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吃味 沸腾起来
什么叫……都是拜我所赐?
藤原雅现在感觉自己好像那个走在路上, 突然被踹了一脚的狗。
通过《罪与罚》的副本,她确实知道自己在这个入梦世界其实也是有隐藏身份的。
月之国的王女哦,厉害吧?
——厉害个鬼啊。
先是被背刺, 后是被突然踹一脚,要是真有之前的记忆也好,但现在她连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这就很莫名其妙了。
她平复了一下自己一下子变得暴躁的情绪。
还是先整合一下现在有的信息吧。
兰波说自己是【尸体】, 并且说自己之所以会变成这个样子, 都是拜她所赐。
费奥多尔背刺她之前, 说她是‘月之国’,不, ‘死之国’的王女。
太阳陨落之后,月之国泯灭, 月之王女不知所踪,并且月之国似乎与湖之国之间存在一些纠纷。
湖之国的原住民是被定性为【叛律者】的精灵, 被太阳的祷言焚烧成了那种焦尸的模样。
并且, 费奥多尔说兰波是【半精灵】……
根据目前已知的信息,可以做出假设如下:
①湖之国民精灵一族因为被认定为【叛律者】, 遭到了太阳神的神罚,全族成为焦尸,而作为半精灵的兰波也成为了【尸体】, 但因为月之王女【过去的她】而还保持人样并能够正常交流。
②湖之国在太阳陨落之前还存在, 而在太阳陨落之后, 月之国泯灭的原因与湖之国国民变成焦尸的原因或许有关。
③月之国【等于?】死之国。
藤原雅的眼中闪过了些许的思考。
作为一个出色的作家,对于各种典故,她自然也是有所了解的,这样也便于需要使用的时候直接拿过来就能用。
【月亮】在文学典故中也与【尸体】这个意向息息相关……
死之国并不是七国中的其中之一, 所以这里其实是月之国的另一种称呼方式?
需要获得更多的证据来论证,这个说法暂时存疑。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是需要继续保持下去【失忆】的人设,还是说假装自己仍然记得一切?
在被费奥多尔背刺快血条清零的那个时候,落到了她手上的烟紫色蝴蝶,和这个人之间的关系又是什么?
需要做出最优解的时候到了。
藤原雅果断的——
“……你在说什么啊,我完全听不懂。”
她歪了歪头,回想了一下布莱德那种好像没有被知识污染过大脑(?)的天真表情,说道:
“你认识过去的我吗?”
听到这么一句话,兰波脸上的嘲讽便彻底消失了。
他的表情看上去非常的古怪,像是直接生吞了一只青蛙一样。
“……”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自己的眼睛上下的打量着她,像是在思考她这是什么情况。
紧接着,他向前走了两步,猛地凑到了她的脸前,鼻翼煽动,像是小狗在闻味一般。
嗅嗅。
嗅嗅。
那双死寂的绿湖中生出了些许的疑惑,却让这双眼睛看上去终于有了几分的活力,像是活人的眼珠,如同维纳斯初诞生时于巨大的蚌壳中显现出来的那一瞬间。
他皱起了眉头,仔仔细细的打量她。
“你有看出来什么吗?”
藤原雅忍不住问道。
“没有。”
兰波干脆利落的否认道:“你就是你。”
“你吞并了森林与湖,无论记不记得,都应该负起对应的责任来。”
他这样说到,走到了燃烧着火焰的壁炉旁。
然后,他径直将自己的手伸进了那捧火焰中。
……哇哦。
专业人士,危险动作,请勿随意模仿。
藤原雅看着他的动作,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但还是忍住了。
不过,虽然做了危险动作,直接将手伸进了火焰中,然而兰波的手看上去仍然完好无损。
他从那火焰中提出来了一盏灯。
中等大小,整体风格看上去像是森林中的萨满所会提的一盏灯。
“拿着。”
兰波将那盏灯往前一递。
嗯?原来是给她的吗?
藤原雅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但也没有犹豫下去,直接接过了这盏灯。
【已获得物品:驱雾灯】
【效果介绍:驱逐雾气毒素,使得持灯范围5米内可视化,精神力+20%】
【物品介绍:大地母神的慈悲。
远古神代已经过去了,背叛了所有神的神,成为了最后的胜者。
母神的鲜血化作了圣湖,母神的身体化作了■■,母神的吐息成为了遮蔽森林的迷雾……
生于母神的生灵们,回归了雾气之中,休憩、沉寂、等待着下一次的醒来。】
【已收集:湖中骑士套装(1/5)】
驱逐雾气毒素?
藤原雅忍不住皱了一下眉毛。
迷境森林的上空,一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迷雾,但她的血量并没有因为吸入雾气而下降啊?
只是,按照这个说法来看,迷雾其实是‘大地母神’的吐息所化作的……
那问题来了,能够驱逐雾气的【驱雾灯】,为什么介绍里写的是【大地母神的慈悲】?
已知这片大地的信仰是太阳神,同理也就可以推出来,获得了神战胜利的是‘太阳神’。
而在这个驱雾灯的背景故事里,太阳神,便是那个背叛了众神的神。
“为什么把这个给我?”
她问道。
“……”
兰波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他用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将斗篷的帽子戴到了头上,宽大的帽檐遮挡了他大部分的脸,只留下来尖瘦的下巴与苍白的紧抿的唇。
他径直从她的身边走了过去,值得庆幸的是,他并非东京撞人族给她的肩膀狠狠来一下,就只是走了过去。
这才呆了几分钟,又走啊?
藤原雅有些无奈。
她的血条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但饱食度就有点危险了。
可现在也只能先跟过去。
她推开门跟了过去,发现某人的走速惊人,就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只能远远的看到他一点背影。
他停在那里没有动,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在等她追上来。
“吁——”
鬼才自己走。
藤原雅果断的吹响哨子,召唤出来了塔克列德。
她翻身上马向着兰波所在的地方前去,兰波的背影也随之开始动了起来。
只是,这个地方的雾气还没有到达1米之外人畜不分的程度,兰波与她之间正好保留在20米左右的距离,仍能够看得到。
那是什么情况,会需要用到这个驱雾灯?
“这跑得还挺快……”
她看着和自己之间一点没有因为骑马而缩短距离的兰波,忍不住的嘟囔了一句。
‘飞毛腿’这个词用来形容他,都简直是在贬低他了。
没有那么慢。
就在她凝视着自己左手上拎着的驱雾灯时,一张苍白的脸猛地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
藤原雅反应极其迅速,动作非常敏捷,右手抄起剑就直接往那张脸上砍去——
【真无情。】
苍白的脸,好吧,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突然冒出来的费奥多尔,幽幽的说道:【差点脸就要被劈烂了耶。】
“你自己的脸往我的剑上撞,这能怪谁?”
“说正事,突然冒出来是要干什么。”
她在刚开始的那一下惊讶了一下,之后就完全适应了,目不斜视的看向前方兰波的背影。
【……】
费奥多尔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去,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点,但在重新转过脸之后,又面色如常的说道:
【我是来提醒你的,妹妹。】
他飘到了她的身后,坐在了塔克列德的背上,将双手向前伸去,然后交叉,环抱住了她的腰,将自己的头靠在了她的后背上。
鬼魂是没有重量的。
就算被靠在了后背上,也没有重量,如同一枚雪花落下。
【迷境森林,湖之国亚力图,在这里曾经并不仅仅生活着精灵一族,还有‘生灵’】
【动物是生灵,植物是生灵,水流是生灵。】
他的声音也很轻,【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在阴谋之夜,太阳神曾经召见了六国的代表前往太阳之国瓦拉哈尔。】
“是啊,你还说那些骸骨士兵的污染来自于月亮。”
藤原雅幽幽道:“如果真的和你说得一样,那我怎么还是正常的?”
【我说得都是真话啊,亲爱的妹妹。】
费奥多尔笑了,【但是,这也就是我所知道的‘真话’而已,是由别人所告诉我的‘真话’。】
“呵呵。”
藤原雅冷笑。
【重点是后面那一句,湖之国的精灵一族在太阳陨落,在阴谋之夜前,就已经出现了问题。】
【而迷境森林所出现的问题,还要在湖之国之前。】
他说道:【但即使这样,他们依旧派出了自己的代表去参加了那场会议。】
【而其中的一位,就在你的眼前。】
他的声音伴随着兰波不再向前跑而消失,连同那轻如细烟的身躯一同。
“到了。”
兰波转过身来,看向了正从马上跳下来的藤原雅。
“……这里全都是水啊,没有船过不去的吧。”
后者提着驱雾灯走上前来,表情也稍稍变得凝重了一点。
和之前路上的雾气相比,这里的雾气已经凝重到了犹如实质化一般的程度了。
听到她的话,兰波脸上的表情连一个像素点都没有变过。
“手。”
他只是对着她伸出了手。
“?”
藤原雅虽然不知 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把自己没有拎着驱雾灯的右手递给了他。
他们的双手交握在了一起,但却没有产生丝毫的热意。
真凉啊,这就是太平间的温度吗。
藤原雅的表情很安详,比不出来谁手更冰一点,费奥多尔那个时候……
她刚想到这一点,就感觉自己拎着驱雾灯的那只手上好像落下了什么东西。
目光向那里移去,是一只单独漂浮于空中的鬼魂的手。
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鬼魂的手还对她比了个‘耶’。
藤原雅感到了无语,费奥多尔这又是在搞什么?小孩吗他?
但另一边,看不到鬼魂的手的兰波,抬起了自己的另一只手,向着面前的湖水伸出、抬起,说道:
“开门。”
下一秒,几乎是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湖水便如同被烧开了一般——沸腾了起来!
第202章 湖之国 来这里。
藤原雅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紧盯着面前的湖面。
这是在现实世界之中, 绝对看不到的景色。
原本死水一滩的湖,像是被人放到了铜锅上大火猛煮,又像是往里面倾倒了等同于湖水容量的热碳……
沸腾、沸腾、沸腾!
绿色的水蒸气从湖面上涌起, 变作了雾气,却在接近他们的时候,被无形的力量所隔开了。
是驱雾灯。
效果介绍里面有提到过, 驱雾灯的能力是驱散雾气毒素, 让中心5米的范围可视化。
但她没有想过, 这个驱散, 是这样的一个驱散。
藤原雅仰头看了一眼头顶上那金光闪闪的罩子,又看向兰波。
后者仍未回头。
他注视着那沸腾的湖面, 注视着那蒸腾起来的雾气,湖绿色的眼睛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是, 他仍然抬着手,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藤原雅不忍心打破这样的沉默, 因为你不知道这沉默的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于是, 她想起了入梦前看的通灵者阿蒂尔·兰波的诗集。
【找到了!
什么?永恒。
那是溶有太阳的大海。】*
若是把太阳投入到这湖水之中——那么,便也会像现在这般的沸腾吧?
突然, 她的意识被一只手拖拽了回来。
兰波终于回过头来看向了她,虽然表情仍然是那般的漠然,说道:
“走了。”
走?走去哪里?
藤原雅没有来得及将自己的疑惑问出。
她只觉得那拉着的自己的手在向前, 向着那沸腾的湖水。
她靠得越来越近, 近到足以看清那沸腾湖面上升起的绿色的泡泡, 然后,她要踏进去……
将灵魂与□□放在锅中炖煮,汤汁于铁锈上流溢,和赛德隆混做一处。*
若是放在现实之中, 她或许该害怕一下的。
就像没有星星与月亮的夜晚,一步步的走进汹涌无垠的海面。
但这是入梦世界。
所以,没有关系。
她握着兰波的手,一步步的踏入沸腾的湖水之中,却并不觉得烫,越走越深,直至嘴唇、鼻子、眼睛,都沉入了湖水之中,却没有窒息的感觉。
突然,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触碰她因为进入水下而闭上的眼睛。
冰冷的,光滑的……她睁开眼睛,发现是兰波的手。
他的嘴型看上去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因为她提前睁开眼睛而感到了惊讶,于是把原本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藤原雅对于他的表情仅仅只留意了一瞬,下一秒,更吸引她注意力的东西便出现了。
那是线。
密密麻麻的,大大小小的鸟类,以一种整齐地不得了的队形排列在了一起,链接成了一条条的线。
像柳树,像发丝,壮观到让人在望见的那一瞬就忍不住停止了呼吸。
“这里便是……水下的世界吗?”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理所当然的在水下依旧能够呼吸。
“还有,那些是什么?水下的世界也有飞鸟?”
“湖水是母神的血液,鸟儿是母神的发丝。”
他的声音轻而缓,说道:
“欢迎来到,湖之国亚力图。”-
藤原雅吐出了一个泡泡。
她看着那泡泡向【天空】飘去,不知道要飘到什么地方去才算是结束。
在YouTube上偶尔会刷到关于潜水的视频。
视频中的海水清澈得不可思议,水下的鱼儿清晰得惊人。
她也曾经将自己的全身浸泡进了海水中,在咸涩的海水下睁开眼睛,不论是否是白天,都无法清晰的看到水下的景色。
扬起的沙、被浪花卷携着到处乱飘的海草……近海的海水总是很浑浊。
应该继续向大海深处走去才对。
她应该一直,一直,走到海水变得清澈为止才对。
藤原雅笑了起来。
她看到了自己的头发飘到了湖水之中,向着【天】上飘去,兰波的头发亦是如此。
兰波看到她这样莫名其妙的笑起来,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笑什么?”
他问道。
“因为这一切是我过去没有看到的。”
她答道:“我为我能见证这别样的奇景而感到幸运。”
“只是,在湖水之中,那些鸟儿们为什么都不移动?”
那些从他们来时便如同丝线般遍布于湖面上的飞鸟,到了现在,也仍然是静止的。
鸟儿怎能忍住震颤翅膀的自由?
“……不仅仅是它们。”
兰波低声说道:“这里的一切,都是这样的。”
他自顾自的留下这样一句话,就拉着她向着湖水的深处继续游去。
并不符合水越深压力越大的物理规则,藤原雅并没有觉得身上的压力又怎样的变化。
她睁大了自己的眼睛,要将能够看到的景色通通都记到自己的脑海中。
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
湖水之中什么东西都有,就连并不应该存在于‘湖’中的东西都存在。
她看到了巨大的海草丛,丛中有长着飞鸟翅膀的鱼在休憩;如同火焰一般艳艳的珊瑚,像是在水中跳着热烈的舞曲……
然后,她看到了一座辉煌的宫殿。
但并非是广义中,用黄金铺地,宝石作为装饰的那样辉煌。
这座宫殿是生长于一棵巨大的月桂树中的。
树干正中央是宫殿的大门,树枝是哥特式的尖顶,树上所开出的花,则是美丽的装饰品。
这座宫殿是‘活’的。
生命以这样的方式存在于此,这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感到震撼了。
只是。
这座宫殿,始终处于一种静止状态。
湖水是静止的,生命是静止的,一切的一切,都是静止的。
仿佛王国已经死去,水已经死去了。
其下方,是明蓝不见底的深渊。
这湖之国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啊,完全菠萝菠萝哒了吗?!
等会儿。
藤原雅用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说正事呢,怎么脑子里突然闪过了布莱德的口胡布莱德语啊。
“你说我要负起责任来。”
她缓缓地说道:“那个责任,具体来说是什么样的?又到底需要我去做些什么?”
“说出来,我不要你的沉默。”
谜语人尚且还会留下那么两句谜语呢,你这沉默到底是什么意思?灵魂的语言?这又要怎么去解读?
不说话还不如费奥多尔呢!
“……”
兰波的头发在水下自然的散开,向着上方飘去,像是巫师的扫把。
他的睫毛微颤,面部肌肉的动作引得湖水也出现了小小的波动。
然后,他猛地推了她一把。
“!”
藤原雅毫无防备,被这一下推得直接后背砸在了城堡的树干上。
怎么这么突然——?!
她没有换下左手上的驱雾灯,毕竟这东西在昏暗的水下还能够当作是照明来使用。
而在她的右手上,她刚刚换上骑士长剑,就突然发现了一个悲伤的事情。
即,兰波这一下把她推得太远,剑再长也攻击不到他。
不过没关系,她也还有别的手段。
藤原雅感知了一下不需要手持就能够使用的‘尼尔斯卡之匙’。
太阳神属的祷言,阳炎!
她咬紧自己的后槽牙,快速使用出了这个消耗3的倍数精神力来判定伤害的祷言。
橘红色的火焰从她握着的长剑上窜出,如同一条火龙般,直直的冲向了兰波!
只是,比阳炎命中兰波来得还要更快的,是突然颤动的湖水。
据说海啸的时候,如果能够及时的躲到深水区,便能够躲过海浪的冲击。
藤原雅本以为,这个小知识,自己这辈子或许都用不上。
但在这一刻,地壳开始了震动,大块大块的湖底泥土被这种震动的脱离了静止状态,逸散到了湖水之中……
城堡活了过来。
它的根须本就扎根到了湖底的湖床下,在这一刻醒来的时候,狰狞的突破了泥土的束缚,肆意的宣告着自己的醒来。
那些根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向着她袭来——
“轰!”
从藤原雅的剑尖所发出的新的阳炎,与根须所形成的囚笼碰撞到了一起,然而却并没有办法将这囚笼破坏掉。
甚至,因为感知到了阳炎上所附加的太阳神的气息,树根变得更加愤怒了。
“————”
那由根须所形成的巨大的囚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的冲到了她的眼前,然后猛地张开!
囚笼的两扇门张开得极大,就像是食人花长大的嘴一般,一下子便将她给吞了进去。
怪不得这一路上,问什么都不答,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藤原雅用力的将自己手中的剑刺进了根须所形成的囚笼中,于刺破的小小间隙之中,能够看到突然背刺她的兰波被阳炎所击中,向着湖底坠去。
但也就仅仅只看到了这一眼。
下一秒,她的视线便彻底被层层缠绕的根须所淹没了。
那囚笼猛地被城堡吸了进去。
湖底震动到此停止。
一切恢复了来访者到来前的平静-
黑暗。
虚无。
什么东西都看不到,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藤原雅怀抱着驱雾灯和自己的剑,蜷缩在那窄小的囚笼之中,就像是婴儿出生前蜷缩在母亲的子宫中一样。
【murasaki(紫)……】
【murasaki(紫)……】
【masa(雅)。】
她听到有人在温柔的念着模糊不清的读音。
熟悉的,陌生的,很久很久没有听见到的,是谁?
为什么她会突然想要流泪?
囚笼慢慢的打开,连带着被关进这囚笼之中的湖水一同倾倒了出来。
“咳咳!”
藤原雅从囚笼中滚了出来,咳出了在湖下呼吸时不觉,到了陆地上反倒能够觉察到的湖水。
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仰起头来,看清了自己面前那尊巨大的塑像的模样。
瞳孔猛地紧缩。
并情不自禁的说道:
“妈妈……?”
第203章 怅然若失 又流连忘返
藤原雅并不是第一次在入梦世界中见到自己的母亲。
夏目漱石的那个世界也好。
森鸥外的那个世界也罢。
但是, 那个时候的‘见到’,是小小的,握在手中的一个相片, 是出现在别回忆中的短暂的一句话。
而并非她现在所看到的这样……
属于藤原更衣的脸出现在了一尊巨大的神像上,看上去庄严又充满了神性。
可那也确实是她的母亲。
她在这些世界中的身份千变万,但唯独是妈妈的女儿这一身份从未改变。
所以, 在这个世界中, 也可以根据这个身份来获得新的线索。
藤原雅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那尊大的, 足有50米的神像。
她记得, 兰波在刚刚说过,【湖水是母神的血液, 鸟儿是母神的发丝】。
并且。
她的目光转向了自己手上提着的驱雾灯,‘大地母神的慈悲’, 这个在介绍页上便出现过的词语。
圣树信仰和大地母神间有联系?
月国与死国的王女,同时也是大地母神的女儿, 在那场背叛了所有神的阳神获胜的神战中, 又站在了什样的位置上?
她用手掌抵住地面,从地上站起身来, 向着神像所在的方向走去。
然而在自己向前走的时候,她才发现,或许是刚刚被大神像的面孔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竟让她忽视了自己与神像间的距离。
明明感觉触手可及, 然而实际却那样的遥远。
这样的怅然让藤原雅将自己的注意力短暂的收回来了。
这里……
她仰起头来, 原地转了个圈,将整座大殿的景象尽收眼底。
由巨大的树木所构成的宫殿,生长在大树里面的宫殿,她脚下所触及的地板自然也是树木制成的。
坚硬的, 却并不是冰冷的。
明明已被雕刻成了建筑物,但却让感觉,这宫殿是‘活’的。
但当务急,是如从这里走出去。
大海啊你全是水(),这地方简直一眼看不到尽头啊。
可目前来看,似乎也就只能向前走,这游戏引导怎做的。
藤原雅有点想要叹气。
在着手写游戏委托文案的时候,为了不闹笑话,虽然委托说随便发挥就,但她还是买了游戏文案相关的书回去看。
在游戏的制作过程中,可以说每一个出现的东西都是引导玩家去往设计师所希望的地方。
拾取到的道具,地图,出现的npc……这些都是为了引导玩家向前推剧情的。
等等。
她引导npc呢?
“喂,费奥多尔!”
藤原雅喊了一声。
然而这个烦的幽灵却并没有像前骚扰她那样蹦出来。
她站在原地,声音被空旷的大殿吞噬,最后归于静寂。
“……”
藤原雅的眼中闪过了些许思考。
似乎在进入了湖国后,就没有见到费奥多尔了呢。
那问题来了,他是隐藏起来了,在某个不知名角落默默观察她和收集信息,还是说——
他根本就进不了湖国?
幽灵不溶于水?
“噗。”
她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脑海中几乎是瞬间就浮现出了费奥多尔触碰到湖水就‘呜呼哀哉’的直接融掉了的场景。
但也就是笑了这一下子,她就恢复了正。
在被那个囚笼抓住前,她有看到,她的攻击应该是命中了兰波的。
那家伙一下子沉底了,但不知道死了没有。
等等,在《彩画集》里面,兰波应该才是新的引导NPC。
那她这是干了什,把引导NPC给炸了?这剧情还能推进吗?
但那家伙当时也是故意看着她被那个囚笼给抓走的,或者就是他故意操纵那个植物这样干的。
他的引导,应该也就是把她带到湖国,然后让她被囚笼逮走。
所以炸他也没有完全炸错。
藤原雅在思考的时候,也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向后的路被那朵巨大的囚笼给挡得严严实实,所以按照引导规则来看,‘设计师’给她的道路就是应该往前走,而不是把那个囚笼给烧炸开。
她继续向前走着,突然听到了一声闷响,像是水中的泡泡突然炸开一样。
藤原雅缓缓的看向了自己的脚下。
一片闪烁着彩虹色的,就像是吹出来的肥皂泡折射出来的虹光,在她的脚下蔓延开,并以迅雷不及掩耳势猛地,将她给笼罩在了里面!
并且,那看上去如同肥皂泡一样脆弱的东西,这个时候反而坚硬得不,任她用剑怎戳都戳不破。
——这也?!
藤原雅彻底没招了。
这种堪比宫崎O巧施连环计的操作,谁能够躲过去啊?!
她用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觉得要是真要在这里丢掉一血也就在这里丢掉吧。
策划不当的时候,没谁能够好过,那还不如放平心态,看看后面到底还会发生什好了。
她手上拎着驱雾灯,另一只手上仍然拎着那把长剑,叭的一下坐到了地上。
她倒要看看后还能怎发展……飞起来了?
藤原雅坐在那个七彩肥皂泡中,目瞪口呆的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地面。
所以,这实也是引导的一环?就像从城堡上方滚下来的石球,真实目的不是为了砸死玩家,而是为了把玩家驱赶到密室里面一样?
那把堵了路的囚笼换作石球,那引导的目的就是把她引到这个肥皂泡里,再进下一步的剧情……
狗策划!
她坐在肥皂泡中,等待着被运输到目的地,然而却在下一秒,肥皂泡‘啪’的一声便破碎掉了。
“滋啦——”
藤原雅眼疾手快,将右手中的长剑狠狠地刺进了一旁的墙壁,不,树干中。
“嘎拉拉。”
她身上的盔甲因为这一下子而相互碰撞了起来,发出了咔啦咔啦的声音。
但还好,她没有从这个度摔到地面上去,而是凭借插到了树上的剑的力量,悬在了半空中。
而在这个时候,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座打开了门的‘房间’。
那房间处于她的身体右下方,也是现在悬空在空中的她唯一的落脚点。
藤原雅咬紧了自己的后槽牙。
她先是抬起了自己的右腿,向前最大限度的摆,然后又猛地向后荡,她的身体伴随着这个动作,也开始晃动了起来。
她的晃得幅度越来越大,紧跟着,她的双腿同频晃动——
就是现在!
她猛地向前一跃,手还不忘把插进树干里的长剑拔出来,整个向前俯冲——
“哐!”
她连带灯的一起落在了房间的空地上。
房间的大门在她落地的瞬间,发出了“咔啦,咔啦……”的声音,最后啪嗒一声彻底关上了。
倒不是很意外。
藤原雅从地上爬起来,驱雾灯在这个时候也起到了一个灯最基本的作用,照亮了她周身的空间。
这是一个充满了图腾的房间。
说是图腾实也不对。
因为,这些比起在考古节目里出现的古类图腾来说,更加接近于胡画乱画的鬼画符。
她将自己的手贴到了这些鬼画符上面。
怎看着这眼熟。
这丑爆了的画技。
简直就和……她自己画的一样。
就在这个念头从她的心中冒出来的下一秒,驱雾灯便突然闪烁起了强光!
那光强刺眼,让她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而等到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所在的房间却大变了模样。
“……”
不对。不是大变了模样。
藤原雅环视了四周,这个房间就是她刚刚进来的房间没有错,只是多了明亮的阳光,也多了些装饰品。
她抬起了自己的手,白皙的手上握着一只黑色的画笔。
尼尔斯卡骑士套不知道什时候消失了,她的手臂露在了外面,身上穿着白色的纱质的裙子,白到刺眼,就像是采撷了月光束成线所织成的一样。
并且。
她抬起了自己的手,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小小的,完全不是成年的手,看上去就像是5岁小孩一样的手。
幻境吗?
她捏着手中的黑色画笔,在那面雪白的墙面上胡乱的画了两笔,这个触感很真实,不像幻觉。
在前看到的墙面上布满了‘图腾’,那她就先把这面墙都画满好了。
藤原雅这样想着,用力地挥舞着自己手上的画笔。
但是由于在这个幻境(?)中,她的身体只是个5岁的小孩,想要画到上面的墙只能蹦起来。
突然,她手上的笔被拿了过去。
她抬起头来,望进了一双青绿色的眼睛中。
是兰波。
或者说,是比她看上去大个几岁的‘小兰波’。
男孩和她一样穿着一身雪白的纱袍,乌黑浓密的头发被几片金色的橄榄叶束得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兰波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那只黑色的画笔,抬起手来,凭借大几岁的所获得的身优势,在她够不到的地方画了几笔。
没有什章法,就是几根线条,像是河流的简版本。
但他表情自若,仿佛在画什绝世名作一般,有种让觉得他很靠谱的气质。
突然。
应该是门的地方传来了喧哗声,兰波也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画笔。
他看了一眼门的方向,默默地垂下了眼睛,走到了房间中不起眼的柜子里,躲了起来。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妈……”
藤原雅对着从门外走进来的女,几乎是下意识的念道,又在看到了女头上发光的金色大字:【大地母神维斯卡】后把后半截话给咽了回去。
女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臂弯上。
“我的小叶列娜,我找了你那多的地方,原来你在这里啊。”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但也确实是记忆中母亲的声音。
门外再次发出了喧哗的噪音。
一个穿着华丽,头上佩戴着与兰波相同的金叶子的男被押了进来。
他的头上除了金光闪闪的金叶子以外,还有介绍身份的金色大字。
【湖国国主】
女抱着她,用哄婴儿睡觉的动作摇晃着她,又用像是在开玩笑一般轻飘飘的语气说道:
“告诉我,你想不想杀了他呢,我的审判女神,我的小叶列娜?”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就像是在入梦世界外开启【梦间笔隙】时一样。
而藤原雅的眼前浮现了两个选项。
【杀】or【不杀】
以及:
【此选项关乎未来发展,请慎重做出决定,落子无悔。】
……哦豁。
所以,她现在所历的,实是一段曾真实发生在入梦世界中的历,吗?
第204章 陌生人 那是谁?
藤原雅从女人的臂弯上跳了下来。
在这个静止的世界中, 只剩下她还有自由行动的权利。
她向着湖之国国主的方向走近了些,又蹲下,看对方脸上的表情。
作为预言中的七国之一的国主, 他现在的表情却充满了惊恐。
位高权重之人,在死亡的面前,也表现得与普通人无异。
可是问题来了。
他为何要死呢, 他犯了怎样的罪, 要让神去审判他?
要叛死刑, 那也总得有证据吧。
她仔细的端详对方的脸庞, 与成年版的兰波不说完全一模一样,也至少有七八分的相像。
最不像的地方, 便是兰波的耳朵还是人类标志性的耳朵,而湖之国国主的耳朵则是尖尖的精灵耳。
【半精灵】
她又想起来了费奥多尔说的话。
藤原雅站起身来, 向着湖之国国主身后敞开的大门往外望去,几个把他押送过来的人, 都有着非常明显的精灵耳。
而现在, 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充满了愤怒与恨意。
那愤怒与恨意并不是冲着大地母神,而是对于湖之国国主的。
看来他确实是做了些什么坏事。
她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转身往‘兰波’躲藏的地方走去。
那是一个通体白色的衣橱,那里面躲藏了一个黑发绿眼的孩子。
他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右边耳朵, 双目紧闭。
可右边耳朵堵住了听不见, 左边耳朵还听得见, 只是骗骗自己而已。
但也从这里看出来,兰波与湖之国国主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也可以看出来,他觉得对方或许有一死, 但他并不想对方死。
若是仇人,看到对方死去的话那简直大快人心,而绝非他这个样子。
所以,兰波与湖之国国主之间的关系应该不错,更甚者,他有可能是对方的直系亲属。
“……”
藤原雅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她现在处于一个只要做出选择,就会对未来产生影响的历史之中。
那么问题来了。
她之前所处的未来,是没有经过她选择所生成的未来,还是经过她选择之后所生出的未来?
说人话就是——是先有的鸡,还是先有的蛋?
这就和祖父悖论是一个道理。
那么,在这种并不清楚最优解的情况下,她选择那个会给她更多信息的选项。
藤原雅转头看向了保持着原来姿势不变的【大地母神】,说道:
“我不要杀死他。”
时间重新开始了流动。
然而即使是大地母神本人,也没有对于刚刚还在她臂弯里坐着的小孩一眨眼出现在了地上感到意外。
只是,对于她所作出的回答,跟在后面的那几个湖之国国民比大地母神先要作出反应。
“什么?您不能这样做!”
“德克是罪人,他该被千刀万剐才对,您怎么能放过他!”
“他背叛了整个精灵族,背叛了湖之国——”
但在下一秒,这几个反应极其剧烈的湖之国国民,身上就突然燃烧起了烈火。
“啊啊啊啊啊!”
美丽的精灵们发出了痛苦的尖锐的嚎叫,他们的容颜被烈火变得干枯,身躯在烈火中扭曲变形。
“啪啪。”
门外传来了一阵拍手的声音。
一个金发蓝眼的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而在看清了对方头顶上的文字时,藤原雅的瞳孔猛地紧缩了一下。
因为那上面显示为——
【瓦拉哈尔国主太阳神】
太阳神的容貌与他的称号非常匹配,金发如同灿烂的金子般闪耀,眼睛和广阔的天空一般蓝,身姿面容更是让人眼前一亮,见之便不容易遗忘。
他说道:
“质疑审判结果,对母神不敬,对月王不重,太阳的烈火已经荡涤了他们的灵魂。”
他的目光连落都没有落到那几具焦尸身上,充满了盈盈笑意的望向了大地母神与藤原雅。
“……”
藤原雅什么都没有说。
她的目光落到了那几具焦尸身上,与在太阳教堂所看到的如出一辙。
而大地母神则是发出了一声轻笑。
她用手拢了一下自己长长的袖摆,对着还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湖之国国主,就那样轻轻地一指——
“啪。”
束缚着对方的绳子在这一指下瞬间裂成了两半。
然而就算是被解开了束缚,湖之国国主也没有从地上爬起来。
他更加的惶恐了,将头伏低在地上,四肢匍匐在地面上,哆哆嗦嗦的说道:
“母神,请您杀了我吧!”
藤原雅能够听见,那处于衣柜里的小小呼吸声,在这句话出现之后一下变得急促了起来。
明明都已经被赦免了,可为什么他还要这样祈求?
听到他的话,大地母神却只是笑了笑。
她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天上飘来的一阵风一样轻,可却没有人敢忽视这句话的份量。
“你在质疑我亲爱的叶列娜所作出的审判?”
太阳神在一旁抱着自己的双臂,先是看了一眼母神,然后才将目光放到湖之国国主身上,冷眼旁观。
“不……不……”
湖之国国主的额头紧贴着地面,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到地面上,“但罪责全在我一人身上,其他的精灵都是无辜的……”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刀来,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泪水布满了这张哀戚的脸,他的眼睫与唇都在颤抖,但握着刀的手却一点都没有抖。
“请您放过他们吧!”
“哧——”
他的动作带着决绝,直接划过了自己的脖颈,鲜血从断面上喷涌了出来,将雪白的地面都染成了红色。
“咕噜噜。”
湖之国国主的头颅滚到了藤原雅的脚边。
可是头颅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就此停止,从最初的决绝开始变得疑惑,最后又变成了恐惧。
头颅说道:
“我为什么没有死?”
“呵呵……哈哈哈!”
大地母神发出了让人背后寒毛都竖起的惊悚的笑声。
她只是微微抬了下手,那具尸体就变成了一颗种子。
她弯下腰,将种子从地上捡了起来,捧在手中心,笑着说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亲爱的叶列娜,不让你死!”
她用另一只手拉着藤原雅的手,拿着那颗种子,从这房间中走了出去,向着天上飞去。
后者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微小的‘咔嚓’声,是从那个房间柜子里传出来的,或许是兰波逃跑的声音。
但没有人在意。
她们飞得越来越高,而飞得越高,藤原雅的眼睛所能够看到的景象也就越多。
而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突然意识到——
这里并不是湖之国。
太阳高悬于天空上,发出了炎热的扰人的光,辉煌的宫殿在光下闪烁着耀眼的白光。
宫殿的四周是一望看不到边际的湖水,而它矗立于湖水正中心那一小块的土地上。
那么,湖之国又是如何沉入水下的……那座大树般的宫殿又是怎么来的呢?
藤原雅将自己的视线转向了大地母神。
那颗被她托在手心中的种子不停流着眼泪,泪流干了就流出鲜血来。
它的哀求变成了怒骂,祈求变成了怒吼。
“大地母神!你明知道这里迟早会陷入疯狂之中,向外寻找出路是唯一的救赎!”
“圣树摩罗许诺了我们的,在诸神之战后会庇佑精灵一族!”
藤原雅能够看到,悬空于一旁的太阳神,在听见‘圣树摩罗’后微微皱了皱眉头。
但也仅仅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其它的反应。
而大地母神则是发出了连续不断的笑声,如同莺鸟的啼鸣一般,说道:
“你为什么会觉得,外神就一定能够庇佑你们?”
这句话一出,头颅的话语便戛然而止。
它的声音变得艰涩了起来,“你是说,圣树,骗了我?”
“这我怎么知道。”
大地母神 的答案却出人意料。
她脸上的表情终于发出了变化,从那种祥和变得恶劣,看种子的眼神像是在看杂戏团的小丑,说道:
“放心好了,你的王位与责任将由你的儿子所继承,那个半生灵半精灵的小家伙。”
“审判女神认为你不必死于叛神的处罚,我自然也不会反对。”
“但那些和你一同叛神的精灵嘛……我放过他们,命运却不会放过他们。”
“那就由不死的你,永生永世去守护他们吧!”
她将那种子向着城堡上空抛去——
种子落地生长出了小小的树苗,仅仅是几秒的时间,便成长为了参天巨树,将整座城堡给包裹了起来!
那被树包裹的城堡开始向下沦陷,周遭的湖水向着下沉的城堡倒灌了下来。
那些隐约的哭声,都被大地所发出的轰隆隆的声音所淹没了。
藤原雅突然有些想吐,因为在她的记忆之中,母亲的形象从来都是温柔的,偶尔严厉也是在她确实需要纠正的时候,而不是像这个入梦世界中一样,只是顶着她母亲皮囊的陌生人。
但紧接着,她的眼前又开始天旋地转,再一眨眼,她回到了那个昏暗的房间之中。
她向着门的方向看去,发现门在这一刻已经重新打开了,向外看去,能够看到大树的树干。
她回过头来,又一次看到了那面画满了不知名图案的墙,并且在墙上看到了并不属于自己的痕迹。
她走到了‘兰波’藏身的小小衣橱,用手推开了橱门,有一个散发着亮光的东西。
【已获得物品:祭祀长袍】
【效果介绍:对‘圣树污染’防御+20%,披上此衣,隐蔽性提高,潜行状态下不会被发现。】
【物品介绍:半精灵的随身之物。
不要被注视。
不要被听见。
不要说出来!】
【已收集:湖中骑士套装(2/5)】
……
她退出了入梦世界。
紧接着,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第205章 死而复生 请杀死我的女儿
“……”
藤原雅坐在床边, 并没有第一时间爬下去给敲的人开。
她从梦中醒来,身上睡衣的背部都被冷汗给浸透了。
呼吸因为抗拒而变得急促,应激反应搞得她的胃很不舒服, 甚至有些想吐。
异能力:【梦间笔隙】生成的书,消失了。
布莱德见她不开,有些着急, 但想到藤原雅之和他约定好的条约, 又不敢破进去。
“藤原!你还好吗?藤原!”
他着急的在面大力拍, 一边大声喊道。
个奇怪的空间波动又出现了, 他有些担心。
而在呼唤了对没有得到答复之后,这种担心便加重了。
“……我还好。”
藤原雅用手撑了一下自己的额, “没事,你回去休息吧。”
她现在脑子乱得很, 实在抽不出来精力去应付对。
“你听上去就不像好的样子啊。”
布莱德听到她的声音,稍微放下了一点心来, 但还是不敢推开进去。
过了一段时间的相处, 他能够精准掌握对的各项情绪对应的反应。
如果她真没事,说话就不会是这个语气了。
这种语气, 一般详见于她卡了的时候,又或者是心情不好的时候。
“隔着和我说说话吧,我看不见你现在的表情。”
他索性原地坐下, 用背贴着木说道。
“……”
藤原雅放下了自己撑着额的手, “走开。”
她是明着在撵人了。
毕竟, 她现在的心情真的很复杂。
母亲的形象在她的记忆中明明很清晰,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对。
但在这几个入梦世界中,她是第一次,真的遇到了‘还活着’的母亲。
只是, 对的形象与她自己的记忆有些大相径庭。
更可怕的是,在历了段记忆后,她脑海中于母亲的形象开始变得模糊。
入梦世界就只是入梦世界而。
她自己的身份和性格在里面都可以一百零八变,更何况她母亲呢?
但是,些入梦世界里的‘她’,和她自身的性格,是有相似之处的,更像是把她某一个部分的特质摘出来,然后进放大。
对于母亲来说,个‘大地母神’拥有的残忍,可能是她没有意识到的,另一面——!
她又想来了,‘藤原宣孝’说的句【圣母玛利亚处女怀胎】。
藤原雅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了来。
不,不可能,她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但她还记得,母亲离开藤原家的原因……
如果父亲从到尾都不存在,她,又是怎么诞生的呢?
她突然感觉自己的开始剧烈的疼痛了来。
就像是被人用锤子猛烈的敲击,像是烂熟了的西瓜,马上就四分五裂。
“……!”
她几乎痛呼出声,在想到面还有个布莱德之后,把手攥紧,直到指甲刺破了自己的手掌,流出猩红的鲜血。
不,是猩红的血吗?
她的眼出现了重影,目光触及到手上的伤口,第一眼是如同黄金一般的金血。
再一眨眼,她的血还是红的,而非金色。
“喂,藤原!”
听力远超常人的布莱德,听到了她隐秘的痛呼声。
特殊情况下,他顾不得闯进去或许会挨对骂,用力一扯,竟直接把把手给扯了下来。
没了锁,不用推自己就开了,他冲进去,发现她正对着自己流血的手发呆。
“!”
突然,布莱德感觉到自己的背后传来了一股凉意。
“砰!砰!砰!”
几只银亮的餐刀擦着他的脸,插进了墙面里。
往常设定嘴角自然上扬的人偶侍者,此时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冷声警告:
“立刻离开,不然我会继续攻击。”
“搞没搞错?!”
布莱德有些想抓狂了,指着藤原雅,对人偶喊道:
“你看不出来你主人有些不对劲吗!”
人偶的回答是沉默,以及重新亮出来的餐刀。
布莱德知道,人偶现在的动作是藤原雅之设定好的。
他一时觉得有些好气和好笑,不是听到声音,他才不会闯进她房间呢!
藤原雅的身上有很多的秘密,藤原雅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的秘密。
但是。
布莱德转看向藤原雅,发现后者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手出血了。
她的眼睛,鼻子,嘴巴,以及耳朵都在流血。
并且,看她的样子,她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情况。
“……唉。”
布莱德完全是在叹气了。
这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并且,他也根本没法当没看见啊。
不送去那种正规的医院,找种隐私性强点的医院,应该没问题吧。
他微微半蹲马步,摆出了一个认真的姿势,仗着不死的特性,完全的抛弃防御,将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速度上。
然后,向冲去!-
另一个世界。
过了一段时间抢救的太宰治,正板板正正地躺在病床上。
因为其异能力人间失格,乃是对有异能力都无效化的异能力,以异能者的手段对他无效。
没有办法一秒复活,就只能按照常规治疗了。
只是。
他睡着的时间,稍微有些太长了。
中岛敦有些担心的看向监护室的显示屏,心电图看上去还是正常的,并没有出现完全拉成直线的情况。
太宰治的表情很安详。
这人在清醒的时候,一直都是种搞怪的人设,成天到晚弄出些死动静。
现在搞得这么安静,反而让人有些不适应了来。
但他们能够使用的法都用上了,以现在能够做的,就只有相信对,然后等他醒来了。
侦探社的人离开了这个病房。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道金色的光芒在这个苍白的房间中亮了来。
兰波站在太宰治的病床,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对。
突然,他说道:
“真的不需尸体?”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黑色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一个活着的无效化,能够到的作用,比死了的无效化,更加多。”
说话的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乌黑的发丝束成了一个低低的马尾缀在脑袋后面,浓紫色的眼睛中满是淡漠。
如果坂口安吾在这里,估计会第一时间认出来这张脸的主人是谁。
失踪的人造超越者计划第一研究员,同时是藤原家的‘家主’。
藤原更衣。
很明显,能在兰波的异能力彩画集下动的,只有死者。
就是说,现在站在这里的藤原更衣,是一具尸体了。
“更何况,他醒过来了。”
藤原更衣笑了来,说道:
“既然醒了,就来好好聊聊吧,太宰君。”
她的话语刚刚落下,躺在病床上的太宰治便睁开了双眼。
说来,能够被对看穿自己在装睡,他对此还是有点惊讶的。
毕竟他掌握了装睡的核心技术,不管是呼吸频率还是心跳次数,都和真正睡着了的人一模一样。
但他并不会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两个聪明人之间的对话,如果有任何一漏了怯,都会立刻被利用,并落于劣势。
“该说好久不见吗,藤原家主。”
他翻身从病床上坐身来,笑着说道:
“联合魔人将藤原家旧部全部杀死……啧啧,你这真是丝毫不给自己留后路啊。”
听到他的话,藤原更衣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还是开见山的说直白一点吧,太宰君。”
她的声音淡淡的说道:
“我有个很不错的交易,你愿不愿意来试试看?”
“……”
太宰治的表情微微收敛了一些。
对于藤原更衣其人,他虽然嘴上说好久不见这样亲切的话,但实际上,他和对就两面之缘。
一次,是在他还没离开‘个地’的时候,藤原更衣过来看过他一眼。
一次,则是他和织田作在被安吾安排的时候,看到过她的资料。
他始终记得对在他时候见到他时说的句‘可惜了’。
她在可惜么?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能说出‘可惜’这两个字来,肯定不是说对别人的命运感到惋惜。
而是,在可惜这个人对自己没有用。
现在呢,她现在找上来,又是为了么?现在他对她有用了?
很不错的交易,呵呵,鬼信。
“太宰君,你知道‘书’的存在吗?”
藤原更衣幽幽说道。
但还没有等他说话,可能她并不需他的答案,她说道:
“传说中,只将想的东西写在‘书’上,它就会变成现实。”
“我验证过了,这并不仅仅是个传说,而是真正能够实现的现实。”
“……”
太宰治没有说话。
完了。
不妙啊,这非常不妙。
这家伙想让他干的事情,绝对不是么普通的事,不,如果是事,藤原更衣不会特意找到他。
倒不如说,目的还没有说出来,甩了这么大的信息量出来,这代表她想做的事情,肯定格骇人啊!
“让我猜猜。”
他打断了对的CD,说道:
“你接下来说的话,和魔人相,对吗?”
“太宰君果然很聪明。”
藤原更衣对他温和的笑了一下。
“魔人破坏了我与他之间的联盟,抢走了我的女儿。”
哦豁,以之后就是让他帮忙,把她女儿从老鼠手里抢回来?
怎么可能么简单啊。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便听到,藤原更衣说道:
“我希望你帮我杀死我的女儿,藤原紫。”-
废墟之上,夜空中的圆月高悬。
藤原雅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久。
做了一个漫长的溺水的梦。
“你终于醒了,看来给你注射的支肾上腺素管用。”
“知道,你刚刚都休克了耶。”
浑身流淌着绿血的怪物,以一个扭曲又奇怪的姿势抱着她,一只手抬着她的,一只手抬着她的双腿,注视着她说道:
“还有,事说明,拆家的可不是我哦。”
“……布莱德?”
她有些迟疑的说出了怪物的名字。
第206章 溺水 掘坟
“……”
藤原雅注视着怪绿色的‘眼睛’。
她实不该怎么形容布莱德现在的外形了, 有点像是某种昆虫,狰狞且吓人,但这家伙的眼睛像是狗狗一样, 甚至还有点委屈。
人偶损坏了,那一部分保存在人偶里面的记忆回到了她的脑里面。
大闹一通啊。
一想到已经为了废墟的自己家,以及估计现在被管家和朋友打爆了的电话, 她就有点不想面对现实了。
“现在能够自己行动了吗?”
布莱德完全不会读空气, 看不出来她现在的想法, 问:“需要把你放下来吗?”
“不。”
藤原雅拒绝了的提议。
她浑身痛得要命, 但更难受的是那种溺水了的无力感。
能够想象吗?
假如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个拥有不能力的人,她被人绑着丢到了深海里, 根本浮不上去,又不掉, 于是就一直在了活活了的循环……多么绝望。
她闭了闭眼睛。
在那片绿色的‘海洋’里,她就是这个感觉。
不停的醒来, 然不停的, 去。
为什么会看到那样的场景?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体验’?
藤原雅并不是个傻,正相反, 她还是能够算得上是‘聪明’的。
以,她现在正在怀疑,自己出现这样的情况, 是否和自己的异能力【梦间笔隙】有关系。
……也有可能, 和她的母亲, 藤原更衣有些关系。
“布莱德。”
她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看向了还保持着怪样的布莱德,“这就是你原本的样吗?你还能变回人类吗?”
“way?”
者对于她突然转到自己身上的问题感到了些许的惊讶。
毕竟,现在身上问题比较大的人, 并不是,而是她。
“能吧……?”
布莱德迟疑了,也有些不确定。
事实上,会变现在这个样,是因为在和人偶,以及罗生门打架的时候,好像突破了自己的‘临界点’。
说是临界点,感觉有些掉袋。
但现在也找不到什么更适合的词了,这个是最合适的。
超越了‘人类’的极限,然便一脚踏进了‘怪’的领域。
不过,与说是突破了自己的极限,不如说现在这个样才是真正的。
那要从这个样再回到原来的形态……
突然,藤原雅感觉自己往下掉了一下。
再抬起眼睛,怪的眼睛变了布莱德青绿色的眼睛。
怪坚硬的甲褪去了,青年有一副虽然削瘦却充满了力量感的身体。
的脸上,脖上,手臂上,到处都是伤口,正在向外流出如同沥青一样的绿色血液,但毫不在意,只是注视着她,非常专注的样。
她的外套不去了哪里,冬天的风刺骨得冷,只有手掌贴着的那一小块胳膊的皮肤能够不被风吹到。
布莱德眨巴了两下眼睛。
咦,就这样变回来了?这么简单?
但在下一刻,立马又意识到,为了除掉‘外套’化作的罗生门,刚刚可以说是直击要害了。
害得对方这大冷天冻得瑟瑟发抖的罪魁祸首,是。
“穿这个!”
没有一丝丝犹豫,布莱德直接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把藤原雅给裹了起来。
虽然没有羽绒服那么蓬松保暖,但好歹也是个长袖,穿上总比没穿强。
“……谢谢。”
猝不及防被外套糊了一脸的藤原雅,默默的了个谢。
“以,现在要回家吗?”
布莱德想起了那已经被自己‘误拆’的房。
在发现要是继续在这里打下去的话,可能会波及到住在这里的普通民众时,抢了藤原雅就往外跑。
罗生门因为是对方的外套变的,以在跑的时候还一直在攻击。
但也因为跑路及时,以就只拆了们住的这一层,它层没有受到影响……
“现在也回不去吧。”
藤原雅淡淡的吐槽。
布莱德听着她说话,虽然场景和原因都有些不合时宜,却有种被萌到了的感觉。
天空已经蒙上了些许的白色,太阳快要升起了,突然觉得这样也挺不错。
在已经塌了废墟的烂尾楼,两个看上去好像流浪汉的家伙,为了取暖凑得近近的。
前因为秘密也好,因为谨慎也罢,们间一直存在一透明的隔阂——而现在,那隔阂消失了。
想到这一点,就高兴。
“干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藤原雅被那双青绿色的眼睛给盯得有些受不了了。
这眼神……好像超级爱人类的金毛犬,恨不得用舌头给她洗脸一样。
黏黏糊糊的,太恶心了。
她抬起手来把那张脸给推远了一些,而布莱德也不生气,就算脸都被挤得有些变形了,还是高高兴兴的凑过来,笑着说:
“帮上你的忙了吧,雅?”
在此前,称呼她的时候,要么是喊藤原,要么就是喊全名,单独喊名字,这还是头一次。
帮上了一点忙,于是就开始蹬鼻上脸了啊这家伙。
藤原雅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上扬起,只是说:
“一点点吧。”
“好耶!”
布莱德丝毫没有被她略带嫌弃的话语给打击到,还是保持着原本有点像主抱的姿势,只是抱得更紧了一点。
但很奇妙的……明明是这样暧昧的姿势,们间却没有一丝丝的不自然。
藤原雅将靠在胸膛上的头微微偏离了一些,看向了外面的景色。
们现在在一片塌了的烂尾楼上。
至于为什么塌的,就还是别问了,反正这楼荒废了,早晚都要被铲了重新建。
经的疼痛渐远,梦境的恐惧也远离,她重新回到人间,恢复的是嗅觉。
“要下雪了。”
藤原雅突然说。
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些人,们的鼻非常的灵敏,能够闻到即将下雨或者下雪的味。
她原本并没有这么敏锐,只是在《雪中梅》世界中,突然锻炼了出来。
下雪的时候,血的味带着一股冰冷的铁锈味,太灼热。
果不然,就在她话语落下的过了没几秒的时间,一粒晶莹的雪花落到了布莱德的鼻尖上。
紧接着,一粒又一粒雪花落到了们身上,落到了这片大地上。
“在外面一直待着,会冻僵吧?”
布莱德喃喃。
自己还好,不者是冻不的,但藤原雅呢?即使她身上有特异能力,却也还是个人类。
想到这里,又突然感觉紧张了起来。
“你现在是觉得冷,还是觉得热?”
觉得冷,这说明还是比较正常的,但要是觉得热,那就有可能是出现了经紊乱,再进一步会出现失温症。
“怎么,怕掉?”
藤原雅觉得这副模样很好笑,明明也就认识了几个月,干什么表现得这样亲近?
明明是拥有不能力的强大怪,却好像有颗人类的心脏,看到什么都想要上去帮一把……
走路的时候扶老奶奶过马路也就算了,在街头看到有人东西被抢了也要狂奔好几里给人家抢回来。
对于她也是。
她都说了不要来管她,不要靠近她,但就是非要凑过来,就算打回了原型还要救她。
“如果掉了的话……”
“或者说,假如最捡到你的人不是。”
“你会被实验室抓走去做实验吧?如果真的能够解析你不的原因,会有很多很多人来抓你。”
“以你这实是在报答?”
“毕竟,你除了这里,除了这个同样异常的人,你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呢?”
藤原雅笑了起来,但是实她并不怎么想笑。
或许是因为重复溺水亡而带来的坏影响,有些阴暗的东西在她心里开始蔓延,张牙舞爪的扩张,让她忍不住往坏处揣度别人,说出伤害别人的话。
就像是刺猬,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无懈可击,会亮起自己浑身的刺。
即使她实心肚明,布莱德并不是为了这个来帮她。
如果真的是想要图点什么还好,等价交换嘛,还清了就两不相欠,可就怕对方什么都不要,只是单纯的想帮你。
她,自己等到完全清醒了,会悔现在说的话。
实都不用等到那个时候,她现在就已经悔了。
可她真的忍不住了,攻击是她应对这个坏世界的方式,如果再不把憋在心里的东西说出来,她会疯掉的。
她在期待什么?期待对方在听到这些难听的话,还愿意留在这里吗?
期待——同样是怪的,能够接住溺水的她?
“对啊。”
布莱德说。
令人意外,完全没有因为对方堪称刻薄的话而生气,雪花落到了的睫毛上,竟然接住了。
“如果没有你收留,就没有地方好去了。”
的表情堪称平静,好像就是这样认为的。
不的怪,以及拥有特异能力,在人群中格格不入的人。
和她。
两个被这个世界排斥的家伙,做不到抱一起瑟瑟发抖的取暖,但至也能够说说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光是她收留了,也是收留了她。
“……”
藤原雅被这一记超级直球给打得有些猝不及防,但对方的眼太认真了,这让她也没有办法回避。
她张了张口,觉得这个时候是不是说句对不起会比较好,但最还是没说出来。
“你是笨蛋啊。”
她把自己的头别了过去,从怀里跳了下来,“算了,还是得回趟寓。”
还是需要面对现实啊,即使现实是她的手机被管家给打爆了。
以及,还要应付考试。
然在假期回一趟东京,掘坟。
她要亲眼去看看,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第207章 长睫毛 戳得人手痒
“所以说……是天然气爆炸?”
电话里, 赤井秀一的声音充满了愕然,“你是说,你所的公寓楼发生了天然气爆炸, 所以光炸掉了你所的那一层?”
他和藤原雅住的并不是特别的远,所以,昨天晚上那一声巨响的时候, 他也到了她所住的公寓楼上冒出来的滚滚浓烟。
他几乎是瞬就认出了那是她的房, 没有任的犹豫, 就直接拨打了她的电话。
但是她并没有接。
心中的担忧让他没有办法继续家里待下去, 于是叫上了能够合法查情报的朱蒂一起前去。
只是,因为公寓楼现场的情况实是有点过于危险, 碎石随时可能落下,警察下面维持纪律, 不允许任人接近。
朱蒂靠FBI的权限去询问,获得了‘里面没有伤亡’的信息, 他俩才稍稍把跳到嗓眼的心脏按回去。
“是啊, 巧的是我那个时候正好不家。”
藤原雅将机开着扩音放桌上,一边翻着期末要用的参考书, 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刚刚给朱蒂打电话的时候,她和你一个反应。我运气就是这么好,不服气?”
她用夹着书页又翻过了一页, 说道。
“那倒没有。”
赤井秀一的重点突然歪了一下, “你先给朱蒂打的电话?”
明明他们认识的时更早一些吧?
怎么听着, 却好像没有她和后来者的熟了似的。
“是啊,准确来说应该是我刚拿起机的时候,朱蒂的电话正好切进来。”
藤原雅回想了一下朱蒂当时电话里的表现,用扶了下自己的前额, “我没有什么事情,不过就是换了个住所住而已。”
听说家主的住所被炸了,管家差点被吓到心脏骤停。
毕竟,现前家主已经死亡,而藤原宣孝也殉了的现,她可是藤原家唯一的血脉,独苗苗。
这就是家庭合照她一个人就能拍全了的含金量。
这下,管家当夜就坐私人飞机赶过来了,说什么都拦不住。
“……”
赤井秀一调查过她,当然也道她是个什么情况,那毕竟是霓虹财力可以与铃木集团相当的藤原家。
但也因此,他不得不怀疑,正因为有这么一层身份,才会有这次只炸了她那一层的‘天然气爆炸’。
他的脑得飞快,几乎是下一秒就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你现是安全的吗?”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提醒她注意周围或许会随时冒出来的对她图谋不轨的暗杀者。
毕竟,一次暗杀没成功,那后面肯定还会跟着两次、三次……直到她死为止。
藤原雅听出来了他的潜台词,挑了挑眉,倒是不意外对方能够想到这个层面。
只是。
“放心好了,安全得很,这世界上能杀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她用翻过书页,“有人和我说了,照常生活就行,其余的事都不需要担心。”
至于那个‘有人’是谁?还能是谁,当然是她自己。
不过,这句话赤井秀一听起来,就是她说‘藤原家会摆平’。
电视剧里不都那么演的吗。
他们又说了两三句话,最后挂断了电话。
藤原雅一抬起眼睛来,就到已经换了身衣服的布莱德一脸难评的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表情真真可以说是难到了极点,尴尬、羞耻以及一些羞涩(?)混杂了一起,脸上的火烧云烧到了耳朵上,红彤彤的像是被冻伤了一。
“喂……藤原雅,你快管管你那些、那些人吧!”
布莱德的声音都打颤,让他本来就含含糊糊的声音听上去更加听不清说什么了。
他明明穿着一身齐整的衣服,但表现得却好像没有穿衣服一的无地自容了一。
藤原雅他笑话,用撑着自己的腮帮,好整以暇的说道:
“这衣服的品味不错,一就不是你自己选的。”
她领他逛过街,道这家伙的品味有多么的……旧。
什么穿着显他往身上套什么,对于衣服就是能穿加方便就行,倒是眼睛盯着那些时尚小垃圾走不道。
就光上,链好几条,戒指也差点把十个指头都戴满去cos隔壁旮旯底所罗门王了。
这让她都有点好奇,他到底是什么变的了,难不成是只乌鸦?
“你那些人……”
布莱德不道她刚刚想了些什么,想起来刚刚被扒光换衣服的场景就想哆嗦,“上来就扒我衣服!说什么就算是家主的情、情人,也不能穿得这么不得体……”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得越来越低。
不是,他穿得有那么不行吗?不就是衣服吗,还能穿出什么花来?
说了,什么情人不情人的,他俩啊,最多也就能够算得上是一个饲养者和被饲养者的关系。
等等。
布莱德的脑不道为突然搭上了弦,情人和金主——不也是饲养和被饲养的关系?
她收留他,不会是有这方面的想法吧!
他猛地抬起头来向藤原雅,瞳孔地震,膛口结舌的说道:“你……”
“放心好了,我喜欢的不是你这个类型的。”
藤原雅眼都没眨,“选情人也不会选傻。”
“你!”
于是,布莱德原本充满了惊恐的‘你’便变成了充满愤怒的‘你’。
愿不愿意做情人是他的事,但对方这意思,明明是连都没上他,还骂他是傻。
皮相不上也就算了,怎么还带进行智商攻击的?
他已经不是醒来时一张白纸时候的他了,他现已经了解了这个人类社会的大多数事情。
能够轻轻松松学明白微积分和量理的脑,怎么说也和傻不沾边!
于是,布莱德窝窝囊囊的憋了一会,冒出来一句:
“我不是傻!”
一米八多的长条大汉委委屈屈的说这么句话,有种诡异的萌。
藤原雅不太想承认自己被萌到了,默默地别开了一点视线。
但布莱德并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他还没领悟撒娇的诀窍,就先悟了蹬鼻上脸。
只见他一个闪身坐到了藤原雅的椅上,还把她往一边挤,一共一张椅却要容纳两个屁股,简直是对椅的酷刑。
不仅挤她,还和个狗一,她耳边坚持不懈的念叨:
“我不是傻,听着没?我不是傻!”
不死者,本来应该和西方的吸血鬼一,皮肤和呼吸都凉的像是高功率电冰箱,但这只是个异常品种,脸和胸膛滚烫,连呼吸也带着热意。
“行行行,道你不是傻了,滚下去。”
藤原雅被他挤得有点烦,一转头,抬起靠近他的那一侧的,快、准、狠的捏住了他的两只腮帮。
但她还没来得及执行下一个作,就觉自己捏对方脸的被什么东西给扫了一下。
是布莱德的睫 毛。
不死者拥有一双眼尾微微有些下垂的狗狗眼,睫毛直愣愣的,丝毫不卷曲,戳得人上皮肤发痒。
痒的她愣了一下,望进了那双青绿色的眼睛里面,发现倒映对方眼中的自己,竟然笑。
这个发现让藤原雅几乎是条件反射一,应激了似的把布莱德的脸给推开了。
用的力气有点大了,布莱德觉自己头差点被撅下来,脑瓜差点来了个360度旋转转圈闭着眼。
最庆幸自己是不死者的一集.jpg
但还没等他受受劫后余生的情绪,管家站本来就没有关上的房大门旁,抬起来,屈起食指礼貌地敲了敲大门,然后说道:
“家主,航线已经申请完毕,等到您考试结束后就能够回去了。”
说着,他还瞪了还和藤原雅坐同一个椅上的简直‘恃宠而骄到了目无旁人’的布莱德一眼。
能够被家主上,是他的荣幸,但这么不分场合,也不道高低贵贱,实是缺乏礼!
布莱德被瞪得莫名其妙的,对这个头没什么好,别开眼去揉自己差点被推断了的脖。
“嗯,对了,我母亲,她是埋哪个地方的来着?”
藤原雅状似不经意的说出了这句话。
母亲的骨灰,是她亲放到公墓里的,也自然记得哪一块墓碑是她的。
只是,这个已经‘改变’了的世界中,藤原更衣似乎没有私奔离家的那一段情况,或许墓地也会发生些许的改变。
管家叹了一口气,“您实不该问这的话,更衣小姐的墓自然是宅,怎么会别的地方呢?”
现确认了。
藤原雅唔了一声,听出来对方有隐晦的指责她不记得母亲的墓地哪里太过不孝。
那要是被他道,她这次回去是打算拿把铁锹挖坟……哇,那更是哄堂大孝了。
觉管家当场得气到心梗。
要是妈妈还活着,说不准会气得满脸铁青,揪着她耳朵骂她,说藤原雅我你的礼仪全都忘屁股后面去了吗。
但就这想的时候,她的脑海中却蹦出来了另一幅场景。
藤原更衣对她笑,说‘好孩,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她会很欢迎她刨开那层碍事的墓土,去找寻事情的真相。
“……”
藤原雅微微闭上了眼睛,真奇怪,明明是截然不同且矛盾的,但她却丝毫没有违和,觉得这两种事情她妈都能干得出来。
“我当然记得。”
她睁开眼睛,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好久没有回过宅了,正好回去。”
这话说得,好像她对于藤原家那叫一个有归属。
然而事实上却是——
嘿,祖坟,她来辣!
第208章 另一个空间 还能有什么更惊喜的呢?
期末考试毫无悬念的过去了。
藤原雅对什么发愁, 都不会对考试,对挂科,对分数绩点感到发愁。
考完试的当天下午, 她就把随身物品和布莱德打包带上了私人飞机。
飞机里面并不算是特别的宽敞,但胜在人少,把椅子拉直了就是一个方便的床, 躺在上面虽然不能打滚但也总比铁腚坐穿来得强。
天色不算太晚, 藤原雅也没有把椅背放下来, 调了个舒服的姿势就在那里拿了本书看。
布莱德因为没有过去的记忆, 算是第一次坐飞机,上了飞机之后就一直在那里好奇的看来看去的。
但在他把飞机全部都翻了一遍之后, 他开始感觉有些腻味儿了。
并且,在这个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 之后要在这个铁皮疙瘩里面待很长的时间。
布莱德一下子就变得萎靡了。
他好好的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顶着老管家快要冒火的看‘蓝颜祸水’的眼神, 趴在了藤原雅的腿边上, 用手扒拉她正在翻着的书。
发现并不是她往常会看的各种文学名著,而是一本……生物书。
有关于遗传基因学入门的最基础的书。
因为和对方相处的这一段时间, 所以他已经可以非常骄傲的宣告,是的,他超了解她。
于是, 他就用这种‘嘿, sis我懂你’的语气说道:
“哼哼, 原来如此,新要写的书需要用到生物学相关的知识吗?”
听到他的话,藤原雅放在书页上的手停顿了一下,眼睛斜斜的瞥了他一眼, 答道:
“不是。”
“way?!”
布莱德震惊地直接从她腿上滑下来了,“如果不是和工作有关系,你还会看别的专业书?”
不死者的鼻子相当的灵敏,能够轻易的辨认出,这个反常的家伙并不是谁假冒的,而就是藤原雅本人。
“我为什么不会看别的专业书。”
藤原雅哼了一声,“别说的和你多了解我一样。”
她有些在怀疑的东西,但现在还处于一个未探明的状态,所以她不会搞得好像天下皆知一样。
但被布莱德这样一掺和,看书的想法也消失得荡然无存了。
毕竟,她本来对于理科、对于文学以外的东西都不是那么感兴趣,好不容易才硬着头皮看两眼的。
藤原雅能够感受到自己身后老管家的目光,那简直是如芒在背一样的明显。
她也大概能够想到老管家的想法,只是实在懒得管。
“管家。”
她说道:“我要休息了,麻烦你换个地方待。”
意思是别在这儿盯着他俩了,怪不自在的。
老管家自然不会对她产生什么异议,只是在往餐车间走之前,忍不住看了一眼正拿着那本遗传基因学看的布莱德。
家主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划掉)。
如果仅仅只是个普通的情人,以藤原雅的性格来说,是不会把他带回老宅的。
并且,按照她之前的说法,她这次回去是要看自己母亲的坟墓的,带着这个男人一起的话,也算是见长辈了。
藤原家现在就这样一个独苗,活着就行,生怕她哪天想不开找棵树把自己给吊死,自然也不可能会管她婚恋相关的事情。
不管是看上了平民也好,还是看上了富人也罢,那就娶回来入赘,总之,到最后都是藤原家的人。
只是,这爱情是不是来的有点太快了?
更衣小姐那个时候……
老管家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茫然,等等,更衣小姐那个时候,有喜欢的人吗?
印象里,更衣小姐似乎总是孤身一人,也没有见到她特别亲近过某个人啊。
背后刺人的目光消失了。
藤原雅把椅子放平,又按着升降器把整体抬高了一些,让她躺着还能够看到飞机窗外的风景。
数千米之上的高空,会让人感觉有些空落落的,没有脚踏实地的那种安全感。
但对于她来说,在空中和在地上,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不对。
她这样其实算是待在室内吧?室内当然感受不到有什么太大区别了。
想要感受到真正在风中的感觉?那该去外面才对!
考虑到私人飞机里面也是有摄像头的,她站起身来,走到了不会有人进入的卫生间,然后再启动【千金之泪】,将身体解离成小小的分子,最后于飞机的顶上重新凝聚。
本来,她还有担心过会不会因为风太大,以至于身体粒子被吹飞,用了【了不起的藤原紫】花钱强化了【千金之泪】。
但后来发现,真是想多了。
千金之泪是万能的,真好用。
她坐在飞机的顶上,因为飞机的飞行速度很快,这让她感觉要有些喘不过来气。
却在看到那些本来只能站在地上仰望天空时看到的云朵时,忍不住的展开了自己的双臂。
虽然在诸多的作品中,云朵别人称作是棉花糖,但实际上,云朵本身是没有任何的触感与重量的。
她的身体从云朵中穿过,像是直面加湿器深吸了一口气,说不出来的自由。
私人飞机挺好的,至少在这一点上是不错。
藤原雅张着手臂感受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冷了,而就在她准备用千金之泪再化作粒子回去的时候。
她突然有了个新的好玩的想法。
她用手扒着机身,感谢【我是猫】所带来的抓力,爬到了飞机的侧边机身,然后低下了自己的头。
她的目光与正在往外看的布莱德对上,两只手隔着一层玻璃交叠在了一起。
布莱德惊讶的长大了眼睛,就差把‘你怎么在外头’这句话说出来了。
但他没有哇的一声说出来。
因为他看到,玻璃窗外的那人,倒着身子和个蜘蛛侠一样,抬起手来,轻轻的在自己的唇前比了个‘嘘’。
她的头发被高空的风吹得乱糟糟的,完全没有形象可言,但却让他看得极为沉浸,想——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觉得好漂亮?
藤原雅本来长得就挺好看,但平常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很多,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种‘稿子怎么还没写完’的班味。
并且,明明此人对于自己的朋友们都还挺慷慨的,不知道为啥唯独对他恶劣得要命,嘴里一句话能有十八个坑。
他只要掉坑里了,她就会嘲笑他,乐此不疲,好像平生最大的乐趣就是看他笑话。
这一些事情加在一起,才让他恍然发现,哦,其实她还挺漂亮的。
和那些总觉得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脱离感十足的时间相比,这个瞬间之所以看上去那么漂亮——
是因为她自由。
强大的,和他一样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在这种时刻才会表现出自由的一面。
扒在飞机外面的人影消失了,藤原雅从没有监控的地方走回来,发现他还扒在窗户上看着外头发愣。
“咳咳。”
她假模假样咳嗽了两声,把他的注意力给吸引了回来。
本以为布莱德会变身成为十万个为什么,问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飞机外面。
她都想好了怎么回答逗他玩了,诸如你幻觉了吧,我就出去一会儿就这样想我云云。
在这种并不仅仅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场的场合,即使现在周围没人,但为了避免隔墙有耳,他有再多的问题也只能憋回去。
然后委委屈屈的扭过头去,试图通过冷暴力(?)来证明自己不是那么的好惹。
可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瞥了她一眼,默默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调到了平躺,装死,不,装睡。
这让藤原雅的心中忍不住冒出了一个‘?’。
真反常,这是怎么了?
但她也没有去追问,因为她被外面的风给吹得有点冷,冷得有点想睡觉。
在飞机上最佳消磨时间的方式,既不是看电影,也不是看书或者看风景,而是睡觉,
两眼一闭,两腿一蹬,再睁眼的时候,就到了目的地了。
藤原雅也躺下,她能听到旁边布莱德在她躺下了之后翻身的声音,明显是翻身背着她睡,还是没忍住,问道:
“你怎么了?”
“没怎么了,就是困了。”
他这样说完,又立马掩耳盗铃一样发出了鼾声,“zzzzzz。”
不仅吵,还假得要死。
“你睡觉不打呼噜。”
她冷不丁来了一句,旁边假装发出来的呼噜声立马就停了。
都这样了,那确实没有什么好再聊的了。
她闭上了眼睛,很快就进入了睡眠。
并非是入梦世界里面不同的景象,她甚至没有做什么梦,再一睁开眼睛,飞机开始降落了。
从黑夜到白天,并且还跨越了好几个时区,她终于站到了藤原家老宅前。
只是。
藤原雅看着面前的老宅,脸上的表情虽然已经尽力控制了,但还是露出了一丝诡异。
无他,因为——
她面前的藤原老宅,和她在森鸥外的那个入梦世界里面看到的老宅,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有一种说法,说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中的事物是现实中的事物的反映。
可她在现实中,可是从来没有来过藤原老宅。
为了给母亲筹钱,被藤原宣孝给赶出去的那一次,也是在新宅,而不是这个旧居。
也就是说,她的异能力【梦间笔隙】所生成的入梦世界,出现了她没有见过但却存在的东西。
她看着管家恭恭敬敬的将门打开,踏进了门后。
然后,她也没有看一楼的陈列,而是直奔二楼。
和入梦世界中截然相反的是,老宅的二层里,这次没有上锁的房间是入梦世界中她母亲的房间。
“吱呀。”
她用手推开了尘封了不知道多久,没有再被人打开过的房间门。
入目是一张放在窗台边上的摇摇椅。
以及,一本放在书桌上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皮面有些掉渣,里面的纸也泛着黄,她小心翼翼的翻开了第一页,发现是空白的。
就在这时,跟在她身后进来的布莱德,突然警觉了起来,并且说道:
“小心!似乎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下一秒,一把银亮的刀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深深的扎进了木头里。
那是一个看上去非常扭曲的人形,像是复活了的尸体,身上散发着一股臭味。
并且,人形没有面皮,手上还夹着好几只飞刀。
空白的笔记本在无脸人出现后,慢慢的,像是笔头渗墨一样的慢慢渗出来了两行字。
【更衣:小紫呀,小紫,猜猜妈妈又给你带了什么惊喜?】
【紫:妈妈给了我书,妈妈给了我笔,还能有什么更惊喜的呢。】
藤原雅抽空看了两眼新冒出来的字,忍不住皱眉,但她的注意力又被另一个东西吸引走了。
就在这个无面人出现的时候,他们所在的这个空间像是有一瞬间进入了静止,而他们虽然还处于这个空间内,但其实已经不在原本的世界上了。
这感觉太熟悉了。
就和她的异能力【梦间笔隙】所发动的那个瞬间,一模一样。
第209章 桐壶 不一样的桐壶
就在藤原雅愣神的这个瞬间, 无脸人的攻击已经翩然而至。
它身上明明穿着不方便运动的长服,但身体却灵活的像是蜘蛛,腕部一扭, 两只飞刀便又飞出。
“咔嚓!”
布莱德赤手空拳的,拉起旁边的柜门便挡。
棕色的实木大门还是有点作用的,飞刀没入到了柄手的部分, 颤了两下, 没有再往前钻。
只是, 无脸人见到攻击没有奏效, 果断的切换了下一波的攻击。
它的腿扭成了不可思议的角度,头也跟着绕, 马上就要突破这层木门板——
“砰!砰砰!”
黑兽咆哮着将无脸人上上下下刺成了漏风的莲藕片。
布莱德意识到了黑兽是谁的手笔,转头看向了藤原雅, 发现她的面色凝重,表情也很严肃。
她并没有收回罗生门, 而是任凭黑兽继续出现在空间中, 挥舞着自己的爪牙。
“……”
在无脸人彻底动不了,倒下了的时候, 藤原雅感觉到自己手上的笔记本似乎震动了一下。
她抬起笔记本,发现在刚刚出现的对话下面,又出现了两行新的字。
【更衣:当当当, 是新的衣服, 上面的紫藤花还是桐壶教我绣的喔。】
【紫:真好看, 真漂亮,每个紫藤花看上去都不一样,就像每个桐壶长得都不一样。】
桐壶?
新的名字出现了,但藤原雅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 也没有想起这个名字对应的人是谁。
在她的记忆中,根本没有人……不对。
她的记忆中闪现出了一个片段,并不是在现实生活中,而是在夏目漱石的《我是猫》那个入梦世界中。
作为曾经的人类,也是她母亲的人,名为‘桐壶更衣’。
她突然觉得有种背后发凉的感觉,像是有一道冷风直直的窜上了自己的脊梁。
和梦中一模一样的藤原旧宅,以及和梦中一样的‘桐壶’,这样想来,似乎第一个梦中的她自己的经历,也和母亲曾经和她讲过的私奔经历亦有相似之处……
这是巧合吗?
“喂,你还好吗?”
布莱德看到她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忍不住有些担心的凑上前了一点,想要用手拍拍她的肩膀。
“啪!”
但是他的手被打开了。
“我没事,还有两个房间,去看那两个房间。”
藤原雅抱紧了手中的笔记本从这个房间开始往外走。
只是,在路过那具无脸人的尸体时,她看到了对方所穿的衣服心口的位置,有一朵紫藤花的家徽。
和《千金之泪》中,她所看到的紫藤花家徽,一模一样。
另外两个房间,在入梦世界中代表着她和‘哥哥’藤原道長的房间,在梦里能够轻易打开,但是在现实中却不行。
按照冒险游戏或者侦探小说里面写的那样,她应该和布莱德上上下下翻找线索,最后在快要失望放弃的时候终于找到了开门的钥匙——
“砰!”
罗生门黑兽直接将面前的大门给击穿了。
——再不需要那么麻烦,推理场所速通异能力你值得拥有。
门后面也有一只无脸人,但它还没来得及攻击她,就被罗生门给刺成了筛子。
它身上的衣服心口处,也有一枚紫藤花家徽。
一回生二回熟,藤原雅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也没有再检查,直接便走到了房间里面。
她先选择的,是她‘自己’的房间。
但和入梦世界不一样,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实木桌子,和一只放在桌子上的人偶娃娃。
人偶娃娃有着黑色的长头发,柔顺又细腻,触摸的感觉就像是人的真发。
藤原雅将娃娃从桌子上拿了起来,发现娃娃没有眼睛。
白皙光滑的瓷质的头颅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看着让人觉得很渗得慌。
它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偶服,摸上去的手感,让她很快就能分辨出来其材质实为丝绸。
这身偶服上绣满了紫藤花。
并且,每一朵紫藤花的样子都并不一样,妖艳昳丽,好像马上要从这丝绸上钻出来一样。
藤原雅的视线转移到了笔记本上,上面符合规律(?)的又冒出了新的对话。
【更衣:所有的桐壶都长得一样,所有的桐壶都忘性很大,今天答应我,明天全都忘。】
【紫:妈妈呀妈妈,我和桐壶不一样,我会永远记着妈妈的话,我会永远爱妈妈。】
藤原雅皱起了眉头。
作为一个作家,她对于文字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
所以,在有了这几条信息后,几乎可以断言——
不管是‘更衣’还是‘紫’所写的话,都是一个人的口吻。
是有一个人,扮演完了更衣,又扮演紫,将自言自语伪装成了对话。
并且。
她的视线又落到了自己另一只手上拎着的人偶娃娃上。
人偶娃娃的身上所穿的‘绣满了紫藤花的漂亮衣服’,和文字中【更衣:当当当,是新的衣服,上面的紫藤花还是桐壶教我绣的喔。】对得上。
所以,‘更衣’其实是在和这个被她认为是女儿的人偶娃娃‘紫’对话?
但是问题又来了,‘桐壶’到底是谁?
从文字中能够看出来,‘更衣’对于‘桐壶’是有些小小的埋怨的,因为ta‘今天答应我,明天全都忘’。
可是,假如第二天她所见到桐壶,其实并不是第一天她见到的桐壶呢?
通过一些手段,所以能够长着同一张脸,但是性格肯定是有所差分的。
新的人哪能够记得旧的人说了什么话,又承诺她要做什么事情呢。
如果‘更衣’和‘紫’是一段自言自语,那么通过‘紫’写出来的话,便是‘更衣’在质疑自己的自欺欺人。
她早看出来每一个桐壶都不一样,但她不愿意相信这个,所以通过重复来告诉自己ta只是‘忘性大’,所以才会忘掉答应她的事情。
“哇!”
在一旁站着的布莱德突然发出了一声怪叫,将藤原雅从沉思状态给拉了出来。
还没有等她问出来‘发生什么了’,她就被拽着回到了刚刚的那个房间里。
原本倒在地上的无脸人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只紫藤花。
紫藤花和长在地里的那种一支一支的玫瑰不一样,它是藤本植物,是一根藤蔓延伸出来,花开时像是葡萄一样,结的一串一串的那样。
但顶替了无脸人位置的那只紫藤花,却像是玫瑰一样,直愣愣的向上生长与开花。
就好像,连接它的那只藤蔓,便在这栋房子的下面。
“正常的世界,应该不会出现这样的东西吧?”
布莱德这才和刚刚反应过来一样的恍然大悟道。
他看向藤原雅,作为唯一一个能够感受到她异能力波动的人,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在那个没脸的家伙出现之前,我好像感觉到……空间静止了一瞬间。”
他没有说出来后面那句‘就和你的异能力一样’,因为话说到这里对方肯定就能听明白了。
如果说出来,就好像是他在怀疑搞出来现在这个情况的人是她一样。
“……”
藤原雅歪了歪头,语气没有起伏地说道:
“羡慕我?”
“啊?”
布莱德听到她的话,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理解她的话语的意思,怎么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我为什么要羡慕你?”
他问道。
“因为,有和我的异能力波动相同的现象出现,也就说明,这个世界上或许并不只有我一个异能力者。”
藤原雅笑了起来,“我有同类,多么好。”
话是这样说……但布莱德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世界上如果真的存在另一个不死者的话……
或许,他们永远不能见面,一见面就要厮杀,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他不喜欢杀人。
“我不会羡慕你。”
他摇了摇头,“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恭喜你一下。”
“那还是免了吧。”
藤原雅本意只是想开个玩笑,却没有想到这玩笑哑炮了。
她抱着人偶娃娃和笔记本走到了另一个紧锁着的门前,罗生门黑兽如法炮制了上一个门的操作。
是在入梦世界中‘藤原道長’的房间,桌子椅子和床都一模一样。
而不出预料的,这个桌子上也有新的东西。
她走到桌子前面,发现是好几个木质的盒子。
以及,血的味道。
猫人的鼻子非常的敏锐,能够分辨出来,血味所传来的方向,正是那几只摆在桌子上的木盒子。
她拿起了最右边的一只盒子,微微用力便打开了盖子。
里面装的,是眼睛。
一颗又一颗的眼睛,像是刚从枝上摘下来的葡萄,带着还没有凝固的血。
“……!”
布莱德在一旁看到这景象,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甚至产生了一种幻痛,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倒是藤原雅本人没有什么害怕或者恶心的情绪。
她看向另外几个没有打开的盒子,也没有犹豫,就将它们一一打开,果不其然,是一盒盒装好的眼睛。
紫的、蓝的、绿的、黑的……金色的。
因为已经有所猜测,她在那些眼睛中来回的翻找,最后找到了两颗金色的眼睛。
和她一样的金色眼睛。
接着,她也不顾自己手上沾上的血污,将那两颗金色的眼睛,装到了人偶娃娃黑洞洞的眼眶中。
人偶有了眼睛,看上去好看了不少,但瓷白的脸上沾染上的血污却让它多出了几分诡异。
人类会对像人却并不是人的生物产生恐惧,这被称为是‘恐怖谷效应’。
但藤原雅却并不对人偶感到恐惧。
毕竟,那是她的脸,她为什么会对自己的脸感到恐惧?
突然,房子猛烈的摇晃了起来,并且以极快的速度,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的‘落’了下去!
第210章 我不喜欢你 想要飞出这个院子
布莱德的瞳孔一下子缩得像针孔。
他受到了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吓, 头发也肉眼可见的有些微微炸开了,就像小动物一样。
但与他相比,藤原雅虽然没有达到气定神闲的那种程度, 却也看得出来比较放松。
这个熟悉的味道,没想到她有一天还能在现实世界中体验一把入梦世界的待遇。
等等。
在‘入梦世界’中进入入梦世界……会怎么样?
就像是电影《盗梦空间》里面演的那样,会进入梦中梦吗?
她若有所思的唤出来了自己的异能力【梦间笔隙】, 厚厚的一本大书于她的手心上摊开。
时间进入了静止状态, 她缓缓翻到了自己最新进度的《彩画集》。
上面本来每次都会亮起的【是否入梦?】现在却是黯淡的。
她用手点了一下那个键, 书页上浮现出了一段新的, 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文字:
【已处于入梦世界,请于梦醒后再选择新的入梦世界。】
哈。
藤原雅能够感受到, 自己左边的嘴角正在不受控制的抽搐,像是管理那一块儿的肌肉一下子失控了似的。
有种意料之外, 但是情理之中的感觉。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有异能力,那她的异能力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普通人基因突变了生了个变种人是吧?
倒是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但若是仔细想想, 上一个有异能力的人,也可能是她的母亲。
而她的异能力, 便是由母亲遗传给她的。
那么,她现在所踏进的‘入梦世界’,其实是母亲的异能力所制作出来的?
母亲其实并没有死?
“啪。”
她合上了自己手上的【梦间笔隙】, 时间重新流动, 而布莱德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打了个寒颤。
“噫……!你这什么表情?”
他还是第一次, 在藤原雅脸上看到这种、这种扭曲的表情。
既高兴又悲伤,眼角带着笑,而嘴角却是往下撇,好像要哭了似的。
“你刚刚是不是用了你的异能力?我感觉时间刚刚好像停止了一瞬间。”
他不想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太难过了,感觉如果真的落了眼泪也一定是苦的,但他嘴又笨,不知道该怎么正确的转移话题,就只能这样说。
不死者有着怪物一般可怖的外表,但却有颗柔软的心。
“嗯,你还是这么敏锐呢,我刚刚验证过了。”
藤原雅笑了笑,“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空间,是另一个‘入梦世界’,而要是想要从这里出去,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布莱德下意识的追问道。
“写出来一个完美的故事结局,大概。”
藤原雅这样说着,但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的确定。
毕竟,在她的异能力所创造出来的入梦世界中,每次她都会获得提示,但这个母亲所创造的入梦世界,她就有点拿不准主意了。
想要打开锁上了的大门,那么就一定要拥有与大门匹配的钥匙。
她不清楚,对于母亲所创造的入梦世界,通关条件是什么。
再有一个就是……在她的入梦世界中,她可以通过金光闪闪的大字来找到【关键人物】。
这个会根据探索冒出来线索的笔记本,其实也就相当于是‘指引’。
她抬起了自己手中的笔记本,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入梦世界中的关键人物肯定有【更衣】。
【紫】……她不确定是指那个人偶娃娃,还是指掉进了这个入梦世界的自己。
她来到藤原旧宅,触发了这个入梦世界,所以,她到底算是故事的见证者,还是故事的参与者?
就像是爱丽丝掉进了兔子洞一样,于是便有了《爱丽丝梦游仙境》这本书。
假如原本的【紫】指的是人偶娃娃,那她来到这里之后,是不是就是代替了【紫】的戏份呢?
她是妈妈的女儿,这在任何一个入梦世界都是不会发生改变的事实。
那在这个母亲所创造的入梦世界呢?她的身份是否还会延续这个设定?
还有布莱德。
藤原雅的视线转向了布莱德,后者正在那里看着一堆眼珠子欲言又止。
“你是不会死的,对吧?”
她突然说道。
“是……啊?”
布莱德被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的有些懵,抬眼看向她,脑子转得飞快。
来到了这么一个陌生的环境,还随时会有突然窜出来的怪物,她会担心他的安危,嗯嗯,这很正常。
好人啊,虽然嘴毒了点,但是真的是好人来的!
很好,他已经完全了解了!
“哼哼,我懂了。”
“放心好了,头砍了我都死不了。”
布莱德露出了一个展示白牙齿的闪亮微笑,亮出了大拇指,“来一万个那种没脸怪我都能应付得了。”
——你懂了什么你懂。
藤原雅觉得和这家伙相处久了,自己的智商说不准都要被拉低。
她就是想起来,在入梦世界中,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角色定位。
以及,那些为了她而死去的人。
在爱到最顶峰的时候,戛然而止的感情,血和泪混在一起灼热又烫人。
简直像是命运一样。
“你喜欢我吗,布莱德。”
她说道。
“嗯?”
布莱德得意的笑僵在了脸上。
“喜、喜、喜、喜欢?!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啊!”
他脸一下子红了,头顶都像烧红了的铁 壶一样冒起了白烟。
——因为在入梦世界中爱上我的人都会死。
藤原雅完全没有想歪,她觉得布莱德对于自己大概也就是那种对于‘救命恩人’一样的情感,再滑坡一点就是对‘饲主’的情感。
如果是这样,再叠加上他本身就有‘不死性’,那大概是比较安全的。
另一边,被对方直接暴击了的布莱德,则是陷入了脑子都要混乱成浆糊的状态。
喜欢她吗?喜欢藤原雅吗?
开、开、开开什么玩笑!
他看着藤原雅,啊,放了个炸//弹又自顾自跑掉,低着头看那个破笔记本的表情,和捡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好想咬她一口。
说出了惊天动地的话,又自顾自的跑走。
真是个坏蛋,怎么这么坏呢?
可是坏蛋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像是融化了的黄金,又像是流心的鸡蛋黄,睫毛也好看,鼻子也好看。
就是嘴巴太坏了,浸透了毒汁了的花一样。
不对,等等,他怎么在这里想这家伙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了?这是现在该想的东西吗?
啊啊,好想咬她一口,脸颊肉看上去会比较好下口,要是现在咬上去,她的表情就不会这么讨厌了吧?
“我不喜欢你。”
他猛地把头凑过去,“听见了吗,我不喜欢你。”
正在研究线索的藤原雅,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放大的狗头(?),说着已经过去了的话题,她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把他脸推开。
“嗯嗯。”
就是很敷衍的应了两声。
好生气!怎么是这个态度!虽然感觉也没有特别的意外,但还是好生气!
明明是你先挑起来的话题,现在怎么又搞出这副毫不关心的样子?
布莱德越想越委屈,他几乎是在本能的驱使下拽过了藤原雅推他脸的手,张开嘴——
“嘶!”
“咬我干什么?你变异成狗了?”
疼痛感让她终于舍得抬起头来正眼瞧他了,皱着眉头,表情也终于不是那样一成不变。
这样比刚刚好看,生气的样子比漠然的样子好看,最主要的是,这变化是他带来的,比什么都更让他觉得有成就感。
“藤原雅,我不喜欢你。”
他郑重其事的说道。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这么郑重其事的说,好像在表白似的。
藤原雅搞不懂他的脑回路,觉得不死者的脑子大抵和正常人类不一样。
“我也不喜欢你。”
她看着他说道。
然后她就眼见着,布莱德的两边嘴角往下一撇,青绿色的眼睛中闪过了些什么情绪,但她没看清。
“……哼。”
他自己找了个角落去窝着了,不想看她。
对此,藤原雅有些无语。
怎么着,就允许他不喜欢她,就不允许她回敬一下了?这人怎么还双标起来了。
但现在事情的重点并不是这个,她也就没有继续在意下去。
已有的物品:人偶娃娃,笔记本,以及那几盒血淋淋的眼睛。
在找到了对应的眼睛放到人偶娃娃眼眶里之后,剩下的眼睛也就没有作用了。
不过,对于眼睛的来历,她可以小小的揣测一下……或许是来自于【桐壶】。
因为有很多个桐壶,所以对应的,能够挖出来这么多眼睛,直到找到那个‘更衣’最喜欢的。
噫,感觉有点变态。
藤原雅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皮。
她和藤原更衣长得可以说是有八九成相似,也就是一双眼睛不一样。
母亲有一双藤原家祖传的紫色眼睛,而她则是一双金色眼睛。
藤原家的合照里面,可没有长着金色眼睛的人。
而若是通过人偶娃娃=她来联想,那给了她这双金色眼睛的人……不会就是‘桐壶’吧?
母亲从小一个人带她长大,没和电视机里面演的寡妇一样天天思念丈夫,提都没怎么提过,最多说句她们现在用的钱是父亲留下的。
故而,她不知道自己父亲叫什么,也不知道父亲的名字是什么。
有段时间好奇过,但后来又被别的东西给吸引了注意力。
对她重要的人是妈妈,既没生她也没养她的生物学父亲,对她来说根本没有半点吸引力。
人偶娃娃看上去像是重要道具,她肯定是要拿着的,而这个笔记本……
藤原雅有些纳闷的翻了翻,上面什么都没有多出来,没有新的对话出现。
等等。
她在把这本笔记本立起来抖动的时候,发现了两道不同的墨痕。
一页夹在中间,是关于‘无脸人’的画像,下面跟着一段描写:
【我记得最初的那个桐壶,他被佣人们用绳子捆着,看着我的眼睛中燃烧着愤怒的火光。】
【金色的眼睛,真是美丽至极。】
【好桐壶,和我讲讲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吧。】
【坏桐壶拒绝了我,但我说可以带他出去,只要他讲得我高兴。】
【他同我讲了许多外面的事,挠得我心痒痒,恨不得长出翅膀来飞出墙去亲眼看看。】
【大海,沙漠,一整片天空的落日余晖,我在书中见过,但他说,亲眼见到的和这个小院子所能见到的一定不一样。】
【于是,我们私奔了。】
以及,出现在最前面的一道新的墨痕。
是在算是书的扉页的位置,上面写着:
《紫之物语》
200-210
同类推荐:
带着乙游男主马甲重回十三岁、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