐下来和这个披着藤原宣孝皮的家伙聊聊了。


    她倒要看看有多邪门。


    藤原雅重新拉开椅子坐下,眼睛紧紧的盯着对面的男人,不放过他任何的反应,试探性的答道:


    “硬要说的话,太宰治。”


    她说出了之前藤原宣孝在采访中说出的答案。


    然后她就看到,对面坐着的家伙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糟糕了一些。?


    干什么,同担拒否啊!


    “还有呢?”


    男人对着她眨眨眼,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最喜欢的作家和作品肯定还是只有一个的吧?”


    她慢慢的说道:“如果有一个两个三个,那怎么算得上是最?”


    “……是呢,你说得没错。”


    男人扯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甚至有些嫌弃,“只不过,我本以为你会喜欢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


    “那看来你是半点都不了解我,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个赌徒。”


    藤原雅面不改色的睁眼说瞎话。


    而与此同时,她在心中疯狂道歉:对不住了陀翁!她真不是故意的,这就是为了抬杠啊!


    “原来如此。”


    男人点了点头,“与你恰恰相反的,我倒是挺喜欢他的文学呢。”


    “……那还真是不幸。”


    藤原雅感觉自己拳头硬了,这种和讨厌的家伙喜欢同一个作家的感觉让她非常不爽。


    有多不爽呢?


    大概等同于她的朋友和她讨厌的人交了朋友的那种不爽,甚至连带着看朋友都不顺眼。


    陀翁还是太优秀了,竟然会被这种烂人喜欢上。


    虽然她从种种细节方面已经确定,自己对面的这人大概并不是原装的藤原宣孝。


    但谁让他长了张让人烦的脸呢?


    既然长了这张脸,还试图以藤原宣孝的身份自居,那就活该被她讨厌。


    “……”


    男人看着她,浓紫色的眼睛被垂下的眼睫所落下的阴影笼罩,突然落下了一滴泪来。


    他张了张口,用一种极悲伤极悲伤的语气说道:“索尼娅,我现在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悲伤的人了。”


    “可你不是罗佳,所以我也不会拥抱你。”


    “我只想骂你。”


    藤原雅有些诡异的走神,想着这人还真看过《罪与罚》啊。


    但罗佳与索尼娅是相依为命的兄妹,他们又算什么?相互厮杀的兄妹吗?


    因为相依为命,所以在看到对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不开心的人时,妹妹会忍不住上去拥抱哥哥。


    但对于他们这种,中间隔着绝不可能和解的仇恨的兄妹,她只会把刀插进他的心脏。


    然而听了她的回答,男人却又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与藤原宣孝那种计算好了的,能够最大程度博取人好感的笑容不同,是一种甚至带着点悲天悯人意味的笑。


    “你看,你还是喜欢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不然又怎能连这句边边角角的话,都那样倒背如流?”


    他站起身来,走到她所在的椅子旁边,将左手搭在椅背上。


    他抬起手来,她看着他抬手,两张相似又不相似的脸对视着,“你只是,讨厌这张脸而已。”


    他用一种极轻极轻的,如同一枚羽毛被风吹起来的那般轻的语气说道:


    “妹妹,是沉浸于廉价的幸福中好呢,还是崇高的痛苦更好?”


    他的手指冰凉,如同停尸房中的死尸一般凉,呼出的吐息都带着冷气,如同西伯利亚上空经过的寒流,轻轻地搭在她的眼前,划过眼珠,像极了一个冰凉的吻。


    “一个精神异常的人,常常会做印象异常鲜明的梦。”


    “那梦与现实无比的相似,如此,便模糊了梦与现实的边界,令人难忘,无法自拔。”


    藤原雅在他手搭上来的瞬间,浑身都冒出了鸡皮疙瘩。


    她本是想要甩掉他的手的,但看不到藤原宣孝的脸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她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但该呛人的话,她还是会说的。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在梦游?”


    她毫不客气的说道:“在梦游的时候还有这么清晰的逻辑,你也真是了不得啊。”


    然后,她便听到,对方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像是从棺材里面发出来的似的笑声。


    “我想,你应该不会忘记你的母亲藤原更衣。”


    他首次将话题拨到了过去的维度,“但你是否还记得你的父亲的名字?”


    “……”


    藤原雅沉默了。


    一个很尴尬的事情,她还真不知道她爸叫什么。


    她妈妈并没有日常怀念亡夫的习惯,从小到大,她就没听见她妈说过半句她爸的事。


    唯一一次谈起来,还是因为她忍不住问她妈,说她爸爸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幼儿园的孩子都有父亲,怎么就她没有。


    但藤原更衣给她讲的时候,也没有提到父亲的名字,只是说他们当初私奔,她爸在把钱留下来之后就死了。


    至于更多的?那没有了。


    小孩子不怎么对这种事感兴趣,她对那个完全不认识的父亲也没什么深究的想法,久而久之,她慢慢的便把那事给忘了。


    “不记得了,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依旧嘴硬道。


    “确实和我没有关系。”


    那人轻笑一声,“只是,对于圣母玛利亚处女怀胎这等奇事我竟还能再看到一次,感到由衷的幸运而已。”


    他低下头,弯下腰,凑近坐在椅子上的她的耳朵,“上帝创造此君,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啪!”


    藤原雅挥开了他的手。


    如果说她之前留在这里是想看看到底有多邪门,那么现在,她确定这人大概是真邪门了。


    连圣母玛利亚怀胎这种话都出来了,这人到底是个什么程度的神经病?


    她站起身来,慢慢的说道:“反正不是为了与你的心作伴的一瞬间。”


    ——屠格涅夫给您点了个踩.jpg


    男人对于她的动作并没有感到多么困扰,甚至笑得更灿烂了。


    “哈哈哈哈!错啦,不是这样的,错啦……”


    他笑得前仰后合的,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似的,良久,才重新放缓了呼吸。


    或许是因为身体不太好,只是这样的大笑,竟然就使得他的额角落下了豆大的汗珠。


    那是一种堪称靡丽的美丽,如同颓败了的花朵般的美丽,出现在藤原宣孝的脸上,只会显得无比的违和。


    他握住了她的手,浓紫色的眼睛如同鬼魅之瞳般紧紧的盯着她,说道:


    “我们是注定会相遇的,妹妹。”


    他的笑容越来越大,用力地抱住了她,鲜血在他的心口上蔓延,不知是谁人插的刀,又似乎,本来便有一般。


    他附在她的耳旁,用一种亲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道:


    “来把我的一切都拿走吧,亲爱的叶列娜。”


    “愿上帝,与我,与你,同在。”


    第124章 是我疯了 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人死的时候, 并不是一瞬间突然没了声息的。


    寿命将尽之时,其体呈现天人五衰,衣服垢秽、头上华萎……乃至不乐本座, 此五相依次显现,最终迎来死亡。


    然而眼前的男人的死亡,却是那样的突然。


    那张属于藤原宣孝的面皮上还带着笑, 火焰却从他的心口上蔓延了开来, 将那面皮给点燃了, 如此, 他的眼睛也燃着了火焰。


    那似乎是地狱变画卷中才会出现的场景,可他却丝毫觉不得痛苦一般, 甚至还在笑。


    他张了张口,藤原雅努力的去看他的口型, 试图辨认出来他在说些什么。


    可下一秒,他就如同铅笔印子被橡皮擦给擦掉了一样, 就那样消失了。


    什么也没有留下。


    “……什么?”


    眼睁睁的目睹着一个人就这样人间蒸发了的藤原雅, 一时之间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仙人跳现场吗?


    她心中已经没有多少愤怒了,剩下的只有茫然, 对于面前所发生的一切的茫然。


    “下面插播一条新闻。”


    位于包厢墙上的电视机不知道什么自己启动了,正在对着镜头说话的记者的视频出现在了屏幕上。


    “于今日13时14分,藤原摩季议员因突发脑溢血而不幸去世。”


    藤原摩季死了?


    藤原家的现任家主, 死了?


    藤原雅看着电视屏幕, 只觉得耳朵或许都已经不是自己的耳朵了, 不然她为何会听到这种荒谬的消息?


    她对于那位议员没有什么过多的印象,只记得他是她妈妈的哥哥,按照礼数,她或许该称呼对方为舅舅。


    但这位舅舅在她妈妈死去之前, 甚至连露面都不曾露过面。


    按照顺位继承法来说,藤原摩季死了之后,继承他的位置的人便是他唯一的儿子,藤原宣孝。


    可若是她刚刚不是遭了仙人跳,而是真真正正的目睹了一个人的死亡的话……


    那在藤原宣孝死了之后,能够继承藤原家家主位置的人,还有谁?


    她要没记错的话,这货可是没有结婚生子。


    ——“砰砰。”


    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也将陷入了沉思的藤原雅给敲醒了。


    怎么办,藤原宣孝虽然死的直接人间蒸发了,但她还在这里啊!


    那些什么监控录像的又不是死的,她这一走出去,那不妥妥就成杀人犯了吗?


    化成千金之泪从通风管道溜出去?还是说,直接省掉所有步骤,准备逃亡美国?


    不是,在来之前,谁能想得到,藤原宣孝竟然还会当场去世啊?


    他莫不是早就准备好栽赃她了吧?!


    藤原雅的脑子越想越乱,毕竟,要是在入梦世界中遇到过这种事情,她还能想想怎么通过别的方法脱身。


    但在现实世界,她还是个遵纪守法的正常人。


    突然遇到这种事情,她简直没有办法形容自己的心情——突遭横祸莫过于此!


    然而外面的敲门声,与其说是对于进门的申请,不如说是一种通知。


    外面的人只是敲了两声门,就把门给推开了。


    是个穿着黑西装的律师,对着她抬了抬眼睛,丝毫不意外这里好像少了个人似的。


    “藤原雅小姐。”


    律师对着她点了点头,然后跟变戏法一样的,从旁边背着的邮差包里面掏出了超厚的一大沓子纸。


    “这是您所继承到的财产,请您清点一下。”


    “……我还能继承财产?”


    藤原雅表情奇怪地接过那一沓子的纸。


    既然对方并没有问藤原宣孝去哪里了,那就当那家伙不存在。


    别人不问,她就不说,别人一问,她就惊讶,这套模式能够应付这世上百分之八十的突发事件,问就是不知道。


    拜在入梦世界真真实实的开过公司,并且处理和接受过大量财产的缘故,她对于钱的了解程度已经比过去长进了大半。


    而这也导致了——她在仔细看了这些划归到她身上的财产时,惊得眼睛差点掉下来。


    这这这!这一堆不动产以及流动资产(现金等等),这是给一个已经被藤原家除名了的人吗???


    这简直是把整个藤原家全都卖了,才能够筹到的资产吧!


    藤原雅哗啦哗啦的翻动着那一大沓子的纸,辨认着上面的每一条,心里只觉得越来越摸不到底。


    不是,藤原家这是疯了还是出什么问题了,这些东西是应该给她的吗?


    给藤原宣孝那个名副其实的少主的资产,估计都没这么多啊!


    “看来您已经都已经检查完毕了。”


    律师在一旁看着她迅速把那一沓子的纸翻完,向上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财产已经都已经划分到您的名下了,但您最好还是到实地去看看。”


    “……我姑且想要问一下,请问是谁让你过来给我这些东西的?”


    藤原雅抬起头来看向她,脑子被这突降横财给砸了,但还没砸傻,最基本的猜忌心她还是有的。


    “自然是藤原家家主,摩季大人让我过来的。”


    律师对她点了点头,“我是摩季大人的专用律师久保左须里。”


    “……我以为,这些东西应该留给藤原宣孝才对。”


    藤原雅抿了抿唇,皱起了眉头,“既然你是藤原摩季的专用律师,那你也应该知道,作为已经被除名了的藤原更衣的女儿,我并没有继承权。”


    “您说笑了,藤原老家主一共便有两位孩子,摩季大人是长子,而更衣大人则是次女,作为更衣大人的女儿,您不会没有继承权。”


    律师笑了一下,“或许是更衣大人与主家之间有些误会,藤原家从未将更衣大人从族谱上除名,甚至,老家主在死前,都在念叨着更衣大人的事情。”


    哈?


    藤原雅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什么叫,藤原家从未将她妈除名?


    要是没有除名,她当时去要个钱怎么还会被扫地出门?


    她这是在做梦还没醒,还是说,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在她不知道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变动?


    莫非她现在是穿越到了什么平行世界不成?


    “……那,藤原宣孝怎么办。”


    藤原雅攥紧了自己的拳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为了证明世界的真实性而为那家伙说话,“他不是下一任家主吗?”


    “雅小姐。”


    律师突然露出了一个有些悲伤的表情,“您忘了吗?宣孝少爷在三日前,就已经因为心脏骤停而去世了啊。”


    哈???


    藤原宣孝因为心脏骤停而死,这个她并不意外。


    毕竟,在森鸥外那个梦里,这货就已经因为这个病因死过一次了。


    但是——那是在梦里啊。


    若是现实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改写掉,那她妈妈所遭受的苦难,不就成了一个笑话吗?


    “我知道了,我现在一定是在做梦。”


    藤原雅冷静的说道:“是的,还没醒呢,说不准还是在森鸥外的那个梦里!”


    律师:“森鸥外?雅小姐,看来您很喜欢观潮楼呢,不过那处房产现在已经被改成了别的建筑,要收购的话……”


    后面的话,藤原雅并没有听下去。


    因为,她一把拉开了会馆的窗户,从那上面跳了下去。


    律师在看到她的做法之后,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但那已经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森鸥外,森鸥外……!


    这货给她留的阴影有这么大吗?做个噩梦还得被这人给祸害!


    若想要醒来,要找到梦的边界,一直跑到边界去!


    她从窗边跳了下去,没有像平常那样,用千金之泪来跑路,而是就那样靠自己的双脚在奔跑。


    猫人卓越的身体能力在这一刻体现了出来。


    她一直跑,一直跑,怎么跑都感觉不到累,更觉得是在梦里了。


    这噩梦做得实在离谱,怎么就是醒不过来呢?


    而梦的边界——醒不来的梦哪有边界。


    最后,藤原雅站到了海岸边上的栏杆前,恍恍惚惚的看着那蓝色的海水。


    那海水说是蓝色的,好像也有些不太准确,今日的风很大,引得浪也大了起来,翻涌的海浪将地下的泥沙一并卷了起来,整个海水的颜色是泛着黄的。


    但这是临近岸边才会这样的。


    若要更远一点的地方,那海水颜色便又是蓝的了。


    她突然想起了刚刚那人说的话,鲜艳的梦,真实的梦……因为梦的细节过于真实,所以,梦与现实的边界便被混淆了。


    也对,世界上哪有能够白得便宜,而不付出代价的事情呢?


    她没有天赋,所以神明就给她送来了能让她拥有天赋的异能力,能够让她通过一次次的入梦去体验那些感情……


    她已经把梦与现实的边界给混淆掉了。


    到底是庄生梦蝶,还是蝶梦庄生呢?


    她分不清啊!


    “妈妈……”


    藤原雅看着海面,“你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在这个梦里我能看到你吗?会不会我一走过去,你就要消失掉?”


    “你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仅仅只是我的幻想?”


    那本异能力所化作的书又一次的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书页上闪烁着的《了不起的???》是否入梦,看上去比起以往还要闪耀一些。


    然而她只是看了一眼,露出了个笑,有些自嘲的喃喃道:


    “我是有多么害怕天赋的消失啊,竟然在梦中也会看到这个吗?”


    路边的便利店走出个人来。松田阵平正好这两天回来看望他老爹,结果又吵了一架,把他气得跑出来买水喝。


    他正在拧着瓶盖呢,就远远看到海岸边上有个有点眼熟的背影。


    “……藤原?”


    他有些不确定的朝着那背影打了个招呼,便见着那背影的主人向他扭过头,看了过来。


    她似乎笑了一下,但因为距离有些遥远,他没怎么看清楚。


    现在这个时间点……她不应该在打工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也顾不上别的,赶紧往那边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道:“喂,藤原雅!”


    他努力的辨识着她的口型,能够勉强看出来她在说些什么:


    【在梦里竟然还会看到他?我果然还是那么介怀于自己的天赋吗?】


    【哈哈,我不是早就已经承认了?潜意识映射出来的梦要不要这么揭人家的老底?】


    【算了,就这样吧,差不多也该醒来了!沉湎于梦境之中是不会有出息的!要死也得死在书桌前才叫死得其所!】


    【醒来吧,醒来吧,拜托了,让我从这个……生锈的世界中,醒来吧……】


    什么梦不梦的,大作家写书写傻了吗!


    然而他刚在心中吐槽了一句,就看到那距离他只有几步距离的人,一往无前的,丝毫都没有犹豫的,扒住栏杆,纵身一跃——


    “藤原雅!”


    岸边,只剩下一个人在大喊着。


    第125章 还我芥川奖 “哈哈哈哈!”


    赤苇京治有时候会想, 或许他每天早晨起来的时候,也应该看看什么类似于每日星运那样的节目。


    ——那样的话,提前知道哪一天会倒大霉, 他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好家伙,他前脚刚接到自家作家一通,根本搞不懂对方在说什么的电话, 刚打算劝对方不要做傻事呢。


    后脚, 就收到对方因为跳海溺水进医院了的消息。


    来电人的声音因为手机进水, 而有些模模糊糊的, 带着一股电流的刺啦刺啦的声音。


    跟他说,在做了各种抢救措施后, 人叒一次进医院了,还有医院的地址云云。


    诡异的, 在头脑被一个个问题充满时,他的脑中竟然冒出了一个堪称无厘头的想法:


    藤原老师手机哪个牌子的, 还挺防水。


    “好的, 我马上去那个医院,顺便请问一下, 您是?”


    赤苇京治摇了摇头,将那个莫名其妙的想法抛至脑后,问道。


    ——之所以会给他打电话, 估计是因为他是被藤原老师设在了通讯录第一位吧, 或许是某个路过的好心路人。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道:“她的一个朋友。”


    听到这句话,赤苇京治的脑回路又突然跑偏了一点。


    考虑到这自杀方式是跳海,再考虑到他们之前聊天的时候,藤原雅曾经说过, 自己以前还喜欢和模仿过太宰治。


    再再考虑到,太宰治在第一次跳海殉情之后发生的舆论事件……


    好的,看来过去的时候还得带着封口费。


    希望没被记者拍到藤原老师进医院。


    赤苇京治面无表情的将放在衣架上的背包拎了起来,“请问您怎么称呼?”


    “松田阵平。”


    电话对面的人答道-


    松田阵平在联系完了人之后,那只属于藤原雅的手机,也像是意识到自己使命终结了一样,嘎吱一下子彻底黑屏。


    万幸的是,那手机没在他手上直接炸开,不然这里又得多加个床位。


    他将彻底坏了的手机放到桌子上,看向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的人,“……”


    回趟老爹家,结果遇到前暧昧对象跳海,差点被吓到心脏骤停,这也真是没谁了。


    该说幸亏东京不算特别大吗?


    万一他不在那里的话——


    “什么梦不梦的,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藤原雅……”


    他垂下眼睫,看向沉睡着的某人的侧脸,“最近不混得挺好的吗,大作家。”


    “快要入冬了,这么冷的水,你也跳得下去。”


    明明现在比起过去来讲,一切的一切都变好了那么多。


    可为什么,她看上去却比过去还要焦虑了呢?


    在以前,他就没法那么敏锐的察觉到她的心思。


    而现在,他发现自己好像更没有办法去看透她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或许,未来她的生活中不会再有他的存在,而他只会在路过银座的电视银屏,看到她的新书宣传时,恍惚间响起那段短暂的相处。


    可即使是这样——


    “快些醒过来吧。”


    最后,只余一声叹息。


    而病床上的人,眼睫轻眨了一下,不知是否听见了,他的自言自语-


    藤原雅睁开了眼睛。


    她确信自己正在做梦,梦中梦,或者梦中梦中梦。


    她分不太清自己现在的状态,但总之,她肯定是还没有醒。


    跳海都不行,这鬼梦到底有没有个终止装置?来个《盗梦空间》的陀螺也行啊!


    说起来,刚刚跳海的时候,还正好看到了松田阵平……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巧事?所以这必然是梦才会发生的事情!


    证明这个世界是她在做梦的铁证喜加一.jpg


    藤原雅对此确信的点了点头,又看向面前的空间。


    这个空间,比起她刚刚多看到的场景,看上去更像是梦。


    ——现实世界,除了拍摄什么写真的地方,怕是不会有这种纯白色的方块式空间存在。


    这里有点像是个集装箱,但集装箱的盖在哪里,她上下的摸索了一会儿,没摸到。


    且在这个地方,她不管往前走多少步,最后都还是会停留在原地。


    就像站在沙滩上,向着海的方向走,把脚趾深深地插进沙里去,海水一翻涌,就又回到了原地一样。


    她是个非常纯粹的利益主义者,做什么事都一定要看到有所收益的那种。


    所以,对于这种不管怎么努力都不见成效的事情,她很快就放弃了在这上面继续浪费时间。


    藤原雅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腿盘成了个瑜伽冥想时的打坐样子,抬头看‘天花板’。


    这破空间里面什么都没有,想要脱离的话,她都没个趁手的工具。


    这是要她自己把自己掐死?


    算了吧,她又没有自毁倾向,人体的保护机制会在她缺氧的时候,就自动把她手给撤下里的。


    那——就坐在这里干等,等到睡醒为止吗?


    好无聊。


    她撇了撇嘴,将手臂支在自己的腿上,用手掌托着自己的下巴。


    就在她这样想着的时候,眼前闪到人眼疼的白色空间突然变了个模样。


    这是个老式的宅子,看上去就和她当时在森鸥外那个入梦世界时,所看到的藤原道長的房间一样。


    但区别在于,在梦里与藤原宣孝共享一张脸的藤原道長,在故事开始前就已经死了。


    而她现在所做的这个梦,藤原道長还活着。


    他正坐在那张红木制成的桌子前,用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将脸转了过来。


    藤原雅看着那张脸,说不上来的别扭,问道:


    “你现在是藤原宣孝,还是藤原道長?”


    对面的人笑了,“没有别的选项吗?”


    她挑眉,“你还想要什么选项。”


    “比如说,我既不是藤原宣孝,也不是藤原道長,而是些别的东西。”


    他站起身来,“一些,你或许在恐惧的东西。”


    藤原雅扯了扯嘴角:“那种东西并不存在。”


    她向前走近了些,灿金色的眼睛如同点燃了的蜡烛的烛火一般,“我连死都不怕,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


    ‘藤原宣孝’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不变,“只要是人类,那就存在恐惧的东西,你说它不存在,只是因为现在的你还没有发现而已。”


    他淡淡的说道:“死,确实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对于死后事情的不确定性。”


    “你不知道死后人的灵魂是否还会存在,你亦不知道,自己在死后会去到什么地方。”


    “我们是在这里cos苏格拉底讨论哲学吗?”


    藤原雅开始觉得不耐烦了,“你有完没完,仙人跳起来上瘾了是吧?”


    “我对于你到底想干什么并不感兴趣,我现在就想从这场梦中醒来!”


    ‘藤原宣孝’歪了歪头,轻声道:“你是如何判断,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的呢?”


    他的紫眼睛闪动着无机质的光,像是被雕刻好了的紫水晶,“界定梦与现实的依据是什么,到底哪边是梦,哪边是现实,你真的分得清?”


    ——她要分得清,那哪还会站在这里听他废话!


    藤原雅突然感觉有些无力,把碍事的家伙往旁边一推,自己坐在了椅子上。


    她将他刚刚在写的东西拿起来看,发现是上一个梦所看到的藤原家财产证明。


    上面有几个自愿赠予的协议,落款还写着‘藤原宣孝’的名字。


    “这还不足以证明我是在做梦吗?”


    她晃了晃自己手上的东西,嘲讽的说道:“藤原家哪有那么好心,把他们少主的东西全都给我?”


    “做梦都不带做这么假的梦,好不好!”


    但在听了这句话后,‘藤原宣孝’的表情却依旧淡定,只是说道:


    “是吗 ,但你怎么知道,现实中的藤原家真的把你母亲除名了呢?”


    他笑吟吟地抬起一根手指,“有没有可能,你其实只是做了个噩梦,在噩梦之中,你的母亲才会被藤原家除名?”


    “……那是我的亲身经历,是我的过去!”


    “亲身经历就一定是真的吗?过去就一定真实吗?


    “那照你这么说,我们现在的对话不更是发生在梦里的了吗。”


    藤原雅将自己过去在菜市场舌战群雄的气势捡了回来,“你说我的过去是假的,但你又如何证明你的存在是真实的?”


    “如果你无法证明你的真实,那简而言之,你就是假的,是噩梦的产物。”


    ——对于这种擅长诡辩的家伙,辩论时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顺着他的思路举出反例来击溃他,这是最简单的方式。


    果不其然,对面的‘藤原宣孝’笑不出来了。


    “你这么说,也确实没有错。”


    他垂下眼睛,“但我还有最后一句话想要说。”


    “speak。”


    藤原雅对于手下败将保有最大限度的宽容之心。


    “圣母受到感应而怀胎……你所看到的过去,真的是真实的吗?”


    “换句话说,你真的觉得,藤原更衣是你的母亲?”


    站在她对面的‘藤原宣孝’这么说道。


    下一秒,这个看上去极其眼熟的卧室便化作了碎片-


    “您就是赤苇先生吧,我是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对着从门后走进来的赤苇京治点了点头。


    然而两者还没说上句话呢,病床上的藤原雅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看着面前的房间,喃喃道:“有完没完啊……这都第几重梦境了!盗梦空间都不带这么玩的!”


    她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手上的输液管被她的动作直接给挣开了,落在一旁往下滴着液体。


    “是梦,都是梦,对!是梦!”


    她扒开医院的窗户,就准备往下跳——


    然后被直接闪现到床边的赤苇京治给拽了下来。


    虽然现在沦为社畜,但曾经也青春过,当过排球运动员的编辑大人,因为用力,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大喊道:


    “藤原老师,芥川奖明天就要开始初选审稿了,你现在有思路了吗!”


    芥川奖……芥川奖!


    她的芥川奖!


    怎么这么快明天就要提交审稿了啊!!


    藤原雅彻底清醒了。


    第126章 文学是我的人生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


    藤原雅看了一眼正用尽全力抱着她腰的编辑赤苇京治。


    “……”


    藤原雅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好心路人松田阵平。


    “……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 芥川奖应该在半个月后才开始初选。”


    她抿了抿唇,只觉得脸上翻涌上了一股热意,慢慢的, 极其缓慢地从窗台上退了下来。


    赤苇京治不敢撒手,就怕她一个想不开要继续往下跳,“是的, 应该是我记错了。”


    但实际上, 他之所以会那么说, 也是因为足够了解自家的作家。


    也知道, 那是最快能够把她给叫醒的关键词。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藤原雅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自己的手机, 后者非常应景的发出了‘咔’的一声声响,冒了黑烟。


    有点可惜。


    那手机都跟了她四年, 半点事故没有出过,甚至连卡顿都没有过, 要是没有意外, 她大概会一直用下去的。


    “因为那边那个小哥给我打的电话,说你跳海进医院了。”


    赤苇京治谨慎的说道:“在此之前, 你还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什么要和藤原家对着干,会不会有出路这类的话。”


    “原来如此。”


    藤原雅点了点头, 很是淡定的样子说道:


    “你可以把手放开了吗?我刚刚因为以为是在做梦, 想要从梦中醒来, 所以才那样要跳楼的。”


    赤苇京治看她这幅样子,也不像是还没清醒过来,于是便放开了自己的手,“那请您小心一点。”


    “我和那边的人是朋友, 想要单独说几句话。”


    她指了指门口的松田阵平。


    “这是您的自由。”


    他向她点了点头,默默的移动到了最远的地方,以防听到些他不该听到的话。


    这是大人世界的默认规则。


    而在看到他这么做之后,藤原雅便走向了门口的那人。


    假如赤苇京治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而她现在所面对的一切也都不是梦的话——


    真是丢大人了。


    “对不起,刚刚跳海是不是吓到你了?”


    她面色平静的对着后者说道:“发生了一点事情,但肯定没有你想得那么夸张。”


    ——以她对这货的了解程度来说,要是不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他绝对会胡思乱想些有没有的东西。


    但很可惜,有些事情注定是秘密,也不能对任何人诉说。


    “一点事情。”


    松田阵平学着她的语气,吐出来的话语却带着一丝阴阳怪气的成分,“是什么样的一点事情,让你能不顾生命危险跳海?”


    “要不是我正好在那里,你就算不会因为溺水死亡,也会因为失温而死的!”


    愤怒让他的黑眼睛看上去更加明亮了,像是葡萄籽。


    “抱歉。”


    藤原雅垂下眼睛,能够清楚的看到对面人的衣服下摆还在往下淌着水,是谁也跟着跳海把她给捞上来的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她用手扶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我应该怎么补偿你?”


    然后她就看到,松田阵平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更臭了。


    见此,她连忙补充道:“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既然救了我,那我……”


    “不用了。”


    后者硬邦邦的打断了她的话,“就当作是和我之前说错的话之间扯平。”


    他抬起眼来,扫了一边正在低头看手机的赤苇京治,无辜的编辑就差在脸上写上‘我什么都没听见’几个大字了。


    “……但或许是我真的有些太过于迟钝,那个时候,我真的只是想要让你多注意我一点,没有别的想法。”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偏过头去,“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那个时候,你到底是为什么而生气的?”


    “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至少也想死明白点。”


    藤原雅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了。


    她努力的回想了一下自己过去和这人的相处过程。


    暧昧期还能干什么?他们之间别说接吻了,连个手都没牵过啊!


    好像也就一起看过几次电影(还都睡着了),然后参加了几次学校之间的活动,吃了个饭聊了个天……


    再加上她当时一门心思扑在写作上,还有一堆打工……


    她实在想不出来自己让这人这么执着的理由。


    “那个时候我也不成熟,对不起。”


    藤原雅低下头,“你并没有做错些什么,什么都没有错。”


    那个时候,不管是还没被她打败的柴田夏江,还是社团的老师,都说过一些她没有天赋的话。


    再加上,和没有天赋的她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别的藤原宣孝。


    她本以为他会站在她这里,至少,不要说出些否定她来的话也好。


    但他对她说:【在文学之外再多爱点别的吧。】


    在他自己看来,那是一句告白,是希望她多注意一点他的告白。


    但在她看来,却是个很大的打击。


    那不亚于是对于她本人的否定,而这个否定,出自她所本以为会站在她这一边的人。


    文学是她的灵魂,而他却看不到。


    他只是喜欢她的外表,喜欢她表现出来的外在性格,却对她的灵魂毫不感兴趣。


    可这世上又有多少人,爱上一个人是因为爱上对方的灵魂?


    她拥有的不多,要求的却多。


    那本就不公平。


    藤原雅抬起头来,对着松田阵平极认真极认真的说道:


    “你什么错都没有,只是我太敏感。”


    “……”


    松田阵平沉默。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还让他再说些什么?


    这人连藕断丝连都不愿意啊,她要拿刀把那些剩下的丝全都砍断的。


    “敏感也没有什么错,这不是你的天赋吗。”


    他用手扶住自己的脖子,偏过头去,刘海垂下来挡住了眼睛,不让她看到他的表情,“只是,下次不要再跳海了,不是每一次都有人正好救下你的。”


    “不会有下次了,这次……这次真的是个意外。”


    藤原雅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应该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会自杀的人。”


    她抬起眼来,对着他笑了一下,“就那样死了,有点太可惜了吧?”


    “我是作家啊,文学便是我的人生……所以,就算要死,我也要死在书桌前。”


    她在说出这话的时候,表情无比的平淡,就像在谈论今天天气一般的平静。


    但这话怎么听,都有点太疯狂了。


    可是——


    松田阵平突然转过头去,脸上绯红一片。


    他突然想起了他们最初相见的时候,在大学之间的联谊会上。


    其他人介绍起来自己的梦想,都带着些不确定性,或者当做笑话,说出来活跃气氛的那种。


    就连他自己,其实都对于自己的未来有些迷茫。


    考上大学了,然后呢?人生前半部分的目标完成了,那之后还该怎么做?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成为一个和老爹一样的人。


    所以,在他们之中,对于自己的未来与梦想都无比坚定的藤原雅,在那时才会那样的吸引他的目光。


    【我是藤原雅,未来会成为一个作家,等出版了在座的各位未来我一人发一本,希望你们不要嫌弃呀。】


    那个时候,他就是被那样闪闪发光的她所吸引的。


    如同飞蛾扑火,他无法克制自己接近如同太阳一般的她。


    怎么会忘了呢?他所喜欢的,正是对于自己的梦想坚定不移的前进的她啊。


    悲喜交加,无以言表。


    最后,他逃也似的离开了,只丢下了一句“我走了!”


    而藤原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情况?被她吓走了?


    算了……反正大概等到去了美国之后,就不怎么会见面了。


    “赤苇先生。”


    她转过身去,向着赤苇京治所在的地方走过去,“抱歉,刚刚和朋友之间聊了一会儿。”


    编辑先生用手向上抬了抬自己的平光眼镜,“虽然很冒犯,但藤原老师,你是自己跳的海,而不是和他一起殉情的吧?”


    “听上去我像是什么太宰治的狂热粉丝,然后在模仿他似的。”


    藤原雅听出了他的隐藏台词,“放心吧,就是我写书写得有点投入了,入水找点灵感而已。”


    “是吗,我还以为是藤原家那边的事情,说实话,您给我打的那个电话确实让我有些担心……”


    赤苇京治看着她慢慢的说道。


    “藤原家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藤原雅不太愿意在这个事情上过多的浪费时间,“简而言之,我现在是他们的下一任家主,所以已经没有人能够难为我了。”


    赤苇京治:?


    缓缓打出一个问号.jpg


    不好意思,请问他是不小心穿越到什么平行时空里面去了吗?


    怎么上一秒电话里还好像有深仇大恨,下一秒就直接继承家产了?这是不是少演了几集的内容啊?


    “啊,啊嗯,嗯,原来如此。”


    少见的,赤苇京治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了,“那,你之后还要去美国吗?”,他磕磕绊绊的问道。


    “去啊,只不过目的从过去避难改成兴趣使然而已。”


    藤原雅竖起一根食指,兴致勃勃的说道:“大三去斯坦福,大四再申莫斯科国立大,等之后我还想去法国和意大利看看……”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芥川奖的问题。”


    她急刹车,将话题重新扯回正道上来,“距离11月的截止期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怎么着我这几天也得把主题给确定下来。”


    “您对于未来有规划,那是最好了……”


    赤苇京治这才终于笑了出来,不过是带着些疲倦的笑,“对了,我这里有之前负责的漫画家定期去联系的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


    他从公文包里面掏出来一张名片,“创作虽好,但也不要太过多的去压榨自己的精神了,藤原老师。”


    “谢谢啦,但我其实真没事。”


    藤原雅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毕竟她感觉自己或许还真会需要,从他手中接过那张名片,低下头看了一眼。


    嚯,还是个外国人呢。


    汉尼拔·莱克特?下次去见见好了。


    而等到她办理完所有手续,从医院回到家中,已经是晚上了。


    按照常理以及医嘱来说,她今天晚上应该好好睡一觉才对,但是——


    【我们是注定会相遇的,妹妹。】


    她想起披着藤原宣孝皮的那个家伙说的话,突然打了个冷颤。


    异能力所化作的书出现在了她的手上,被她高高举起。


    她的直觉告诉她,那家伙所说的相遇,怕是与这个神秘的异能力脱不开干系。


    所以——


    《了不起的???》


    【是否入梦?】


    【是】


    ……


    所以,就让那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127章 经济危机 风暴前奏


    【终幕:时代与个人的选择】


    【太阳终将会落山, 大不列颠的光辉伴随着金本位的改变而慢慢黯淡。


    在华尔街,就算是给人擦皮鞋的小哥,都能够轻而易举的晒出自己翻了几倍的股票。


    似乎所有人都认为, 股市是一种只涨不跌的敛财神器,而自己,必定会是那个最终的胜者, 所以就算要借钱, 也要买股票。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风暴正在酝酿和形成……】


    【目标:书写出你所认为的完美结局】


    【奖励:异能力·了不起的???碎片x1】


    ……


    藤原雅睁开了双眼。


    她本来以为, 这次的入梦世界就和前两次一样, 是个起承转合的四幕,但没想到, 却是戏剧最经典的三幕式吗?


    结局的时间来得比她想象的要快一些,而且, 似乎也没有什么规律可言。


    正在形成的风暴……哈,不就是泡沫之后的金融危机吗。


    她从床上翻身下来, 鞋踏在木质的地板上, 发出了嘎吱的一声响声。


    泽尔达发出了一声嘟囔,裹了裹被子, 继续沉睡。


    2月份的天亮得比较晚,是以现在外面的路上还亮着暖黄色的路灯。


    和未来直接设定好自动程序不同,这个时代还没有那种先进的技术, 路灯的点亮要由专门的路灯工人去进行操作。


    他们会沿着那杆子爬上去, 将路灯上的开关关上, 然后再滑下来。


    像这样重复上几十次,天也便亮了。


    “哗啦——”


    藤原雅抬起手来,将窗帘拉开,外面的冷空气透过窗的缝隙钻了进来, 让床上的泽尔达忍不住的一哆嗦。


    她打了个哈欠,动作十分之缓慢,如同刚刚获得了四肢的动物一样从床上‘拱’了起来,“你起得这么早啊,叶列娜……”


    “不算太早了,是冬天让你变得不愿意起床了而已。”


    藤原雅淡淡的说道,并把放在椅子上面的一件大衣递给泽尔达。


    大衣上面的‘塞耶’品牌logo看上去很是闪亮。


    ——距离她们刚刚来到纽约,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的时间,‘可乐’公司正常运营,而‘塞耶’服装也蒸蒸日上。


    她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比起她们最初的一贫如洗,就像是梦一般的让人难以置信。


    “这里好冷……一定是因为太冷了,所以才让我不愿意离开被窝中的。”


    泽尔达嘟囔着,“对了,上次贝克特说的那几个房子你比较看好哪一个?我们现在也是时候买一座真正的属于我们的房子了吧?”


    她一想到未来那个房子的一切都由自己来操刀,整个人就都高兴得不行。


    “到时候可以安个壁炉在一楼,外面下着雪,我们可以在那里面烤火,想想就很不错啊!”


    她掰着手指,亮晶晶的眼睛之中涌动着希望。


    “……”


    藤原雅没有说话。


    她听着泽尔达的碎碎念,垂下眼睛将自己的大衣扣子系上。


    这个时代的纽约的冬天很冷,最低的时候甚至能够到达零下15摄氏度,她所穿的衣服是泽尔达特别设计的加厚版。


    加厚和加绒的衣服,人穿上去一不小心就会显得很胖。


    但泽尔达作为服装设计方面的天才,其巧妙的设计,竟使得这衣服穿上去既保暖又不显得太过臃肿。


    她静静的听着泽尔达絮絮叨叨着将设想说完,然后才说道:


    “咱们什么时候回一趟家呢,泽尔达?”


    泽尔达愣住了。


    她没有想到妹妹会突然说这么一句话。


    家?家不已经在这里了吗?有妹妹和她在的地方,不就是家吗?


    但既然叶列娜会这么单独将这个拎出来说,那就说明,她所指的那个‘家’是有特殊含义的。


    “……你是说,回到老房子去?”


    泽尔达有些艰难的说道。


    “是啊,那里还欠着一百万美元的债款呢。”


    藤原雅轻描淡写的答道:“虽然你我现在逃了出来,但逃得了一时,难道逃得了一世?你知道那象征着什么的,于我没有什么关系,但于你却是意义重大的东西。”


    塞耶家的荣耀。


    那曾经让她享受尽荣华富贵,但也将她坑害到了泥沼里的东西。


    泽尔达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说实话,她其实很想要反驳叶列娜,想要说既然她们都已经逃出来了,那就把过去翻篇吧,她们可以成为新的‘塞耶’。


    但在她这段时间真正的去创业,去看那些工厂中的工人们,去看金钱的一步步交易……


    那些话,便没法说出口了。


    以前,她对于自己家的产业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只知道父亲很有钱,知道父亲借钱炒股和随便给人做担保以至于破产,最后跳楼只剩下她来偿还债款——


    但她并不知道,这件事情所牵扯到的对象,其实并不仅仅只有塞耶家这么几个人。


    那些因为塞耶家破产而直接失业,甚至直接被抵押成为了债款等价物的仆从佣人们;


    那些与塞耶家交好,信任老塞耶,愿意拿出钱来共同投资的人们;


    那些因为塞耶家的破产,而被牵连到的大大小小的人们……


    她曾经的锦衣玉食都有他们所出的一份力,而她现在却把他们都忘了,甚至想要逃避。


    泽尔达把脸埋到了自己的手上。


    愧疚的眼泪透过她的指缝滴落到了被子上面,晕开了一层层的涟漪。


    她啜泣着,“抱歉,叶列娜,我竟然想要一辈子都逃离那里,我太坏了……”


    藤原雅将她颤抖的肩头收入眼帘之内,“想要逃避是人之常情,真正的坏人是不会为了自己以外的人而落泪的。”


    只有好人才会流泪。


    只有好人才会受到伤害。


    “那么我应该怎么做呢,叶列娜?”


    泽尔达将脸从手掌上面抬起来,被泪水冲刷了的眼睛中倒映出来妹妹的影子,却是一愣。


    不一样了,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她的直觉在向她吹着哨子,但她又实在说不上来哪里是不对劲的。


    明明叶列娜还是那个叶列娜,到底是哪个地方不对了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


    藤原雅坐到她的身旁,床垫因为多承载了一个人的重量,而像是果冻一样地晃动了一下,“但你可以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泽尔达定定的看着她,然后才慢吞吞的说道:


    “首先,要还钱给当时借的那些债主,但那些抵押出去的东西就没必要再赎回了,跨洋再带回来不怎么划算。”


    “嗯。”


    “其次,要给那些原先的塞耶家的仆从们赎身,如果有愿意的话,我把他们带回来,可以充当新的劳动力。”


    “嗯。”


    “最后……好吧,我只能够想出来这么几条,你怎么想的,叶列娜?”


    她的目光凝固在了藤原雅的脸上,很认真很认真的等待着她的答案。


    而后者对着她笑了一下,抬起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我没有什么好补充的,只是,或许你回去的时候需要带上几个保镖。”


    “真的?但我总觉得哪里还不够充分。”


    泽尔达收到了夸奖有些高兴,但脸上的忧虑却并没有消失。


    “从纽约这里回那边,海上至少还有6个小时的时间供你思考,你可以在船上尽情的去思考和补充。”


    藤原雅说道。


    “海上?你是说,让我现在就带船回去的意思吗?”


    泽尔达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现在才2月份,等到3月份开春再回去不行吗?也没有多少天啊!”


    “现在出发也有些太冷了吧?船员会多收很多钱的!”


    “不行,你现在赶紧收拾收拾,今天中午之前就得出发。”


    藤原雅摇了摇头,表示这个事情没有商量。


    ——毕竟,如果再晚走一步,那损失的钱就不仅仅只有这一点了。


    ‘风暴’的到来时间目前还是未知,或许下一秒就会来临。


    她现在是在和那种足够摧毁一个国家的东西抢时间。


    每一条现在留下来的后路,未来都有可能会发挥出极大的力量。


    “泽尔达,一会儿我去把兑出来的现金给你装好,还有几个我考验过的亲信,你也得一并带上。”


    “多了的钱不是我放错了,那些钱你收好,掂量一下什么时候使用。”


    藤原雅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些证件往防水的背包里面塞,“还有,那些亲信虽说我都考验过,但你也不能全信,必要时候可以拿枪对准他们的脑袋。”


    “???”


    泽尔达看着她这风卷残云的速度,越觉得其中有些猫腻,“叶列娜,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你……”


    你不和我一起回家吗?


    她的话被装得鼓鼓囊囊,并直接抛到自己怀里的背包给打断了。


    “听我说,泽尔达,现在有些事情我暂时没有办法简单的给你解释清楚。”


    藤原雅握住她的肩膀,“但我是绝对不会害你的,姐姐。”


    后者的瞳孔在那句‘姐姐’下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知道了。”


    泽尔达放弃抵抗了。


    ——叶列娜都喊她姐姐了,她还能再说些什么啊!


    “那我去到那边,什么时候再回来呢?”


    她问道。


    “留意你们那边的报纸,你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回来了。”


    藤原雅答道。


    于是,纽约的码头便少了一艘船,而公寓之中也少了一个人。


    不到中午的时间,菲茨杰拉德还在华尔街,不会突然回来。


    藤原雅看着驶离港口的轮船,朝着船上使劲朝她挥手的泽尔达挥了挥手,然后便转头往回走。


    她的目的也很明确——


    报纸。


    在将硬币递给卖报的报童后,她也没管天气有多寒冷,便直接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开始了翻阅。


    【英国伦敦金融诈骗案,涉案银行竟高达20余家!】


    【钢铁股暴跌】


    【英格兰银行加息,利息涨至6%】


    【美联储即将加息】


    看来,这次的任务提示还真没骗她啊。


    得亏她先一步把泽尔达给送出去了。


    要是她没有猜错的话,估计要不了多长时间,经济危机就要真正来临了。


    ——不是,她说的是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但不是指的这个猛烈啊!


    第128章 高位甩卖 菲茨:我阻止不了她(捂脸)


    “真是难得……你竟然没有和泽尔达在一起的吗。”


    傍晚时分, 从华尔街匆匆赶回来的菲茨杰拉德,刚一进家门就看到坐在了客厅桌子处的藤原雅。


    谁都知道,塞耶家的两姐妹感情好似连体婴, 是分分秒秒都不舍得分开的。


    “泽尔达这个点还没回来吗?她又去考察面料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子上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今天他一直在不停的打电话推销股票, 根本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嗓子干的如同非洲大裂谷。


    “泽尔达回家了。”


    一直都好像个雕塑的藤原雅, 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他, “弗朗西斯,我也有话要和你说。”


    “……我猜, 应该不是什么资金周转方面的问题吧,你那工厂不是运行得挺好的吗。”


    菲茨杰拉德察觉到了有些不一样的气息。


    就凭塞耶家两姐妹之间的感情, 泽尔达回家,叶列娜竟然会不跟着一起回去?


    怎么可能!


    如果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也必然是叶列娜分析后发现, 现在泽尔达回去更加安全,才会这么做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一脸严肃的坐到她的对面, 做好了听到一个史无前例的坏消息的准备。


    “资金周转方面没有什么大问题,但马上就要不行了。”


    藤原雅抽出几张她裁剪好的报纸,推到他的面前, “同时, 我也需要你将那些之前为了做高股价而卖出去的股份, 尽可能多的收回来。”


    “美联储加息……这不是好消息吗?”


    菲茨杰拉德大致上将她递给自己的信息都看了一遍,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公司的股价涨得挺好的,没有必要这个时候收回来啊?”


    “我并不是让你现在去把股份收回来。”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是说……嗯,差不多在每股跌到7美分的时候收回来。”


    菲茨杰拉德:。


    菲茨杰拉德:“你是不是睡觉睡迷糊了,要是跌到那个程度,你的公司基本上资产就等于缩水了一半,但现在整体的情况蒸蒸日上,也不是那种为了坑钱的垃圾股,怎么可能跌成那样?”


    他抬起手来,摸了一下她的额头,“也没发烧啊,怎么脑子就突然不清醒了?”


    “……”


    藤原雅微笑着捏起他手背上的皮,然后往旁边一丢,“我没发烧,我也没不清醒。”


    “我之所以会那样说,只是因为,或许在即将到来的经济危机时,资产缩水一半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而已。”


    “尽可能的收回那些流通股,是为了保证股价不会更加往下跌。”


    说着,她还抬起手来指向他,“这个事情还不到时间,有个事情需要你明天就去做……”


    “等等。”


    菲茨杰拉德抬起手来,打断了她的话,并用手指按了按自己额头跳个不停的青筋。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悲观,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接下来你要说的话,绝对不是我想听的那种。”


    “你不想听也得听。”


    藤原雅冷酷的宣判道:“明天股市一开,你就把手上包括咱们公司的股票全部抛售出去。”


    “挂在高位或者低位都无所谓,总之明天一定要处理掉。”


    “等到未来跌到最低点的时候,反正公司的股票还能买回去,现在必须一并抛掉。”


    “这是最优解。”


    “……”


    菲茨杰拉德不说话了。


    最优解最优解——有毛病吧这人!


    其实吧,他从刚认识这个人的时候就知道,此人是那种说一不二的暴君型人物。


    只是,比起那些没有能力还对别人指手画脚的庸才,叶列娜的每一个决策都是非常正确的而已。


    但这并不说明,她的性格就比别人好多少。


    她现在既然对着他说出来这句话,那么,这就说明这个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必须抛售所有股票,半点商量都没有的。


    可他毕竟还是个人,是人就还有属于自己的自尊心。


    现在所有的政策都是利好政策,甚至可以说,现在的股市肉眼可见的只涨不跌……让他现在抛掉所有的股票?开什么玩笑!


    “不可能。”


    菲茨杰拉德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对公司的运营从来没有指手画脚过,同理,你也不应该对于我的领域指手画脚。”


    “现在卖掉股票,你知道会亏掉多少钱吗?”


    他不管她是做了什么上帝显灵的梦,总之,他现在生气了。


    “亏掉多少钱?比起你从开始投入股市的那些钱来说,现在不是早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吗?”


    藤原雅扯了扯嘴角,“只是赚得少一点与赚得多一点的区别而已,总比全部变成完全不值钱的废纸要好得多吧?”


    “不值钱的废纸?”


    菲茨杰拉德这下是真被她给气笑了,“你知道吗,在股票刚刚出来的时候,街边的环卫工也是这样说的。”


    “但事实证明了什么呢 ?股票是当今世界上最强大的敛财工具,没有之一!”


    愤怒使得他的脸都憋红了,双眼的眼白处爆出了红血丝,如同被激怒了的公牛,“叶列娜,我不知道你是被什么东西给洗脑了,但我告诉你——”


    “我没被任何东西洗脑,我所说的话全部都是出于自己的思考和个人意志。”


    藤原雅礼尚往来的在他愤怒即将达到最高点时,打断了他的话,淡淡的说道:


    “让我作出判断的,就是你手上的那些报纸。”


    她站起身来,将他面前的那些纸片重新划了回来,“这上面已经写得足够明白了,难道你看不见?”


    “呵呵。”


    他冷笑了两声,“我还真没看见!”


    “我只看见,现在一切都蒸蒸日上,风口上栓只狗都能赚钱!”


    “好吧。”


    藤原雅也没有对此过多的发表什么自己的想法,只是拿起纸片,说道:


    “英格兰银行升息,直接导致大量的流水流出华尔街,各个影子银行的放贷力度收紧,间接导致,市面上的资金流动速度下降。”


    “之前的那个伦敦诈骗案你也看到了,20余家银行因此而破产,进一步导致市面上的资金紧缺。”


    “与此同时,杠杆的倍数也从30倍降至1倍,甚至有银行不再承担这个。”


    她数了数自己手上的那几张纸片,报纸的油墨味儿闻久了让人有些头晕,继续说道:


    “股市现在的蒸蒸日上是假象,是海面上所升腾起来的泡沫,为的是吸引更多的人入场,炒高价格……”


    “然后,在价格炒到远远超过那些公司的价值后,那些空头就要趁机跑了。”


    “就像是历史上的郁金香危机一样,现在就是到了快要崩盘的时刻了。”


    她抬起眼睛看向他,“你要是继续待在那里的话,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手上的股票跌到不能再跌,最后沦为一张张废纸。”


    “……”


    菲茨杰拉德的头顶上冒出了一滴冷汗。


    是的,他最近光看着那些股票涨势喜人感到高兴了,甚至高兴到有些得意忘形的程度。


    但不要忘了,这个市场的规律就是:有涨必有跌,涨得越凶,跌得越惨。


    有句话说的不是很好吗……如果当某个东西已经赚钱到,街上随便抓的一个人都兴致勃勃的要入场的时候,那么这个东西也就差不多要崩塌了。


    但是。


    正如藤原雅所说的那样,他现在是确确实实已经挣了不少钱。


    可挣得多和挣得少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如果再等一等时间,你就能够挣到一千万美元,而现在退场,那你就只能够挣到800万美元——


    你真的舍得这中间所差值的200万美元吗?


    或者说,你真的不想要搏一搏,在更高的点位上卖出去吗?


    挣得少,那就是亏钱!


    这是人性啊,这便是人类贪婪的本性。


    而她的做法,无异是在让他割肉了。


    菲茨杰拉德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还在那里好好的坐着的某人的脸。


    她看上去还是那么镇定的样子,甚至连个表情都没有变过,让人忍不住的去想:


    是不是这个世界上发生任何事情,都没有办法惹得她发生些反应呢?


    “……你对泽尔达也会这样做吗。”


    ——这样的冷酷与正确,乃至不顾对方的脸面与自尊心,只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混蛋的最优解。


    良久,他冷着脸,说出来了这么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藤原雅愣了一下,显然她也没有想到,这人的话题竟然会跨度这么大。


    但菲茨杰拉德说出这句话,并不是为了得到答案。


    或者说,他的心中已经认定了一些东西,对方不管给出怎样的答案,他或许都不会信。


    “……”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去,用力地甩上了门。


    第二天的中午,还在研究着接下来的投资计划的藤原雅,眼前便哐啷一声,多了一大袋子的钱。


    毫不夸张,那些用白纸捆起来的美金,就那样被人用路边装煤球的麻袋不值钱似的装了一整袋子,就这样堆在了她的眼前。


    视觉冲击直接点满。


    “……这里是八百万美元,你最好没有估计错误。”


    菲茨杰拉德臭着脸,一屁股坐在了她面前的椅子上,报复式的大口喝水。


    天知道他今天为了把那些股票全都甩卖出去,简直都经历了些什么。


    那些接盘的人都觉得他是傻缺,在股市眼瞧着还能再往上涨的时候大甩卖,简直相当于把钱往地上扔。


    他们说的时候,他也在心中附和,说对啊对啊,做出这种决定的人简直是天下第一大傻瓜。


    要是之后股市真没跌,他估计会真的直接炸掉。


    “放心,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藤原雅笑着把麻袋里的钱倒到地上,“过来帮我一起数钱,我们需要把这个分成三份……”


    她抬起眼来看向菲茨杰拉德,说道:


    “相信我,等到这一次危机的结束,我们说不准就真的能够成为美国首富了。”


    “呵呵,你画得饼还算少吗。”


    他对此表示不屑,但也很配合地蹲下来数钱,边抱怨道:“你要早说分成三份,我直接让柜员给分三麻袋就算了,哪还用自己这么动手。”


    与此同时,时间还在继续向前进行着。


    3月xx日,新任美国总统上台,宣布美联储升息政策。


    4月初,汽车股异动。


    4月,星期一,股市暴跌。


    4月,星期二,大量账户无法上交保证金,遭遇强制平仓


    4月,星期三,恐慌性抛售股票,市场跌幅超-12%


    4月,星期四,股市暴跌,股票行情自动显示器跟不上股价下跌速度。


    ……


    5月,大量企业倒闭,失业人口达到870万。


    风暴,降临了。


    第129章 看来我来的时间不对 不,你来得正是时……


    在华尔街经历‘黑色星期四’的那一天后, 菲茨杰拉德总是会自己一个人在天台上坐很久。


    起初,汽车股异动的时候,没有人在意, 甚至还有人趁机入场。


    拜托,人人都知道股票是个好东西,只涨不跌, 利率比将钱放到银行里面要高出不少。


    你说它马上就要跌到崩盘?鬼信哦!


    黑色星期二到来的时候, 也还有一半的人仍在等待。


    股票嘛, 涨涨跌跌很正常的, 总会涨回去的。


    然而,紧接着的黑色星期三, 黑色星期四……在看到交易所中心的股票行情自动显示器,都因为跌价而迟缓的时候, 人们慌了。


    他们挥舞着那些不久前还视若珍宝,如同会下金蛋的母鸡一样的股票, 疯狂的想要往外跑。


    但已经晚了。


    “砰!”


    公寓对面的大楼地下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菲茨杰拉德朝着那里望去,只看到了一片猩红的血色。


    有人跳楼了。


    但他实在没有办法对此产生什么想法。


    如果他当初没有听叶列娜的话, 将手上的股票全部都抛出去,那现在,那个躺在下面的人就是他。


    【华尔街最近每天都有人跳楼。


    那些大楼高的低的都有, 高的跳下去慢点, 低的跳下去快点, 但到最后,其实都只是一声闷响,分不清那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跳下去立即死了还好,最怕的是跳下去后没摔死, 摔断条腿,摔坏了颈椎,摔裂了头。


    那些为了股票而透支的家庭掏不出来钱,自然也没有办法治疗他们,只能疼着,生不如死。


    于是他们又开始央求着死。


    那段时候,纽约的警局受理了很多枪杀案,可犯案的都是些好人。


    上帝的天堂不收自杀的人,也不收杀人的人。】


    “坐在这里思考人生呢,要不要来瓶啤酒?”


    一道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不需要猜是谁,因为太过熟悉。


    “不是还有禁酒令吗,你从哪里搞到的酒。”


    菲茨杰拉德看向自顾自的坐到自己旁边的女人,她黑色的长发在风的吹拂之下飞扬着,金色的双眼闪亮如同黄金。


    他看不懂叶列娜。


    她或许真是上帝派来的使者,要将人带上大洪水来临前的方舟。


    那他为什么会被她选中,得以登上这方舟呢?


    “禁酒令快要解封了,经济再不救就要死了,实体业能复苏一个是一个。”


    “嘛,反正警察现在也没空打击酒业了。”


    藤原雅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将手上的酒撬开瓶盖,“我趁机投资了酒厂,现在手上拿着的就是接下来要进行贩卖的样品。”


    啤酒带着气,在被打开解除到空气的瞬间,白色的酒沫便哗的一下子都涌了出来。


    他从她的手上接过开了瓶的啤酒,金黄色的小麦酒液闻上去很香。


    “……为什么突然想到要投资酒业?”


    他握着啤酒瓶子,没有喝,问道:“你似乎每次投资都恰到好处,为什么?”


    藤原雅没有立马回答他的问题。


    她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啤酒瓶子上面的磨砂商标,很有质感。


    听说有不少的作家同行,在写作的时候都喜欢喝酒。


    更有甚者,声称自己没有酒就写不出来文字。


    酒精,它起源于一次食物浪费的意外,却慢慢变成了一种人类生活中的必需品。


    她用牙齿轻轻地咬住啤酒的玻璃瓶口,微微仰头,那冰冷的酒液就顺着她的喉咙滑进了她的胃里面。


    “人爱喝酒,并不是爱酒的味道,而是爱酒所带来的一瞬间的迷醉。”


    她微微眯起眼睛答道。


    酒精上头的速度,比她想的要快上不少,几乎是瞬间,她就觉得自己身上开始变得热了起来。


    5月出头,天气慢慢转热,但还没到可以穿短袖的时候。


    她将衬衫的袖子向上撸起,又解开了上面的两个扣子,这样才感觉凉快了些。


    “我讨厌喝酒,那样会让我头脑不清醒,我讨厌头脑不清醒。”


    另一边的愣头青还在继续着自己的废话。


    藤原雅不怎么喜欢听废话。


    她在和外人交往的时候,会礼貌性的听听对方的废话,但和熟人之间则不然。


    “所以我说你不懂啊。”


    她攥着酒瓶子,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薅起对方的领子,就把比自己还高上一截的男人给薅了过来。


    “你不懂市场上的人们有什么需求,那你怎么赚他们的钱。”


    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手上完全没有敛劲儿的,直接掐住对方的下巴,用力一卡。


    “什……咕!”


    菲茨杰拉德连挣扎都没来得及挣扎,一大波突如其来的酒液就把他给淹没了。


    由于身高之间的差距,藤原雅没有办法把啤酒直接给对方灌到嘴里。


    那些酒液由于她的粗暴行为,溅得到处都是,差点把他给呛死。


    他刚反应过来的时候,还试图反抗一下,但就在这时,他的心中冒出了一个堪称诡异的想法。


    叶列娜也会这样对待泽尔达吗?


    他的眼睛里面也溅进了酒液,刺得很痛,伴随着他眼球的转动,那种刺痛感的面积变得更大了。


    明明是个子更高的那个,但他现在却反倒是在仰望她。


    阳光在她的头发上投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那双眼睛第一次看上去那样的近。


    叶列娜不会这样对待泽尔达。


    叶列娜永远不会像对待他这样,粗暴的去对待泽尔达。


    她对待她的姐姐,就像是对待一朵花一样的轻柔,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花叶给碰掉。


    他或许应该嫉妒的。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一个堪称无厘头的想法。


    他嫉妒着泽尔达,那么,泽尔达难道就不会嫉妒他吗?


    毕竟,她受困于姐妹的身份,一辈子或许都见不到的叶列娜的另一面,他却能够轻易的见到啊。


    “咳咳!”


    啤酒被倒空,藤原雅也松开了自己的手,终于重获自由了的人立马咳嗽了起来。


    弗朗西斯·菲茨杰拉德拥有一头美国人最爱的灿烂金发,和一双湛蓝的眼睛。


    正常的时候,他应该是意气风发的,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嚣张跋扈的。


    但在现在,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小麦的汁水在他的脸上纵横着,最后落到那人的脚边。


    他抬起头来,酒精所导致的红晕一直从他的脖子蔓延到他的耳朵,眼睛无比的湿润。


    他或许应该感到头晕的,但实际上却是,他现在无比的清醒,能听清楚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那样的清醒。


    “经济大萧条把所有人都害惨了,所以,人们现在所渴求的,无非也就两种东西。”


    藤原雅竖起一根手指,“一,能够让他们逃离现实的东西。”


    她又竖起一根手指,“二,能够让他们在残酷的现实中,依旧消费得起的廉价快乐。”


    “发现民众的痛点所在并解决痛点,便是创业的根本原理,这我之前和泽尔达也说过。”


    “而为了缓解大众激烈的情绪,以及社会整体向下的现况,政府放开禁酒令是迟早的事情。”


    她双手环抱在身前,“禁酒令放开后,可乐必然也会遭到一定程度的冲击,但不会有太大的事情。”


    “为什么呢?因为我把你从股市拿出来的三分之一的钱,投给了电影行业。”


    想到未来在娱乐业中如日中天的电影,在这个世界还被投资者认为毫无投资价值,她就有点想笑。


    谁能够想到,电影真正的兴起,竟然是因为经济大萧条呢?


    “看一场两个小时的电影,只需要1美分到3美分之间,顺带买上一瓶2美分的可乐,这种廉价的快乐不会有人拒绝的。”


    她摊了摊手,“毕竟,再没钱的人,裤兜里面也能掏出来几个几美分的钢镚嘛。”


    “你……”


    菲茨杰拉德刚写说些什么,就听见天台的把手传来了一声响声。


    一个已经离开了有段时间,以至于,他都有些习惯她所不在的日子的人,出现在了门口的方向。


    泽尔达紧紧地盯着他们,准确的是盯着藤原雅,捎带着的扫了一眼被溅了一身酒液的他。


    她看上去比离开的时候要瘦了,脸颊都有些凹下去了,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一步步的走到他们之间,将藤原雅手上拎着的空瓶子给扔掉,然后将自己的手换了上去。


    她的五指用力地,插进后者的指缝之间,握紧,然后才说道:


    “看来是我回来的时机不好,没误了你的好事吧?”


    这话听上去就带着火药味儿,要一点就炸了那般的浓烈。


    但听到这话的人,却露出了一个笑来,说道:


    “不,你来得正好!”


    ——哎呀,泽尔达和她还真是心有灵犀啊,正在缺钱的时候,她就赶回来雪中送炭了。


    藤原雅反手握住泽尔达的手,“堪萨斯那边的玉米地我刚要买下来,但钱还不够呢,你这就回来了,简直太好了!”


    菲茨杰拉德在一旁听了,差点笑出来。


    好嘛,是他高估了叶列娜,原来她说的这个正好,是这个的意思啊。


    “你买玉米地干什么?”


    他忍不住问道。


    “失业的人挺多,我是大善人,看不得这种事,给他们创造点就业岗位。”


    藤原雅答道。


    泽尔达被她的话给逗笑了,说道:“说点人话行不行?大善人。”


    于是,藤原雅立马从善如流的改了,“看电影哪能不吃爆米花呢?那边的耕地现在可便宜了,过了这家可就没这店了。”


    “以后可乐和爆米花全都自产自销,再也不用担心供过于求了,我简直是天才!”


    她得意地笑了起来。


    “好吧,天才,只希望我带回来的那三百万能够帮助你完成目标。”


    泽尔达拍了拍她的肩膀。


    “三百万?你带回来的钱不仅没少,还多了啊。”


    藤原雅睁大了些眼睛,“泽尔达,你都做了些什么?”


    “嗯~当然就是你说的那套,发现他人的需求,满足他人的需求的那套创业理论了。”


    泽尔达说着说着,“我可不像某人,说了那么多次还记不住。”


    “你……!”


    被cue到的某人一下子脸青了。


    就在这时,藤原雅突然看到,对面的楼顶上又爬上了一个人。


    那人颤颤巍巍的,似乎是恐高,但某种情绪又在催促着他要往下跳。


    他嘟囔着什么,给自己壮胆,正准备往下跳,就听见对面楼突然传来了一道大喝声。


    “喂!那边那个要跳楼的!”


    对面三个人中领头的那个人,朝着他挥手,并说道:


    “来为我工作吧!”


    “你已经一无所有了,那再奋斗一把,怎么看都亏不到哪里去啊!”


    菲茨杰拉德看着藤原雅的背影,又看向泽尔达。


    他还是看不懂叶列娜。


    为什么有时候她是个非常现实的人,追求最优解,但有时候,又会那样的理想主义者。


    像这样破产失业要跳楼的人,这片大地上到处都是,她不可能每个人都救下来的。


    她自己也知道,但依旧这样做了。


    她既现实,又理想。


    世上怎会有这样矛盾却又和谐的人存在呢?


    他这样想着,却也跟着上前一步,对着楼对面的人大喊道:


    “就是啊,活着就有希望,但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一旁的泽尔达立马不甘示弱,也上前一步,但她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也就憋出来一句:


    “加入我们,重新实现美国梦!”


    说完,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自己一个人面对那些事情所受到的委屈,在这一声笑中立马荡然无存了。


    她现在只觉得,只要和叶列娜在一起,自己就永远拥有面对明天的勇气。


    ……好吧,可能还得加个菲茨杰拉德。


    只要他们三个在一起,她就永远不会害怕那不可知的未来。


    第130章 了不起的藤原紫 人们生而喜爱传奇


    8月。


    经济大萧条的情况还在继续持续着。


    街道上, 失去了工作的父亲用抱着沉睡着的孩子,而背上则写着‘我曾经毕业于名校,掌握三种语言, 而今却只想要一份工作’。


    从楼上跳下来的尸体被堆积在火葬场,因为温度升而发出了恶臭。


    交易所内已然一片死寂。


    曾经,这里热闹的仿若菜市场一般, 挥舞着票子来求购股票的人, 与实时记录股票涨幅的计票员甚至能够造拥堵。


    但现在, 除了坐在柜面的工作人员和保洁, 这里已经空无一物。


    而在这样寂静的街道上,突然飘过了一张宣传页。


    【世上最让人感动的爱情故事!观看只需要2美分!】


    【随电影票附赠可乐, 另有爆米花贩卖,一样仅需2美分!】


    路人捡起张宣传页, 发现上面正写着的消息。


    两美分?


    这点钱在现在的美国,连菜叶子都买不。


    而在这张宣传页上, 却能够带来一整天的欢笑, 还能喝可乐喝饱!


    路人有些心动。


    说实话,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 5美分相当于一顿饭的饭钱。


    但吃饭最多也只能吃半饱,维持住自己的生命体征。


    却根本购买不来快乐。


    在经济还没有变现在这样子的时候,有钱人们获取快乐的方式前往歌剧院, 或者举办各种宴会。


    由美丽的演员们所出演的歌剧, 一张票相当于他们一月的生活费。


    没有人会为了一时的娱乐, 花费这么多的钱。


    快乐一种奢侈的东西,这每人都知道的事情。


    但你现在告诉他,只需要不5美分的价格,能够买些有钱人小姐和老爷们才能获得的快乐?


    “去看看呗……电影……这名字可真怪!”


    拿着宣传单的路人这般念叨着, 朝着纸上所写的放映址走去。


    而等他走里,却发现幕天席的方,早已经坐得人挤人。


    “先生,您的可乐和一份爆米花!”


    不停的冒出气泡的冰冷黑色液体饮料,以及热乎乎的散发出香甜味道的零食被放了他的上。


    而他还没拿稳,被后的小孩给挤了一边去,“妈妈,我要这!”


    小孩拽着怀里还抱着婴儿的妇人嚷嚷道。


    对于这种情况,他并没有觉得有多么生气,甚至觉得有些新奇。


    自从经济大萧条开始以来,这样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场景,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见过了?


    他所居住的方,街区,处都安静的让人可怕。


    他抿了一口上冰凉凉的被称为‘可乐’的饮料,味道有些怪,但甜腻的口感被冰块所中和,大量的气泡在舌根处碰撞跳跃,所以也还。


    奇怪的味道啊。


    他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爆米花,刚出炉的爆米花带着一股焦糖的香气,偶尔会嚼没有全然爆开的玉米粒,硌得牙齿发出一声轻响。


    奇怪啊。


    “妈妈,这次的可乐新出的味道难喝!我还喜欢原味的!”


    刚刚撞了他一的小孩,拉着她妈妈的在他后坐下,一边喝一边吐槽道:“塞耶公司不能不要瞎调他们的配方了吗?这新配方可一点都不‘快乐’!”


    “哈哈,你非要尝尝新味道的,现在看来,还原味比较喝吧?”


    小孩妈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了,电影马上要开场了,保持安静哦。”


    马上要开场了?


    这叫作‘电影’的东西,底什么啊?


    他抬起头来,一束光从他的头顶上方照了过去,映在了面巨大的银色幕布上。


    他朝着束光发出来的方向看过去,一巨大的让人说不上来底什么东西的‘怪物’。


    他嚯的一下子站起来,对如同大炮一样的东西充满了恐惧,几乎马上要逃走似的。


    然而,坐在他旁边的人,对此却表示司空见惯了,喊话他赶紧坐下:


    “放映机啦,放映机!快坐下,不要挡着我们看电影!”


    “你上的可乐要洒了,不想喝的话给我。”


    “啊!开场字幕都出来了,快坐下!”


    最终,他被旁边几着急看电影的彪形大汉给拉了下去。


    ——不,放映机底什么,电影又什么,这么大大炮在这里,竟然没有人想要跑的吗?!


    直被强行摁回座位上,他的心中依旧充满了不解。


    然而,在他重新坐下不久后,大银幕上出现了黑白色的影像。


    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坐在炉火旁,翻动着中的书页,对着自己的小孙女讲述着:


    “时候的我还太年轻,不知道这世界上,所有馈赠的背后,其实早已经标了价格……”


    演员苍老沙哑的声音涌进他的耳中,几乎瞬间,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奶奶。


    黑与白所组的画面开始播放,而现场的喧闹也慢慢的消失了。


    嘘,看电影要安静。


    看,戏这不开场了吗?


    逐渐变得安静,只能够听电影演员的台词声与呼吸声的‘简易电影院’不远处,藤原雅用往下压了压自己的帽子,转离去。


    她的战略没有出错,经济大萧条时期,电影确实最赚钱的行业,没有之一。


    人种喜欢观看故事的生物,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编故事都能卖上价,不出名的演员编感人的过往,能一跃为国级演员。


    对于她这种早已经掌握了‘讲故事’能力的人来说,赶时间写出些卖座的电影剧本,并不什么难事。


    过去的电影会出现卖不出去票和血亏的情况,大部分原因并不投资不位,而些导演总想整大活。


    他们似乎觉得自己比编剧更懂得怎么讲故事,剧本写着写着都自己感动哭了,觉得一定大卖特卖。


    结果,观众看一坨云里雾里的东西,只想喊‘退钱!’。


    她压着些总想给她整大活的导演,让他们必须按照她的剧本来拍,不然撤资。


    最终果虽然没怎么表现出来导演的艺术,但至少,故事讲得还不错。


    说起来,她这算不算提前开启了莱坞的大制片时代?


    直接跳过盲目给导演投资,然后亏一大笔的时间,跑步进入出钱的人话语权最大的时代。


    藤原雅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嘛,虽然一口气写了十不同题材的剧本有些累,但收获明显大于付出,所以值得。


    她向前走着。


    她似乎为了一种分界线,以她为界,后热热闹闹的露天电影院,而她的前,则一片荒芜的街道。


    路边有流浪汉躺在报纸上睡觉,不时因为蚊子的骚扰而翻。


    点亮的路灯灯罩下,飞蛾与长着翅膀的不知名虫子,一下又一下不知疼痛的撞击着灯罩,直死去的一刻。


    她继续向前走着,路旁的建筑物开始变得稀疏。


    慢慢的,最后连街边流浪汉的呼吸声也消失了。


    “这灯竟然还在这里啊。”


    最终,她坐了最初她和泽尔达来美国登陆的港口的最远处。


    这里在白天时热闹非凡,而今却安静了下来。


    藤原雅用摸了摸盏散发着绿光的信号灯,发现它竟然能够拿下来。


    “盖茨比在被枪击倒入泳池前,看这绿灯时,又种什么心情呢?”


    她提着灯站起来,喃喃自语道。


    “叶列娜!”


    不远处,发疯了似的找了她一整天的泽尔达和菲茨杰拉德匆匆赶。


    前者精致的头发都被风给吹得凌乱,后者脖子上一直规规矩矩戴着的领带,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他们的眼睛紧紧的盯着站于海港边上的她,也看了盏绿灯。


    “叶列娜!你……你这怎么了?有什么想不开的跟我说啊,不要做傻事!”


    泽尔达不敢刺激了自己妹妹,在靠近后慢慢的说道。


    “啊,最近进账金额简直不要太漂亮,马上我们要为美国首富了,你不要突然这么……这么……”


    菲茨杰拉德说着说着语塞了。


    他们的共同点——都不知道自己的小伙伴怎么了。


    明明一切都么正常,一切都样的稳重向——


    怎么叶列娜突然留了一封写了自己三分之一的财产捐献为慈善基金的告别信,然后消失了呢?


    “我知道啊,我全都知道。”


    藤原雅有些无奈的笑了。


    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发展得太了,所以她才放下心来的。


    她提着盏绿灯,对着泽尔达晃了晃,“泽尔达,你还记得这盏绿灯吗?”


    “我当时在船上的时候,还指给你看过呢,时候,我觉得它看上去特别具有吸引力,像纽约,像美国。”


    她又看向菲茨杰拉德,“然后,船一靠岸,我听见要抓小偷的声音,接下来便遇了你。”


    “再往后,我们三便一直在一起,充满默契,形影不离。”


    啊啊,这次的梦境绝不可以说短暂了。


    但在即将离别的时候,却让她觉得,时间还有些短了。


    站在这过去的时代,体验了么多珍贵的素材,也学习了么多宝贵的知识。


    并且,还结识了这样能够绝对信任,以及托付后背的朋友……


    她也太赚了吧?


    所以,在即将离别的时候,才会感分外的不舍。


    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一切都也将迎来最的结局。


    这样的可惜之情,值得她在回去之后的书写。


    藤原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对着即将走自己面前的两人,露出了一自己这辈子最真实的笑容来,说道:


    “么……再见了,我的朋友们。”


    “能够和你们为朋友,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谢谢你们。”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盏被她提在中的绿灯便轰然落。


    而提着绿灯的人呢?


    她像从未存在于这世界上一般的,如同梦醒来一样的,原消失了。


    “……叶列娜?”


    泽尔达的声音在颤抖。


    “叶列娜!!!!!”


    泽尔达的眼泪夺眶而出。


    而站在她旁边的菲茨杰拉德,则徒劳的用拍打着水面,却什么都没有捞。


    唯有绿灯。


    唯有绿灯仍在闪烁着,一刻不停。


    ……


    【目标:书写出你所认为的完美结局,已完】


    【已获得奖励:异能力·了不起的???碎片x1】


    【已获得异能力·了不起的???(完整)】


    【更正】


    【已获得异能力·了不起的藤原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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