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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

    第151章 我看你 长得像鸡蛋


    爱情的苦怎么吃先放一边, 现在比较要紧的事情,是先解决当晚的吃饭问题。


    源家的食材储备还是比较充足的,就是为了过冬, 储存的菜品基本上都是些没什么味道,但能够放得住的类型。


    藤原雅对于吃的东西不怎么挑。


    在现实世界中,她现在是吃什么吐什么, 倒不是对于食物的味道挑剔, 而就是单纯的吃不下去。


    她其实也摸不太清楚自己身体的规律。


    有的时候, 她会突然很想吃东西, 也不管吃些什么,总之就塞得满满的。


    而有的时候, 她又对任何东西失去了食欲,甚至闻到油烟味就会一阵阵的反胃, 更别说把东西咽下去了。


    但在入梦世界,那种让她难受的状态倒是没有跟过来……


    只是, 摆在她面前的是另一个难题。


    ——她不知道怎么用这种特别复古的灶台来做饭。


    点着了柴火之后, 应该是从下面的那个洞口出扔进去,但等到做完饭之后, 这些火又该怎么熄灭?


    还有,这个燃起来的火不像天然气,能够一扭阀门就关上。


    这么大的火, 她连怎么控制火候都不知道, 更别说怎么做饭了。


    所以, 其实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最有可能出现的死法,其实是饿死的吗?!


    末广铁肠在一旁环抱着双臂,看着她蹲在那里捣鼓过来捣鼓过去, 面无表情的仰起头望向外面的天空。


    天快黑了。


    “我来吧。”


    他看出来她其实完全不会做饭的事实,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哦。”


    人并不是万能的,藤原雅非常坦然的接受了自己的现状,站在旁边看着此人十分娴熟的点火和烧水。


    她认认真真的看着,将那些步骤都记到自己的心里去。


    万一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她知道要知道该怎么去处理。


    不会每次都恰好有人能够帮助她的,人要学会靠自己。


    然后她就看到,一副‘我就是大厨本厨’样子的某人,往烧开了的水里面倒了数一下至少十颗鸡蛋。


    藤原雅:?


    什么情况,这人难道是要吃鸡蛋吃到饱吗?


    不过也不一定,毕竟有些菜需要先把鸡蛋给做出来,以备之后随取随用……等等,那些等待取用的鸡蛋,应该不是水煮蛋吧?!


    就在她和自己的想法做拉力赛的时候,另一边的末广铁肠,已经快准狠的熄灭了灶台下的火焰。


    他的动作非常之快,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将灶门给闭上了。


    无氧气环境下,火焰很快就熄灭了,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复杂。


    而就在她愣神的功夫,末广铁肠已经将煮好了的鸡蛋从开水里面捞出来了。


    “咔嚓。”


    他一边将她的那一份递给她,一边随手拿起一枚还没剥壳的鸡蛋就往嘴里塞。


    藤原雅的表情猛地凝滞了一瞬间。


    这种吃鸡蛋的吃法,说实话,她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末广铁肠也有可能并不是连壳一起把鸡蛋给吃了,而是,嗯,用牙齿剥鸡蛋壳?


    下一秒,她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猜想就彻底破碎了。


    只见,这个总是不按套路出牌的家伙,面无表情的将一个个壳都没来得及剥的鸡蛋直接塞到了嘴里。


    “咔嚓,咔嚓”


    令人有些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藤原雅完全呆立在当场,看着前者用这种奇怪的方式,将那一个个鸡蛋都给解决掉。


    或许,嗯,或许因为发生的事情接二连三不断,藤原雅的适应能力也向上涨了不少。


    看到这人这种吃鸡蛋连壳一起吃的吃法,她的大脑就和坏掉了似的,蹦出来一个诡异的,甚至有点欣慰的想法。


    也怪不得末广铁肠长得高啊……


    每天吃碳酸钙构成的鸡蛋壳,那长得不高才怪。


    还有鸡蛋的蛋白质,怨不得这人有这么多的肌肉。


    但要让她也这样做,那还是算了吧。


    “……就吃这些鸡蛋吗?”


    藤原雅将一枚煮好的鸡蛋从盘子里面拾起来,放在手掌心上,圆滚滚,暖和和——


    “不然?”


    已经解决完了带壳鸡蛋的末广铁肠,露出了一个有些疑问的表情。


    他歪了歪头,“你吃这些还吃不饱吗?”


    藤原·过去自己也确实图省事每餐两个鸡蛋·雅:“吃是吃得饱,但你不会觉得有些太单调了吗?”


    “不会。”


    他淡淡的答道:“鸡蛋是最不会被下毒的食物,而且,也并不难吃。”


    ……虽然这话很短,但总感觉里面所蕴含的信息量却很巨大,这是怎么一回事。


    藤原雅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认命的把头低了回去。


    虽然她并不讨厌吃鸡蛋,但带着壳吃鸡蛋,那还是算了吧。


    她将圆滚滚的鸡蛋放在盘子沿上,微微用力一磕,鸡蛋壳便裂成了两半,露出了里面白嫩嫩还冒着热气的鸡蛋本体。


    这个时候,要是直接把鸡蛋放到嘴里面,那绝对会被烫一个正着。


    最好的方法就是,先把那些没有剥出来的鸡蛋一个个剥开,然后再倒回去吃第一个剥出来的鸡蛋。


    嗯,温度正正好。


    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正常吃饭的藤原雅,在心中默默为自己掬了一捧辛酸泪。


    而她吃着吃着,某个人灼热的目光也就越明显。


    或者说,某人似乎完全没有掩饰一下自己目光的打算,完全不是在偷看,而是就那样光明正大的盯着她吃东西的样子看。


    “……你没有吃饱吗。”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偏过头去看向末广铁肠。


    “饱了。”


    他摇了摇头,又认真的说道:“你真的没有给我下毒吗?”


    藤原雅:。


    这人到底有完没完了!这个梗是过不去了是吧!


    大哥,咱们也就刚见面了连半天都没有的时间,她还刚被你从火刑架上救下来,到底哪来的功夫给你下毒啊!


    怎么回事,她怎么感觉自己在这个入梦世界中感到无语的次数比以前加起来都要多?


    “没有。”


    她冷酷的扭过头去,把最后一口鸡蛋咽下去,拿起旁边水筒里的水简单的漱了个口,然后便掏出了自己从某个守卫房间里搜刮出来的好东西——一个烟斗。


    反正入梦世界抽烟抽不死……那为什么不能放纵这一瞬间。


    简易打火器的棉条一瞬间亮起,烟斗中的烟草被点燃,溢出来了袅袅的烟。


    她靠在旁边的墙边上,深吸了一口气——


    刚想要把吸进去的烟呼出来,眼前就冒出了一个好奇宝宝的头。


    于是,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就那样卡在了中间。


    “师父曾经也喜欢这样。”


    末广铁肠的赭红色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有些亮。


    他皱了皱鼻子,秀气的眉毛也跟着皱了起来,似乎是真的不理解,满心满眼都是疑惑,问道:“为什么?”


    “呼——”


    藤原雅再也维持不下去自己的笑容,面无表情的把烟吹到了好奇宝宝(?)的脸上。


    好奇宝宝的鼻子抽了抽,似乎是在辨认这个味道和他师父抽烟时的味道有什么区别,最后得出来结论:


    “你们都很奇怪。”


    藤原雅被他逗笑了。


    不不不,或许是被气笑了,这句话会更为准确一点。


    她能够看出来,末广铁肠并没有什么坏心眼。


    恰恰相反的是,他简直干净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她想起来了在火场时抬起眼时,第一次望见那双眼睛时的感受。


    就像是一下子就能够望到底部鹅卵石的溪流,干净,澄澈得不可思议。


    有种没有被知识污染过大脑的美感。


    罢了。


    让这样的人尝尝什么叫做爱情的苦,大概她自己就先得尝尝什么叫自讨苦吃。


    想让这种人开窍,估计还早了两万年呢!


    还是放他一马吧。


    “末广先生。”


    藤原雅笑了起来。


    烟草确实舒缓了她的头疼,让她的笑都变得温和了一些,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马上就要睡着了似的懒洋洋、没骨头的感觉。


    她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细长的烟斗的柄,歪了歪头,“你师父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呢。”


    “……”


    末广铁肠没有说话。


    他只是,只是盯着那双正在分分合合的说着什么的唇,想,怎么会那么红呢?


    她说了些什么,他完全都没有听见。


    不,也不是没有听见,毕竟他的耳朵还是好好的,并没有聋。


    只是,好像有个能够吞吃文字的小人藏到了他的耳朵里,她说一个字,它吃一个字,让他根本不记得她说了些什么。


    他的眼睛里面只剩下了那两片微微泛着红的唇瓣,以及伴随着说话儿露出来的整齐牙齿,和隐藏于牙齿后面的艳红色舌尖。


    奇怪。


    好奇怪。


    真的好奇怪啊!


    那种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的感觉又出现了。


    但鸡蛋中莫非还会有人下毒?


    那另一个和他一样吃了鸡蛋的人,怎么看上去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这毒还只限定他一个人的吗?是哪个下毒高手,才能够做到这么的精确?


    末广铁肠越想越别扭,然后他便看到,刚刚还张张合合在说些什么的藤原雅,突然不说话了。


    这种突然的发现,让他耳朵里面会偷吃别人话语的小人一下子死了。


    他又能听到她说话了。


    “末广先生,你师父有没有教过你,在别人说话的时候,最好不要走神?”


    藤原雅冷笑道。


    “抱歉。”


    难得的,他一下子把头扭到了一边去,不去看她的脸。


    心脏,好奇怪。


    作为一个剑客,本来应该时时刻刻都让心脏不起波澜,平稳的跳动。


    但在现在,他的心脏正在拼命的违抗他的意志,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越跳越快。


    他闭上眼睛,但脑海中并非一片漆黑亦或一片空白,而是出现了那人张张合合的艳红色的唇,把他的冷静全都吞吃。


    下雪的晚上一般不会有雾,那雾气弥漫在他的心中,蒙住了他的眼睛。


    突然,末广铁肠猛地想起,面前之人,曾在讨论如何称呼自己的时候,说叫她‘紫夫人’。


    源紫。


    紫。


    紫夫人。


    他不喜欢。


    “紫。”


    他重新将头扭回来,看向她,说道:“你为什么想要去找早川喜江?”


    “因为我要为我的夫君报仇。”


    那人的表情中透露出了一些淡淡的悲伤,就像雾气似的,吹一下好像就会消失,但却始终缠绕于周身,始终不会散去。


    啊,好苦。


    末广铁肠想到。


    不知为何,舌尖上,突然泛上了一丝苦意。


    但,为什么?


    他不明白。


    他只是,他只是……不想叫她紫夫人。


    死掉的无能者就应该永远的缄默,不该再来侵染生者的未来才对啊。


    第152章 爬山 到底是怎样的人?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


    被小熊玩偶完美录下来的声音, 一次又一次的重复播放着。


    藤原雅能够看到,那只已经完全丧失了人类模样的怪物,将那只小熊玩偶如同此世最为贵重的珍宝一般, 用尾巴小心翼翼的圈了起来。


    但过了一会儿,怪物似乎是觉得这样对小熊来说有些太过于紧了,又把尾巴放松, 留出来空隙。


    【紫】


    怪物嘶哑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温柔, 从那残破的声带中涌出来。


    它伸开了双臂, 想要去拥抱那只微笑的小熊玩偶, 但又担心自己身上的血把它给染脏了,于是又把手收了回去。


    【紫】


    怪物委委屈屈的用尾巴绕了个小小的圈子, 把小熊玩偶圈了进去,这才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它把头贴得近了些, 听见那人的声音后,全然扭曲的脸上才出现了些许的满足。


    【紫】


    怪物最后一次叫出了那人的名字。


    下一秒, 狰狞的带着骨刺的长尾, 就那样穿透了它的胸膛。


    “等等,不要!”


    藤原雅猛地从被窝中坐了起来。


    她的后背被汗浸透了, 就算是真丝制成的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时感受也好不到哪里去。


    冬日的冷风透过门缝刮进来了些许,刺骨的冷让她一下子打了个激灵。


    她抿了抿唇, 将放在一旁的外套穿上。


    放在外面晾了一晚上的外套本身就冷, 要发挥其保暖的作用也要等上好一阵子。


    想要快点的重新变得暖和, 最简单的方法应该是现在立刻重新钻回被窝里面,让温暖的被窝包裹住寒冷的身体。


    但她却像是丝毫没意识到这一点一样,就那样穿着冰凉的外套,疲惫地垂下头, 用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刚刚所做的梦,并非她对于那一段她未曾见证的事情的臆测。


    而是,她在出了入梦世界之后,拿到了异能力·堕落论后,通过对故事书页的回溯,所看到的真实景象。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


    所以,才更加的残酷。


    “呼……呼……”


    不能,不能再被这种情绪影响下去了。


    藤原雅努力的平复着自己因为噩梦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冰冷的空气钻进她的鼻子和嘴巴,让湿润温暖的内里发生了排异反应。


    “咳咳!”


    她咳嗽了起来,但很快又停了下来,毕竟只是被冷空气刺激到了,又不是真的生病。


    这下子,她也不敢那样大口大口的呼吸了,连忙放缓了些自己的呼吸,这才感觉好一点。


    等到把自己彻底收拾好了,藤原雅才将房间的门拉开。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但积雪看上去还需要些时日才能够融化掉。


    而末广铁肠正在练剑。


    他正如自己所说的那样,全然不惧怕冬日的冷意,上半身的衣服早已不知去向,只有下边的裤子还比较老实的挂着。


    那是为剑而生的身躯,肌肉看上去丝毫不显夸张,却充满了爆发力,每一块都是那样的恰到好处。


    ……以及,赏心悦目。


    藤原雅打开房门的时候,前者刚好练完早上的任务,汗水顺着那张娃娃脸往下淌,他一抬起头来,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她。


    末广铁肠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


    明明过去在山里的时候,每天都是这样过来的,但莫名的,在被那束目光盯着的时候,他的心中却升上了一种羞耻感。


    不应该在她的面前,这样子无礼的袒露身体。


    他以极快的速度奔回自己放衣服的椅子前,着急忙慌的就把衣服往身上套。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声毫无掩饰的笑声。


    这声笑声好像一只挠在他心上的狗尾巴草,让他心痒痒的同时,手上的动作更加慌乱了,连个带子都系不好。


    “带子,系反了。”


    藤原雅将那条被自己主人摧残得快要原地的带子拿过来,手一翻一折,刚刚某人忙了半天都系不好的结就系好了。


    “……谢谢。”


    末广铁肠屏住了呼吸。


    不妙啊。


    很不妙啊。


    他们之间离得有些太近了,再加上他刚锻炼完,正在努力的呼吸新鲜空气。


    而这也导致,现在他的胸腔之中,已经充满了对方身上的香气。


    并不是那种刺鼻的味道,而是一种淡淡的,如果不用力去闻,就会忽略掉的,淡淡的梅花的香气。


    不行不行,再闻下去,脑子就要坏掉了!


    末广铁肠当机立断——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末广先生,你现在看上去好像河豚。”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对着他的现状发出了嘲笑声,学着他的样子也鼓起腮帮子,“看,我学得像不像?”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看她笑得晕出来两片红云的腮帮子,好可爱。


    “……不像。”


    他重新恢复了呼吸,不动声色的拉开了些距离。


    但那香气却始终阴魂不散的缭绕在他的鼻端,就算不用鼻子呼吸,还能够闻得到。


    “你如果要学我的剑术的话,也得和我那样每天坚持练习。”


    他试图把话题变得正经一点。


    “我也需要像末广先生那样光着膀子吗?”


    藤原雅头也不回的说道,但语气中带着的戏谑却是半点都掩盖不住的。


    “……不用。”


    听到她的话,末广铁肠长久的沉默了,直到走到厨房的时候,才回答道。


    “原来这个问题还需要这么认真的去思考的吗?我可没有末广先生那么好的体质。”


    藤原雅转过头去,刚想要嘲笑他,却在看到后者的样子之后一下子噤了声。


    惊了,番茄本茄现在都没有末广铁肠像番茄。


    他的脸红得好像快要冒烟了,一双赭红色的眼睛湿润润的,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啊。


    啊这。


    藤原雅脑中不想谈恋爱的警铃大作。


    但另一方面,她又感觉有些纳闷了起来。


    不是,她这次根本就没有说什么逗弄对方的话吧?就,就很平常的朋友之间会互相损的那种话啊?


    她要撩人的时候,才不会说这种话好吗?


    搞成这个样子,到底是她没有把握好方寸,还是这货的段位太低,随便一句话都能给扰得心神荡漾?


    说好的永远不会动情(?)的剑客呢!


    并不知道,其实某人是一见钟情的藤原雅,沉默的将水烧开,然后将鸡蛋丢到开水里面去。


    她的学习能力很强,这种根本不需要动脑的简单操作看一眼就会。


    而在等待鸡蛋熟的时间,她已经自己调理好了。


    她说话没有任何问题,一切都赖末广铁肠的段位太低!


    也是,一个一直由单身汉师父(?)带着,从深山里长大的小孩,你能指望他有多高的段位呢?


    要是突然摇身一变成为撩人高手,那才是ooc了吧……


    “给你,末广先生。”


    她将热好的鸡蛋放到盘子里面递给他,然后又拿出来一个小碟子,一并递给他。


    “糖?”


    末广铁肠伸出舌尖来舔了一下碟子里面的砂砾状物质,有些意外的扬了扬眉毛。


    “对,其实之前我就想说了,你那个吃鸡蛋竟然还连壳一起吃的操作,实在是让人惨不忍睹。”


    藤原雅将熟鸡蛋在盘沿上一磕,将‘咕叽’一下子掉出来的鸡蛋用筷子扎上,然后戳到小碟子里的糖上,“试试这样吃如何?”


    这个时代的糖还是个稀罕物,价格不菲,曾经当过美国首富的她一瞬间都有种想要重操旧业的冲动。


    但源家作为地方贵族,这点糖还是能买得起的。


    “……”


    末广铁肠没有说话,只是有模学样的,照着她的动作,将剥好的鸡蛋蘸上糖,然后咬了一口。


    “好吃吗?”


    藤原雅笑眯眯的看着他,看着后者的眼睛慢慢的亮了起来。


    末广铁肠用自己一口一个蘸糖鸡蛋的做法,回答了这个问题。


    莫名有种养了个小孩的感觉。


    诡异的喜当妈。


    她托着自己的腮帮子,看着他吃饭,思绪一下子飞出了十万八千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入梦世界中逗留的时间过长,她感觉自己虽然外表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但实际上,内心却是成熟了不少。


    再这样继续下去,未来的她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藤原雅并不好奇的小小的走了个神,然后在看到对方风卷残云般吃完之后说道:“今天已经不下雪了,趁着雪还没有冻硬成冰,咱们出发吧?”


    末广铁肠抬起头来,似乎对于她会主动提出这个事情感到有些惊讶。


    “别这样看我……主要是,冬天不下雪的时候很少,而下了雪之后,雪变硬路又不好走,等到雪融化了又不知道去到什么猴年马月了。”


    她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再怎么看,现在都是最适合出发的时间。”


    “还是说,你有别的想法?”


    她非常民主的向前摊了摊手,示意他若是有什么想要补充的就赶紧说,不然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我没有意见。”


    末广铁肠摇了摇头,看着那只摊开了的白皙的没有茧子的手,突然有点出神。


    他突然想起自己昨天不小心触碰到对方手的时候,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印象却还是很深刻。


    和他这种布满了伤痕与剑茧的手不同,紫的手简直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在山野中长大,接触到的东西都带着一丝野蛮的天性。


    毕竟,想要在弱肉强食森林法则的自然中生存下来,不强硬和野蛮点是不可能的。


    他这辈子接触到的最柔软的东西,大概是刚出生的山猫幼崽。


    虽然山猫们在成年之后,毛发会变得梆硬,但在幼年的时候,它们身上的毛还是柔软的。


    但即使是他所触摸到的,最柔软的山猫的毛,都没有紫的手一半的柔软。


    他曾经出于好奇,舔了山猫幼崽一口,被山猫妈妈愤怒的追着跑了大半个山头。


    若是他也舔紫一口……她会是什么味道的?


    正在观察地图的藤原雅,只觉得桌子突然剧烈的晃动了起来。


    地震了?


    她有些懵地抬起头来,然后就看到了快把脑袋摇成拨浪鼓的末广铁肠。


    藤原雅:。


    总感觉,如果这人的动作幅度再大一点,他就能够突破地心引力,靠头摇成拨浪鼓,变身哆啦O梦的竹蜻蜓,左脚踩右脚上天了呢。


    “噗。”


    她被自己脑子里面浮现出来的画面给逗笑了。


    而听到了她的笑声,末广铁肠才停止了这种自转行为。


    他觉得现在自己的脑子是另一种程度的坏掉了。


    一看到紫,就莫名其妙的开始想些怪事的脑子坏掉了。


    晃久了,感觉脑浆似乎都要摇匀了的坏掉了。


    而为了不让对面的人发现,自己无所不能(?)的剑客同伴脑袋坏掉 了。


    末广铁肠强撑着自己晕乎乎的脑子,站起身来说道:“既然已经决定好了,那就出发。”


    然后,藤原雅就看到,这个嘴上无比正经的家伙,走路顺拐了。


    她其实还有点想笑,但为了不让对方真的突破地心引力,变成火箭飞上月球,她忍住了。


    这种现象,直到他们正式踏上那座大山的时候,才停止了下来。


    雪还没有部分融化,然后冻成冰的时候,鞋踩到雪地上,一踩一个坑。


    但人的体温怎么着也是比雪要高点的,所以也就导致,沾到鞋上和裤子上的雪,很快就融化了。


    衣服和鞋因为这些融化的雪,而变得沉重的同时也有点冷。


    走到一半的时候,藤原雅实在是顶不住了。


    之前几个入梦世界,她的身体情况基本上都没有出什么大问题,能跑能跳能打的。


    但这个入梦世界吧……


    倒也不是说这个世界的‘藤原紫’身体不好,她身体方面没有什么大问题。


    问题在于,这个身体熟悉了锦衣玉食和娇生惯养,一下子放到这种环境之下,是绝对吃不消的。


    如果时间充足,她其实可以慢慢的通过训练来改善自己的体质。


    但考虑到源氏驻地终究不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等到大雪封山结束,大概率外界就会来人沟通,所以她还是提前走了。


    只不过,这个身体的极限也确实是到这里了。


    “呼……末广……等等。”


    她抓住他的手,往后一拽,累到实在不想再带敬称了,“我……呼……走不动了……!”


    和已经累到要原地去世的她相比,看上去脸色红润,没有半点变化的末广铁肠简直不是人。


    “这里是半山腰。”


    他皱起了眉毛,“这里没有能够歇脚的地方,只能继续往上走。”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无他,主要是他也看出来,面前这个已经快要直接倒到地上的人,是真的没有体力了,而不是装的。


    能够走到这里,已经挺不错的了,后面的就交给他吧。


    没有多余的思考,他直接背对着她,单膝跪在了地上,露出宽敞的后背,低声道:


    “上来。”


    白天的时间是宝贵的,每多说一句话,入夜时还未到达安全地点的可能性就会大一分。


    藤原雅也没有跟他客气,直接跳到了他的背上。


    剑客的下盘很稳,腰也很稳,背着个她就和没背似的,步子甚至比之前还要快了不少。


    所以,之前拉着她在雪地里走,其实算得上是某种考验不成?


    她几乎是一下子就想到这种可能性。


    怎么说呢,她理解他的这个做法,但她还是有些微妙的不满,类似于我都那么相信你了,你竟然还有事瞒着我之类的。


    虽然她知道,末广铁肠根本没有那个脑子。


    而在这种小小的不满驱动下,她有了些许小小的想要报复的心思,抬起手来,用力地捏了捏身下人两边红彤彤的耳垂。


    奇怪,怎么摸上去这么烫?她还以为是冻红的来着……


    就在这时,背着她往前走的末广铁肠突然说道:


    “我有个事情想要问一下你。”


    “喔,你问吧。”


    “……那个源光,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那个无能者,到底有哪里好到——让你在他死后,依然这么喜欢他呢?


    第153章 冻伤 来嘛,勇士


    源光是个怎样的人?


    这真是个好问题。


    藤原雅回想了一下, 在记忆中搜寻了半天,只能够想起来对方在条野采菊的那个故事时,一副理所当然的浪荡子的嘴脸。


    总之, 看着不像个好人。


    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背景故事直接就是源光死了,然后她作为未亡人要被烧死。


    不是, 夫妻生前感情就算再好, 也不能搞死后殉葬那一套吧?


    这不纯纯封建糟粕。


    而若是要求殉葬的这一套, 实际上是源光生前所嘱咐过的, 那就更又有意思了。


    是要多么小肚鸡肠的家伙,才会在自己死了之后还嫌寂寞, 非要让活着的妻子下去陪他呢?


    她自己无法喜欢上这种人,而同样的, 她觉得这个世界的‘藤原紫’,估计也喜欢不上这种人。


    但他死得太早了, 死在了故事的开始前。


    所以, 他不管有再多的故事,又或者是再好的人, 她也没有办法去了解了。


    “……你那个名单上的人物,是因为什么才必须要杀掉的?”


    她没有直接回答末广铁肠的问题,而是转移话题道。


    “不知道, 师父没说。”


    单细胞且十分好骗的末广铁肠顺利的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感觉自己背上的人有些往下滑, 下意识的往上颠了颠。


    其实他很讨厌麻烦的, 对于弱小的东西的容忍度也很低……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于他来说,紫并不会让他感到讨厌。


    他能够听到身后人小小的惊呼声,鼻尖缭绕着那种挥之不去的香气。


    而对于感觉自己差点就要被撅进雪地里的藤原雅来说, 这个体验就不太好了。


    她感觉这人非常有必要去学习一下怎么样背人。


    但一想到,或许这是他第一次背人,之前也没有过什么相关的经验,她就有点释然了。


    有些人吧,虽然外表长得成熟了一点,但实际上,可能还是个小孩子思维。


    也有可能是光长肌肉,不长脑子(?)。


    “不知道原因你就直接杀了吗?万一其中有好人呢?”


    她看向他红彤彤的耳朵,试探性的说道。


    若是在刚刚认识的那一会儿,她估计不会问出这种问题的。


    毕竟,万一惹得对方不高兴了,在巨大的武力值差异下,她可能就会当场去世。


    但现在,在已经对于末广铁肠一眼就能够看到底细的性格有所了解之后,她的胆子也变得大了一些。


    这人不会因为这么一句问题就直接把她给斩立决了的。


    所以,放心大胆的干就完了!


    “……”


    末广铁肠陷入了思考。


    好人和坏人,有区别吗?


    不都一个鼻子,两只眼,流着鲜红的血吗?


    他只是在完成师父交给他的任务而已,还要考虑那么多的吗?


    巨大的问号迅速占据了他的脑部空间,使得他的步子越来越缓慢,最终停在了原地。


    末广铁肠:猫脑过载.jpg


    而还被他背在背上的藤原雅,只觉得自己身下的车(?)突然停下了。


    但还没等她问对方要干什么,他又开始行走了。


    “请问。”


    末广铁肠的语气都变得正经了很多,“好人是比坏人多一条命吗?所以我之前砍死的人其实有可能还活着?”


    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气。


    大有一种,如果她说一个对字,他就立马冲回去再给他们补上两刀。


    这已经不是对善恶、好坏完全没有概念了。


    ——这是半点处世之道,或者说常识,都没有啊!


    “……不是,好人和坏人都是人,只有一条命。”


    藤原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不是那么无语。


    然后,她就感受到身下的人舒了一口气,用一种能听出来开心的声音的说道:


    “太好了,不用再走回去一趟了。”


    好,她现在非常可以确认一点,那就是——


    末广铁肠的师父,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啊啊啊啊!


    她现在感觉,对方培养他,或许就是把他当做一把锋利的刀,一个杀人的兵器来培养的,所以对于三观啊什么的,那些根本不重要。


    他不需要能够分辨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因为杀人的时候,知道对方是好人,只会让刀变得钝。


    他所做的就只是完成任务而已。


    所以,他在杀了那么多人之后,始终都是那么面无表情的样子。


    一把足够锋利的刀,是不需要感情的。


    那么,教会没有感情的剑客感情,教会他善恶好坏观念,会不会是《雪中梅》这个故事中关键的一环?


    藤原雅可并没有忘记,自己这个任务的最终目标,可是为《雪中梅》这个故事写上一个完美的结局。


    杀死了源光的早川喜江,与让末广铁肠来杀源光的师父之间,又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呢。


    他们重新恢复了在雪地中行进的速度。


    而在太阳落到了一半,天上的辉光变得不那么明亮之后,末广铁肠突然说道:


    “我们需要找一个山洞,并且捡一些干柴来生火。”


    他言简意赅的说道:“天黑了之后赶路会不太方便。”


    藤原雅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对的想法。


    没有经历过城市热岛效应的古代,冰雪刮到人脸上的时候,就像是在刮刀片一样的感觉。


    她现在露在外面的脸和手都没有什么知觉了,真的是被冻麻了。


    而所幸,末广铁肠并没有指望她再去捡树枝什么的。


    他找到了一个山洞,将她安置在那里,然后就自己闪身去捡柴火了。


    要是换作其他人的话,或许她还要担心一下,对方是不是打算把她丢在这里自己跑路什么的。


    但把这个对象换成是末广铁肠吧……


    你这样想简直就是在羞辱他!


    他才没有这个脑子(喂)。


    这样想着,藤原雅坐在山洞里面,用嘴向着自己冻僵了的手上呼出了些热气,并且就着这点热气,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


    而她借着还没有完全落下的光线,能够看到,自己手上的皮肤有几块颜色看上去不是很对劲。


    在没有风雪的山洞中暂缓的时候,也能够感受到那种痒痒的麻麻的痛感。


    这个世界的‘藤原紫’是个非常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长这么大心理上受什么委屈不太清楚,但身体上受的委屈……


    大概就是当初被架上火刑架,以及翻越雪山的时候被冻的了。


    不过吧。


    有句话说,叫疼并不可怕,但痒却能痒死人。


    藤原雅一边等待着末广铁肠回来,一边用手指甲挠着自己的手。


    其实她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挠的,会留疤。


    但她一共在这个世界也逗留不到多长时间,所以留不留疤也无所谓了。


    ——简直堪比被一百只蚊子同时咬了的痒感啊啊啊啊!


    而就在她在心中默默呐喊,外加疯狂挠手的时候,一抹血腥味突然飘进了她的鼻子之中。


    在这种荒山野岭会出现血腥味,这种事情本身就足够不同寻常的了。


    藤原雅立马提起了警惕心,向着血腥味传过来的方向转过头去。


    然后,她便直直的和一双死不瞑目的熊眼对上了视线。


    熊眼怒目圆睁,嘴巴还大大的裂开着,露出了锋锐的獠牙。


    但冰雪天一切东西都进入了急冻状态,所以即使它张大了嘴巴,牙齿缝里面还残留着肉的残渣,味道也并不是很大。


    藤原雅很难说自己没有被这个jump scare给吓到。


    但她本身也不是那种被吓到之后,会放声尖叫的性格,所以只是死死的盯着那只熊头。


    然后她就看到它被末广铁肠像丢垃圾一样的,直接丢到了山洞深处。


    由于本身扛着那么一个大东西的缘故,这次末广铁肠的脸上难免沾上了些许的血点子。


    他没有扛着熊尸体的那只手上还抱着一捆柴,有些被熊血给沾染上了,但大部分没有沾染上,还能用。


    而他在把柴火放到地上,用打火石点燃之后,将自己的佩剑递给了她,并说道:


    “熊脂抗冻,你可以自己去割点抹抹手。”


    该怎么说呢……


    这人在某种程度上,那是非常的没有常识。


    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却又非常的细心。


    他自己都活得那么糙了,结果还能注意到她的手冻伤了什么的。


    并且,更诡异的是,这种割裂感在他身上竟然融合得非常好,并不会让人觉得有种‘喂,ooc了吧你!’的感觉。


    她愿称之为铁肠柔情(?)。


    “其实也能忍住的……”


    藤原雅看了一眼血肉模糊,死不瞑目的巨熊,眼角抽了抽。


    虽然她自觉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但她感觉自己还是没法做到因纽特人那个程度。


    作为作家来说,她对自己双手的养护其实挺注重的。


    定期剪指甲,保证指甲长度不影响她敲键盘,做手指操缓解关节痛和腱鞘炎,以及抹护手霜。


    现代社会生产出来的护手霜,那都是一个比一个要吸收得快的。


    或者说,清爽不黏腻,才是最重要的。


    古代其实也有护手霜,那种经过了些许处理的蜂蜡或者猪胰子就是,抹上之后能让手保持油润不干燥。


    她不喜欢那种油乎乎的感觉,有种在键盘上打字会打出胡言乱语的感觉。


    所以,她抹完护手霜之后,也并不是马上就打字,而是会晾上一段时间。


    猪胰子她都接受不了,那就更不要说比猪胰子更加硬核的熊脂了。


    末广铁肠看了她一会儿,小脑瓜不知道想了什么,脸上突然扬起了笑来。


    “我懂了。”


    他点了点头。


    你懂什么了?


    藤原雅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些许不太好的预感。


    下一秒,她就看到面前的猛男徒手撕开了熊的表皮,露出了下面白花花血淋淋的脂肪层,并对她说道:


    “来吧,这下应该可以了吧?”


    “把手放到这里面就行,很暖和的。”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第154章 看剑! 来吧,让我们进行热血青春的训……


    藤原雅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一个事情。


    并不是说, 她被这个区区把手放进熊尸体里面的行为给吓到了。


    也不是矫情或者怕什么……


    怎么说呢。


    就是,有点,恶心。


    她第一次特别恨自己丰富的想象力, 让大脑根本空白不下来,而是一直在上演新画面。


    由于这头熊是刚刚被杀死的,身上的热气还没有消掉。


    再加上为了过冬, 熊会吃很多高热量的东西, 以此来提高自己的体脂, 脂肪层在这个时候也是最厚的时候。


    那些脂肪上还掺着血花, 把手放进去,热热的, 湿湿的,滑溜溜的……


    呕!


    伴随着自己的想象, 她的脸色也开始变得越来越苍白。


    “我真的,真的不需要。”


    她交叉起来双手放在自己的身前, “这不是在和你客气, 是真的不用。”


    末广铁肠虽然表现得大脑使用程度九点九成新,但对于人的态度, 倒也没有迟钝到那种地步。


    他能够看到她脸上非常明显的拒绝。


    可是,她手不是被冻伤了吗?抹上熊脂应该才会感觉好受点吧。


    为什么要拒绝呢?


    他低下头,和死不瞑目的熊的眼睛对视了一下, 后者看上去也不像是知道答案的样子。


    “你要是不想抹就算了。”


    他有点失落的把熊的尸体放回到地上。


    不过, 这并不代表这个熊就这样要丢掉了。


    他捕猎它回来, 可是留着有用的。


    作为一个从小在山林中长大的人,他对于处理捕猎回来的猎物,那简直不要太得心应手。


    熊皮剥下来可以做外套,熊胆留着可以入药, 熊肉因为脂肪丰富,吃起来更是甜滋滋的,是不可多得的美食。


    ……至少,对于没有什么调味剂的这个时代来说,是美食。


    藤原雅坐在旁边,一脸菜色的看着他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只熊大卸八块,基本上能利用的东西全都被他解下来了。


    并且,不知道该说他是爱干净还是怎么回事,他贴心的把垃圾拿出去,找了个比较远的地方丢掉。


    毕竟,要是丢的地方近了,很容易引来野兽。


    而干完这些事情之后,他哗的一下子便把被血污浸湿了的外套,从山洞外面捧了点雪进来,就开始‘洗澡’。


    这个超人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冷一样,把那些像沙子一样的雪粒子往自己身上搓。


    那些雪伴随着他的动作,簌簌的往下落着,也带走了他身上的脏东西。


    除了被冻(搓)得有些发红的皮肤,似乎没有什么还能再证明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终于,在他换完了新衣服,重新变得干净之后,他才再次回到山洞中。


    脏衣服被他放进了袋子里,这种情况下洗衣服太没必要了,等到下一个镇子再说。


    盛放着从树枝子上取下来的净雪的小碗,在火焰的灼烧下慢慢的变黑。


    而小碗中的雪在融化成水之后,陷入了沸腾。


    藤原雅把手放到火堆旁边烤着火,而正在那里拿树枝串肉的末广铁肠,递给她几串让她自己烤。


    她看了一眼血淋淋的肉,默默地把它靠近了火焰。


    虽然以前也没和现在这样茹毛饮血(?),但实际上,她在烤肉店兼过职。


    虽然熊肉和牛肉羊肉不太一样,但界定烤熟的标准大概是一样的,吧。


    “啊欠!”


    她突然感觉自己鼻子一痒,紧接着便连打了三个喷嚏。


    ——不好,要是在这个时代感冒了,就她这身体素质,百分百不用活了啊!


    末广铁肠看了她一眼,脸上又挂上了那种诡异的笑。


    “……你要干什么?”


    藤原雅有些警惕的往后缩了缩。


    “熊血喝了之后可以暖身体,你要不要试试?”


    他从身后角落拖出来一碗接的血。


    ——有完没完啦你!


    “我觉得吃这个也差不多。”


    她面无表情的啃了一口熊肉。


    末广铁肠非常失望的把熊血给拖了回去。


    然后,他突然开始光着上半身原地做俯卧撑。


    并且还是那种快到甚至能看到残影的俯卧撑。


    藤原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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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句实话,作为一个作家而言,她这是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真的看不透一个人。


    这到底是种什么脑回路啊!


    “你……”


    她看向他,嘴里的肉都有点嚼不动了。


    虽然从观赏角度来看,有着一身漂亮肌肉,且脸也好看的人在你面前锻炼,是个不错的事情。


    但是吧。


    那前提也得是对方是个正常人。


    不过怎么说呢,让对方做出这个举动来,她也有点点的愧疚。


    毕竟,他也是真的想帮忙的样子。


    “末广先生。”


    她把那个有点噎嗓子的熊肉咽下去,然后对着末广铁肠说道:


    “你有能够增强体质的方法吗?”


    她抬起手来,指了指他放在旁边的剑,“也不用像你那样厉害,就是,嗯,想要体质变好一些那样?”


    末广铁肠一个弹跳,从地上噌的一下子蹦了起来,双眼在火堆的侧面烘托下,看上去亮闪闪的。


    “你想和我学用剑?”


    他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


    ……不知道为什么,怎么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藤原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数,并没有想要奢求更多。”


    “只是,想要学会一点点的用剑技巧,然后强化一□□质这样。”


    末广铁肠点了点头,但她并不知道按照他聪明的小脑瓜(?),他到底是听懂了,还是没有听懂。


    他将手上的土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将放在一边地上的剑给拾了起来。


    “试试看。”


    他将剑递给了她。


    “?一上来就用真剑?”


    藤原雅有些懵,但还是接过了他手上的剑。


    紧接着,她就感受到自己的手猛地一沉。


    ——好重!


    在这个世界被ban了猫人的身体素质,并且还加了层不怎么劳动buff的藤原雅,只觉得自己的手一瞬间像是灌了铅一样的沉。


    但她的手终究是没有落到地上,而是好好的被接住了。


    生了冻疮的手很是敏感,一点点细微的动作,都会引得她有种被针扎了感觉的。


    在那种又疼又痒的感觉下,她能够感受到剑客粗糙的手在上下的捏她的手掌。


    他一边捏,还一边充满了疑惑的说道:


    “怎么这么软?”


    藤原雅:。


    说实话,要不是觉得对方并没有那个脑子,她都要觉得他这是不是故意的了。


    借机占便宜是吧,你小子。


    “抱歉,看来我暂时还是拿不起剑。”


    她悄咪咪的把自己的手给收了回去,抬起眼睛来看他。


    剑客本身就带着些冷峻的五官线条,在火光的照耀下,看上去变得柔和了许多。


    而或许是现在对于他了解了一些……总感觉,冷峻这次和他完全不搭。


    别人没有表情的时候,或许是生气了。


    但末广铁肠没有表情,就是他天生不爱做表情。


    又或者,在想要吃什么奇怪的黑暗料理。


    “我的剑比较重,你拿不住正常。”


    一反常态的,他的语气中甚至还带着些安慰的意思,“我也不是从一开始的时候,就能握住这个重量的剑的。”


    “循序渐进的逐层加码,而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心急。”


    “……”


    藤原雅没有想到,他这脑子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一时之间感觉对他有些改观了。


    人在专注于自己擅长的东西上时,会显得格外的有魅力。


    而对于自己不太擅长的事情,总是笨拙的。


    对于末广铁肠来说,人情往来以及交往对话,他并不擅长,但对于剑术,这种他擅长的东西,或者没有人能出他右。


    “那么,请问我应该怎么锻炼呢?末广先生。”


    她的表情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你这个手的话,挥树枝子大概是没什么问题,但要比这个更重的,就不行。”


    末广铁肠觉得自己放在身边的手有些空,忍不住地攥了攥自己的衣角。


    他抬起眼睛来,行为上明目张胆,但心理上却是有些偷偷摸摸的。


    怎么会有人的手软成那个样子?


    简直就像是一捧水一样,感觉一不小心就要溢出去了,让他根本不敢用力。


    “……等到到了上杉的驻地,我给你挑一把适合你用的剑。”


    他注视着那双灿金色的眼睛,觉得或许熊会很喜欢,因为就像是流淌的蜜一样。


    可以舔一下吗?


    还是算了,感觉会把她给吓跑。


    “他们的铸剑工艺很烂,所以外面少见的轻剑挺多的。”


    他如是说道。


    然后,他就看到对面的人突然笑了起来。


    她用手掩着自己的唇,白皙的脸上因为大笑而带上了些许的血色,看上去终于不是那么苍白,说道:


    “请问,你这是在夸奖他们,还是在损他们?”


    “因为铸剑工艺很烂,所以轻剑很多……哈哈!”


    有那么好笑吗?


    剑重点才好用,轻剑太轻了只能搞灵活性那一套,就是很没用啊。


    真奇怪,他明明就是说了一个很正常的事情,但她为什么要笑成这样呢?


    末广铁肠看着她笑,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他挺喜欢看她笑,感觉比起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样子要好得多。


    “末广先生教我如何用剑,而作为回报,我也要教末广先生一个东西。”


    藤原雅握住了他的双手,摊开,将那充满了茧子的一面朝上。


    “末广先生,你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他皱了皱眉头,那种柔软的触感让他感到心烦意乱。


    “因为,我觉得末广先生连一岁小孩都知道的善恶之分都不知道,有些,嗯,可怜。”


    她说道:


    “拜托你,让我教导你,什么是善恶,好吗?”


    他其实没太听清她在说什么。


    因为,他的心跳声早已压过了她的声音。


    末广铁肠听到,他的声音吐字清晰的说道:


    “好。”


    紫看上去笑得更好看了。


    所以,他觉得这就值得。


    第155章 想吃咸菜 长命百岁


    藤原雅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在这样恶劣的在她所有经历过的入梦世界之中, 简直可以排得上第一位的环境之中。


    这个世界的紫夫人,可能这辈子除了被架上火刑架的那一刻,都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她将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了一团。


    这样做, 能够将稀薄的热量集中在腹部,最大程度的保温。


    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再一次醒来的时候, 自己正被末广铁肠背在身后, 身上被裹得严严实实的, 外面是一层被连夜捣鼓出来的熊皮, 只露出来了一个呼吸的鼻孔。


    等等。


    所以说,她刚刚一直都觉得前身暖呼呼的, 原来是因为末广铁肠后背很热吗?


    并且,他竟然还把熊皮给她披上了……


    难不成她看错了, 其实这人还挺会来事的?


    这也有点,太细心了吧。


    她醒过来时的动作并不是很大, 但一点点的动静, 也不会逃过剑客敏锐的感知。


    “你醒了。”


    末广铁肠说道,语气没有什么起伏。


    “嗯。”


    藤原雅把自己头上的帽子微微掀开了一点, 向着后方看去——


    茫茫的白雪之中,有着一道突兀的划出来的路。


    这家伙,背着她走出来了多远的距离啊!


    在雪地之中行进, 还背着行囊和她这个大号负重, 他不累吗。


    “放我下来吧, 后面的路我自己走就行。”


    她挣扎了一下,想要从他的背上跳下来。


    但没有成功。


    “别乱动。”


    末广铁肠抬着她两条腿的手臂往上抬了抬。


    他言简意赅的说道:“这样子速度是最快的。”


    “按照之前的行进速度,三天都不一定能够到达上杉驻地。”


    ——你小子在这里暗暗阴阳她走得慢是吧!


    藤原雅有些感觉被气到。


    只是,以她对末广铁肠的了解程度来说, 这货大概是不会有阴阳怪气别人的心眼的。


    他就是单纯觉得她走得慢,四条腿没两条腿快。


    要是换作其他人,只要有点情商,大概都能把这句话说得让人好感度大增。


    也就只有这家伙,直男程度堪比二级钢筋,这种好感度剧情都能说成扣好感度的。


    但是。


    这也果然是只有末广铁肠才说得出来的话啊。


    笨拙的,不那么聪明的,没有花言巧语、朴实无华的。


    和聪明人相处久了,再和这种没脑子的(喂)相处,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


    吃美味佳肴吃多了之后,这种粗茶淡饭配咸菜还挺有意思的(喂)。


    她被自己有些微妙的不咋尊重对方的想法给逗乐了。


    这什么鬼比喻啊!


    藤原雅一时没有忍住,让那声笑从口中跃了出来,也传进了末广铁肠的耳朵中。


    末广铁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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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吗?怎么突然她就笑了?


    他认真的将自己刚刚说的话回想了一遍。


    很正常啊,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若是正常人的话,被笑这一下可能也就被笑了一下,过去就算了。


    但末广铁肠不一样。


    他从小都具有一种求知精神,以及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良好品格。


    在过去,他甚至能为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追问师父整整一个月。


    直到师父被他烦得实在忍无可忍,一剑劈他头上,说我看你长得像个鸡蛋!


    你以为他这就放弃了吗?


    不!


    他不仅没有放弃,甚至为了躲避师父的挥剑,练就了无比的反应速度,又连着追问了师父一个月!


    那个时候,师父的答案是什么来着?


    “为什么要笑?”


    末广铁肠问道:


    “我的话没有问题,你为什么会笑?”


    他继续向前行走着,声音于空旷的雪地之中传到了背上的藤原雅耳中,很是清晰。


    藤原雅笑得更厉害了。


    怎么回事,明明这人看脸和说话都挺正经的,可为什么她就是这么想笑啊?


    “哈哈哈哈哈!”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大笑过了。


    在现实世界之中,她的情绪低落到了她不得不去看心理医生的程度。


    那种一次次眼睁睁看着别人死去的感觉,就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了她的胸口上,让她做什么都快乐不起来。


    但在现在,她听见末广铁肠的声音就想笑。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莫非天才剑客还有当喜剧演员的天赋不成?


    她笑得身体都在跟着颤抖,那颤抖传到了他的背上,要带着他的身体一起颤。


    末广铁肠越来越觉得莫名其妙了。


    他说道:“你不要笑了,小心掉下去。”


    藤原雅:“哈哈哈哈哈!”


    末广铁肠:“我是说,你知道吗,你这样真的很容易栽到雪里面去。”


    藤原雅:“噗!”


    末广铁肠受不了了。


    他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句话戳到了她的笑点,这人怎么就笑个不停啊!


    他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准备好好和她讲讲道理,至少把为什么笑告诉他。


    但他的脸上覆上了一双温热的手。


    由于长期将脸部暴露在空气之中,就算他是个血气方刚的男性,他的脸也还是有些微的被冻着了。


    人的脸在被冻僵,甚至冻伤了的情况时,刚开始的感觉其实非常的木。


    什么都感觉不到,就好像那是块死肉,而非他的脸。


    可只要接触到热源,那死肉就死而复生了。


    他觉得自己的脸被那双手捂得有些热了,冷上加热,冻红了的地方开始感觉微微的刺痛与痒。


    “末广先生,你真可爱啊。”


    伏在他背上的女人,用笑得有些沙哑的语气对他说道。


    可爱。


    这个词,末广铁肠可以将它和刚孵出来的小鸡仔,刚会走路的小猫 崽联系起来。


    但用来形容他?


    抱歉,这还真是出人意料。


    可他并不觉得讨厌。


    “……你该告诉我,你为什么刚刚笑得那么厉害。”


    他迈开了步子,继续往前走。


    只是,那双捂住了他两边脸颊的手却并没有放下。


    她的掌心揉搓着他的脸颊,似乎这样就能把她的热传递给他似的。


    但这样做,她露出来的皮肤,很快便也在这无情的冷空气下开始被冻得发红。


    末广铁肠杀过不少贵族。


    师父给他的那张名单上,基本上都是各大贵族。


    贵族杀起来和贵族豢养的武士是有些不同的。


    武士们为了保护自己的主人,会冲上来和他进行殊死搏斗,到死的最后一刻都在挥剑。


    但贵族。


    他的剑还没有划到他们的眼前,他们就已经被吓瘫了,屎尿齐流。


    他们用手抵着他的剑尖求饶,细皮嫩肉的手一看就没有干过哪怕一点重活,只是,和皮糙肉厚的武士相比,他们的头也没有变得更难砍一点。


    人都一个样。


    就算拿财产和血统来分出个高低贵贱,头砍下来的时候血都一样热。


    “你会问出这个问题,这本身就已经很好笑了。”


    藤原雅微微地捏了下他两边的脸。


    很神奇,明明有着一个这么铁石心肠的名字,但他的脸却还是软的。


    没有软成棉花糖那样,给无双剑客留点面子吧,是那种比较有韧性的软。


    像她揉好了的面团那样软。


    他们之间的距离感已经没有以前那样遥远了,可以说些俏皮话。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当你要解释一个笑话的笑点时,你就已经成了笑话。”


    她的嘴角因为刚刚笑太厉害,而有些发酸。


    这种笑到肚子痛的感觉,还真是久违了。


    “末广先生觉得,我是为什么会笑的呢?”


    她反问道。


    “不知道。”


    末广铁肠实话实说,“我的话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有笑点。”


    “是的,所以让我开始笑的,其实是我自己的想象。”


    藤原雅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像我这样的人,竟然有一天会和刚认识了没两天的人一起走出去这么远。”


    “又是吃熊肉,又是冒雪翻山越岭。”


    “真是不可思议。”


    “但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甚至觉得还挺不错。”


    她的声音中带上了些许的感慨,“我以前可挑剔了,非丝绸做的衣服不穿,非黄金做的头饰不戴……”


    “而现在,我披着熊皮,吃着熊肉,就差喝熊血了,过得简直像个野人!”


    “这就好比吃多了山珍海味,突然开始喜欢上了昆布咸菜。”


    ——所以我是咸菜吗。


    末广铁肠严肃的想。


    那种吃了之后会让嘴巴变得干干的,一天下来光顾着喝水的东西,他才不喜欢吃。


    “这样。”


    他点了点头,“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笑。”


    “因为是末广先生,所以我就笑了。”


    “你可以简单的理解为,因为遇到了你,所以我开始变得快乐了。”


    她叹息了一声,又有些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换了一种比较郑重的语气说道:


    “末广先生,您是天下第一的剑客吗?”


    “不知道,但我暂时没有遇到能打败我的人。”


    末广铁肠答道。


    “那么。”


    藤原雅将自己的手向下移了一点,抱住了他的脖子,将她的头埋到了他的后脖颈上,说道:


    “那我希望您会永远遇不到那个打败您的人。”


    “我祝愿您,长命百岁。”


    她真的已经,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人死去了。


    末广铁肠总觉得,此人话里有话。


    贵族说话总是弯弯绕绕的,就像是打乱的毛线团一样,要理明白他们的真实意思,很难。


    所以他都是直接劈一剑下去的。


    可他又不能劈了紫。


    他想,只要遇不到那个能打败他的人,他就是天下第一的剑客吗?


    天下第一……想吃咸菜。


    “到了。”


    他站在坡上,从高往下的俯视着山坡下不远处的聚落。


    那便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芦名上杉氏的家族驻地——


    作者有话说:恢复正常更新~


    第156章 伪装 姐姐


    “抓稳。”


    藤原雅只听到身下的人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为什么突然要她抓稳?


    她的疑惑从脑子里蹦出来只有一秒钟的时间, 下一秒,这种疑惑便变成了惊恐。


    因为——


    就在他话语落下的下一秒,末广铁肠直接从他们所站着的山坡上跳、了、下、去。


    说是跳下去也不是很准确。


    他先抛出了自己的剑, 而后直接跳到了正在向下滑的剑上,紧接着便和滑雪一样,直接从坡上滑了下去。


    被激起的雪花被生硬的风吹着, 刮到了她的脸上与手上。


    而求生本能使得她紧紧地抱住了末广铁肠的脖子。


    她很想就这样假借抓紧他的机会, 把这个脑回路异于常人的家伙勒死。


    但她不能。


    她现在更担心, 因为离心力作用自己先飞出去。


    要飞出去的话, 那她大概就能知道,没有回档机会的入梦世界突然死了会触发什么结局了。


    那她死也要把这货拉上一起垫背!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滑雪场, 这是接近90度的山崖啊!


    他以为自己是超人吗!


    “砰!”


    末广铁肠看着滑得差不多了,直接将脚下的剑踩直。


    被他踩到竖起来的剑, 很快便停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距离他们一下子翻到山脚下的灌木丛里面, 大概还有10米的距离。


    藤原雅抬手抹了一把自己已经被雪花给糊满了的帽子。


    她的表情有些幽怨。


    很显然, 不论是谁,突然经过这么一遭, 情绪大概都好不到哪里去。


    “……你会选择这样下山,是不是嫌走太慢。”


    她从他的背上跳下来,幽幽的问道。


    “不然呢?”


    末广铁肠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雪, 理所当然的样子看向了她。


    很显然, 作为滑在最前面的人, 他挡风面积要比扒在他背上的人更多一些。


    他的脸冻得有些红,主要是鼻子,嘴巴和脸颊两侧。


    但怎么说呢……


    此人虽然憨憨,但实在长了张美丽的脸。


    他抬眼看向她, 左眼下的三颗花瓣形状的胎记也被冻得有些发红,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总感觉很有辨识性啊。


    自己长得就还不错,碰到过的帅哥也很多的藤原雅,虽然也被这张脸给震撼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按照那张末广铁肠师父给他的名单来说,他应该已经杀了不少出名的大贵族了。


    虽然有可能没有人见到过他的脸,毕竟见过的人都死了。


    只是,或许芦名上杉氏的人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会不会有通缉令这是一说,还有就是,对方或许准备了什么手段,在埋伏着等他上门。


    说到底,为什么他师父要他去杀那些人呢?


    这些大贵族,和已经死掉了的源光之间,又有怎样的联系呢……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代替末广铁肠的美色,挤占了藤原雅的大脑。


    在她看来,一个有趣的故事,远比一张美丽的脸要更加的吸引她。


    但在末广铁肠看来,就是她突然盯着他的脸开始发呆。


    他脸上有东西吗?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抹了把自己的脸,并没有什么脏脏的东西,很干净。


    而在他做出这个动作之后,藤原雅眨了眨眼睛,重新回到了现实之中。


    “末广先生。”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确定之前杀的那些贵族和他们的帮佣,全部都杀干净了吗。”


    “武士与贵族都杀了。”


    末广铁肠答道:“但有些仆人,他们跑走的时候,我没有追上去。”


    “?没有灭口?”


    “我要杀的人又不是他们。”


    他淡淡的说道。


    “这样。”


    藤原雅点了点头,然后反手从自己的行李里面掏出来了一条破布,将之撕得更加破烂。


    是她在走的时候,特意找的下人衣服撕的,为得就是或许会在路上不经意之处派上用场。


    虽然他们已经穿得非常的像普通人了。


    但是,在这个时代,保持干净就已经足够足够引人注目了。


    更不要说,他们还是大雪天的从山里走出来的。


    若是末广铁肠的目的就是直取上杉氏家主的首级,速战速决,并不把事情闹大,那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她在察觉到对方那种,似乎是被有意识的培养出来的对于常识的缺失……有些在意。


    “末广先生。”


    她将那块破布往自己腰上围,并且从怀中掏出刀来,“你很着急要杀上杉吗。”


    “没有。”


    末广铁肠的目光落到了那把刀上。


    这是要做什么?


    他抬起眼来,说出来的话明明一本正经,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狂气,说道:


    “我已经在这里了,他逃不掉。”


    还真是自信……


    只是,有那样的剑术,如果没有这样的自信,才很奇怪吧。


    但凡是在某个领域胜出的杰出者,都有着自己的傲气。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极致,若是对自己都不自信,那怎么可能站到最顶点?


    她对于自己的作品,自然也是有这样的一点傲气在。


    既然要写,那就要写出彩,要青史留名。


    藤原雅的嘴角有些微微的上扬。


    假如她有好感度显示的话,那现在她对于末广铁肠的好感度大概上升有5。


    她用刀将末广铁肠身上的衣服划了两下,伪造出一种破旧的感觉。


    后者并没有动一下,或许是因为觉得她就算拿着刀也不是多大的威胁(怒!),只是在低着头看她的动作。


    再这样搞完之后,藤原雅又从背包中的熊肉上抹了一把。


    她将那些干涸了的褐色血液混合着泥土用雪水掺和了一下,然后在他的脸上涂抹开。


    “?”


    末广铁肠更迷惑了。


    但他还是很乖的站在原地,放任她的手在自己的脸上乱抹。


    然后又看着她在她自己的脸上抹了两把。


    他试图理解她这一行为的目的。


    贵族很喜欢化妆,尤其喜欢往自己的脸上抹那种惨白惨白的粉。


    但往脸上抹土和血的却并不多。


    “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问道。


    “因为我们或许要在这里待的时间久一些。”


    藤原雅对于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


    很好,虽然身上的衣服比起那种满是补丁的状态要好点,但也看上去没有那么好了。


    再有一个就是——


    这家伙可是放过了那些仆从啊,平民啊,没有杀他们。


    这是个好事,虽说对方可能只是怕麻烦。


    只是。


    贵族之间作为利益共同体,一个出了问题,另一个肯定会受牵连。


    说不准那些逃走了的平民之中,有人记下了末广铁肠的脸,并且将它提供给了上杉氏的人。


    她并没有这个世界的‘紫夫人’的记忆,故而对于这一切,都是她的推测。


    说不准也没有什么通缉呢。


    但先做一手准备,总没有错的。


    她抬起眼睛看向末广铁肠。


    那张漂亮的脸已经被泥巴和血给染得面目全非了。


    但露出来的那双赭红色眼睛,依旧清澈如初。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末广铁肠的时候,就对这双眼睛印象深刻。


    就像是山间的溪水一般清澈,能够一眼看到底。


    她从未见过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


    而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末广铁肠也对她的眼睛有些想法。


    金色的,很好看,像是没有完全蒸熟了的鸡蛋的鸡蛋黄,一捏就要流出来蛋液的那种。


    想舔一口尝尝是什么味道。


    但不管怎么看,估计都会吓到紫的吧。


    那还是算了。


    “为什么要在这里待的时间久一些?”


    末广铁肠问道。


    他似乎有十万个为什么,让人怀疑他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说,只是在找事了。


    “你的名单上面,芦名上杉氏不是最后一个吗。”


    藤原雅对于他的问题早有准备。


    她非常理直气壮的说道:“既然你走了前面那些地方,包括滨上源氏都没有找到早川喜江的消息,那么,上杉氏就是你最后的希望。”


    “若是太早杀了他,那或许我们就没有获得早川喜江消息的机会了。”


    “所以,为了打探到消息,我们也要先在上杉氏驻地下面的村庄待一段时间。”


    末广铁肠的眼中闪过了一些思索。


    当然,他并不是在思考她的话有什么破绽之类的地方。


    他就是很单纯的想:


    啊,差点忘了还不知道早川喜江在哪儿的事了。


    以及,哦,她想得还挺全面。


    “一定要把脸涂成这样?”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很奇怪。”


    “一点都不奇怪。”


    藤原雅摇了摇头,“还有,一会儿进入村庄的时候,你要说你是从林子里面打猎出来的猎人,因为大雪封山实在没有吃的了,所以出来想交换点吃的东西。”


    “等到雪融化了之后,再回到山里去。”


    她指了指自己,“至于我,我是你的姐姐。”


    “……”


    末广铁肠抿了抿唇,“不说是夫妻吗。”


    莫名的,他有些小小的在意。


    “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


    藤原雅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淡,“血缘关系才能让另一个人心甘情愿为另一个人付出生命来。”


    听到她的答案,末广铁肠的脑子前所未有的灵光了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紫的时候,她被捆在火刑架上,要是他晚一步,就要被烧死。


    而她之所以要被烧死,是因为她的丈夫死了,所以要她殉情。


    一个死人要活人给自己殉情,不愿意也要强迫对方同意,有够烂的。


    或许,夫妻这个词,会勾起她并不是很美好的记忆吧。


    “好。”


    他眨了眨眼睛。


    “那么,先来练习一下好了。”


    藤原雅笑着说道:“叫声姐姐听听?”


    “姐姐。”


    末广铁肠顺着她说道。


    “好呀,弟弟。”


    她应了一声。


    他们一同慢慢的走进了村庄之中。


    第157章 小恩小惠 一条鱼


    上杉氏驻地很大。


    他们翻过了一座山来到的这个小村庄, 仅仅是其领地范围内,最边上的一个小地方。


    本来,藤原雅还在思考怎么编谎言来骗过这里的村民。


    毕竟, 这大雪纷飞的天气突然冒出来两个人,怎么看都很可疑。


    但让她所没有想到的是——


    村民们对此根本就不关心。


    从他们用熊肉交易了一些钱财,找到能够投宿的地方……没有一个人多问一句话。


    “大家活着都不容易。”


    正在处理干菜的女人, 也就是租给他们一个房间的农妇抬起眼来看向她, “和你们这样的人, 并不算少。”


    什么叫和他们一样的人?


    是逃荒或者逃难的人, 又或者说,也有从山上逃下来的猎人?


    那多少像这样的人, 叫做不算少?


    藤原雅从这样一句简单的话中,听到了少许的沉重。


    “这样。”


    她用手和农妇那样揉着干菜, 在没有多少盐的情况下,像这样做能够使干菜储存的时间更长久一些。


    她是个善于观察与学习的人, 基本上想要学点什么, 都是看上几眼就能做得有模有样。


    昏黄的油灯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油中或者灯芯中似乎有杂质, 点燃后就会有这种声音。


    并且,这光也亮不到哪里去,只能够隐隐约约看到一点。


    农妇的动作非常熟练, 几下就把那些有些受潮了的干菜给弄好了。


    而在做完这个之后, 她拍了两下手, 这样似乎算是清洁好了的样子,说道:


    “只是,你们两个似乎不是姐弟吧?”


    她的表情带着些许的好奇与揶揄,“私奔的小情侣?”


    “……”


    藤原雅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她用手挤了下手掌下的干菜, “不是。”


    “不用遮遮掩掩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农妇笑了起来,“父母不同意所以就私奔离开的,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少数。”


    “上杉大人是个好人,他默许了一切被外面的家伙所嫌弃和不容的人,来这里定居。”


    ——也没有哪个城主,会嫌弃自己驻地的人多吧。


    在出生率和死亡率都高的这个时代,哪个贵族的领土上人越多,能够给他干活的人也就越多,财富自然也就越多。


    所以,只要这个贵族脑子没坏,对于逃来的劳动力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联想到她刚一过来就差点被烧死的经历,可能这个世界的贵族脑回路也会比较清奇吧。


    藤原雅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干菜,被她揉过了的干菜看上去更加蔫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是外出去砍柴的男人们回来了。


    她和农妇放下干菜向外面走去,村子街道上的房屋中也走出了迎接他们的人。


    虽然大家在秋季都有储存过冬的燃料木材,但是,在不下雪的晴天出去再采集些新的,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毕竟,天气无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下足以让人出不了门的暴雪。


    而到了那个时候,冒着暴雪再出门采集柴火,就有些危险了。


    故而,村落里的男性会在不下雪的时候进入树林砍柴,并且要是运气好,还能打到野味改善伙食。


    农妇着急去把丈夫带回来的木柴收拾好,而藤原雅倒是不怎么着急。


    她先是将刚刚揉干菜的手洗了洗,然后用清水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擦干净手和脸,然后才走出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背着好似一座山高的柴火在那里和农妇丈夫站一起的末广铁肠。


    藤原雅:……


    她用手掖了一下自己被风吹的有些跑出来的头发,嘴角有些诡异的上扬。


    完了,和这货待一起久了,她竟然觉得他这样,还有些怪可爱的。


    虽然是有些张扬了,但感觉确实是他干得出来的事情。


    末广铁肠本来还在那里站着,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听农妇夫妻之间的对话。


    而他的眼睛,在看到从门后出来的她之后,一下子变得闪亮了起来。


    他两步就走到了她的面前,然后被她抬起来的手直接急刹车停住。


    “咳,再靠近的话,你后面背着的那些柴火就要被点燃了哦。”


    藤原雅抬手指了指旁边放在门口火把架上的火把。


    在这个时代,没有电灯那种方便的东西,所以为了方便起见,家家户户会在黄昏到黑夜的过渡时间点上火把照明。


    而等到彻底的黑天之后,他们就会熄灭火把,节约着使用。


    “嗯。”


    末广铁肠并没有对她的做法评论什么。


    只是,在被禁止了靠近的时候,他的眼中非常明显的闪过了一丝丝的失落。


    有点像是柴犬,这是可以说的吗。


    藤原雅被他这个样子给逗笑了,但也只是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


    “和西村先生一起把柴火放进仓库吧?你砍了这么多,我们用不了这么些,记得分给人家一些。”


    她叮嘱了一下他该知道的人情世故。


    对于在这种特殊时期还愿意借给他们地方住的好人,不要辜负了对方的好意。


    末广铁肠其实不是很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他对于这些砍回来的柴火没有什么太大的占有欲。


    他力气比普通男性要大得多,砍这些柴火对他来说不要太轻松。


    他的眼睛扫过了站在对面的女人全身,从上到下,很快的就把她的变化都给记住了。


    手指似乎被菜汁给染色了,有些发黄,对于曾经的贵族夫人而言,她的手部皮肤还是有些过于细嫩了。


    和那些有半点不适就要大呼小叫的贵族比起来,紫简直不像个贵族。


    只是,她虽然没有那样的脾气,却还是有着贵族的礼仪,说话做事都带着些过去所养成的习惯。


    在砍柴的时候,那个农妇的丈夫还问他,说他是不是拐了哪家的大小姐私奔……


    末广铁肠抿了抿唇。


    他转身跟着农妇的丈夫绕进仓库,将自己砍的柴火的三分之一都分给了对方。


    “你这是……”


    农妇的丈夫表情一瞬间充满了惊讶。


    在冬天,柴火可是非常重要的物资,没人会嫌多。


    “拿着就是。”


    末广铁肠不是很想和对方废话,只是这样说道。


    他本来也不是话多和耐心的性格,只是对于个别人,会稍微多些耐心罢了。


    他把剩下的木柴收拾好,就直接转身走出了门。


    而在出门后,他隐约能够听见农妇和她丈夫之间的对话:


    “太好了,有这些柴火,就可以少些出门了。”


    “你的腰伤还没有好,真不知道这样的冬天什么时候才能够结束……”


    他的眼睛微微垂下,走到后院较为干净的雪堆前,拿那些雪搓了把自己的脸和手。


    雪带着砍柴时沾上的灰与木屑一并落下。


    其实,他本来并不是很在意这些的。


    外在之物于他毫无意义,他所追求的只有自己的剑。


    只是,紫不喜欢他脏呼呼的样子。


    前贵族夫人虽然并没有明说,但很显然还是比较爱干净的。


    他在那里细细的把自己都给搓了一边,然后才重新回到他们所在的那个房间。


    小台子上摆着饭菜,平民种出来的白米全都纳了贡,他们自己吃的就只有卖相不是特别好的杂粮饭。


    农妇为了感谢末广铁肠的慷慨,还额外给他们多送了一条腌的小鱼。


    藤原雅对吃的并没有特别多的喜好,也没有专门对食材做什么研究,故而没有认出来那是什么鱼。


    但估计好吃不到哪里去。


    但她对于这个古代饮食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草草的把那碗杂粮饭和菜扒拉了两口,然后就撑着腮帮子看对面的末广铁肠吃饭。


    此人很喜欢把同色系的东西放在一起吃,也就是吃菜的时候只吃菜,吃杂粮饭的时候只吃饭。


    本来就没什么滋味的饭,这样吃更加没滋味了。


    农妇家没有鸡蛋,那对于平民来说是很奢侈的东西,他们自己带的在路上就已经吃完了,所以现在也没得吃。


    末广铁肠的眉头紧缩,能看出来根本不喜欢吃这些饭,但他还是吃了。


    “等下,我记得还有些熊肉干。”


    藤原雅站起身来,从包裹里面掏出来了一条肉干。


    她把那条肉干放在火上烤了一下,趁着焦之前拿出来。


    “还挺烫。”


    她把肉干撕成条条,熊肉并不好吃,但对于这淡到一点油水也没有的菜来说也算是不错了。


    “这个,还有这个,和这个,一起吃。”


    她拿过对面人的筷子,把几个菜混到了一起,也终于看上去像是人能吃的东西了。


    但末广铁肠的表情很纠结。


    他从未把这些不同的东西混在一起吃过,师父没教他这样吃过。


    “试试看,这样应该也会好吃一点。”


    藤原雅把筷子塞到了他手上。


    末广铁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混了菜,熊肉,鱼肉的杂粮饭。


    他视死如归的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好吃。”


    和刚刚那种寡淡的不行的味道比起来,现在这个饭的味道好吃太多了。


    人的舌头就是喜欢鲜味和鲜味的,也喜欢肉,这是天性。


    “是吧。”


    藤原雅看着他大口扒饭,感觉比刚刚也有了点食欲,吃了一口自己碗里混合的饭。


    ……嗯,她果然还是现代人的胃,接受不了这么复古的口味。


    她强行把饭咽了下去。


    而在吃完饭之后,末广铁肠把碗筷收拾下去前,突然问道:


    “你是知道他们会送我们鱼,所以才让我去给他们柴火的吗。”


    “不是哦。”


    藤原雅摇了摇头。


    烛火照在她的半边脸上,形成了明显的明暗分界线。


    “是因为你帮了他们,他们才会想要来感谢你的。”


    “因为你做了好事,所以才会收到回报,你不要弄反了,末广先生。”


    做了好事,所以才会收到回报。


    末广铁肠把碗筷清洗干净,然后放到一旁晾着。


    腌鱼,还挺好吃的。


    他想到。


    第158章 风暴渐进 为何而杀


    在村子里面的生活逐渐步入了正轨。


    雪大的时候, 就龟缩在屋子里面烤火取暖,不下雪的时候就去砍柴或者寻猎野味。


    或许是因为寒冷,冬天比之夏天要漫长不少。


    藤原雅呼出了一口白气, 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


    末广铁肠给自己找了份活干,她也没有闲着。


    体力活她属实是不行,但好歹认字, 于是便去村子里面的学堂寻了份职务。


    说是学堂, 但其实也没有多么的正式。


    贵族们垄断了知识的传播, 平民们就算学了文字, 也无处可以使用。


    最多,也就是能够写写信或者读读在贵族宅子里面任职的亲戚寄回来的信。


    但就算是这样, 平民们还是让自己的孩子去学习。


    只是,村里面支付给老师的并不是钱财, 而是些吃的之类的东西。


    在这种相对比较落后的地方,以物易物比起钱货交易要更加方便。


    不过, 这也就导致了这里的老师基本上都是兼职, 普及一下文字的使用,忙完后还要回家忙农活。


    村里的学堂在农忙的时候是不开放的, 所以,冬日反而是学生们来得比较勤快的时候。


    “紫老师!”


    一只小萝卜头从她的书桌冒出来,手里还举着块稞子饼, “俺娘烙的饼, 她让俺拿给您尝尝!”


    小孩这样说着, 但眼睛却看着那块稞子饼,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谢谢,你和朋友分了吃吧,我不饿。”


    藤原雅自然看出来了这一点, 微笑婉拒道。


    “好哦!”


    小萝卜头立马爬了下去,举着饼和自己的小伙伴们一起分了。


    她撑着下巴看着这一幕的发生,却在这时,听到了外面的喧哗与争吵声。


    这个时间点,也还没到外出砍柴和打猎的人回来的时候啊。


    藤原雅感觉有些奇怪,从学堂中走了出去,发现是一伙穿着相对比较正式的武士。


    为什么能够一眼认出来对方的身份呢?


    在这个时代,平民是被禁止穿着丝绸这样的高端布料的。


    而贵族和武士之中的头目,才有穿丝绸的权利。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武士,很明显穿着的便是丝绸质地的衣服,外面为了防风,又套了一层的动物皮毛。


    他正在和村长夫人大声的争论着什么,表情看上去狰狞又无耻。


    藤原雅站在学堂的门后,努力的辩识着他在说些什么。


    “我不管是什么情况,总之,你们之前交的贡数量不多,还差,这个数!”


    武士对着村长夫人比划了下自己的手指。


    后者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苍白了起来。


    “怎么这样……当初来征税的大人明明是清点好了才离开的……”


    “现在是冬天,我们没办法拿出那么多粮食啊!”


    武士的表情很不耐烦,粗鲁地直接将村长夫人掀翻在地,大喊道:


    “谁管这么多啊!你们就算是卖孩子也得给我凑齐这个数!后天我来的时候,要是拿不出来,我要你们好看!”


    在说完这耀武扬威的话之后,武士带着自己的人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而隐藏在门后的藤原雅,见到他们的离开,也在这时走出了门。


    村里面的女眷都聚集在了村长夫人的身旁,但却没有一个人上去安慰后者的。


    她们都眉头紧缩,显然也是听到了刚刚那武士的话语,正在发愁自己家到底还能不能拿得出来那么多粮食。


    以及,拿出来了之后,又该怎么办。


    要凑上刚刚那个武士所要收的数量,只靠剩下的量,她们又该如何才能够度过这个漫长的寒冬?


    藤原雅走到了她们的面前,被自己最熟悉的农妇拉到了一边。


    农妇脸上也满是愁容,说道:“明明秋天的时候已经收走了七成,现在又变卦了。”


    “这冬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往后越来越冷,这可该怎么活。”


    “……”


    藤原雅没有接上她的话。


    农妇只是想找个说说话,并不是真指望她能给出什么意见来。


    而若是真让她给建议……也真的有些难办。


    在冬天再次征税,或许并不是上面的贵族的意思,是贵族手下的武士的想法。


    武士是介于平民与贵族之间的存在。


    他们没有贵族那样与生俱来的高贵血统,又瞧不起天生低贱的平民,欺下媚上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贵族对于平民的剥削是第一波,而武士对于平民的剥削则是第二波。


    她刚刚站在门后观察那 个为首的武士,看到他的表情在说是上杉大人派他来的时候,表情一瞬间闪过了些许的心虚。


    这足以证明,他是假借上杉的名讳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说不准是和谁赌输了,赌没了钱财,于是就想来剥削平民以填充财库。


    那么,要让末广铁肠杀了他吗?


    藤原雅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冷光。


    滨上源氏与芦名上杉氏比起来,甚至规模还要大上不少,所豢养的武士也更加的强大。


    可那些武士,却在末广铁肠手中撑不过一剑。


    但问题是,杀了那个来征税的武士,然后呢?


    手下的武士死了,上杉氏一定会派人来问询是个什么情况。


    他们可以顺带把上杉氏的人也都杀死。


    可是,然后呢?


    在这个时代,若没有个依附的贵族,便会沦为流民,甚至会被京方的人所察觉,派兵来处置暴乱。


    一个小小的举动,或许会牵连无数的人。


    并且,他们此行的目的还是要找到那个早川喜江……


    所以,无论想要做什么事,都必须要谨慎。


    好好想想,到底怎样做,才能够达成最优解。


    藤原雅的表情微微变得阴沉了一点。


    她看到那些正在互相交流着的女人们,突然向着村口的方向跑去。


    她们着急要和丈夫们商量这突如其来的征税,一时之间,一种紧张与悲伤的氛围便在整个村子中蔓延了开来。


    孩子们也到了下学的时间,纷纷从学堂之中跑出去各回各家。


    最坏的情况中,若是为了凑齐要交的税,他们之中的有部分孩子或许会被卖掉。


    若是赌一把人性的丑恶,她和末广铁肠说不准也会有危险。


    就算没有生命危险,那多少也会遇到点不太好的麻烦。


    “……”


    藤原雅看着末广铁肠慢慢的走到自己的面前。


    经过这段时间在村子中的生活,他的常识可喜可贺的变多了一些。


    就算迟钝如他,在这个时候也感受到了村子里面上上下下不太妙的氛围。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他问道。


    今天的收获不错,他手上甚至还拎了只死掉的野兔。


    “……你先去把柴卸下来,和以前一样,多了的部分送给他们。”


    她抬眼看向他,“我在房间里等你。”


    末广铁肠的脑子虽然没有转过来,但还是照着她的话去做。


    剑客的耳力很好,毕竟战斗的时候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


    所以,他在转身去卸木柴的时候,听到了村子里面不同人的对话。


    “按照这个数量……我们怕是活不到明年春天了……”


    “根本没有那么多吃的……”


    “要把阿崎送去寺庙做小僧吗,多少也能换点钱……”


    末广铁肠的动作并没有停顿,但步子却微微变得快了些。


    藤原雅坐在房间的床上,没等一会儿,就听到了门开的声音。


    也算是还挺有成就感,看到原来那个堪称无情的剑客,竟然还会有担心别人的那一天。


    她站起身来,坐到了小餐桌旁边,然后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上杉氏的武士来额外征税了,村民们或许没办法拿出来这笔税。”


    “就算拿得出来,也多半要大出血。”


    末广铁肠听到她的话之后,放在剑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去把那个武士杀了。”


    他说道。


    “不行。”


    藤原雅早料到了他会这么说,直接摇了摇头,“杀了那个武士,或许会引来上杉氏的注意,派更多的人来清剿。”


    “那就把上杉氏的人也都杀了。”


    末广铁肠的眼睛连眨一下都没眨一下的说道。


    很显然,在他看来,杀一个人和杀一群人根本没有多大的差别。


    “然后那样就会惊动京方的人,他们会派兵来这里剿匪。”


    藤原雅说道:“末广先生,你还记得那些之前你杀过的贵族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你有想过,在你杀了那些贵族后,他们领地上的平民会怎么样吗。”


    “平民居于无贵族统辖的地区,会被称为游民,更为难听一点的说法,叫做流寇。”


    “他们要么迁移到其他贵族名下的领地,要么,便会被京方派来的人清理掉。”


    “……”


    末广铁肠陷入了沉默之中。


    曾经的他,一个人带着一把剑,就这样在世间闯荡,无牵无挂,相杀谁就杀谁。


    可在与紫同行,又和这些村民们接触之后,他开始变得有所牵挂了。


    若是真如紫说的那样,那么那些曾经和他相处过的村民们,或许都会无辜死去。


    怎么回事,手上的剑,为什么突然变得沉重了起来?


    “那么,就这样看着吗。”


    他抬眼看向了藤原雅,赭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了一丝愤怒,“看着这一切就这样发生?”


    藤原雅终于笑了。


    她现在感觉自己就像那个看到青涩果实一点点成长,终于快到可以收获的时间的果农一样。


    “末广先生,你的剑,是为什么所挥呢?”


    她将手放在了他膝盖上的剑上,“你的师父有教过你吗。”


    “不知道。”


    末广铁肠垂眸,注视着那只不再和初见时一般柔嫩白皙的手。


    那上面裂开了小小的伤疤,也覆盖上了红色的冻疮,是这段时间的经历所造成的。


    但他想,这只手,比起过去的那只手,似乎要更漂亮了一些。


    “那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记住你心中为这不公之事所涌动的愤怒。”


    藤原雅拿起了他的剑,慢慢地平举起到了与视线相平的程度。


    “世有恶未惩,亦有善未扬,若无你之剑,无以期天下万事皆公道。”*


    “您,正是为此而挥剑的。”


    第159章 在那漫长雪夜 共鸣


    为了不惊扰村子里面的人, 他们是在夜晚所有的房屋熄灭火把之才离的。


    深夜,没有了阳光的照耀,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一股冷意。


    刚始的时候, 吸气呼气的时候还带着点白气。


    但慢慢的,伴随着身体内外温差差不多了之,呼出的气也不是白的了。


    藤原雅对于自己的移速非常有自知之明。


    所以, 她现在是背着李, 然再被末广铁肠背着走的。


    虽然她刚始的时候还说, 要末广铁肠教导她剑术……


    但要想要在这个身体条件学明白, 真是不亚于白日做梦。


    是,在看过了那样凌厉的剑术之, 要她就这样放弃,实在是不甘心。


    感觉就算是回到现实世界, 去找剑术教练学习这个内容,那差得也不是一点半点了。


    杀过人的剑, 和没有见过血的剑, 那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再说了,又不是所有的剑客都是无双剑客。


    想到这一点, 她就忍不住的想要多看末广铁肠用两剑,能记多少是多少。


    贵族和平民居住的地隔得很远。


    据他们的说法,叫作‘天与地之隔’。


    平民因为生活条件恶劣, 被贵族认为是肮脏的存在, 更甚者觉得他们身上都带着疫病, 是必须要远离的‘不可触碰之人’。


    而武士们的居所围绕着贵族居所而建立,某种意义上,他们算是中的阶级。


    再往外边,便是居住的商户之类的人了。


    明明贵族和平民, 都是长得一双眼睛,一鼻子,一张嘴,都不过是人类。


    甚至在创造话本娱乐所有人的作者笔,平民天生就顽劣不堪,而贵族则是多充当人角色。


    像没有贵的血脉和富裕的金钱,平民连尚的灵魂都不配拥有似的。


    可是他们的傲慢,却让她忍不住觉得,贵族的灵魂比起他们所看不起的平民更加的低贱。


    这样想着,她揽在末广铁肠脖子上的手微微收紧了。


    者很明显注意到了这一点。


    虽然她的度并没有大到会将他给勒死的程度,但多少也有些不舒服。


    是,为什么突然这样?


    害怕掉去?


    末广铁肠动用了一他聪明(?)的脑瓜,试图思考一这个问题。


    他向上颠了颠背的人,说道:“摔不着。”


    藤原雅:?


    藤原雅:啊,误解了。


    虽然听上去有些可悲,但由于这段时都住在一块儿,她已成为了铁肠语十级证书拥有者。


    他说的那些没头没尾的话,她都能够听得懂。


    ……等等,为什么听上去像更可悲了。


    “我相信末广先生不会摔了我的。”


    她这样说道,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一些在学堂当老师的时候,那种安抚小孩的温和语气。


    “嗯。”


    末广铁肠回答的声音虽然很简短,但能听出,他吃这一套。


    还是小孩啊。


    藤原雅晒然一。


    按照这个时代都很早结婚很早生孩子的习俗,她这个纪都当寡妇了,而末广铁肠对于她说,属于是少纪。


    已出了村子,这个时候不用担心说话会惊扰到人了。


    她望着天上那轮月亮。


    今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天气,月亮很圆,月光很亮。


    虽然在无灯的夜晚,人类的眼睛会自动适应这种情况。


    但是,有光照在前,那还是比较的。


    “月光倾泻处,北国深山白石。”*


    此情此景,她忍不住说出了这句松尾芭蕉用赞颂月亮的句。


    而又忍不住叹息道:


    “月耀中天时,世再无贫寒巷……”*


    她对于诗句或者俳句并不是特别的爱。


    毕竟,她的目标是要成为一个作家,而非诗人。


    但是吧,这些学生时代漫不心的背诵与学习了的句子,会在人生的某个瞬突然冒出。


    你会发现,这些简短又朗朗上口的句子,竟然能够精准的表达出自己在这一刻复杂的心情。


    哪怕大多数人在中毕业之,再也没有接触到诗句的机会。


    可是,这些美丽的句子,却在背过了之,就已成为了人生中的一部分。


    从这个角度看,还有些浪漫啊。


    末广铁肠其实并没有听懂,她在那里念叨的两句话什么意思。


    他走的这雪路,哪来的北国深山。


    师父没有教过这个。


    他学习了杀人的剑,学习了怎么给自己包扎,学习了野外分辨毒蘑菇。


    但没学过诗和俳句。


    听上去像在唱歌。


    他会唱歌。


    师父总喜欢躺在走廊的地板上,哼着一首根本听不清歌词的歌。


    于是,末广铁肠轻哼了一过去师父所哼唱的歌。


    他的声音低沉,音符从他的胸腔共鸣发出,奇迹的没有跑调,甚至有些听。


    就是他在哼歌的时候,喉结也在震动。


    藤原雅的手因为环在他脖子上,也能够感受到这震动。


    她心中的某道弦,在这一刻,像被某无形的手给轻轻地拨动了一。


    末广铁肠并不了解学,也不了解那些阳春白雪。


    但他却通过这种式,达成了和她一起的共鸣。


    明明什么都不懂,却一点都不扫兴。


    这也是他所独有的温柔吧。


    真奇怪啊。


    藤原雅的眼眶微微泛起了热意。


    她的眼睛往上抬,连带着颚也往上抬了抬,嘴巴紧抿,抽了抽鼻子。


    这不是难过的想哭,而是兴了,所以想哭。


    或许是她抽鼻子的声音让他给听到了,末广铁肠的哼唱声戛然而止。


    “……冻着了吗。”


    他用一种对于他说,比较委婉的式,问她是不是流鼻涕了。


    一边说着,他向前走的步伐变得更加快速了。


    这人就是有这种一句话就破坏氛围的能。


    藤原雅被他的话给逗了,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流了。


    “没冻着。”


    她用手抹了一把自己脸上流的眼泪。


    因为天气实在是冷了,她的眼泪流就要结冰,不赶紧擦干净可不。


    她说道:“我是觉得,末广先生真是个人啊。”


    她真的,真的,很久已没有这样心过了。


    就为这情绪价值,都值得她说句谢谢了。


    “……我杀了很多人,大约算不上是人。”


    末广铁肠犹豫了一,说道。


    过了这段时的群居(?)生活,真真正正的与很多人一起交流过之,他的常识也突飞猛进了不少。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虽然现在还是有些微的模糊,可大致也弄明白了。


    是,弄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的做法却不会有什么变化。


    说到底,为什么师父当初要杀这个单上的人呢。


    他们也做了错事?


    “对我说,你救了我一命,算得上是我的人。”


    藤原雅顺着他的话往说。


    “这样吗。”


    末广铁肠觉得这个话有些绕,但像没有什么大问题?


    他嘴角往上扬了一。


    第一次被夸是人,感觉像也不赖。


    硬要形容的话,现在他的感觉,有点类似于小时候为了摸山猫一把,一直蹲守在山猫的窝旁,生生熬到母山猫睡过去,然摸到了小猫的那一刻吧。


    感觉心像被小猫的尾巴挠了一一样,有些痒痒的。


    “我是紫的人啊。”


    他这样重复道。


    藤原雅听着他的声音,觉得这人似乎有些满足了。


    但仔细想想,在他成长的环境之中,本就不存在人类世界那些潮流涌动的欲望。


    没有被那些形形色色的欲望所洗刷过的灵魂,清澈的就像山一眼能够看到石头的小河。


    所以,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生长环境,他才会拥有那样的一双眼睛吧。


    她的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扬了扬,旋即又为了说接的话,强的变得正了起。


    “接进了城之,我会用布遮挡住我的脸。”


    毕竟,她作为源光的妻子,歹也是个贵族。


    这个时代,贵族之虽然不大可能天天见面,毕竟隔了这么远的距离。


    除非是有联姻关系的亲家,不然更多的应该就是书信交流。


    但说不准就有人能认出她的脸呢。


    防患于未然。


    不过,那些在村子里面用不上的盘缠,倒是有地可以用了。


    “而末广先生,你看看能否混进那些武士之中。”


    藤原雅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思索。


    考虑到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的早川喜江,而现有的线索,也就是末广铁肠师父手上的那张单……


    不管怎么看,像都不能在这里把上杉家主给杀了。


    以及。


    她虽然已看出了,大概是那个武士自己提的要临时交税。


    但是这件事情,上杉家主到底知不知道,她却并不清楚。


    如果不是必要的情况,她其实不想让末广铁肠杀了他,毕竟村民变成流民,那会很难解决。


    可若是上杉家主在知道了这件事,选择了纵容武士的腐败……


    希望他如同村民们所说的那样,是个仁慈的人吧。


    不然,该有特殊手段还是得有的。


    “嗯。”


    末广铁肠应了一声。


    他对于计划没有什么要插嘴的地,紫比他要聪明一点,也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所以,把这些事情都交给对去谋划,而他负责出和实现她的计划就够了。


    至于多余的东西,也没有必要去想。


    这个天气,确实有些冷了。


    末广铁肠默默的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月亮慢慢的落,天空浮起了鱼肚白,阳还未起床。


    终于,于天蒙蒙亮时,他们抵达了上杉氏贵族驻地的城门。


    第160章 剑与剑鞘 原来如此


    这座城池之中, 没有人意识到,突然多了两个人。


    由于城与城之间,本来就有很多来回走的商人, 所在这个地方,其实人员的流通性比起村里面是要的。


    藤原雅并没有找到有关于自己或者末广铁肠的通缉令。


    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用布挡住了自己的脸。


    在她暂时打工和方便收集情报的居酒屋之中, 有喝大了的酒客, 问起了这个问题。


    “喂, 女中, 要多少钱你才愿意摘下面纱?”


    喝这个时酒精度数并不的清酒都能喝得醉醺醺的酒鬼,这样问道。


    ‘女中’, 这是这个时的人对于在居酒屋打工的平民女性的称呼。


    “的脸在之前害了钱病,落下了难的麻。”


    藤原雅倒是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借口, 收走了盘的同时,不卑不亢的拒绝道:“恐扰了客人您的兴致。”


    “那有么!”


    酒鬼豪气万丈的一仰头, 又喝了一口酒, “麻,麻好!”


    “摘下来, 摘下来让大伙瞧瞧!”


    啧。


    藤原雅知道,这是碰到烂人了。


    这种借酒发疯的人,若是达不成目的, 怕是不会罢休。


    居酒屋之中的气氛, 伴随着这个撒酒疯的酒鬼的话语, 而微微有些凝重了起来。


    男人们在戏,向她这个用布遮住自己相貌的‘丑女’,一种像是站在动园中观览动的态度。


    而同为‘女中’的女人们,都担心的望向了她, 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向前一步。


    没有人想要惹事上身,在这个时,独善其身是聪明人的选择。


    她们也只是一起打工的同事,算不上是么两肋插刀的关系。


    “嘛,嘛,这位客人,你先冷静一下!”


    居酒屋老板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一直用搭在肩膀上的汗巾擦着脸上淌下来的汗,揽着酒鬼的肩膀,试图他带出去,“客人,客人你是不是喝醉了,先去休息一下吧。”


    但醉鬼最听不得人说自己喝醉了。


    “谁、谁喝醉了!滚!”


    他的声音都有些含糊不清,一下就将居酒屋老板给掀了下去。


    “砰!”


    居酒屋老板的身体撞倒了一片桌,桌上的酒瓶也跟着砸在了地上。


    锋锐的陶瓷片扎伤了他的手,流出了殷红色的血。


    但因为居酒屋内的光线实在是不甚明亮,旁边的女中一到有流血,立马就扯着嗓喊道:


    “杀人了,杀人了!”


    甭管到底流血的地方是哪里,总之,扯着嗓喊就对了。


    有了那个开头的女中,其她的女中们也学着她那个样,扯着嗓喊了起来。


    一时之间,那个推了居酒屋老板的醉鬼,被这些尖叫直接吓得酒都醒了几分。


    “没杀人,没杀人!他自己倒下去的!”


    他脸色苍白的辩解着,但在场的所有人,目光已经从藤原雅身上离开,转而盯着他这个疑似杀人的嫌疑犯了。


    而被众人之目光所注视着的醉鬼,也没有了刚刚戏弄人的那种快意。


    他慌得不行,害怕自己‘杀人’的事实被捅到巡逻的武士那里。


    “让开!让开!”


    他粗鲁的将自己路上的所有人都推开,匆匆忙忙的往外跑。


    “没事吧?”


    藤原雅上前一步,将居酒屋老板从地上扶起来,并且拿了个毛巾将他手上的伤口给按了一下,吸走那些冒出来的血液。


    “没事,就是着吓人。”


    居酒屋老板长了张和气发财的脸,龇牙咧嘴的按住毛巾,“没事,你继续回去干你的吧。”


    “嗯。”


    藤原雅也没有多和他客套,只是若有所的扫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视错觉吗,她刚刚好像到,好像有么东西,一个极快的速度从那里掠过去了。


    另一边。


    “晦气,晦气!”


    从居酒屋中跑出来的酒鬼,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没有杀人,一连骂了好几句晦气。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戴着面纱的女人的模样。


    在他刚刚撒酒疯的时候,她那双金色的眼睛始终没有么感情的盯着他,就像是在杂耍似的。


    不过是个低贱的女中……竟然害得他出这么大个洋相。


    要是她乖乖摘下来面纱,那后面根本就不会出现那么多事!


    “啊欠!”


    喝酒喝得浑身都热乎乎的酒鬼,迎面吹了冷风,猛地打了个喷嚏。


    “这破冬天么时候过去,怎么这么冷。”


    他搓了搓自己的双臂,嘟囔道。


    他越想越生气,觉得要不是因为那个女中如此不识抬举,他根本就不会这么倒霉。


    被冷风这么一吹,明天指不定就要感冒!


    而脑中畅想着怎么报复对方的酒鬼,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身后悄无声息的跟上了一个人。


    那个人的脚步非常之轻,轻到踩在雪上都没有声音那样的轻。


    而在那人的手中,银亮又锋锐的剑于鞘中,露出了一小块。


    然后,伴随着那人的快速接近,那长剑完全的露了出来。


    “刺啦——”


    剑出鞘的声音成功引起了还在前面走着的男人的注意。


    但那又能怎样呢?


    他注意到了,然后呢?


    酒鬼的表情定格在了惊恐上,他的头颅与脖的连接点上出现了一条血线。


    “砰。”


    头的尸体倒在了地上,而从那断面之中涌出来的鲜血,染红了地上白色的积雪。


    末广铁肠面表情地甩掉了自己剑上的血。


    被他的动作甩出去的那几点血花,落在了白雪上,如同一株盛开了的红梅。


    那么,那个倒在地上的,那一大滩血算么?


    盛开了的一树红梅?


    他认真的考了一下,觉得这样对红梅来说有点残忍了。


    毕竟,明明是美丽的梅花,却要被用来形容这种败类的死状,多少有点不尊重梅花了。


    他将剑收回了鞘中,也没有想要收敛酒鬼尸身的想法。


    这么一大滩血,就算因为天气冷会凝结,但也太麻烦了。


    给这个上杉氏治下的城中添点乱,他非常的乐意见到。


    ——没错,通过了今天的打探,混进了武士堆里面的他,已经知道征税的事情了。


    正如同紫所猜测的那样。


    那个为首的武士是上杉家主的宠信,突然多征的税也是他因为赌博输光了钱,所一时兴起的。


    并且,据上杉家主对于那个武士的宠爱程度,他就算知道这个事情,八成也是会默许的。


    在贵族的眼中,那只是他领地治下中一个连名字都想不起来的小村。


    只是多征那么一成的税,有么关系吗?


    贵族并不关心平民为这多征的一成税,或许冬天会饿死,或许需要靠卖儿女才能凑齐税额。


    对于他们来说,平民死再多个,他们也不在乎。


    他很简单就能够杀了上杉家主,杀了那些他豢养的武士们。


    末广铁肠向着暂居的宾馆的方向走去。


    那些武士都很弱,而上杉家主作为地方豪族,并非是和他之前杀过的那些‘武家’一样由武士晋上的贵族。


    所,凭借他的能力来说,解决掉他们简直轻而易举。


    距离武士所说的征税时间还有两天。


    也就是说,如要让上杉家主收回成命,也就是这两天能够尝试的事情了。


    从前,他根本就不会考杀了贵族之后还要考虑么事情。


    和他有么关系呢?


    但在现在,在紫介入了他的生活,在他居住于友善的村民之间后……他没有办法再像前那样所谓了。


    他的剑仍然锋锐。


    可是他的心动摇了。


    他想,如就这样杀死上杉家主,那么他治下的平民就会沦为游民。


    游民所要面临的,或许是比起征税更加残酷的命运。


    所,想到这个事情,便使得他的剑犹豫了。


    “……”


    末广铁肠一路走到了宾馆之中,推开门,正好到藤原雅在洗脸。


    她脸上画着很多的模仿‘钱病(天花)’的斑点麻,使得那张脸上去也没有那么美丽了。


    但到了晚上的时候,她会卸掉这些伪装。


    藤原雅用热毛巾擦了一下自己的脸,热热的水蒸气让她的表情变得温和了一些。


    而她刚抬起头来,便到了从门外走进来的末广铁肠。


    他的身上带着外面的冷气,一股雪的味道。


    及,虽然已经很淡了,但还是存在着的,血的味道。


    她拿着热毛巾走到了坐在一旁椅上的末广铁肠旁边,成功到了他头发的发尾被血所沾染有些打缕。


    原来刚刚感觉门口走过去了么东西,并不是她的错觉啊。


    他杀了那个酒鬼吗。


    “……”


    她沉默地用手上的毛巾裹住他那一小缕头发。


    毛巾上出现了血的褐色痕迹。


    她用手将那一面折到了毛巾里面,然后用干净的一面,擦了擦他脸上所溅到的那一点血点。


    末广铁肠乖乖地坐在那里,任由她的动作,用一种仰视的视角望着她。


    即使杀了这么多的人,这双眼睛,却依旧清澈见底。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突然抬起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


    末广铁肠纤长的睫毛,因为这意料之外的动作,挠了挠她的掌心。


    强大的剑客,现在对她毫不设防,这使得她有些微妙的懂得,有钱人为么喜欢养狮的心理了。


    那种着美丽野兽臣服的感觉,真是……


    “您杀了那个酒鬼吗,末广先生。”


    她问道。


    “嗯。”


    他的回答很简洁。


    “原来如此。”


    她似乎是笑了一下,但并不是很明显,只是末广铁肠的耳朵很好用,一下就捕捉到了这抹微妙的笑。


    “末广先生,其实今天也有一些小小的收获。”


    藤原雅拿开了自己挡着他眼睛的手,说道:


    “上杉家主,是有继承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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