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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325

    第321章 老式打字机 暴雨


    一路上再没有出现其它的岔子。


    直升机以一种令人感到诧异的稳定性, 最后停在了一处四面环海的小小岛屿上。


    “这里暂时是安全的,至少在卫星扫到你之前,不会有人发现我们的踪迹。”


    靠谱的西格玛低声说道。


    他从直升机上跳下去, 下意识绅士地伸出手想要接住少女,但是却落空了。


    因为就站在少女身边的果戈里,直接无视了他伸出的手, 以一个公主抱的动作将少女给抱了下去。


    “10分!”


    落地的瞬间, 果戈里发出了欢呼声, 被他抱在怀里的少女有些懵地给他鼓掌。


    “……”


    西格玛对此并没有进行更多的发言, 只是跟上正在朝着房子走的两人。


    这座位于海洋中心的小岛上,一共就只有两座建筑。


    一座是他们正在打开门进去的房子, 用途是作为住所。


    而另一座则是位于房子不远处的灯塔,很高很高, 走上灯塔能够轻易地看到好几海里外的动向。


    一般来说,灯塔是用于帮助在航行中迷失了方位的渔船重新找到方向的, 但是在这个时候, 这座灯塔的主要用法应该是方便他们观察有没有刷新出来敌人。


    悬赏令还挂着,明里暗地的敌人不会就这样直接消失的。


    “费奥多尔说, 遇到你之后要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西格玛带着少女推开了位于中间楼层的房间的大门,靠近窗的地方摆放着一套木质的书桌,而在书桌上放着一台看上去有点不太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


    那是一台老式打字机。


    下面是接近于现代键盘的输入装置, 像是打印机出口的地方露出了纸。


    “嗯, 可以用这个东西来记录一些内容, 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这个,他说最好为你准备一份礼物,但又没说具体送什么,那我只能自行发挥……”


    西格玛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忐忑的注视着少女的侧脸。


    这台打字机并不是费奥多尔让他送的,而仅仅是他自己送出的礼物。


    在见到她之前,他对于她的了解只有她的名字,喜欢与爱好一概不知。


    他当时还追问了费奥多尔,问就不能具体给个提示吗,万一他送的东西她并不喜欢该怎么办?


    然而魔人一直都有着谜语人的坏习惯,只神秘的笑笑说随便,只要心意能够到了就好。


    “真意外,我还以为你会送骰子或者硬币之类的东西。”


    果戈里看着那台打印机有些意外,毕竟西格玛看上去并不像是中古爱好者,也似乎没有什么文艺的习惯。


    是费佳特意让他送给公主的礼物……呵呵,这个方面来看,似乎有些门道呢。


    那人从来不会安排没有意义的事情的。


    “谢谢。”


    少女对于这台老式打字机并没有表露出喜欢亦或者是厌恶,只是对着西格玛轻轻点了点头。


    后者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似乎是窘迫了起来,真奇怪,为什么会突然感到窘迫呢?


    “嗯……嗯!对了,还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处理一下,你在这里好好休息!”


    西格玛胡乱的说着,并拽着果戈里的手臂,像是拔河一样的把对方给拽出了这个房间。


    ——可恶,魔人让他随便送礼的坏处就是没有送到对方的心坎上,送了莫名其妙的东西,要是被讨厌了可怎么办啊!


    他在心中的哀嚎并没有被少女所知晓。


    她看了一眼已经被带着关上了的房间的门,又转过头来,看向面前散发着淡淡的木头味道的书桌。


    “嘎吱。”


    她抬起手来将椅子向后拉开。


    或许是因为临海太近,以至于水分过高,椅子摸上去有些微微透露出来的潮湿感。


    她坐到椅子上,正对着这台老式打字机,有些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然后,她试探性的按了两下,打字机发出了咔哒咔哒的声音。


    西格玛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这台老古董,按键像是生了锈一般声音十分的沉闷。


    她将这台打字机的每一个按键都按了一遍,因为速度很快,即使输入的东西完全组不成完整的句子,仅仅只是乱码,打字机也慢慢的开始工作起来了。


    “咔、咔……”


    那截本来只是露出了一点白色的纸张,伴随着内容的输入,开始慢慢的向外展露。


    而在那纸张露出了大半的时候,少女才发现,原来那并不是一张空白的纸,上面是有内容的。


    【命题小说:‘我’的人生】


    【每一个居无定所的人都渴望着一个温暖舒适能够完全接纳自己的港湾,而每一个稳定平凡的人都渴望着一场能够颠覆过往一切的大冒险。


    每个人都渴望着他们不曾拥有的生活,并认为那才是他们本该拥有的真正的人生。】


    【要求:写出一篇5000字以上的小说,描述你的人生。】?


    少女有些懵,这是西格玛特意放进去的内容,还是这台打字机之前自带的?


    其实她完全无视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内容也没有什么错误,但在实在没有什么好事情好做的时间里,总得有个事情打发时间。


    命题小说……是要结合上面那一段的内容来写吗?


    她现在说话还是会说话,认字和打字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让她写小说,这样就有点超标了。


    小说该怎么写……或者说,应该怎么开头会比较合适呢?


    少女的手悬空在打字机上方,有一种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的不知所措感。


    再说了, 写‘我的人生’这种题目,是不是活到了某个岁数之后再回来回顾过去会比较好。


    她现在根本没有过去的记忆,全部都是一片空白,她又该怎么去回顾自己的人生?


    少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写这个命题小说,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张打出来的纸上的短短几行字。


    有句话叫做‘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她现在并没有关于这句话的概念,只是,她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做,她只能够把这些字多看上个几遍,试图这样子做就能够让灵感的火花自己蹦出来。


    海浪声从敞开了的窗户外,被咸湿的海风裹挟着吹了进来。


    她的手仍悬着,不知道该怎么去写才是‘人生’的开篇。


    不仅仅是因为万事开头难,还因为她目前记忆的残缺,让她实在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到底是被哥哥呼唤着睁开双眼时算开始,还是失忆的过去中被母亲带到这个世界上算是开始。


    对了,母亲,从这个作为切入点来作为小说的开端如何呢?


    少女的手指尖微微一颤。


    她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那是被她遗忘了的过去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但她可以参照西格玛的态度去联想一下自己和母亲的关系。


    或许是很不错的?又或许有些糟糕?


    ……想象不出来具体的形象,但是总觉得,会让‘过去的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要么这个母亲特别爱她,要么这个母亲一点都不爱她。


    听上去像是在说废话,但说实在的,极端的爱和极端的恨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都能够轻易的毁灭一个人。


    毕竟过去的记忆是空白的,想要想起这种关键且重要的人物还是有点太考验想象力了。


    这种接二连三的尝试失败,让少女稍微有一点小小的泄气了。


    她抿了抿唇,觉得要不还是随便写写吧,本来也就只是用来消遣时间的一个玩法而已,倒也不必那么认真。


    突然,窗外的海浪声变得嘈杂而喧嚣了起来,水滴从窗外被风吹了进来,刮在了她脸上。


    她向窗外看去,发现天阴沉的如同末日到来一般,乌云盖住了阳光,雨滴像是垂下来的丝线一般连绵的落下。


    人没有办法想象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一切都多少应该有些依据的,所以,根据她自己对于‘过去的自己’的一些推测,是不是能够倒推出来一些……?


    对了,还有一些让她会产生幻视的情况,说不准过去的自己也经历过差不多的事情。


    从这个方面来下手切入的话,说不定能行吧。


    少女的手不由自主的放到了老式打字机的按键上。


    组合好了的语句接二连三的从她的脑海中蹦出来,又被她一个字一个字的敲击到纸面上。


    【窗外在下雨,雨声包裹着潮声,搅乱了大海的呼吸。


    在我出生的那个雨夜,我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母亲对我的呼唤声……】


    伴随着一个字接着一个字的出现,少女惊讶的发现,她的双手开始不受她的控制,而眼前则是泛起了亮眼的白光。


    那白光越来越强盛,直到将她眼前的一切事物全部都吞没,又瞬间消失,将她掷入了空茫茫一片的漆黑里面。


    终于,等她适应了那黑色之后,她‘睁开’了双眼。


    并非是窗外,而就是一个随便用防水布搭起来的帐篷,雨点噼里啪啦的落在布上,发出了像是抓了一把黄豆丢到玻璃桌子上一样的声音。


    少女望进了一双紫色的,写满了不耐与烦躁的眼睛之中。


    那是一张和她很像很像的脸,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所以她几乎是瞬间便辨认出了眼睛主人的身份,应该就是‘母亲’。


    母亲正以一种让婴儿不是很舒服的姿势抱着‘她’,但即使是这样,‘她’也没有哭闹和乱动,而是安静且乖乖的待在母亲的怀里,眼睛一眨不眨的仰视着母亲。


    然后,少女看到母亲露出了一个很复杂的笑容,那里面的情绪太复杂了,因为不知道对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很难用语言去概括和描述。


    母亲俯视着她,语气无可奈何之中又带着一些嘲讽,说道:


    “真恶心。”


    第322章 你的名字? 蝉与蝉的幼虫


    小怪物最初是有名字的。


    藤原更衣既不想称呼她为藤原紫, 又不想她取些别的名字,藤原xx么之类的。


    她深深的痛恨着藤原家,在离开那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布下了会泯灭掉那个家族的铺垫, 真实的实现它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名字是孩子诞生到这个世界后,母亲予它的第一份礼物。


    可小怪物并不是通过正常的方式到的这个世界,它名义上的母亲厌恶它不及呢, 更不要说它么礼物了。


    她自己的名字都不是么礼物, 让她, 她怎么?


    正常的婴儿会哭会闹会讨奶喝, 会让觉得可爱的同时让精疲力尽。


    但小怪物不一样,它不仅不会讨奶喝, 根本不会哭闹。


    它被放在婴儿床上,能够一整天都保持同一个姿势不动, 金色的大睛一眨不眨,饿了尿了不会叫。


    藤原更衣喜当妈毫无照顾小孩的经验, 冲奶粉的时候为和成人一样, 用温水对付一下就可。


    但对于小孩说,成人认为的温水对它说会有点烫, 要不是她发现小孩舌尖红彤彤的,根本发现不了它其实有点被烫到了。


    “为么不告诉我?”


    在发现这一点的时候,藤原更衣脱口说道。


    她不是变态并不想虐待小孩, 她需要这个孩子长大, 毕竟它后会有用。


    吃饱了的小孩眨巴眨巴睛看她, 像是在说‘让一个连说话都不会说的孩子告诉么?’


    藤原更衣觉得自己很可笑。


    小怪物根本不是正常的小孩,它被设定出的时候就有人想过它会被偷出养的情况。


    正常的说,它应该会在藤原家实验室的培养罐中长到12岁,通过营养液灌入营养, 通过芯片输入知识。


    她把它提前带了出,这些工作就都归她了,她要把它培养长大。


    并且为了这个武器未能够正常的派上用场,她不仅仅是要把它养大,需要教导它做人的道理。


    就像正常人类家庭中的母亲一样。


    这个认知让藤原更衣感到恶心。


    但就算是恶心,日子需要过下去,该做的事情必须要捂着鼻子干下去。


    是,她对于照料小孩实在是一窍不通,最后是花钱请了附近的保姆上门帮忙。


    第一个保姆脸上看上去和蔼可亲,却是个隐藏的虐童犯,会偷偷的掐小怪物不露在外面的肢体,试图听到小孩的哭闹声。


    她之会发现这个事情,是因为小怪物根本就感觉不到痛觉,不可能哭闹,这个保姆又是个执着性格,非想要掐哭它……于是暴露了。


    辞退了第一个保姆后换了第二个保姆,这个保姆倒算是正常,但因为习惯认为小孩都会哭闹,于是偷偷小怪物喂安眠药。


    藤原更衣又不是个傻子,一看小孩睡眠的次数有些反常,立刻就发现了这一点。


    发现这个情况后,她立马把第二个保姆辞退了。


    小怪物根本就不是个哭闹性格,连被烫到都不哭不闹,连饿了咳了都不会叫……明明是个比一般孩子说要好照顾得多,可为么会连着碰上这么两个保姆?


    后面又经历了几个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的保姆,藤原更衣已经有些精疲力竭了。


    她实在是不想要再废心思了,生气都生得有生气的力气了。


    小怪物其实挺好照顾的,毕竟它不会哭不会闹根本不会吵得人神经紊乱。


    是它不会哭闹,让她有办法判断它么时候需要喂奶或者换尿布。


    人类的婴儿哭闹并不仅仅是想要烦死大人,是要通过哭闹声表达自己的需求。


    毕竟小孩子又不会说话,除了大声哭闹外,有么办法能够瞬间召唤成年两脚兽出现呢?


    藤原更衣觉得这样不行,她必须要培养起小怪物‘有需求就知道索取’的条件反射。


    人类的小孩天生就会这些,有的育儿书上都写着‘怎么让的孩子乖一点’,却有一本书上写着‘怎么让的孩子不乖’。


    她最后找到了训练动物的书籍,尝试使用那上面的方法。


    经过了一番手忙脚乱的忙活之后……她勉强算是成功了。


    “……啊啊……”


    这是需要换尿布了。


    “……啊啊啊……”


    这是需要喂奶了。


    在成功的把这个运行逻辑执行下去后,藤原更衣的心中油生一种自豪感。


    开口叫mama有么好自豪的?小怪物可是会通过叫声表达自己的需求呢!


    等等,她这是在干么?


    她真的把这小怪物当自己的孩子了吗?她感到自豪?


    藤原更衣举着终于会表达自己需求的小怪物,小怪物眨巴着那双和桐壶一模一样的金睛注视着她,清澈的睛如同镜子般映出她逐渐拉平的唇角。


    “……啊啊……”


    小怪物张张嘴,对她叫道。


    但她解开尿布,干干净净的,根本不需要换。


    “……啊啊……”


    小怪物又叫,对着她伸出手。


    “根本不需要换尿布,是把换尿布和吃奶混淆了吗?刚高兴了有两秒。”


    她撇撇嘴,从旁边拿起奶瓶,熟练地在里面放上温水和奶粉摇匀,后放到了小怪物的嘴边。


    小怪物却皱皱眉,用柔软的脸蛋子把奶瓶推开,执着的向她伸手,继续叫道:


    “……啊啊……”


    既不是要换尿布,不是要喝奶,那它到底是想要干么?


    藤原更衣因为刚刚自己竟会为小怪物感到自豪本就复杂的心情,又添上了几分的暴躁。


    “别叫了!到底想要么?”


    “……ma,mama……”


    小怪物有被她恼怒的情绪吓到,是用小小的手掌握住了她的一根手指。


    藤原更衣怔愣在了原地。


    人类的小孩到这个世界上,说出的第一个单词就是mama,不管是哪个国家么人种,叫的第一句话都是mama。


    小怪物到底算不算是人类呢?它的灵魂是被牧神计划困住的‘神’,是‘书’的化身,但盛纳这个灵魂的躯壳却又是人类的,是藤原更衣和桐壶的基因与异能力一同创造的。


    “mama。”


    小怪物又对着她叫,这次的吐字比之前要清晰不少了,让她能够清楚的认知到它并不是嘴巴含糊了叫错了,就是在叫她mama。


    它叫完,长大了嘴巴打了个哈欠,不管她内心因为这声妈妈产生的惊涛骇浪,就那样握着她的手指睡去。


    “不,不应该叫我妈妈的,我并不是妈妈。”


    藤原更衣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她的脸上写满了抗拒,在那抗拒之中又饱含着一点痛苦与复杂。


    这个小怪物是个用实现她目的的工具,一个培养得趁手的武器,仅此已,其余多余的么感情都不应该有。


    她强行抽出了自己的手指,万幸的是孩子并有因此惊醒。


    外面下起了大雪,冬天到了-


    冬去春了几个轮回,小怪物长大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


    它的外表看上去和正常人有半点不同,圆圆的小脸蛋上镶着两颗大睛,是随便谁都不能否定的可爱小孩。


    藤原更衣教导它认字和说话,及如像个正常人一样的生活。


    列如吃饭,聊天,及到了时间就准时去睡觉。


    幼儿园师对小怪物赞不绝口,说这是她带过的最乖的小孩,因为她不像其他小孩一样又哭又闹,每天就是安安静静的坐在小桌子旁边玩。


    但就是有一点,它实在是太过于安静和不怎么与人交流,这让人忍不住担心她是否有自闭症。


    藤原更衣笑着和师说,有,小孩就是安静,她不太愿意说话已,有自闭症。


    师将信将疑,毕竟安静的小孩她之前不是有带过,可这个小孩有点太安静了,安静到有些异常。


    不过很快,师推翻了自己对于小怪物是个‘安静的乖孩子’的认知。


    “她向我们丢死蝉!不仅这样,她要我们把它吃下去!”


    告状的小孩子一边哭着抹泪,一边控诉道。


    这些告状的小孩子们跟在各自的家长身后,旁边站着一脸为难的幼儿园师,他们找‘欺负人的坏孩子’的家长讨个说法。


    面对这个事情,藤原更衣的第一反应是——我不信。


    小怪物根本有半点进攻性,不管是特意找到蝉弄死再丢到他们身上,又或者是强迫他们吃掉死蝉——


    这些都不是她之前它‘输入’的‘程序’,它绝对不可能会执行。


    。


    “笑么?藤原家长,不知道怎么好好管教自己孩子就算了,到现在这个态度,实在太过分了!”


    “就是就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家小孩这样肯定和这个烂大人脱不开关系!”


    “道歉,让她出跟我们家孩子道歉!”


    那些守在门外的家长看到藤原更衣笑了,一个个的表情更加窝火。


    “因为我知道,我家的孩子根本不可能会做们说的这些事情。”


    藤原更衣把站在自己身后的小怪物拉出,半蹲下,看着她说道:“为么向他们丢死蝉,又为么让他们吃下去,他们之前对做了么吗?”


    小怪物现在的行为模式,是她‘输入的内容’造就的。


    有输入的内容,那就不可能会出现的行为。


    就是说——一定是这些小孩先干了么事,才会让它输出这种行为。


    “他们把我带到了一个全都是他们抓到的蝉的屋子里。”


    小怪物眨巴眨巴睛,“活着的蝉撞到玻璃上死掉了,他们拿着死蝉往我嘴里塞,说这个好吃。”


    “味道一般,但我觉得他们既说这个好吃,那么他们一定喜欢吃。”


    “就往他们嘴里塞死蝉了?”


    她问道。


    “嗯,地上都是。”


    小怪物答道。


    藤原更衣点点头站起身,那些家长听到了小怪物的话,逐渐反应过事情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脸上愤怒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微妙了起。


    那些在哇哇大哭的小孩,在发现家长们态度微妙的变化后,哭声变得小了。


    “既是个全都是死蝉的屋子,记得在哪里吗?带我去。”


    藤原更衣知道外面的社会讲求证据,换句话说,就是‘必须见了棺材才落泪,撞了南墙才回头’。


    小怪物牵着她的手走在前面,乌泱泱一群人跟在她们的身后。


    幼儿园本身地方就不算大,要找到满是蝉的尸体的杂物间根本不算难。


    胡乱摆放的课桌上,布满凌乱脚印的地面上,全都是蝉死掉的尸体,被吃掉了脑袋的,撞到了玻璃上流出白沫的,被慌乱踩成酱的,有有死透的正在抽搐的。


    两边小孩的证词对不上,再加上自家小孩的表情实在是过于心虚……真几乎是瞬间就水落石出。


    愿意个面子的家长当场就让自家小孩的屁股开了花,这下子装出的哭声成了真哭声。


    有比较包庇自家小孩的家长,不当场揍,压着自家小孩去小怪物道歉,承诺再不会有下一次。


    藤原更衣并不喜欢小怪物,并不认为小怪物是自己的女儿,可好歹是她培养出的武器,被人欺负了是在打她这个主人的脸。


    上小孩及其家长她都不会放过。


    谁说被道歉者就一定要接受道歉了?


    小怪物安静的站在她的身边,看着那些或哭或闹的无关紧要人员一一退场,既有疑问有动静。


    从某种意义上讲,小怪物是个非常好养的小孩,因为她不和普通孩子一样那么多让人头痛的需求,不会得不到某样东西就在地上打滚哭闹半天不起。


    并且,在会了说话和写字之后,藤原更衣按照教科书上的内容教导她就方便了很多。


    告诉她‘红灯停绿灯行黄灯了等一等’,她就会如实的这样遵照,不是看到黄灯闪烁了就快一点跑过去,过马路就算是在人的时候会等待红绿灯。


    同家长们都非常的羡慕藤原更衣,说这真是十年难得一遇的好孩子。


    有藤原更衣知道,这个好孩子的本质其实是个点读机,输入么内容她就原封不动的输出么内容。


    【如果可的话,我喜欢我家的孩子能够闹腾一点呢。】


    她在和那些家长交流育儿经验的时候,发自真心说出的话听上去像是在凡尔赛。


    藤原更衣知道,其实小怪物这样保持下去会比较好,训练一个兵器是不需要她有么额外的思想的,她需要听话就可了。


    但是呢……天天和个么反馈都不会有的点读机待在一起,会让人感到很无聊啊。


    恐怖谷效应不犯了都是她很好了。


    “死蝉,不好吃吧。”


    她拉着小怪物的手走进门内,问出这句话其实并不指望能够得到么回复,是像在自言自语,说道:


    “长大了的蝉口感很差,生吃是黏黏糊糊的很恶心,刚从土里出的蜕壳的蝉的幼虫用盐水腌一下放到油里炸一下会好吃很多。”


    这个事情是她和自己原先的家庭教师的。


    霓虹人有吃油炸知了的习惯,他们认为这种可爱又吵人的虫子是‘唤醒夏天’的使者,蝉鸣代表着季节的更替,吃掉它们是一种很残忍的行为。


    在原本藤原家的环境下,她不会有知道这种事情的渠道的,就算是对于残次品,藤原家是按照大小姐的培养方案进行的。


    她了解外界与有趣事情的途径都是那位家庭教师,后却是被他背叛的……


    “想吃。”


    突,刚刚么话都有说的小怪物说道。


    它从有跟藤原更衣提过么要求,做得好吃的饭与做得难吃的饭都能够同等的咽下去。


    如此,至于它提出自己需求的瞬间,让藤原更衣有一种自己幻听了似的感觉。


    “……说么?”


    她低下头,看向小怪物金色的双,后者又一次重复道:“想吃。”


    原不是幻听。


    “想吃么?”


    “油炸的蝉的幼虫。”


    “为么?”


    “说好吃。”


    ——这对话听上去让人觉得在生产么废话文,但对于藤原更衣说,小怪物竟会提出自己的需求,简直是个稀奇得不得了的事情。


    后,她们便手牵着手,拿着放了半瓶盐水的塑料瓶从家里走了出去。


    闹腾了一番之后,时间到了19点30左右,正是蝉的幼虫从地里爬出的时间。


    清晨刚刚下过小雨,土地很是湿润,鞋子踩在浸满了水的泥土上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


    一个个带着水汽的幼虫从地里爬出,正在往树上攀登,用手电筒一照便能够看到壳子上的反光,都不需要特意拿树枝在地上挖,到处都是。


    “啪嗒,啪嗒。”


    藤原更衣并有自己去动手,是拿着手电筒小怪物打光,一个个攀到了树上的幼虫被她接二连三的投到装了盐水的瓶子里面。


    她盯着它,心中说不上是懊恼是别的么情绪。


    培养兵器不应该投入么感情才对……为么她会陪着它在这里捉虫子?


    “这些虫子,其实有点可怜啊。”


    她不太想去想那些会让自己不怎么舒服的东西,转移了话题,说道:“在地下蛰伏了那么长时间,从土里钻出最多就活半个夏天,声嘶力竭的嘶鸣产下卵后死掉,又或者刚爬出就要被吃掉。”


    “无趣的一生,和一样。”


    和她的一辈子一样。


    作为残次品,作为‘培养出藤原家主’的容器诞生,为自己得到了真爱与出逃的机会,但到头是为了培养出那个真正的被期待的东西……哈。


    小怪物很可怜。


    它就像这些知了一样,从诞生开始就身不由己。


    藤原家想要培养出一个超越者,她,她则是要培养出这个兵器,后有朝一日用它毁了整个恶心透顶的世界。


    她的血脉和她一样,都是从诞生的那一刻就注定要被吃掉的一生。


    真恶心,不管是藤原家是被藤原家制造出的怪物,她和它。


    “明天必须要去登记的名字了。”


    藤原更衣自言自语着,“不能在用藤原更衣之女这样的称谓代替,上小的孩子必须要有自己的名字,但我不爱,我不想这个礼物。”


    “不是在爱中诞生的小孩,的父亲早就死了,的母亲并不是的母亲,有获得这个礼物的地方。”


    “我就有获得礼物,更衣是侍奉下代家主的家仆的名字,我不知道该取怎样的名字。”


    她高估了自己。


    她为自己能够心中毫无波澜的,就如同藤原家利用她一样的去利用小怪物。


    但她有办法做到。


    她总是在不该犯病的时候犯病,取个名字已,随便取一个就好啊,非要扯么礼物不礼物的,到底为么在这种不必要的地方反较上劲了?


    “喜欢紫,紫姬这样的名字吗,要不就叫这个好了,本就该叫这个名字,用不上我再去画蛇添足。”


    她的语速越越快,让人根本听不清楚她在说么。


    因为她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并不是特意要说小怪物听。


    “啪。”


    小怪物抬起站着泥水的手,抓住了她的手指,让她嘴里的话戛止。


    “妈妈,这里的幼虫抓完了。”


    它仰着头看向她,金色的睛澄澈透亮,干干净净的,倒映出了一个她。


    “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


    “……哦。”-


    “Murasaki(紫)……Ma……saki……”


    “Masa(雅)。”


    “嗯,藤原雅,就叫这个名字吧。”


    去正式登记名字的前一天晚上,藤原更衣翻了很久的字典,她仍不觉得自己是要小怪物名字作为礼物,是有个好称呼它的代号已。


    但就算是代号,分为比较好听的代号和听着就不是那么一回事的代号。


    想想看,未的超越者,能够轻易毁灭一个世界的灭世兵器,它的代号叫——狗蛋,这像话吗。


    她对小怪物绝对,绝对有多余的感情,但她不想随便的糊弄。


    就在藤原更衣在那里绞尽脑汁要想个好名字出的时候,另一边的小怪物,却有这个名字要伴随自己一辈子的自觉,是在那里看盒子里爬爬去的幼虫。


    她们抓了很多很多蝉的幼虫回,下雨后是这个东西大量出的时间,瓶子里都装满了,最后捧了一手回。


    小怪物盯着那些盒子里装着的活着的幼虫,看着体型各有不同的幼虫之间互戳戳去的。


    后,它的脸颊就被旁边突伸出的一手捏住了。


    “喂,我在取名字呢,怎么一点反应都有?”


    藤原更衣像是玩橡皮泥一样的捏着小怪物的脸蛋,手感不错。


    “……”


    被捏得脸都有点变形的小怪物眨巴眨巴睛。


    “……腌好了,可炸了。”


    它用手指指那些漂浮在盐水瓶子里面的幼虫,“已经四个小时了。”


    “我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上心。”


    藤原更衣对此感到有些稀奇,因为小怪物对么东西都淡淡的,从有见到它有别样的兴趣。


    它表现出的这种对于‘吃’的执着,让她感觉有些些的惊奇。


    就像是原本按照谱子演奏的钢琴曲中,突出现了一个错的音节,那是个设定好了程序的电钢琴,它本不该会有任的错音才对。


    这个错掉的音节,是巧合,是说……?


    “死蝉很难吃。”


    小怪物皱了皱眉,小脸上的五官像是被揉皱了的纸一样团了起,“黏糊糊的,很腥,像是土,但又会爆开,很恶心。”


    “?”


    “说炸的幼虫很好吃。”


    它巴巴的看着她,那双从都有么感情的睛中第一次生出了‘期待’这样的情绪,“已经四个小时了。”


    原是这样。


    藤原更衣感到有些不知道该哭是该笑。


    她本为小怪物会一直都保持着这种人机状态,一直到它长大成为合格的兵器……结果是她先入为主了啊。


    一个很难吃的死虫子就能够引出它作为‘人’的自主情感,原就这么简单。


    “嗯,但在吃到之前,需要做一个事情。”


    藤原更衣从旁边扯过一个本子,虽觉得小怪物产生了自主情感,但她需要进一步的认证,“把今天的有感受都写下。”


    通过文字,通过这种计划之外的东西,让她再仔细的看看,它是不是真的……


    “哦。”


    小怪物瘪了瘪嘴,看上去有些失望,可能是想到在吃到油炸幼虫之前有一关。


    藤原更衣笑了起,她不太想知道自己为么会笑,从地上站起的同时,用手搓了搓小怪物的头发,说道:


    “写着,我去炸好吃的。”


    后她就看到,刚刚有些沮丧的小怪物睛立马亮了起,用力地点了点头,拿着笔开始用力在纸上划拉了起。


    “砰,砰……”


    蝉的幼虫在控干了水分后被藤原更衣投入了烧开了的油中,迷人的香气伴随着油的噼里啪啦声开始蔓延。


    她用筷子把炸好了的虫子夹出,放到盘子里面摞起。


    “我写好了!”


    小怪物举着本子吧嗒吧嗒跑过,抱着她的腰往上看。


    那双金色的睛亮亮的,真奇怪,明明那是桐壶的睛,但她不知道从么时候开始,已经不怎么会通过这双睛想起他了。


    哈……其实在出了藤原家之后,见到了外面的世界之后,桐壶并有她想得那么的特别。


    她曾经的世界太小了,小到遇到了一个人就觉得他特别的不得了。


    爱吗?是爱的,但现在脱离开了那个环境,反让她想到了一些之前有想到的盲点。


    即,有有一种可能,‘桐壶’本身就是她,藤原家主准备的‘必要品’呢?


    桐,即梧桐树,在很早之前,人们在书写的时候经常会搞错了‘桐’与‘藤’,桐壶可是藤壶,藤原的藤。


    壶,在现在的意思是容器,但过去指‘通往尊贵处之路’。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的桐壶,便是‘接引尊贵的藤原家主诞生的道路’。


    不要怪她多想,那些多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桐壶的复制品,绝不可能是一瞬间出现的东西。


    这是早有预谋。


    就是说,她是注定会遇到桐壶的,因为那是制造出‘藤原紫’的必要条件。


    那些爱,是‘必的产物’。


    真可笑。


    真恶心。


    她的人生中到底有么是真的啊?


    藤原更衣把本子拿起,如果是对于一般的小孩,或许家长需要检查一下它们这么快写好是在糊弄了事,但是对于小怪物就不需要。


    字数并不是很长,上上下下扫了几下就能够全部看完。


    今天发生的事情,在校的不愉快半点都有被它写下,有晚上一起去捉蝉的幼虫的记载。


    【天全一片漆黑,植被茂密的地方让人有些喘不上气,妈妈的手电筒照在树的根部,一个个沾着鲜潮湿泥土的蝉的幼虫正在颤颤巍巍的往上爬。】


    藤原更衣将文字看完,忍不住挑了挑眉。


    从成年人的角度看,这是段再简单不过能写出的语句。


    但是写出这段话的小怪物现在有上小,是在上幼儿园。


    幼儿园小孩是么概念?能够把自己名字拼对,不写错字都会被夸奖的年纪,写出这种有错误且流畅表达意思的语句,是要被夸赞一句‘神童’的。


    是因为小怪物的本质是被牧神计划封印的‘书’吗?她在语言上比较有天赋。


    社会家有一个很著名的理论,就是说文字从某种意义上反应的是一个人的灵魂。


    那么问题了。


    被创造出的小 怪物,它有自己的灵魂吗?


    藤原更衣将目光移向了小怪物,后者正在那里巴巴的盯着摆在盘子里面摞得高高的炸物,哦,它咽了咽口水,这么想吃吗?


    因为她对它的教育,它不会在有‘妈妈’允许的前提下去吃那些东西。


    “写得不错。”


    她用筷子夹起一,放到椒盐里面滚了滚,丢到了小怪物长大的嘴巴里。


    它的腮帮子鼓鼓的,睛因为吃到了好吃的变得亮亮的,如果是小狗,现在估计已经开始摇尾巴了吧?


    “妈妈。”


    小怪物把东西咽下去,盯着她,“确实比死蝉好吃。”


    “是吧。”


    藤原更衣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向上勾了起,“很好,那接下要好好记住我取的名字,深深的印到脑子里头,这辈子都不允许忘掉。”


    “名字?”


    “藤原雅,藤原是我的藤原,雅,是这个字,写一遍我看看。”


    她用放在一旁的笔在本子上划拉了两下,小怪物的头挪过去,因为已经识了不少的字,写起很快,照葫芦画瓢写着这三个字。


    藤原更衣又用筷子夹起一炸物,“说,叫么?”


    “藤原,藤原雅。”


    小怪物在那里努力的把这三个字和自己的身份联系起,一蘸满了椒盐的炸物被丢到它的嘴巴里面。


    “很好,再一次,的名字是?”


    “藤原雅。”


    又一炸物被小怪物咽了下去。


    “的名字。”


    “藤原雅!”


    小怪物,不,藤原雅大声的重复道。


    藤原更衣在这一刻突明白了,为么说名字是孩子到这个世界后母亲予的第一份礼物。


    有了名字的小怪物,对于她说,就不是一个小怪物了。


    它变成了……变成了一个有灵魂的,一个活生生的,一个……人。


    明明是每个人降生时就自动拥有的东西,但为么对于她们说,是那么的珍贵?


    是个名字已。


    培养一个人和培养一个兵器有么不一样的地方,有神智能够思考的人比起兵器说会更好操控,对吧?


    错,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


    “对,的名字叫藤原雅,是优雅中的雅。”


    她抬起手,摸了摸藤原雅的头,说道:


    “知道么人可配得上‘优雅’这样的赞美吗?出身好坏与美丑都不是判定条件。”


    “有真正拥有自己的灵魂,并坚定的走在自己路上的人,才可被称为是真正的优雅。”


    “我希望成为一个配得上这个名字的人。”-


    “我的名字是……藤原雅。”


    少女站在开始使用打字机后进入的雪白空间之中,看着这些过往的回忆,喃喃道。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这雪白空间之中突刮起了大风。


    她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不堪,挡住了她的整张脸。


    “对,的名字是藤原雅,是我的女儿,是我的杰作,是我辛辛苦苦培养出的兵器。”


    一道声音于这本空无一人的空间中响起,带着复杂与愉悦。


    另一边太宰治看着变得空荡荡的椅子,挑了挑眉,“啊呀,竟有后手……?”


    藤原雅用手将糊在了自己脸上的头发掖到耳后,露出的那张脸属于23岁的成年人,褪去了青涩与稚嫩,与站在对面的突出现的藤原更衣除了睛外一模一样。


    “……我有一个问题,妈妈。”


    恢复了全部的记忆,包括那些曾经被藤原更衣用特殊方法修改过的记忆的藤原雅,脸上的表情趋近于虚无。


    她抬起手指向藤原更衣。


    “请告诉我,这是又一个的梦境,是说,这里才是真正的现实。”


    “我,要再失去些么。”


    【当前恢复值:50】——


    作者有话说:在写的时候,特意去搜了一下霓虹那边有没有吃炸知了猴的习俗,惊奇的发现那边虽然也有使用虫子的习俗,但没有特别广,并且不像咱这边一样叫知了,爬爬,知了猴等等称呼,就是‘蝉’和‘蝉的幼虫’


    所以在写完了这章之后很崩溃的一个个改了,蝉的幼虫(若虫)从学名上来讲完全没错,但是我还是更喜欢知了猴这样的称呼


    第323章 虚假与爱 太好了


    “你还要再失去些什么?”


    藤原更衣对着这句话发出了一声嗤笑。


    “真有趣, 问我这句话之,你应该先弄清楚一个情况,那就你到底失去了什么。”


    那张和藤原雅堪称复制一般的脸上写满了嘲讽, 她摊开双臂,说道:


    “你拥有了完全属于你自的生活,达成了你的梦想与愿望, 你拥有了——我所从未拥有的一切, 而你却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面对我, 多么可笑!”


    她身上黑色的风衣猛然化作了锋利的兽爪, 向着藤原雅的方向攻去。


    “砰!”


    一只同样的兽爪钳制住了黑兽的攻击,雪白的衣角所化作的兽爪后藤原雅面无表情的脸。


    异能力:罗生, 由她的异能力·梦间笔隙所获得的芥川龙之介的异能力。


    同时触发的还有异能力:窄,能够瞬间预知到3秒内即将发生的危险, 自纪德。


    “完全属于我的生活?”


    藤原雅歪了歪头,“你指, 那些朝令夕改, 根本分不清真假的东西吗?”


    她可完全没有忘掉——藤原宣孝的消失,芥川奖历史得主的变化, 藤原更衣从原本的‘逃婚后落魄的耻辱’变成了‘藤原家大小姐’,她也从原本被藤原家漠视的存变成了藤原家主。


    而到了再往后,剑崎一真, 还有那些曾经的朋友们, 她睡去的三年时光……


    痛苦被以一种轻飘飘的方式抹掉了, 她甚至并不清楚,自到底有没有经历那些痛苦。


    能够被随意修改的记忆,真的能够算得上完全属于她的吗?


    “我属于你的入梦世界中,看到了藤原老宅, 也看到了桐壶,很多个很多个桐壶。”


    她抬起,覆了自的左眼上,“我的眼睛就自于他,这个身体一半的基因提供者,我生学上的父亲。”


    “你明明也为你们之间的相处,你所产生的爱被人安排好的而感到愤怒。”


    “但到了我的身上,你却依旧这样做了,肆意地更改我的人生。”


    “这报复吗?还说,你也觉得这种好段。”


    “告诉我,妈妈,那些我们漏雨的房里面,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你抱着我给我讲故的记忆,到底你伪造出的,还真正发生的?”


    有一种说⿵。


    曾经经历或者遭受家庭暴力的人,往往会成长为两种人。


    一种给自树立了严苛的道德规则,绝对不会成为施暴者的人。


    而另一种,则要么觉得施暴者正确而变成了下一个施暴者,要么,则一边抵触与恶心施暴者行为却无意识的变得和施暴者越越像的人。


    而藤原更衣,更接近于哪一个?


    “你觉得哪个真正发生的呢?”


    藤原更衣的嘴角向上挑了挑,双摊开,“从小作为藤原家继承人长大,千娇万宠衣食富足的真的,还说,穷得病治不起,背上了一身债务的生活真的比较好?”


    “我不知道。”


    藤原雅摇头,“对于我说,哪个记忆真实的,那么哪个就比较好。”


    她其实觉得自这句话说出特别的可笑。


    因为她‘一无所有’,只能依靠自,为了还债一天打五份工,插着空去写书的时候,她特别想要出人头地变得家财万贯。


    但到了后,她真正的靠自拥有了那些东西,不再为钱所困之后,她觉得那些东西不值得一提了。


    她只想要真正的‘真实’,不梦的‘真实’。


    人生有时候一架不停的蜿蜒向上的阶梯,但并不说你踏上一个台阶就比去的自要厉害或者出色那么一点。


    而,你的每个阶段所面对的问题不一样,而你所追求的东西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真实与美梦真就那么有必要去分清吗?”


    藤原更衣说道:“假如我告诉你,其实你所认知中真实发生的情与实半真半假——你会怎么想?”


    “那么我就只有一个问题了。”


    藤原雅望向她,缓缓地说道:


    “你陪伴我的那段记忆虚假的吗?妈妈。”


    她的目光很平静,只垂身边那只攥紧了的出卖了她的内心并不那么的平静。


    “……”


    藤原更衣用手扶了一下自己的脖颈,自言自语的开始说道:


    “梦间笔隙,这你给你的异能力起的名字,对吧?倒算贴切,但仅局限于表层。”


    “你知道吗,异能力者的诞生大概可以分为两种,先天与后天,先天即出生时即为异能者拥有异能力,而后天则通某些段让普通人拥有异能力。”


    “不管是父母自愿将自己的异能力‘赠予’小孩,还剥夺异能力者的异能力‘嫁接’给普通人,属于后天异能力者。”


    “我的异能力,便能够‘营造梦境’,而桐壶的异能力则是‘灵魂穿梭’。”


    她笑了起,“这两个异能力不能够合成超越者的异能力,但适配性却非常强。”


    “对于异能力说,适配性强便意味着碰撞时会产生‘异能奇点’。”


    “桐壶重复了上百次死亡后升格的灵魂穿梭,配合上我受到了极端精神刺激后升格的营造梦境……产生的异能奇点便足以捕捉‘书’,不,成为让‘书’以异能力的形式表出的载体。”


    “然后,它所呈出的形式便你可以随意使用任何人的异能力。”


    “因为,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异能力书所赐予的。”


    她抬起,掌上空一会儿出火球一会儿出冰凌,那些并不存藤原雅记忆里的异能力。


    “而你每使用一次梦间笔隙,每行一次入梦,你便会距离‘书’更近一点。”


    “你问我,那些曾经我们相伴的情否真实的,答案——半真半假。”


    “那只为了培养你的人性,让你成长到完全适应书的能力,回归‘书’的本质时,不至于早地人格崩解彻底失控而已。”


    “不,本我为你余留的人性只足够撑到我夺取你的身体为止,却没有想到,你产生的人性比我想得要多。”


    藤原更衣注视着自的女儿。


    注视着——那张与自相似,不同的脸庞。


    她期待着什么?她想要看到什么?


    被背叛后所产生的受伤,还到了虚假的一切后的疲惫?


    然而,藤原雅的脸上什么表情没有。


    并且,她的身旁,那本用抵抗着黑兽的白色兽爪,下一秒竟然消失了。


    她站原地,一点的防护段没有做,就如同一只河蚌打开了蚌壳露出了里面柔软的肉。


    藤原更衣的瞳孔猛地紧缩了一下,黑兽的巨爪并没有像自想的那样直接挥下去而悬了半空中。


    她可以直接抹杀掉面之人的意识,然后顺理成章的接管这个躯体。


    但她并没有这样做,而阴沉下了脸,问道:“……你这做什么?”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藤原雅的表情很轻松,声音上去也轻飘飘的,“你想要我的身体,那就拿走它吧。”


    她垂下眼睛,“正如你说的一样,我分不分得清楚那些记忆真假已经不重要了,那些我经历的,痛苦的,或许你所安排好的剧情。”


    “我所唯一能够确定的真实,就你我的妈妈,这所有的入梦世界之中被验证的实。”


    “啊,虽然,我的妈妈其实并不愿意承认我的母亲,并且恨着我。”


    “你确实应该恨我,我的诞生便一个错误,但我依旧感谢你,谢谢你让我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美梦,谢谢你给我那些你所从未拥有的。”


    她对着藤原更衣露出了一个笑脸。


    那笑纯洁无暇,带着释然和解脱,却让看到笑脸的人根本笑不出。


    她说道:


    “那就夺走我的一切吧,妈妈,如这你想要的——”


    “够了!”


    藤原更衣打断了她的话,愤怒让她的表情变得扭曲了起,她吼道:


    “你这里说这些话想要我心软吗?想要我同情你吗?真正的错方和你没有系而藤原家,我该恨的人也应该藤原家,而不迁怒你,你明明也受害者!”


    “你应该质问我,问我凭什么这么对你,把你一个人抛下,问我为什么伪造你的记忆,问我为什么不把恨意冲向这系中隐身了的藤原家而冲向你!”


    “这里装什么心胸开阔的大人呢?我认识的藤原雅可个小心眼且报复心极强的记仇的小孩,别这里装大度了!”


    “你该恨我才对,你该和我——和我这个伤害了你的人厮杀,直到杀死我才对!”


    “……”


    藤原雅将环抱自的身。


    她的眼睛因为笑而微微弯起了,说道:“因为藤原家已经被你清理干净了,不吗,妈妈。”


    “再说了,如你真的恨我,你就不会说出上面那些话。”


    “更不会,将名字作为礼送给我了。”


    “妈妈,你明明一直试图补偿我,试图将你没拥有但你觉得我应该拥有的东西给我,你那么爱我,我怎么能去恨你呢。”


    “我不爱你。”


    藤原更衣转头去,语速也变得越越快,极力的去否定:“我不爱你。我不接受你我的孩。你我这辈最大的劫难与痛苦。”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但立刻就恢复了那种生硬的语气,“那些漏雨的夜晚,那些故,那些被你记住的东西。从没有发生,虚假的记忆!”


    然而到她这些话,藤原雅却一脸高兴的说道:


    “吗,那太好了。”


    “……什么?”


    “我的妈妈从没有那种一个人穷困中拉扯我长大的辛酸生活,没有住漏雨的房,也没有因为没有钱而省吃俭用把好衣服与肉让给我,更没有因为没钱治病最后自杀,太好了。”


    第324章 和妈妈一起 终局时刻


    藤原雅是认真的。


    藤原更衣注视着她, 在那张充满了喜悦的脸上并没有读到半点的虚假与谎言。


    不,不……这或许是什么以退为进的招数,目的是要让她放松警惕……


    她试图这样跟自己说, 让自己能够狠下心来,去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抹杀掉这个碍事的灵魂,然后把那具躯壳占为己有, 从而实现她毁灭掉这个不该存在的世界的目标。


    但是。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她的声音从胸腔之中发出, 带着恼怒与一些不易察觉的狼狈, 吼道:


    “别再说那些听上去假得要死的话了——你知道我打算做什么吗?你知道你的异能力一直在提醒你的恢复值是什么吗——”


    “那东西就是告诉你何时成为‘完整之书’的倒计时!”


    “我们之间一定要决出一个胜者的, 而失败者就要沉入书的背面作为祭品……不然我们都会被书同化,彻底失去人性, 你明白吗?!”


    “一旦让我拿到这具躯体,就会有一个世界被毁灭, 你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而不制止?”


    听到她这些话,藤原雅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深了。


    在妈妈死去之后的人生中, 她有过喜悦或者欢乐, 但却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的幸福过。


    因为她听到她的话, 她便知道,妈妈非但并不恨她,并且十分的爱她。


    不管是作为作家所都拥有的文字理解能力, 亦或者是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思考能力, 都在告诉她——


    妈妈很爱她。


    话语再怎么色厉内荏, 隐藏在那些话之下的藤原更衣,都爱着她。


    如果不爱她,那就没有必要把这些信息都告知,也不会在她放弃了抵抗之后不直接杀了她。


    好幸福。


    “那就由我作为祭品好了。”


    藤原雅说道:“要怎么做, 在这里你直接杀了我吗?”


    “你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藤原更衣看上去更生气了,她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作为祭品是什么意思吗?你的意识会永远的沉入书的背面,在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你甚至没有做梦的权利,和死人无异!”


    “并且,你不要对我有什么心存侥幸的想法,我会毁掉那个世界,并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哈哈,妈妈,你现在和我之间的对话就像是小学生吵架一样。”


    藤原雅弯了弯眉眼,“永恒的黑暗和死人无异,那又怎样呢?我已经体验过一次了,那没有什么。”


    “睡着了其实什么都感知不到,心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其实也挺好的。”


    “至于会毁掉那个世界这样的事情,如果你想要这么做的话……我可以请求你不这样做吗?是我最后的请求了,拜托。”


    藤原更衣的表情已经堪比在看史前怪兽了,低声说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嗯,我知道啊。”


    藤原雅的表情很平静,说道:“我很努力的去抵抗了,非常努力的与想要毁灭世界的魔王战斗——然后我失败了,就这样。”


    “……你根本就没有抵抗!”


    “我抵抗了啊,我在和你做交易,你拿到这具身体的使用权就不要毁灭世界了好不好,拜托。”


    “你这是在故意装傻,你明知道我想要拿到你的身体是为了毁灭世界——!”


    “哎,因为我实在不想和妈妈为敌嘛,尤其是在知道妈妈很爱我之后。”


    “我不爱你!”


    “骗人~”


    【当前恢复值:60】


    突然,提示音响了起来,在场的两个人显然都听见了,刚刚还缓和了一点的局面一下子又变得紧张了起来。


    时间开始变得紧迫了。


    “……希望你拿走这具身体是真的,希望你不要毁灭世界也是真的。”


    藤原雅不再笑了,稍微正色了一点,“藤原家已经消失了,扩大报复的范围只是在发泄情绪而已,那么,等到这些恨意都发泄完了之后,你还会剩下些什么呢?”


    她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前,“你曾经说过,你将你所没有拥有的一切都给了我,那么,我现在也要将你没拥有的人生还给你。”


    “你可以去往一个新的世界,用这具身体开始一段完全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并不是作为培育藤原紫的‘母亲’,也不是作为满腹仇恨的复仇者。”


    “而仅仅是作为藤原更衣这个人,去体验新的人生。”


    “你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妈妈,我由衷的希望你能够获得幸福。”


    ——而在那幸福之中,有没有我都无所谓。


    如果我是让你变得不幸的存在,那便让我消失吧,只要你能够幸福,一切都可以。


    对视的两人陷入了沉默。


    因为藤原更衣完全能够听出来,藤原雅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她希望她能够幸福,这里面一点虚假都没有。


    但正因如此,才让人分外的……没有办法。


    “你这些年过得不好吗。”


    藤原更衣的声音听上去很生硬,“不然为什么一点犹豫都没有的就想消失。”


    “其实过得还不错啦。”


    藤原雅想了想,“在没有觉醒异能力之前,我怎么都写不出有感情的文字,还因为欠债要省吃俭用和多打工赚钱。”


    “而在觉醒异能力之后,我写的书得了奖,还清了债款,后来又继承了藤原家的钱……过得很不错了。”


    “唯一的美中不足,可能就是每次入梦世界的对象都死了,但最后两次的入梦都还活着。”


    “所以在知道那些曾经死在我眼前的人,其实在另一个世界活得好好的,我其实还挺开心的。”


    “——那你为什么不打算亲自去看看他们?”


    藤原更衣脱口而出,“到那个他们都还活着的世界去,亲自创造一个好结局。”


    “哈哈,究竟什么叫好结局呢?”


    藤原雅摇了摇头,“从文学概念来说,其实没有好结局和坏结局之分,只有待结束和已结束的区别。”


    “入梦世界的我的故事已经结束了,而现在,我所选择的是现实世界的我的结局。”


    “永远的沉入书的背面沉睡,对于你来说,就是你选择的结局吗?!”


    藤原更衣终于忍不住了,怒火和心疼灼得她眼眶发酸发红,“我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到这个时候来寻死?”


    【当前恢复值:70】


    “……”


    藤原雅抬起手来,将掉下来的那一小缕头发掖回自己的耳后。


    然后说道:


    “书的背面也是书的一部分,你是书的正面,我是书的背面,你处于正面在阳光下活动,我在阴影之中沉睡,这样子,我们就不会再分开了。”


    她不再笑了,嘴角向下撇的同时,眼眶中盈起了泪水,“这就是我给自己选择的结局。”


    “因为,我不想再离开你了,妈妈。”


    “这次就带我一起走吧,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一颗颗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砸到了地面上,又像是砸到了藤原更衣的心里。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想要擦掉女儿脸上的眼泪。


    概括这么多年的经历,只用这么短暂的几句话。


    可藏在这简短的话背后的小女孩,又受了多少的委屈,是她没有说出来的呢?


    藤原更衣闭上了眼睛。


    她失败了。


    她没有办法像藤原家利用自己一样,去利用自己的女儿。


    她的人生被藤原家毁掉了,而她为了操纵女儿所间接做出的事情,也差点毁了女儿的人生。


    藤原雅希望她能够拥有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可她在仇恨的裹挟下,在错误的道路上走得太远,正如她说得那样,刨除掉仇恨,她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已经没有必要了,不要再做些错事了,也是时候结束了。


    “咔嚓,咔嚓——!”


    雪白的空间四周的墙壁上裂开了黑色的缝隙。


    【当前恢复值:80】


    ‘书’在催促她们之间快些决出胜负,不然就是两人一起作为祭品的结局。


    这在藤原更衣利用兰波将灵魂抽出,又与费奥多尔合谋夺取藤原雅身体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能够再改变。


    是她自己放弃了幸福的可能性。


    幸福啊,明明是轻飘飘的像是云一样的东西,但为什么,落到了她们的身上,却像山一样,要把人压死才好。


    “……我不会带你走的。”


    她抬起头来看向藤原雅,表情复杂极了。


    “我不想要再见到你,也不想要再和你待在一起。”


    “我恨透你了。”


    “所以。”


    藤原更衣抬起了手,那只没有为女儿抹去眼泪的手,黑兽在她的指挥下向着藤原雅袭去。


    后者微笑着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等待着既定的安眠到来。


    然而,她所迎接到的却并不是攻击,而是一股巨大的推力——


    将她推向结局之外的推力。


    留下来做祭品的人,藤原更衣选择了她自己。


    藤原雅猛地睁开了双眼,却已经为时已晚,她从黑色的裂缝落了出去,只能够看着母亲在那片雪白的空间之内站立着,平静的望向自己。


    母亲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自己的结局,又像是在隔着万千事物,与女儿最后的一个拥抱。


    而她,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母亲在这一刻的表情。


    那是一种复杂到了极点的,有释然也有遗憾,痛苦与解脱缠绕在一起,还有,还有一些不舍与担忧。


    以及,像是调和剂一样将这些情绪搅拌在了一起的,爱。


    “我讨厌你。”


    藤原更衣笑着说道:


    “小雅,妈妈真的非常非常的——讨厌你。”


    第325章 向着神灯许愿 一千零一夜


    “……!”


    藤原雅猛地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海边的潮湿气伴随着海浪的拍打声一起扑洒在她的脸上。


    但这里并不仅仅只有她一个人, 她的头枕在某个人的腿上,向上抬头望去,是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费奥多尔的双手捧着她的两边脸颊, 问道:“醒来的感觉怎么样?”


    藤原雅眨巴了两下眼睛,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毕竟刚刚还在和母亲做最后的告别, 而现在一下子又被拉进了新的环境之中。


    她没有着急立马坐起身来, 而是就着这个平躺的姿势看向费奥多尔的眼睛。


    “你看上去有些惊讶。”


    费奥多尔轻笑, “因为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我吗?”


    他凑近了些, 那双紫葡萄般的眼睛也跟着靠近,“是因为不想要见我, 还是因为有别的想见到的人呢?不管是哪个答案,都会让我有一些些的伤心呢。”


    “那个时候。”


    藤原雅终于开口说话, “你提前来到我的世界提醒我,我的母亲可能存在问题, 是因为早就知道她打算夺走我的身体?”


    “是哦, 我提醒的明明已经非常非常得明显了,但还是有点低估了孩子对于母亲的爱呢。”


    费奥多尔:“虽然你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神, 但很明显,藤原更衣并不是圣母玛利亚,自然也不能有感而孕了。”


    “你出现的那个时候, 我还没有遇见你, 但你却表现得好像早就认识我了一样。”


    藤原雅继续说道:“你的时间线和我的时间线不是同一条?”


    “这样说其实不太准确。”


    费奥多尔漫不经心地用手抚摸着她额头上的头发, “时间并不是一条完完全全向前的直线,而其实是一个首尾闭合的圆。”


    她一下子便听懂了,“也就是说,是入梦世界中的我先遇到了你, 然后后来的你再和藤原更衣合作,又去到我的世界来提醒我?”


    “哎,你知道我和你母亲之间的合作了啊。”


    他歪了歪头,明明语气之中带着些许的意外,但实际上表情却并没有表现出意外该有的变化。


    “西格玛会送我打字机,这一点不太像是他自己会做出的举动。”


    ——再加上通过打字机后见到了母亲,稍微一联想就能够联系起来了。


    “呵呵……确实是这样呢。”


    费奥多尔点了点头,“那么,我亲爱的王,你有没有兴趣想要听一个可能会有点漫长的故事呢?”


    “有多漫长?”


    “嗯,大概快要到公元前的那么漫长吧。”


    他似乎并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与想法,自顾自的便开始讲了起来。


    “曾经有一个小孩,他的身体非常的虚弱,虚弱到不论是赤脚大夫,亦或者是德高望重的医生,都觉得他根本活不到成年的那种虚弱。”


    他的眼中出现了些许追忆往事时所会有的情愫。


    “他的父母是一对非常普通的夫妻,在那个遥远的时代,人类生下孩子是为了获得免费的劳动力。”


    “于是虚弱的根本不可能劳作,搬不起重物,在太阳底下晒上几分钟就会晕倒的小孩,自然会被他们舍弃掉。”


    “他们借着带小孩去亲戚家访亲的名义,偷偷的将小孩丢在了路上,然后自己回家去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他笑意盈盈的看向了藤原雅,说道:“那么,聪明的我的王,你觉得这个小孩会怎么样?”


    “他所被丢下的地方是他从来没有去到过的地方,并且身上一点食物与水都没有,身体又十分的虚弱。”


    “……总之应该是没有死吧。”


    藤原雅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了一点,心中对这个故事的主角已经有了些许的猜测。


    “对,有句话说,上帝给人关上了一扇门,便会给人打开一扇窗。”


    费奥多尔继续说道:“祂给小孩关上了身体的那扇门,便给他打开了智慧的那扇窗。”


    “小孩并不知道自己是被丢弃了,他觉得自己或许是因为太不听话,所以走丢了,父母找他应该找得很着急。”


    “他记得从这个地方原路返回家的路,但是他没有食物和水,是没有办法撑到回家的。”


    “于是,他在路上一边通过自己的智慧挣些钱 财,一边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不到两个周的时间,他便回到了家所在的那个城镇。”


    “然后他便看到,他本以为会忧心忡忡的父母,实则过得非常的快乐,他们讨论着备孕的事宜,商量着要给下一个孩子取个怎样的名字。”


    “那名字要有寓意,要有爱意,最好保佑这个孩子无病亦无灾,是个强壮的能够帮上家里忙的好孩子。”


    “他是个被遗弃了的孩子,在清楚知道了这一切之后,他便离开了,并在其一生,都再没有回过那个小镇。”


    费奥多尔说着,脸上的表情不由的带上了些许的嘲讽。


    是对于那对夫妻遗弃孩子行为的嘲讽,也有对于自己命运的自嘲。


    “我猜,那个孩子在离开了小镇之后,过得大概也不怎么好,对吗。”


    藤原雅轻声说道。


    “答对啦。”


    他的目光重新聚集到了她的脸上,脸上挂着假笑的面具,说道:


    “聪明的脑子能够帮上他不少的忙,让他不管是在什么地方都能够凭借智慧混一口饭吃,发现规律总结规律利用规律,没有那么难。”


    “但你知道吗,在文明与教化都没有的时代,人们对于这样的存在,会将他们的聪慧归类于神或者魔鬼的赐福。”


    他凑近了一些,与她的脸之间靠得很近很近,唇悬空于唇的上方,口型的变化让她能够根据热气来辨别。


    “人类通过火焰来判别是先知还是魔鬼。”


    “会被火焰烧死的便是魔鬼,而在火焰灼烧下活下来的便是先知。”


    他的眼中浮现出了千年前的过往,削瘦的青年被锁链捆绑在了木质的十字架上,人们把他架上了火堆……


    “救命,救命,青年呼喊着,想要让他们停下这个疯狂的举动。”


    他呢喃着,手指不自主的蜷缩了起来,“明明是我帮了他们,他们却一定要给我的善行安上神的名义,否则我就是该死的魔鬼。”


    “你活下来了。”


    藤原雅将自己的手贴上了他的脸庞,“是因为你的异能力吗。”


    “……是呢。”


    费奥多尔勾了勾唇,“但是,你也知道,这个异能力的生效时间是在死亡之后。”


    “也就是说,我是被活活烧死的。”


    藤原雅不需要他再进行更加具体与详细的描述,就基本上能够想象出来,那是一种怎样惨烈的场景。


    被点燃了的火焰攀上了他的衣角与背后的十字架,灼烧着他的皮肤,他的头发,将他的眼泪与血液都蒸干了。


    “如果直接被一刀砍掉脑袋,那或许能够疼得稍微轻那么一点,可活活烧死,意味着在死前都在忍受着火焰灼烧的痛苦。”


    他继续说道:“我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皮肤一寸寸的变成焦炭,灰烟从火堆上升起呛进了我的鼻子和喉咙里,我感到发晕,却觉得那是一种恩赐。”


    “不过,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那时我还不知道自己有异能力,并且这也是我第一次触发这个异能力,而在死亡还没有复活的那个间隙,我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而那个梦中有你。”


    后面的故事不需要再次的讲述,他们两人都知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但是那梦对于你来说,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事,即使我认为那姑且算是个完美的结局。”


    藤原雅吸了一口气。


    “对于我来说,其实也是个不错的梦,就算是在醒来后,复活成了刚刚杀了我的那个人后,也依旧是个不错的念想。”


    费奥多尔非常难得一见的坦诚的说道。


    “我想要见到你,你是我见过的可以算是最好的人。”


    他微微向上抬了抬头,脱离开刚刚那种近到好像下一秒就要吻上去的距离。


    “之后的两千多年,我在这世上游荡,不停的被杀死,不停的复活,比起被烧死更加痛苦的死法也体验过不少次……而我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我想要见到你。”


    “每当我觉得或许距离你很近很近的时候,我都会感到无比的高兴,就像是朝圣者一步步走向自己的上帝。”


    “那种喜悦数不清有多少次出现在我的心中,但又一次次的破灭为了失望。”


    “命运给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它觉得我遭受的苦难不足以洗清我的原罪,让你的出现迟到了两千年。”


    可以许愿的神灯有很多个版本。


    神灯精灵被关进神灯之中数千年,第一个百年祂决定给放出祂的人数不尽的荣华富贵,第二个百年祂决定让放出祂的人拥有一切珍贵之物……


    但是到了数不清第几个百年,在真正被放出来的那一刻,祂决定报复那个放出来自己的人。


    因为。


    “你来晚了太久太久,久到我的爱在失望中变成了无边的恨意。”


    “只是,那恨意并不是对你,而是对于我自己。”


    “为何我会拥有异能力呢?如果没有异能力,那么在最早的那个时刻我就会死掉然后解脱,而不是眼睁睁的注视着自己的人生变成一场噩梦。”


    “一切都是因为我拥有异能力,这便是我生来便带着的原罪。”


    费奥多尔终于不笑了,他将自己的额头磕在她的额头上,发出的声音通过骨头之间的传导听上去嗡嗡作响:


    “我的王,我的神明,请您像拯救世人一样的拯救我吧。”


    “将我们这些携带原罪的异能力者全部清除——”


    “归入再无复生的死与解脱。”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藤原雅的心脏猛地抽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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