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登机的时候连接通道和飞机有一个几寸高的落差， 两位空少不容分说抬起轮椅，直接把楚渝风抬进了机舱。


    等轮椅到了座位边，空少已经伸出手想抱楚渝风的时候， 楚渝风实在忍不了， 马上伸手拒绝了对方。


    他自己搬动双腿到地毯， 撑着座椅慢慢挪到了座位里， 虽说慢了一点，好歹是他自己完成， 方霏则一直守在楚渝风身边随时准备扶他， 直到他坐稳才终于放下心来。


    等到飞机飞行平稳，到达万米高空的时候， 楚渝风最难受辛苦的时间也过去， 看身边小女生没动静， 楚渝风打算小睡一会儿， 毕竟他行动受限， 为了不麻烦别人， 只能一直坐在原位。


    眼睛还没完全合拢，楚渝风放在扶手的左手被柔软的小手轻轻覆上了手背， 他侧头细看方霏，果然，是她在碰触自己，她不但纤细白嫩的手指故意碰触他，还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紧紧盯住了他。


    “阿渝，我听说，最高空的表白，是最最真心实意的情感。”她坐在靠窗的位置， 仿佛掌握了这个小空间的权利，行动不便的楚渝风呆呆的看向方霏，一时想不起自己该说些什么。


    真心是看不到的，但方霏的跃跃欲试和主动显而易见，选择在飞机飞到最高空时表白，是她思考多日得来的极致浪漫时刻。


    甜甜软软的气息包围了楚渝风，他脑子


    里一片空白，除了认真的看方霏，再没有其他思考能力。


    撑着座椅扶手站起来，方霏没有站直身体，她双腿弯曲，做的是一个十分主动且暧昧的姿态，一只小手已经环上了楚渝风的脖子。


    面对心爱的女孩，楚渝风没有丝毫防备心态，他本就眼里心里只有方霏，听方霏柔柔的对自己表白，他心里美滋滋的，再看方霏朝自己亲近过来，楚渝风本能伸出手去扶她的腰，生怕一个气流飞机不稳令她摔倒。


    小鸡啄米式亲吻，方霏结结实实吻了楚渝风面颊一下，接着她贴在他耳边，鼓起勇气低声说，“我喜欢你。”


    来自21岁女孩子情窦初开的表白，楚渝风深深着迷于方霏湖水般澄澈的眼睛，在她美丽清亮的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


    “小霏，”愣了几秒钟，楚渝风大手紧紧抱住方霏，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第一次敢用力的抱她，力气之大楚渝风甚至能摸出来方霏的肋骨，他仿佛想要在这万米高空，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永远不再分离。


    楚渝风抱着自己，呼吸一起一伏，方霏能感觉到他上身紧绷的肌肉，时间过了好久，久到方霏因为这个别扭的姿势开始有些不舒服，她听到楚渝风压抑克制的低语，“小霏，我喜欢你你知道吗？可我，其实没资格喜欢你……我身体……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你考虑清楚……”


    越说声音越小，楚渝风几乎是咬牙说出这句煞风景的话，心爱的女孩抱在怀里，哪个男人会舍得将她推开？


    方霏是个矛盾的女孩，面对她无感的人和事，即使对方是英俊多金又长情执着的袁一凡，她亦可以被追求几年不为所动；此时此刻，她和喜欢的楚渝风在飞机上，这是她选的表白时间、地点，她甚至可以抛开外界的目光和环境干扰，专注的依偎在楚渝风怀里，毫不迟疑的撒娇，“我知道啊，认识你的第一天，我已经知道你身体不好、不能走路，以后也不会走路，我知道的。”


    “唉……”碍于身边有空姐路过，楚渝风没有再继续关于自己身体的描述。喜欢了很久的人在自己怀里，楚渝风大手稳稳抱住方霏，心中漂浮不定的情感终于有了依托；直到方霏担心将他的腿压坏，轻轻推开他的怀抱，楚渝风才恋恋不舍松开双臂，让方霏回到自己的座位里。但他的手，始终牵着她，不曾放开。


    很快周围安静下来，隔着裤子，楚渝风揉捏着自己干枯的膝盖，透过硬挺的布料，他摸到了自己左膝盖内侧的、别人看不到的透明导尿管。沉默几分钟后，楚渝风鼓起勇气、下了很大的决心，他轻轻捏了捏方霏柔软的小手，侧头低声和她继续刚才的话题，“小霏，我的身体不只是你看到的，不能走路，我……身体瘫痪、还有失禁，还有……无法正常夫妻生活……”


    方霏年纪还小，原本楚渝风是打死也不会和她说这些话，可面对爱情的表白，在楚渝风心中，感情是公平且跨越所有限制的；他不愿对方霏有一丝一毫的欺瞒，所以，才咬着牙将自己最最隐私的话，尽早说给她听。渴望得到爱，但正因为是心爱的女孩，楚渝风才更加急于向她袒露最真实的自己。


    失禁，是控制不了排尿的意思么？无法正常性生活？是因为他残疾且身体不好么？方霏的小脑袋里，对于楚渝风所说的话，不是不相信，而是她完全没有实际的概念，没有躲避、嫌弃的意思产生，相反，她开始胡思乱想。


    楚渝风不顾脸面表白自己隐私的目的，是担心方霏会感情用事，担心她太理想化，结果，方霏眼珠转了又转，小小声和他说话，“阿渝，我不介意，我们可以精神恋爱。”


    一瞬间，楚渝风的心融化了，大手情不自禁去揉揉方霏的发顶，他嗓音低哑的说她，“傻丫头。”


    等到了澄江机场，卢易明来接楚渝风，看到方霏在轮椅边站，已经很意外，再看到楚渝风空出左手来，不避讳任何人拉住方霏的手，卢易明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已经合不拢嘴巴。而方霏虽不是笑颜如花，可她从来躲闪又清冷的眼睛，看着楚渝风居然是满含深情的，卢易明一下子就明白，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了，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只会用眼神询问楚渝风。


    “小霏，累么？”车子进入大厦地下车库，还没下车，楚渝风已经抚摸方霏脸蛋，问她的意思如何。


    方霏立刻摇头。


    楚渝风笑了，大手顺着长发滑下来，握住她的手，继续询问，“和我回家，我们聊天，吃了晚餐，我再送你回家。”


    两个人在飞机上有未完话题，方霏心里更加惦记，自然是依他，继续点头。


    看他们这个纯情的架势，浪荡公子卢易明连开玩笑逗一句也不敢，抱了楚渝风上轮椅，直接开车离开了。


    电梯上到28楼，楚渝风一路仰头看方霏，看她面色和状态都还好，心里感叹年轻真好，自己爱的人还这么年轻，该如何爱她，才能让青春最美的年华不虚度呢？


    灰色和白色调为主寂静、优雅的主卧，温暖的空气在流动，房间安静的好似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楚渝风慢吞吞从洗手间出来，轮椅来到沙发边，他和沙发里的方霏静静平视。


    “小霏，我坐到床上，给你看我的身体，你别怕，我不是变态，也没有能力伤害任何人，只是想让你了解我，真实的我。”微微蹙眉，楚渝风并不愿扒开自己的伤疤，更加不愿意将自己的残疾赤裸裸展示给方霏，但正因为是方霏，他才必须告诉她，即使换来的是她的离开，他也不后悔。


    心情复杂的很，方霏不敢开玩笑，也不敢太热情的去拥抱他，她只一个劲儿的点头，表达心里对楚渝风扇疼惜。


    今天的楚渝风，穿着是他平常的品味，米白色宽松休闲裤子，白衬衫，他调转轮椅到床边，轻松抓起自己小腿，胡乱把脚上的鞋子拉下来，开始搬动双腿。


    他的大床高度偏低，无力的双腿被随意放置在地板上，松懈的膝盖歪在一边，没等方霏走过去想扶他一把，楚渝风已经双手撑轮椅坐垫和床面，屁股很快转移到了床上。


    知道他自己可以，可方霏就是停止不了的担心和想要帮他的心，她跟着走到床边，大方坐了下来。


    “我伤在腰和腰上一点的位置，脊髓神经完全断了，在出现医学奇迹之前，这个神经的损伤是不会好的。”


    “截瘫，再也不能走路是别人看到的表象，其实我身体的变化，特别多也复杂。这种损伤，会因为伤者本身的身体差异，损伤的程度也不同，每个人有各种不同的状况。”


    自己的身体太糟糕，楚渝风有私心他不想吓走方霏，但又决心把真实情况告诉她，他不想一段感情刚刚开始，便带着欺瞒。


    看她盯着自己欲言又止的表情，楚渝风轻轻牵起方霏的小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神情忧郁的说道，“肚脐往下的身体，我一点感觉也没有，比如现在，如果不是看到，我不知道你碰了我，瘫痪的身体不仅不能走路，还没感觉，不会出汗……我甚至无法感知自己的大小便。”


    说的很轻，楚渝风紧紧盯住方霏的脸，没有看到呕心、嫌弃的表情，他咬咬牙，握住她的手，引导她摸到左腿内侧蜿蜒而下至小腿的导尿管，继续说了下去，“这是导管，一端在我身体里，另一端链接着尿袋。比较体面的方式，尿袋通常被绑在外人看不到的小腿上，是瘫痪失禁人士处理小便的一种方式。”


    “还有别的方式？”一心


    探索的方霏脱口问了出来。


    “有，使用成人纸尿裤；或者，定时定量喝水，按时一次性导尿。最严重的患者，自身无法排尿并且引起了其他并发症，还需要在身体造瘘。”皱紧眉头说出这些，毕竟楚渝风还年轻，他自己也不愿面对未来有可能发生的不好的事。


    “所以你今天，使用了留置在身体内导管的排尿方式。”像个好学的学生，方霏做了阶段性总结，并没有提出问题。


    大手松开小手，楚渝风右手撑在床上，保持自己坐姿平衡，左手胡乱拉扯右边宽松的裤腿，整个右边小腿一下子都露了出来。


    右脚脚背贴着床单，弯折成了怪异的角度，单单只是看楚渝风的右小腿，和隐隐约约露出来的膝盖，可以看出腿上已经没有什么肌肉了，像风烛残年、长久卧床老人的腿，皮包着骨头没有生气。偏偏这么细瘦瘫软的肢体，上面还布满了疤痕，有整整齐齐手术后的疤，也有受了重伤后经年累月后狰狞疤痕的印记。


    “我的右腿股骨、小腿都断过，疤痕特别多，左腿会好一些……”在心爱的人面前展示不堪的身体，楚渝风眉毛紧蹙，身体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的颤抖。


    方霏就坐在楚渝风身边，她能感知他的紧绷和情绪，因为她也同样的情绪激动，忍住了给他一个拥抱，她克制的尝试问他，“阿渝，你是因为什么瘫痪的？是因为在桦阳市做警察么？”


    随着楚渝风回答“是”，方霏已经主动抱住了他，她努力的大力的拥抱，楚渝风身体清瘦硌人，可他骨架宽大，方霏紧紧抱住他半身是要尽全力去拥抱的，仿佛下了多么大的决心，她愿意用尽自己的温暖，去给他所有的爱——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22章


    表面浪荡、俊美、爱笑， 楚渝风是极干净又文艺的男人，即使坐轮椅，他依旧凭借动人的歌声收获了无数歌迷的喜爱， 在生活中， 拥有多套房产的他， 温柔、大方、多金的个人魅力值亦超高。


    做事有原则、做人有底线， 大多时候，楚渝风是明明就在你眼前， 其实却周身散发虚无缥缈的气场， 给人不大好接近的信号。


    意外导致终身瘫痪，一样的让他自卑、难过、想要躲起来远离人群， 楚渝风能够有今天的做为， 还不是因为他家风从小到大都正， 是被爱长大、三观正、保守的男人。


    面对楚渝风不堪、残破的身体， 方霏不但没有犹豫、嫌弃的走开， 她还主动给了大大的拥抱， 楚渝风心里的感动值瞬间拉满，单手紧紧抱住了方霏。三十年孤独的人生， 近十年瘫痪坐轮椅的生活，楚渝风深沉的爱在方霏这里获得了最完美的回应，他用尽所有的力气抱她，永远也不愿再放手。


    孤寂冷漠的心，被纯爱点燃， 楚渝风的心境，彻底改变了。


    一对有情人拥抱了很久，自从方霏孤身飞去桦阳开始，他们之间一切已和从前不同。


    念及刚刚从桦阳回来， 楚渝风身体不易再劳累，两个人没在家做饭而是订了彼此都喜欢的餐厅菜品，晚餐过后，空气里流动的，完全是温情脉脉，两个人的小家一样的幸福感。


    方霏在厨房打包吃不完的菜品，楚渝风借机会坐轮椅去衣帽间，很快，他放了一只鞋盒在腿上出来，微笑的叫方霏，“小霏，你来试试。”


    看鞋盒已经知道是运动鞋，方霏含水的目光向下看了一眼，轮椅踏板上，楚渝风双脚上崭新的运动鞋吸引了她的目光。


    “给我的？你知道我的鞋码？是什么时候买的鞋啊？”


    笑呵呵仰头看她，楚渝风诚实的回答道，“我去过你家，在门口偷偷自己去看的。这双鞋，是去桦阳之前，我想买鞋，想到你在学开车，也给你选了一双。小霏，你试试看。”


    接过鞋盒，方霏没去找椅子坐一下，而是蹲在轮椅边拿出鞋子，她起身还将楚渝风的手臂当做了扶手，楚渝风也忙伸手扶住她。


    等方霏穿好新鞋子，故意走一步扭身站到楚渝风轮椅侧边，两双一模一样的运动鞋呼应着，其中寓意不必明说，方霏看向楚渝风微笑的脸，甜甜和他道谢，“谢谢阿渝，鞋子很漂亮。”


    两个人手拉手，一块儿去厨房选了煮果茶的食材，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方霏还动手扶楚渝风，让他也坐到沙发里来。在温暖柔和的灯光里，方霏一边亲手煮茶，一边听楚渝风讲他当年的故事。


    在沙发里坐楚渝风有些慵懒姿态，实际是他腰腹无力在沙发里坐不直，只能倚靠在沙发扶手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一只手垂在身侧保持平衡。看楚渝风难得闲适，方霏也不把杯子给他，偶尔会亲昵的喂他一口橙子煮红茶，听他回忆起当年还能跑能跳的自己。


    在桦阳市读大学，楚渝风很快喜爱上了北方的气候和风土人情，大四的时候，他自己默默学习、报名，居然一举成功，考取了桦阳市的公务员，成为了一名警察。由于不是警校相关专业，楚渝风毕业报到后，凭借优越的外表和艺术天分突出的表现，最初上班是被分配到了市局的宣传部门，凭借自身优势，他在主持、唱歌、表演、拜访等方面表现突出，工作成绩十分优秀。


    宣传部门自然是有不少走出去工作的机会，就在某次，楚渝风身穿警服站在街道旁拍相关宣传片的时候，仅隔了一栋楼那么远的地方，有精神疾病的人发作，劫持了小孩子，场面十分危险。居民还有路过的好心人都在努力营救孩子，报警求助的同时也看到了楚渝风一行人。


    当时的情况紧急，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之后，楚渝风和几个同事放好摄影器材立刻朝出事的那栋楼跑了过去。


    结果是，为了救被劫持到阳台的小孩，楚渝风和同事都冲了过去，同事不是没出手而是有些犹豫。等到楚渝风冲过去抢回了孩子，却也被精神病人一把推下楼去，一大一小坠楼，孩子被楚渝风护在怀里受了轻伤，楚渝风却重伤被紧急救治，最终诊断瘫痪、人生定格。


    桦阳市大学城区，方霏的家不在那个区，但她上学在那边，虽然不是特别熟悉，但听楚渝风讲述当年的事，述说重伤苦难时他语气依旧轻描淡写，仿佛事不关己，可普通人真的很难想象，22岁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大男孩，因为一次非常规出警，而受了重伤甚至导致终身瘫痪的结果，他的人生该怎么继续下去，他需要多少勇气，才可平安走过余生？


    高空坠落导致楚渝风内腹受损，身体多处骨折，最严重是胸椎、腰椎粉碎性骨折，右腿断成几段。至今，楚渝风腰椎亦是靠钢板、钢钉固定，他粉碎的髋骨，被手术植入金属替换部分粉碎的骨盆，终生不可取出。过安检时的滴滴作响，是他曾经荣誉勋章的一种显示，也是他残缺身体承受了太多的一种表达。


    当年的重伤极为复杂，内固定、外固定，浮肿、失禁、瘫痪和内腹受伤，使楚渝风活动受限卧床一年多，他身体做了几次复杂的手术，恢复的又慢，康复治疗只能一拖再拖。


    所以，楚渝风身体被自己别的伤情给耽误了，错过了脊髓损伤的最佳恢复期。虽说一样的无法独立行走，但恢复好些的话，他身体是有可能感知平面更高些，也可能肢体的肌肉力量和功能会多保留一些。


    仔细看的话，即使到了今天，楚渝风双脚也是不一样的，他左脚已有些下垂，但由于穿鞋的时候会戴足托，整个形状还没改变；可右脚由于被耽误了太长时间没有做保养和康复，各方面更差一些，不戴足托的话，只会软软的贴在床上，脚趾内扣，脚掌萎缩的特别厉害，大男人的脚，却细瘦的连袜子都撑不起来。


    对于瘫痪，方霏的理解是他不能站，不能走路，可她没想过，楚渝风完全没有站立的能力，甚至，知觉亦全无，根本无法控制腰部以下。


    他的家完全依照他身体情况设定，大到进户门的宽度，小到床


    头用来倚靠的包枕亦是颜色形状都搭配适宜。大厅里有设计独特的主灯和满天环绕的点点星空点缀，一对小情人在淡淡果茶香环绕下，聊的却是极现实的问题。


    讲到这里，楚渝风拉着方霏的手靠在沙发里，大手微微用力捏了捏小手，“还有，还有不好的，必须给你看看。”


    讲话比平时更加慢和低，楚渝风心中满满的无奈和苦楚无人述说，他只能遵照本心，按照起初的计划将这副身体所有问题和不堪全部交代给方霏。


    没办法完全消化已知的痛苦，方霏皱眉又心疼的眼神看楚渝风，她没说话，却放下杯子紧紧握住了楚渝风的手，她觉得不必再说了，爱一个人，她可以接受他全部的不堪和残破，何况，楚渝风因公受伤，他是她的爱人亦是了不起的英雄；但她也明白，楚渝风似乎是有些自卑和顾虑，总想把最坏的局面先摆出来，是怕两个人感情深入之后才后悔吧。


    看她粉白的娇颜认真的盯着自己，楚渝风咬了咬牙，在说之前，单手拉开了裤子的裤头……


    他又抬眸瞄了一眼方霏，小丫头不躲不藏不怕，大眼睛紧紧盯住楚渝风的动作，楚渝风一边拉下来裤头，露出雪白的纸尿裤边缘，一边艰涩说道，“我穿了纸尿裤，正常生活的话，用了导尿管是不需要穿纸尿裤。有两种情况需要像现在这样导尿管也要，纸尿裤也要，就是我可能身体不太舒服，为了预防前后失禁……还有就是出门有特别场合，要做到万无一失。”


    身体做手术留下的疤痕，楚渝风只是用手比划出来，并没真的给方霏看，他当时膀胱受损，做手术修复留下来腹部的痕迹，所以他隐约有感觉的腰部，大部分时候能感知到的，是疼痛和酸麻，没有舒服的时候。


    所以，楚渝风即使一个人独居，仍然在床上是常年使用隔尿垫的，截瘫病人有的问题他都会有，他还要加上缺失部分膀胱带来的病症和不便。


    最让大男人侮辱，最难对方霏启齿的是连排泄他亦感知不到，也没办法自己完成排泄，总是要依靠导尿管、开塞露这些辅助用品，才能做到普通人简单可以完成的生活。


    腰部截瘫恢复比较好的病人，是能够自己扶着辅助工具站起来锻炼的，例如站立一会儿，甚至扶助行器可以挪动几步，也大有人在。


    但楚渝风右腿伤情严重，经历了多次跨度很长时间的手术治疗，他身体恢复的不好，双腿的肌肉萎缩很快；等到他能够复健的时候，可以做的项目有限制，效果也不好，坐轮椅能够生活自理，已经是他持续做康复后很好的效果。


    方霏已经知道他不能走路，楚渝风也没有描述完身体情况后接着诉苦，整夜整夜的神经痛，久坐后腰臀、大腿骨会疼痛、严重了还会出现抽搐，腰腿一年不如一年的形状和状态，逐渐萎缩的膀胱，这些病症昭示着重伤截瘫后的身体，注定越来越糟糕。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会对你好。”十年、二十年，方霏不知道一辈子会有多长？她心疼楚渝风，难过自己的爱人是这样脆弱的身体，此时此刻她没有放弃这段感情的念头，只想和他携手，走过所有苦难，迎接他们的幸福。


    抚摸方霏的脸，楚渝风知道，方霏表面看起来清冷出尘、容貌过于漂亮而显得不好接近，实际上是她过于单纯的表现，她爱上一个人，会像现在这样，不顾现实的重重阻碍，看不到缺点和困难，只想一心对他好。


    她是没有所求，唯独重感情的女孩，他不想欺骗她，也不想她傻傻投入一段感情没有回转余地，温柔抚摸她的长发，楚渝风勇敢述说，“小霏，我并不是看起来这么好，我，做不到和普通男人一样，爱情生活最关键的那件事，在医学上，我大概率是不行的——就是，我不可能让妻子，自然的怀孕。你，听懂了么？”


    清晨露珠浸透的一双眼眸，方霏盯住楚渝风的嘴巴，认真听他说完，脸蛋泛起了红晕，她用力点头，表示完全懂了。


    “小霏，你一定考虑清楚，我可以无限期等你，永远以你的想法和心意为主，我尊重你的决定，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真爱从来不求回报，楚渝风一丝一毫没有为自己大方霏九岁的年纪和逐渐衰弱的身体考虑，他心中只有方霏的喜怒哀乐——


    作者有话说：谢谢等我


    第23章


    从桦阳回来， 楚渝风拉着方霏详详细细的坦白自己，引得方霏又是难过又是开心，抱着楚渝风哭也哭了， 笑也笑了， 后来两人坐在沙发上， 小女生依偎在楚渝风怀里睡了过去。


    半抱方霏倚在身侧， 凝视爱人粉嘟嘟的脸蛋，楚渝风全无睡意， 上半身常年健身、力量还不错的他， 此刻将方霏抱在怀里，送她去卧室的能力却没有。


    坐在沙发里， 他甚至还需要靠手来保持平衡， 楚渝风心中的痛， 只有同样截瘫的人能懂。身体不敢动一下， 被方霏依靠着是他的幸福， 是他能为她做的不多的事之一。


    后来方霏悠悠转醒， 扭头抱住他害羞的不行，“阿渝， 我怎么睡着了？会不会像小猪啊？有没有打鼾？”


    “哪里有这么可爱的小猪？”手指轻轻刮她的鼻子，楚渝风宠溺的低头对方霏笑，强装淡定坐在沙发里。其实他坐的时间已太久，恐怕左小腿上的尿袋已经满了，还好今天用了双保险， 所以他才敢一直这样坐着陪她。


    不知不觉睡在了楚渝风怀里，是方霏万万想不到的，她觉得好丢脸啊，别人谈恋爱都是浪漫的约会和仪式感满满的安排， 她倒好，追楚渝风追到了桦阳，打扰人家配合工作不说，还落了个太主动的名头。还没完全清醒，方霏闷闷的提议道：“刚飞回来，是太累了，我扶你去休息，然后我再回家，好不好？”


    “不用扶我，轮椅在这，没事的。”


    迷迷糊糊从楚渝风身边站起来，方霏把轻便的轮椅推过来，自己手搭在轮椅上和他告别，“哎呀，我这个样子，阿渝，那我回家收拾收拾，你也好好休息，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回去吧，进了家门，给我发消息，我也睡了。”没有挽留，因为楚渝风这幅破烂身体哪里有留下心爱女孩的资本？他恨不得方霏立刻、马上离开这个家，他才可以彻底的查看、清理自己的身体，残疾人的生活，哪有尊严和轻松可言？


    回到家美美睡了一觉的方霏，到底是年轻，第二天她还能够按照平时的生物钟起床，不必去练车的日子方霏躺在床上已经满脑子是楚渝风。


    终究是女孩子，何况方霏还是心思敏感，渴望被爱的女孩。醒来之后，方霏完全没办法赖床，早早起来又是洗头又是挑衣服，挑到一半自己也笑了，这就是恋爱吧，整个人傻傻的，尽做些平时不屑于做的事。


    看着镜子里一脸傻笑的自己，方霏在想化妆是不是太刻意了？就这样，素颜清爽的方霏打了个招呼，得到回应后直奔楚渝风的家，轻车熟路到他家门口，发现轮椅里的人已经开了家门在门外等她，表情充满了期待。


    “阿渝，早。”


    “吃早餐前，我们先做一个小的工作。”大手握住小手，楚渝风话语温柔，动作却有些粗鲁。大手紧握住不放，揪出方霏的食指，楚渝风对着电子门锁按了几下密码，再拉着方霏食指贴上去，反复几下，很快输入指纹成功。就这样他还不放手，亲了亲大手里握住不放的小手，又揪着方霏尖细的中指又来一遍刚才的操作，直到中指指纹也输入成功才轻轻放手。


    “这是做什么呀。”明知他用意，方霏仍笑眯


    眯明知故问。


    “把我交给你，关键时刻，你可以救我一命。”其实是，楚渝风自己的命也可以给她。


    “哎呀，大早上乱讲。”


    “不说了，早餐已备好，小霏快进来。”又是一脸宠溺无度的笑，楚渝风轮椅退后半步，还侧过去一点，给他的爱人让出一条路来。


    吃饭的时候，楚渝风恨不得煎蛋切成几个小块喂到方霏嘴巴里，方霏拿他没办法，只好顺着楚渝风，和他紧紧挨在一起坐，接受表情认真却无比温柔的体贴照顾。


    两个人之间差了九岁，关于咖啡，关于艺术，甚至关于彼此截然不同的人生经历会有聊不完的话题，所以说，他们是不会冷场的情侣亦不为过。


    临近春节，需要楚渝风操心的事会更多，191酒吧会更加热闹，节目增加了好多，见山海由于卖的是咖啡，所以生意倒没有太大起伏，除却老顾客订购浓缩液的订单增加了几成，其他运营都在按部就班进行。


    江月清音的生意也进入繁忙期，由于餐厅整体服务品质要求越来越高，每天服务人员累到不行却也开心，皆因为老板大方，加班费给的比法定标准还要高，没有人对于加班有怨言。方霏在餐厅拉琴，本就为了高薪资，如今她谈了恋爱确定和楚渝风的恋人关系，变得对这份兼职工作没那么上心，几次梁经理让方霏加班，都被她婉拒了，梁经理倒也没说什么。


    人前冷淡清高样子的方霏，私下就是萌萌的小女生。只要楚渝风那位家政阿姨没在家，她都喜欢去黏着他，会主动亲亲抱抱，于是，出现了楚渝风坐轮椅在做早餐，还要空出一只手来，和歪歪扭扭靠在他轮椅扶手上的方霏牵手。


    方霏的天真，方霏的不懂事，方霏的孩子气楚渝风都爱，他明白因为她喜欢、信任他，才会有这样的表现。爱上方霏这样美好的女孩并不难，曾经的楚渝风从来不敢想，方霏这样优秀漂亮的女孩，会为残疾的自己心动，因为她，楚渝风开始相信爱情，相信缘分，开始渴望两个人在一起的以后的日子。


    “小霏，春节和我在一起，我们俩在家里过。”楚渝风这是通知，根本不是商量。


    “你，妈妈？”和楚渝风在一起过年，方霏当然开心，可中国人过年讲究团圆，她知道他妈妈就在澄江，怎么可能不和母亲过年呢？


    “我一个人过了好几个春节了，店里离不开人，我自己也不喜欢回去，妈妈那边有很多亲戚朋友会来……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那个场面。”这话说的一半是实话，楚渝风其实是和孟庆楠过除夕夜的，只不过他会当晚赶回自己家，并不在妈妈那边过夜。


    “哦，好，不过，你一定要回去看妈妈，不用一直陪我。”


    “你上班的时候，我回去吃饭，吃了饭马上回来。不会让你一个人……”


    方霏已经和楚渝风讲过自己的身世，对于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楚渝风除了加倍心疼她，就是实实在在的给了好多陪伴，虽然没说过什么承诺，但他真的愿意花所有的时间陪伴她。


    马上春节了，到处是浓浓的节日气氛，楚渝风更加怕方霏会想念妈妈，买了好多乐高、手办给她，家中钢琴也调好了，他是生怕方霏有一点空余时间。许艺桐则受楚渝风委托，换着花样的约方霏出去逛街、看演出、喝咖啡、玩桌游，弄得方霏拒绝她都要花费好多时间。


    商量好春节怎么过，方霏又像猫咪似的去环抱楚渝风紧瘦的腰，楚渝风腰上没什么感觉，立刻伸手握住她的小手摩挲，还不满意的提意见，“手这么凉？”


    头蹭蹭他身上，方霏和他开玩笑道：“脚丫更凉。”


    “给我看看。”大手伸过去拍拍方霏的腿，楚渝风扶着轮椅扶手撑了撑腰，意思是让方霏把脚丫递给他。


    这？方霏看向他漆黑的盛满温柔的眼睛，略一思考后，真的松开手，开始向沙发另一头挪动身体，继而抬起脚，真的把脚丫送进了楚渝风怀里。


    清瘦的身子，脚丫也是青白瘦削的，楚渝风大手温暖，一把握住方霏的脚丫，她还来不及害羞和觉得痒痒，已经被楚渝风掀开衣服，直接把脚丫搂进衣服里，紧贴了他温热的身体。


    “别，脚凉，肚子受不了的。”冰凉的脚和温和的腹部，温度差很有冲击力，方霏也不舍得。


    “肚子没感觉，不会冷。”他没心没肺的笑了，大手抓住她小腿，继续用自己的身体给她暖脚。


    江水泛起层层波纹，人们来去匆匆不住奔忙的澄江市，是一座活力满满，越来越繁华的城市，楚渝风给了方霏最有安全感最完美的爱，还有令她觉得幸福完全挑不出毛病的家，新的一年，方霏的生活和过去相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绅士风度、成熟斯文，楚渝风恋爱之前和恋爱之后并无太大变化，一直是吸引方霏左思右想、牵挂惦念的俊美大哥哥。因为楚渝风过于顾忌自己残疾的身体，大胆给方霏“展示”残疾之后，反而是捂得严严实实，从不让她看到导尿管、纸尿裤一类物品，在家中也从来穿的整整齐齐，只差没穿西装陪方霏看剧吃饭了。


    通过几次亲亲抱抱，方霏对楚渝风身体有了大致了解，知道他没有靠背坐不住，吃的少是因为活动量少，也知道了他双腿已经变形、包括大腿也变得很细很细，是一点也不会动的，如果她欺负他，他只能承受，离开轮椅，是生气了也没办法离开的程度。


    乐高等小玩具被方霏摆在了一边，有时间她都在查资料和咨询医生，既然楚渝风不肯进一步给她了解，她自己捧着手机，仔细查了关于截瘫的所有信息。


    反复思索楚渝风在表白那天，不断强调的话，方霏认为那是他最担心顾虑的事，为了解决那件大事，方霏悄悄做了一点准备。


    所有人为了春节，在囤货和布置家居，楚渝风也不例外，尤其方霏在身边，他准备了更多食材鲜果，浪漫的家居用品摆件，也新添置了不少。


    身体不便，尤其在冬季里，其实楚渝风不爱动，连一直坚持的健身也是能拖就拖，但为了爱人第一次跟自己在一起过年，他坐轮椅在家中来回忙碌，亲自布置了好多。精挑细选后，默默买来女孩子需要的小物件，更是数不胜数。除了各种小零食，包括红枣、红糖、燕窝、银耳、桃胶之类他从不会吃的东西，楚渝风为方霏预备了不少，着手为她煮甜品。


    温暖浪漫的夜晚，方霏换上了一条对于她来说无比性感的小裙子，来到楚渝风卧房找他一块儿看音乐剧。


    “冷不冷？”看到她来，楚渝风眼前亮了又亮，大手扶了扶方霏的腰，他默默伸手去拉轮椅，准备挪上去。


    “你去做什么？我给你拿。”音乐剧已经开始，方霏不想让他上下轮椅辛苦，主动想为他做事。


    “去给你拿一条毯子，我柜子里有。”


    “我不冷，你别动，看这是什么？”腿贴在沙发边堵住了轮椅的路，方霏拿出握在手里的一个小盒子，抿唇笑着递给楚渝风看。


    接过药盒，楚渝风看了一眼不是常用药，然后他仔细的看，看明白是什么之后故作镇静，抬头去看方霏，眼神里写着“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的问题。


    看到方霏眼睛亮晶晶的，还带着鼓励，楚渝风目光从她脸上转移到纤细的腰，笔直的一双长腿上，再回到手里的药盒上，更加仔细的看了一遍，确定是可以帮助功能障碍的男性，成功做男人的药，楚渝风整个人不淡定起来，脑子里轰燃升起了一支烟花，霸占了所有的感官。


    “小霏，你……”小丫头学坏了，还在上大学，怎么可以这样？楚渝风心中，爱着方霏的心已经一把将人抱在了怀里；可冷静理智的他，还是没办法抛开一切去接受这盒药，他要保护她，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正


    规药店买的，我咨询了医生，你可以用。“坐在楚渝风身边，方霏面不改色低声和楚渝风解释，她的用意，已经明明白白。


    “傻丫头，我，会伤害你的。”药盒放在腿边，楚渝风抬手握住方霏的小手，低低叹了一口气。


    “一定可以的，我们……”方霏想说试试，她像天使一样美丽可爱，被楚渝风抱到怀里，柔软馨香的身子仿佛娇艳的花蕾，沉醉在爱人的如水目光里，搂住她轻轻亲吻额头。


    是个男人也把持不住，楚渝风亦不例外，他亲吻方霏的额头、脸蛋，心动的不行，只好用深深呼吸来压抑心中蓬勃的情感。他双腿无法站起来，不然，早把方霏抱起来走去床那边了。可他不能，因为太爱她了，楚渝风甚至舍不得大力亲吻她，他想长久和她相爱，慢慢相处，等她成熟、长大，懂得自己想要的生活是什么。


    没有过男朋友的方霏很好哄，她被楚渝风抱着，亲亲哄哄，只一会儿已经不再执着于那盒药，而楚渝风并没有借此机会占有方霏——


    作者有话说：谢谢等我


    第24章


    除夕当天， 楚渝风早早从店里回家，家政阿姨帮他整理好了食材，将家里一些零碎的小活做好已经离开了。


    自从两个人在一起后， 方霏有三分之一时间在二楼住， 更多时候住在楚渝风家里， 为了她按时吃饭， 更为了她舒服和安逸，楚渝风也喜欢她能留在自己身边。


    在二楼洗了头发、吹干后再上楼， 方霏一走进来， 已经看到楚渝风调转轮椅从厨房里出来，她立刻走过去想帮忙， “阿渝， 我来帮忙啦， 你从店里回来还没休息吧， 你去躺一会儿， 厨房交给我。”


    相处的久了， 对楚渝风的作息时间还有身体情况越来越了解，方霏知道他瘫痪的身体不耐久坐， 受过重伤的腰椎和髋骨需要多多的休息，便学会了频繁的催促他去躺下休息，给没有知觉的身体减压。


    摇摇头，楚渝风笑了笑，抬手做了一个手势让方霏跟着他， “你跟我来。”


    跟着轮椅走进方霏的房间，已经打开包装的羽绒服、大围巾、毛衣、卫衣，还有两条裙子摆在床上，长靴子摆在床边， 是楚渝风悄悄给方霏选的。白白嫩嫩的皮肤头发又长又浓密，168公分匀称身高，细腰长腿的身材比例，他太喜欢给瘦瘦的方霏买衣服了，因为她就是穿什么都好看。


    看到礼物，方霏扭头娇嗔道，“哎呀，我有好多衣服了。”


    楚渝风只是笑不说话，他的女孩，过年了只一套新衣服怎么够？


    留方霏在房间里试衣服，楚渝风不让她进厨房，厨房宽大，他坐轮椅操作已熟练，蒸箱烤箱一同工作，两个人的年夜饭丰盛新颖，在一起吃的幸福又暖融融。


    从来不买家居小摆设的楚渝风，因为方霏在家，除了添置好多鲜花之外，还买了一棵挂满五颜六色水晶灯的小树摆在客厅沙发旁边，既有发财树的热闹好寓意，又有艺术装饰品的绝妙设计感在其中。


    饭后，楚渝风被方霏邀请，抛弃轮椅也转移到沙发，方霏居然伸手帮忙抱他；不抱还好，她一出手，楚渝风直接失了平衡，歪靠在沙发里。


    这个状况吓了方霏一跳，忙的紧紧抱住楚渝风，反应过来自己太激动了，又脸蛋贴在他肩头闷闷的笑，楚渝风看她这可爱的模样，也没办法，身体歪歪扭扭还不忘去搬动双腿，摆好了腿之后，他也更加容易找到了平衡。


    两个人窝在沙发里，茶几摆满了楚渝风预备的零食水果，方霏看花了眼，略过一众高级水果后，目光停留在他正动手在中式金色的小盘子里翻炒的瓜子。


    干净修长的手指兼具力量和灵巧，楚渝风做事耐心又细致，茶叶和瓜子在盘子里被文火默默加热，茶香裹挟坚果香味儿飘散出来，方霏已经手指在动，想尝尝这个瓜子的味道有什么不同。


    “给我几颗。”小手扯了扯楚渝风的袖子，心里想吃，可方霏不敢伸手去拿。


    “好啊，茶叶炒瓜子，这个补肾，对头发也好，做零食最好了。”剥开一粒喂到她小嘴里，楚渝风还念叨着瓜子的好处，力求逐渐把外卖和垃圾零食给方霏戒掉。


    “哼，黑黑的，别把我手弄脏啦。”眼珠转了转，方霏开始变着法撒娇。


    “没关系，我给小霏剥。”楚渝风不会介意，一边拿湿巾给她细嫩的指尖仔细揉擦干净，一边慢条斯理为她剥瓜子喂到嘴巴里，超有耐心，宠爱至极。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吃的不是瓜子，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仙果，方霏惦记楚渝风的身体，又亲自给他捧了温水来，一定要他多喝几口。


    他们都一样的不太喜欢看综艺晚会，于是，楚渝风自告奋勇，给方霏弹吉他。


    撑着沙发勉力直了直腰，抱着吉他楚渝风不好意思的问道，“这样在小提琴专业的女神面前玩吉他，会不会显得好油腻啊？”


    捂着嘴笑了一下，方霏鼓励他说道，“比我学艺术表演的同学，看起来清爽一些。”


    一曲动人心弦的民谣弹唱结束后，方霏显然沉醉在楚渝风的嗓音里难以自拔，好一会儿之后她回过神来，突然问道，“阿渝，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吧？”


    被方霏这样认真的问，楚渝风愣了一下，他真实的喜欢她，甚至可以确定是爱她，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停止喜爱，更无法回避这个问题。


    “是，当然是，虽然我很不好，不过，我们已经在一起了。”驱动轮椅到方霏身边，楚渝风伸手拉住她的手，眼睛里有爱、有歉意、还有遗憾。


    明白他在说自己的腿，方霏更靠近轮椅一些，用脸蛋去贴贴楚渝风的脸，她开心的说，“你很好，是特别特别好的男朋友。”


    撒娇的、主动的方霏，像小孩子一样天真的方霏是外人没机会见到的，面对这样的她楚渝风丝毫没有抵抗力，早已经整个人彻底沦陷。嘴上不说什么，其实，楚渝风心里已经爱惨了方霏，恨不得给她全世界，但他又害怕自己的全世界并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忍耐着疯狂爱她的心，楚渝风沉下心来一点一滴的为她做事，给她自己拥有的一切。


    两个人又回到沙发里坐，楚渝风抚摸躺在大腿上的方霏的头顶，对于方霏光亮浓密的长发，他十分上瘾。修长且骨节分明的大手，顺着发丝一个转弯，摸到了方霏的鼻子，再摸到小巧挺翘的鼻尖，楚渝风临时起意想逗逗她，“小霏，有没有人说过，你的鼻子好像做的啊？”


    “讨厌，明知道我没有。”懒懒的装作生气，扭头看到楚渝风的眼睛，方霏故作玄虚瞪着他。


    大手捧着她的脸蛋，楚渝风心中感叹这是他摸过的最滑的皮肤了，“你好漂亮。”


    再侧过头去，方霏看到楚渝风的手机亮了起来，她想起了早想跟他说的一个话题，“那个，你，那个屏保，换一个吧。”


    “嗯？”手机屏保？楚渝风侧目去看手机，拿过来点亮看了又看，笑着回答她，“不换。”


    手机的内外屏保都是方霏，尤其外屏屏保，是上次方霏靠在楚渝风怀里睡着后，他偷拍的。


    能接触到楚渝风的人，有心想看都可以看到他的屏保，那是一位漂亮娇憨的长发少女。


    方霏已经对这个屏保不满意好几天了，奈何楚渝风就是不换。


    玩玩闹闹的，方霏和楚渝风在一起过了第一个除夕夜，她太喜欢他给的温暖安逸的感觉，爱上优秀的他，令方霏觉得好幸福。


    初一中午，方霏和许艺桐约饭聊天，楚渝风回去妈妈家吃午饭，两个好朋友不意外的聊起了方霏的恋情。


    “铁树开花，我的天啊，原来你喜欢会唱歌的文艺男青年啊。”笑嘻嘻的乐开了花，对楚渝风有些了解的许艺桐，虽说是对楚渝风的残疾有些担心，但更多时候来说，她还是为方霏高兴，毕竟独来独往的好友，有了一位人品好、家世好、个人素质更好的男友事件值得高兴的事。


    “不是吧。”托腮想了想，方霏予以否认。


    “那是喜欢长得冷峻，有棱角的男人喽？”


    “也不是。”并没有玩笑，方霏认真的回答了好友，“我的确是喜欢阿渝的脸，早早被他吸引。不仅仅是唱歌和做咖啡，是觉得他哪里都好，说话做事斯文有礼，是特别特别好的人。后来，听到他曾经是警察，而且他坐轮椅，是因为警察身份救人才会那样，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好像是被装满了，认定了他。”


    许艺桐才不在意方霏的长篇大论，她早知道方霏喜欢楚渝风，无论他们承认与否许艺桐都能看出来，这两人就是彼此吸引、彼此有情，如今走到一起，才是情之所起，水到渠成。


    无论方霏认不认同，许艺桐还帮她做了关于爱情的总结，“你是慕强。”


    对于好友的话，方霏不急于否认，她对于楚渝风欣赏、崇拜、羡慕、喜爱各种感情兼有，他的一举一动在她看来皆是魅力十足。


    男生对女生尊重有爱，默默付出行动去爱，女生温柔乖巧会为对方身体考虑，方霏和楚渝风谈恋爱特别美妙，各方面适合有说不完话题的两个人，只恨相遇太晚。


    春节过后，天气越来越暖，花儿疯长，甜蜜恋爱的时间过得飞快。


    不仅仅是每日练习专业小提琴，方霏更是一直勤于学习，她对于自己的要求很高，考研和为了日后自己喜欢的工作，她坚持努力学习，付出了特别多的时间。


    和方霏越来越亲密生活在一起，楚渝风了解了方霏私下的生活方式后心中感慨，难怪她漂亮又优秀，21岁的女孩子，怎么能花费这么多时间在学习上，她可是从小美到大，一直学习艺术被人夸赞的女孩啊。


    “论文做好了？”两个人分别从学校和咖啡店回来，楚渝风轮椅靠近方霏，关心的询问。


    “是我自己做好了，可是，导师看过后需要修改，可能还要好多时间呢，想要合格太难了。”毕业论文基本上完成，只有些细枝末节需要处理，专业课更是向来优秀，虽然方霏做的认真又好，也难免担忧。


    “我帮你做一些，你可以多睡一会儿。”最近她常常熬夜到很晚，楚渝风心疼了，总算有机会能帮帮她，即使是找找资料也好啊。


    “不用帮忙，完成的差不多了。”


    “那，我们出去玩吧，庆祝论文完成。”心疼她学习太辛苦，楚渝风计划了好多天，如今春暖花开，他终于有机会带方霏出去玩几天，让她放松放松。


    四月的天气，由于卢易明的介绍，楚渝风带方霏去特别行政区的海景度假酒店，为的就是气候温暖、居住豪华舒适有特色，可以带她开心购物，还可以逛一些澄江这边没有的特色街区和美食店铺。


    虽说不算出国，但楚渝风仍打了正式申请请领导批准，准备万全，才和方霏开启第一次爱情之旅。


    头等大事论文有了着落，方霏大方答应和楚渝风出游，除了楚渝风的身体，跟他在一起她不担心任何事。尤其进到机场之后，由于楚渝风特殊身体情况，所以机场待遇也不同，方霏还没心没肺的开心呢，“跟你出来好好啊，一路优待，不用跟任何人挤。”


    看着坐在椅子里小腿晃啊晃的小丫头，楚渝风苦笑拍了拍自己的轮椅，被优待的原因也太惨了吧。


    由于楚渝风提前做了功课，已经把一箱子衣物提前邮寄到了酒店，两个人随身行李只剩一只登机箱，即便是一个箱子，方霏也会主动承担拉箱子的工作，毕竟楚渝风出门在外使用了方便收纳的手动轮椅，他根本没办法再拿箱子。


    方霏会主动照顾楚渝风时刻关注他的情况，楚渝风思想强大可双腿残疾是事实，生活处处和普通人不同也是事实，出门在外，方霏是他最亲近的人，自然是一心牵挂他的一切。


    等到机场安检，被特殊照顾的楚先生又拿出医疗证明，好多种文字的，方霏看到已经开始心疼他身体，滴滴作响的警报不是警醒，是让人真切感受到了身体里有金属固定物是什么情况。


    “喝水，别怕麻烦。”


    “闹钟响了，你该吃药啦。”


    “累不累，要不要过来靠着我放松一下腰腿？”十五岁为了学小提琴开始住校生活，从来只顾自己周全的方霏，谈起恋爱来，下意识开始照顾年长自己不少的恋人，完全没时间在乎别人看漂亮的她站在轮椅边的复杂目光，周遭的环境影响不到注意力专注在楚渝风身上的方霏。


    男帅女美，年轻又坐轮椅，楚渝风和方霏出去很难不吸引别人的目光，渐渐的楚渝风发现，方霏是心理强大的那一类人，她不容易被外界干扰。


    曾经对方霏年纪比较小，对她心理承受能力有所顾虑的楚渝风，通过两个人一块儿出行，完全卸下来心防。


    “乖，落地之前你睡一会儿，不用管我，我很好。”抚摸方霏长发和脸蛋，楚渝风心疼她太懂事、太顾虑自己的身体，全程他有约特别专车和提前做好功课，就是怕方霏操心劳累、没有安全感，毕竟自己这种情况，真的遇到突发情况，其实很难保护心爱的人。


    方霏自然是信任楚渝风，任他给自己盖了毯子，乖乖睡着了，等她再次醒过来，窗外的景色从中原嫩绿色包围的江水，已转变为湿热南方茂密高大的绿植映衬——


    作者有话说：这个故事比之前的文，篇幅预计会长一点


    第25章


    “人人都说行政区又小又窄， 限制也多，可是，阿渝， 没人说这边的酒店这么漂亮啊。”只是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里， 闻着飘散在空气里迷人的香味儿， 方霏的眼睛已经看不过来。


    “我猜你会喜欢他家， 果然没错。”以楚渝风对方霏的了解，她一定是喜欢高级又貌美的酒店， 充满艺术气息更是加分项， 而大海，则是他最想送给她的礼物。


    有专人帮助办理入住， 楚渝风的轮椅也有服务生在铺满地毯的走廊帮助他推， 很快来到预定好的房间。


    打开房门方霏有熟悉之感， 遥远的行政区， 居然有楚渝风常常给她买的花束摆在进门玄幻迎接他们。


    温热的果茶， 方霏喜欢的零食饮料， 全新的床品，这些是楚渝风特别预定加设的， 而套房本身白蓝色系的装饰，和超级大床旁的落地窗，蓝色的大海互相呼应，床边走出去几步似乎已是到达大海的距离，谁能拒绝如此真实的浪漫？


    “我不要出去喝茶， 不要吃饭，不要去拍照，我就要躺在这里……”躺在大床上，方霏任楚渝风滑轮椅到她腿边， 怎么哄也不肯起来。也不怪方霏，她太喜欢这床品柔软舒服的安逸感觉，几千公里飞过来，居然爱上了酒店房间的海景。


    “好，好，这样，我们晚餐在房间吃，晚一点再出去。”笑的眉毛舒展，做事规范有原则的楚渝风拿女朋友没办法，临时改变计划，开始在酒店订餐，琢磨着小丫头喜欢吃什么。


    难怪方霏喜欢这个房间、喜欢这个大床，大海宽阔平静，海港远处有几艘游艇，偶尔有海鸥飞过，躺在床上目光所及的风景更像是躺在一搜船上。


    订好了美食，轮椅滑到床边，楚渝风发现方霏睡着了，即使觉得很累很累，他仍旧心情不错的动手整理起两个人的随身物品。尤其方霏的衣服，他坐轮椅并不方便挂起来，只好先把需要挂的衣服挑出来，请来服务人员帮忙和先前寄来的衣服挂在一块儿。


    徒手滑动轮椅


    里里外外忙碌许久，终于一切打理妥当，楚渝风也可以到床上休息一会儿，他太需要躺下来，缓解无知觉肌肉的紧绷和僵硬。


    被他上床的细微响动打扰，方霏醒了过来，看到楚渝风躺在身边，闭着眼睛翻身到他怀里，楚渝风也自然抬手搂她，身体辛苦，可心里甜蜜安逸。


    在房间里和大大的玫瑰花束拍照，坐在阳台喝咖啡和大海拍照，甚至刚换好了裙子楚渝风也要给方霏拍照。方霏看着坐在轮椅里的人，一会儿挺直腰背抬手给她拍，一会儿扶着扶手小心弯下腰给她拍，无论拍几次眼睛一直亮晶晶透着宠溺，她开始伸手向他要相机，“阿渝，你一直给我拍照，我也给你拍吧。”


    “我？男人有什么好拍的？”眼睛扫过不能动的腿，楚渝风并没把相机递出去。


    “你很好看很好看，难道你自己不知道么？”看他这情绪不对啊，方霏快步走到轮椅边，蹲下来手搭在楚渝风腿上，小手摩挲着大手手背。


    心动于楚渝风这个人，可方霏也是真的吃他的颜，360度无死角的建模脸，英气十足、轮廓深邃，没有一点多余的肉肉，全世界的审美皆可以统一在这张脸上。


    会在舞台唱歌的人，楚渝风被不抗拒被拍，但他自己真的不热衷拍照，主要原因的确是因为坐轮椅，还有就是，残疾的久了，他心里明白，无论如何锻炼和保养，瘫痪的肢体难免变形，所以，心里在默默抗拒拍照也是真的。


    但他不会拒绝方霏，于是，从一张双人自拍开始，方霏给楚渝风拍了几张忧郁却满是爱意眼神的照片，小声嘀咕着我也要做手机屏保。


    到室外的时候，楚渝风会给皮肤白嫩嫩的方霏准备驱蚊水和防晒衣物，担心她初来乍到不适应这边的气候，坐轮椅的楚渝风全程陪方霏玩主题乐园还有逛街购物，尽心又尽力。


    两个人不知道的是，绝美清冷的少女和坐轮椅的忧郁帅哥，这一对情侣太过抢眼，还被旅游博主给拍到了，这位旅游博主给楚渝风和方霏的脸打码发到了社交媒体，说遇到了感动人的爱情。


    虽说是打了码，但熟悉彼此的人仍然可以一眼认出，孟庆楠好巧不巧看到了这张照片，不仅仅认出自己儿子，还发现了更震撼人的秘密。


    自己的儿子坐轮椅，楚渝风的身形，甚至看一眼下巴孟庆楠也认得他，儿子出去玩，她并不在意，最让她心脏砰砰直跳，反复看了又看的是方霏。准确来说，孟庆楠看的是方霏手腕上一条玉石珠串。颜色偏淡的绿色玉石手串，并不是贵重罕见的玉料，唯一抓人眼球的，是这么老的款式，戴在方霏那年轻白嫩的手腕上，青春的气质给了古老的手串以崭新的魅力，它牢牢吸引了孟庆楠的目光，根本挪不开。


    在主题乐园内的酒店，楚渝风怀里抱着方霏，在浪漫梦幻的童话世界里，两个人依旧紧张的不行。


    身体残疾的楚渝风在私下里，还是有很多禁忌和限制，尤其坐了一天轮椅太过辛苦，早已超出他瘫痪身体的极限，面对美好的小女孩，他总是止不住的自卑和觉得抱歉，两个人身处童话王国，香甜奇幻的氛围帮助缓解了当晚没能在一起的尴尬。那一晚，两个人是一直抱在一起的，心——越来越亲密在一起，无法分离。


    玩了两天主题公园回到酒店，方霏变得更加敏感，她格外注意楚渝风的状态。


    后来，也说不清是谁先把持不住，或者谁先撩拨了谁，方霏买的药并没有带来。大海包围酒店，更包围了他们的大床，纯真情感共鸣于海浪，海浪助力情意绵绵，漂浮在海面的陶醉感觉，楚渝风终于成功。甚至方霏疼的咬了他肩膀一口，楚渝风也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被汹涌海水包围。


    尝到甜头的两个人越来越懒，远离世俗的牵挂，真的跑到行政区来酒店里度假，做到了足不出户，甜蜜的无穷无尽。


    孟庆楠在澄江家里坐不住，得知儿子果然出去旅行，心里的感觉是沉了又沉，火速联系楚渝风，努力让声音平静，“小风，你和谁出去玩了？”


    “住在我们家的方霏，她现在是我女朋友。”方霏在洗澡，楚渝风乐呵呵接了妈妈的电话，同时也觉得有些稀奇。


    孟庆楠眼前黑了又黑，故作镇静接着问道，“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家里，都安排好了？”


    乐不思蜀的楚渝风不知道妈妈的心情，只是想请示了方霏再和妈妈详细述说，“放心，过两天就回去了，到家了我给你打电话。”


    相隔千里，孟庆楠没办法再追问，匆匆挂断电话。


    陷入恋爱的幸福感里完全无法自拔，楚渝风的世界里本就单纯，现在多了一个方霏，他要顾虑和担忧的事才多了起来，毕竟，男人责任心强的本能就是要为两个人的未来考虑，虽说他从来是衣食无忧的人，但因为她，他开始考虑更多。


    忘我的被恋爱的浓情蜜意包围，方霏已经没有更在意的事。


    远在澄江的高云川不是爱玩的性格，无奈他身边的人还是太会恭维他，尤其梁经理，社交媒体刷到旅游博主视频中那个熟悉的身影，第一时间捧着手机去给大老板看。


    看到方霏纤细的身影，高云川原本头疼的晕晕乎乎，右手扶着轮椅扶手勉强撑了撑身子，精神也跟着清明了几分，手指搭到梁经理手机上，轻轻点了方霏一下。


    看到方霏，看到她身边男朋友居然是坐轮椅的残疾人，高云川心中略有波澜，但并没有和梁经理说什么。


    热恋小情侣回来澄江，楚渝风真的是一分一秒也不愿和方霏分开，换回电动轮椅，可以一边行动一边牵住女朋友的小手，直呼电动轮椅才是最方便。孟庆楠说让他们回家吃饭，交往了几个月，也该给她当妈妈的看看了。


    “小霏，我妈妈说，想见见你，我带你去给她看看，让她开开眼界。”找了个时间，楚渝风给方霏发出了邀请。


    方霏不矫情，她是愿意去见见爱人的妈妈，既然相爱，她当然想和楚渝风走的更远，“怎么说话呢，去拜访阿姨是好事，你帮我们约时间，我要提前买几样礼物去见长辈。”


    未免耽误方霏上班，楚渝风约了周六中午来孟庆楠住所见面。


    想过楚渝风家庭条件好，也想过他的妈妈一定非常漂亮，但方霏真的没想到，漂亮气质好的楚渝风妈妈，已经那么大年纪了。


    还好她准备的礼物不是时尚单品包包、丝巾、香水，而是补品和楚渝风建议的妈妈比较喜欢的茶叶，方霏怀着忐忑的心情，和带了鲜花的楚渝风来到了孟庆楠处在外环的独栋别墅。


    还没进小区大门，方霏已经在附近看到了医院、大型商超，这边位置虽然不及楚渝风居住的地点那么热闹繁华，但该有的配套设施一应俱全，难怪楚渝风放心妈妈和保姆常年居住在此。


    七十岁的妈妈，难得不啰嗦不古板，预备的菜式也不是完全老派，楚渝风和妈妈大多话题围绕店里的生意和前几日旅行的所见所闻，提到方霏会聊几句现在年轻人喜欢什么剧、流行什么样的穿搭、妆容，并没有涉及方霏的学业、家庭和身世。


    开明的妈妈，家中却是把中式古典美学发挥到十成，见面礼是一只镶嵌了宝石点缀的龙纹金镯给方霏。妈妈坦诚的说买了好几年了，小风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他这样的身体情况，终于有机会送给他喜欢的女孩礼物，她自己十分开怀，款式有些老但好在是全新的，请方霏不嫌弃。


    这样温情、坦白的送礼物，方霏也没有矫情的执意拒绝，欣然收下了见面礼。


    相聚温馨，聊天的节奏很慢，没有给方霏任何压力，又不会冷落不重视她，方霏来之前紧张的心情很快烟消云散，第一次拜访恋人的长辈愉快的结束了。


    两个人同住一个单元，数次相遇促成了恋爱，如此奇妙的


    缘分其实很令人惊讶，可能是怕方霏害羞，楚渝风当天没有提起。方霏也觉得是怕自己说这个事还要涉及家人和经历，所以，被楚渝风体贴的屏蔽掉，她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回来的晚上，方霏被许艺桐拉出去吃漂亮饭，其实是对她见家长事宜好奇的不行了。


    另一边，孟庆楠忍不住，给楚渝风发了消息，【我看中了几款丝巾，你叫小霏接电话，我问问她喜欢什么颜色和款式的？】


    【妈，小霏和同学出去了。】


    瞬间电话已打了进来，孟庆楠太着急和儿子私下通话。


    “妈，小霏为什么不认得你？”彼此心照不宣，楚渝风这里也有顶顶重要的问题，直接抛给了母亲。


    “关于房子，我们是打电话联络的，你和她介绍我说是你妈妈，又没说我的名字，她联想不到一块儿去，是正常的。”心中有数，孟庆楠摆出旁观者视角，解释清楚了方霏的反应。


    “那么，你和她的妈妈是朋友？旧相识？”刨根问底式提问开始了。


    沉默数秒，孟庆楠声音也沉了下去，“你先别问我，我想问问你，你是打算和小霏结婚么？”


    “肯定是想的，不然我不会谈恋爱，这么多年，真正让我喜欢的女孩，只有她啊。”身体残疾了，可楚渝风对于另一半的选择，从来没有妥协于自己身体的情况，他宁愿单身一辈子，也没想过和不爱的人结婚这件事。


    电话另一头是沉默，楚渝风知道通讯没问题，他甚至能听到母亲的呼吸声，心中最最不好的想法一下子就蹦了出来，他脱口问道，“妈，你不是要告诉我，我和小霏有什么血缘关系吧？ ”


    “没有。”孟庆楠的回答紧跟着甩了过来。


    “那就好，当真吓的我半死，我也觉得不可能。你有了我，哪里有机会再生一个小霏呢？在我九岁的时候，早已经记事了，我们母子关系那么好，从没分开这么久过……”楚渝风展开了离谱的想象力，被孟庆楠给打断。


    “好啦好啦，别胡说八道。”心情乱糟糟的，孟庆楠及时打断了自己的傻儿子。


    “好，好，妈，儿子错了。可是，你究竟和小霏的妈妈是什么关系啊？”终于还记得重点是什么，这对于楚渝风正在热恋期的脑袋实属不易。


    “你先别问了。”还没想好该怎么做，才是对两个年轻人最好，孟庆楠需要时间再考虑考虑——


    作者有话说：今日立春，愿我的读者们，寒尽春生，光景向新，立春是重启，也是遇见，愿遇见春风，遇见欢喜，遇见所有不期而遇的美好


    第26章


    孟庆楠母子说了什么， 方霏始终不知，她只顾和许艺桐聊天，两个女孩子分享恋爱的瞬间， 许艺桐说她谈恋爱后来居上， 才几个月， 已经见过了家长， 方霏笑呵呵不语，心里是满满的幸福。


    端详手机里保留的旅游博主发布的照片， 孟庆楠盯着方霏右手腕的手串发呆， 直到她见到方霏本人，看到手串， 才终于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几乎已经死去的记忆。


    “这手串是我去新疆， 买的和田玉， 带回来月溪看到说喜欢， 开始我还不愿意给她， 想着小孩子戴什么手串。后来， 隔了两天，我又主动把手串给她， 正因为她不是我生的孩子，我更应该对她好，不是么。”一个人嘟囔出这么多话，坐在孟庆楠身边的保姆都听懂了，目光里透着担心。


    “您的心太善良了， 到现在，您对那个孩子也很好，别担心。”保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想安慰明显不安的孟庆楠。


    “如果对一个人好， 就能解决所有问题，我愿意加倍对她好。”


    儿子深爱的女孩，是自己曾经养女的女儿，这关系说出去谁都会觉得混乱和不可思议，何况是两位当事人呢？孟庆楠害怕、发愁，她不介意方霏讨厌自己、埋怨自己，但她害怕会拆散儿子好不容易寻来的姻缘，更不想欺瞒方霏，事情该怎么解决？孟庆楠想到头疼，也得不出一个好的答案。


    春风吹过江水，逐渐升温的气候助长万物复苏，由于生日比较小，还没到22岁，方霏即将拿到自己的毕业证书。


    毕业演出排练占用了方霏好多时间，看她频繁的去学校，楚渝风由于身体原因要按时去医院做康复，常常没时间接送方霏，有心给她买一台车，提起这件事之后，却遭到了方霏严词拒绝，“不需要，我还是个实习新手。最大的问题是，怎么可以让你给我买车？”


    看她把“你我”分的清楚，气的楚渝风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他手指紧紧扣着轮椅扶手，喘了一口气，耐心的说服方霏，“小霏，你别激动，你听我说。”他拍拍自己的腿，决定继续使用苦肉计，“我不是别人，是你最亲的人啊。有时候我要去医院，有时候这腿不争气，疼的起不来床，出门也比别人慢好多，上下车你也知道的，比普通人耗费数倍体力和时间。我们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总有事情是我做不到的，你可以熟练开车的话，其实，是在帮助我们的小家。”


    坐在轮椅里，楚渝风小小声慢慢的劝，温柔的哄，仰头和方霏说了好一会儿，方霏终于同意开他的车去上学，仍旧不同意他给她买一辆新车。当天，楚渝风请了卢易明过来，带了拆卸手动驾驶的工具，将车子恢复为正常驾驶方式。


    看到楚渝风为了小女友，车给送出去了，卢易明乐的合不拢嘴巴，来不及调侃几句，干完活被楚渝风给撵出了车库，家门都没机会进。


    方霏虽是新手，但她开车小心，胆子又小，慢慢的开楚渝风还是放心的，总比让她一个人打车来的方便又安全。


    忙起来的方霏，又恢复了之前单身的生活节奏，开始熬夜、累的狠了没胃口不好好吃饭，楚渝风也不说她，只默默陪伴，清晨的咖啡和深夜的一份热乎乎的饭食、热汤给她，即使只吃几口，楚渝风也不恼，始终体贴照顾爱人。


    小情侣同居，没有经济困扰，没有家务活儿纷争，每天都是早安、晚安的亲亲抱抱。楚渝风身体不便，可他能够自理绝不会支使别人做事，从来不需要方霏劳动照顾他，甚至，都是不能走路的楚渝风在照顾年纪比较小的方霏。


    “和我穿情侣装好不好？”楚渝风心里有自己的想法，情侣装他喜欢，但更喜欢给方霏买东西。


    “啊？哦，好啊。”方霏是认真的在考虑情侣装，她相信楚渝风的品味，才认真答应的。


    白色休闲鞋，白色新款裤子，深灰色薄外套，简单的款式、高级的面料和做工，楚渝风穿搭品味特别好，他是典型的做减法的高级感穿搭大师，往往极简的搭配，才最能体现质感和气质。


    渐渐方霏才发现，楚渝风给她买的衣服看起来简单，其实是大师设计，护肤品他把盒子都拆完扔掉，价格也贵的吓人，连喝的水，好像给她的也是最贵的品牌，原来爱一个人，真的把她当做公主宠爱，完全没算计得失。


    只要是方霏出门没那么急，楚渝风做好了咖啡后，都会坐在轮椅里看她护肤、化妆，尤其喜欢看她梳头，偶尔他身体情况好、晨起后腰腿不觉得酸疼的时候，还会让轮椅靠过来，主动帮方霏梳头。


    “我自己辫两边，你帮我拿新的发夹来。”简单的公主发型，还是楚渝风教会的方霏，她头发太多了直接披散起来，会显得过于蓬松，公主头扎起来鬓角两边的长发，再披发，效果会好很多。


    “我不累，还是我来吧。”帮女友梳头看似简单的动作，楚渝风双腿无力，他坐在轮椅里举起手臂给她梳头，这个姿势其实很辛苦的。


    “等一下，我坐在地上。”拿了一只小坐垫，方霏也没说什么，直接坐在了楚渝风轮椅


    右侧的地板上。


    想阻止她完全来不及，楚渝风扶扶手低头去看，看到她坐在坐垫上，还蹭了蹭靠在了自己轮椅右侧，只好作罢。


    喜欢给方霏梳头，楚渝风修长的手指特别喜欢抚摸方霏的长发。柔软有韧劲，芳香柔滑，柔光下亮亮的，仿佛丝缎般，方霏的浓密发丝时刻散发勃勃生机的独特美感。


    “看头发也知道，我们小霏从小就是漂亮小女孩。”抚摸她发顶，珍珠发夹装饰好公主发型，楚渝风坐在轮椅里不用挪动，方霏自己转了一圈，让他把长发帮自己打理好。


    “我妈妈也喜欢我的头发，她说女孩子就是长头发才漂亮。”停顿了一下，方霏不带什么感情的轻声说道，“可是，长头发打理太麻烦了，我想剪短头发，换换心情。”


    听方霏说想剪头发，楚渝风第一反应是反对，到了嘴边的话，被他硬生生改变了，“嗯，等等，有机会再试试。”


    毕业前校内的告别一次又一次，方霏还要坚持去江月清音兼职拉琴。从起初，方霏坚持在餐厅拉琴看中的只是不菲的收入，到现在，也被餐厅人性化管理和老板的企业文化所打动。江月清音的工作不算辛苦，但也不养闲人，高云川的经营风格稳中求进，高品质中仍不断追求进阶，没什么功利心，能坚持高水准的艺术品质，是方霏默默钦佩欣赏的。


    餐厅团建，方霏拒绝过几次，这一次她觉得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欣然同意了梁经理的邀请。


    团建地点是一家高端烤肉店，梁经理说，老板说了，每天闻江月清音的味道，再顶级的食材也厌烦了吧，换个其他品类大家聚聚。


    听梁经理这样说，大家很认同，但绝没人想到这是高云川的出场前奏。直到大家穿了时尚酷帅的私服，坐在烤炉前边聊天边卷起袖子跃跃欲试的时候，高云川的轮椅缓缓出现，好一会儿才掀起大声抽气声。


    “老板来了”


    “大老板来了！”


    团建一年会有三四次，但方霏没听说过有老板参加，今晚微风拂过，所有人心情也甚是欢快。


    依旧是那台高背电动轮椅，高云川自己操纵轮椅慢慢到餐桌这边来，身后跟着那位神秘的黑衣随从，梁经理笑呵呵迎过去，自然的拉开主位的餐椅，给厚重轮椅空出来足够的空间，一直看高云川将轮椅停进位置。


    “高先生，今天好兴致。”梁经理讲话不卑不亢，比较实在。


    “听说他们家烤肉还有海鲜很有特色，我想尝尝。”嗓音低沉透出疲倦，但高云川面上是带着微笑的，他的眼睛似乎在看所有人，又似乎没看任何人。


    他瘦了，自春节前到现在，已经几个月没看到高云川，方霏最直观的感受便是他瘦了好多。之前坐在轮椅里紧贴靠背的双肩，也显得单薄了不少，下巴因为消瘦而更加凌厉，眉骨突出，更加凸显高云川冷漠、沉寂的气场，他坐在方霏侧对面，即使在笑着，仍然给人忧郁、疏离之感。


    看不见他的手，但看他的坐姿，一只手垂在腿上，一只手搭在轮椅扶手操纵杆旁，方霏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他蜷缩在腰腹处变形的左手，还有那只手里，虚虚抓着的镂空金球。


    老板身边是弹钢琴的小伙子还有店里的财务，大家对他尊重又有些不知所措，毕竟离得近了，谁都可以看得出高云川左手已经变形，并且是动不了的。他只有一只手好用，吃烤肉该怎么照顾他呢？难道要一块块的喂么？他喜欢什么口味啊？


    梁经理拉着弹钢琴的小伙子换了位置，坐到高云川轮椅边，自然的卷起袖子开始烤肉，大家看到经理动了，也分分开始动手，气氛很快其乐融融起来。


    方霏的胃口小，多亏有许艺桐在身边又是玩笑又是投喂她烤肉，不然她真的吃几口就会放弃了；高云川还不如一个女孩子，胃口更是小，梁经理殷勤的帮助烤最好的食材，方霏看他一共只吃了三四口。


    别看不怎么吃东西，高云川却是喜欢喝酒，开了一瓶干白，醒酒过后，梁经理给他倒了一杯，还自斟自饮的主动陪饮，只看高云川右手端起酒杯，慢慢举起水晶酒杯喝了好几口，很快一杯酒下肚。


    “可惜了，这么好看的老男人，年纪也不太大，得了那样的病。”许艺桐说的没错，穿米色休闲西装，白色牛仔面料的宽松长裤，白色手工软皮鞋的高云川像一位养尊处优的隐士；今天还搭配了一副无框眼镜柔化了他眉眼的冷硬凌厉，这位大老板通身病弱戾气沉重，当晚心情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你别乱说话。”拍了一下许艺桐的手背，方霏小心提醒好友。


    高云川并不是几个月没来餐厅，是碰巧方霏休假、出去旅行期间他来过两次，才导致他们几个月没见过。


    看到自己员工的时候神态比较随意，高云川并不会跟下面员工摆什么大老板架子。传说高云川之所以坐轮椅，是因为脑部出血导致偏瘫，康复治疗许久也无效果，最终，商界奇才认命坐了轮椅才能恢复行动，否则终日卧床的话，当时发病还不足四十岁的他，恐怕更加无法承受。


    这几个月之所以方霏没看到他，的确是因为病的严重了，许艺桐这个听说党，只知道大老板病了，并不知高云川癫痫发作频繁，不得不住院治疗休养一段时间的内情，导致他从隐士变成了隐身。


    这间颇为高级的烤肉店和江月清音有些雷同之处，也有演绎团队助兴餐饮，但并不是聘请了常驻店内演绎人员，而是邀请不同风格的演奏、唱歌等音乐人士来店表演。


    最近来表演的是戏曲团队，远远可以看到戏曲演奏所需的京胡、三弦和鼓板等乐器，但今日高云川包下餐厅聚餐，并没有邀约戏曲表演项目，表演舞台是空的。


    目光流转落在方霏身上，高云川抬手让梁经理去问大家，“平时都在听大家演奏，今天，有没有演奏之外的才艺展示？”


    弹钢琴的小伙子说会唱美声，许艺桐说我会跳街舞，站在方霏身侧，梁经理都没想到，清冷温婉的方霏会跟着点头说有，更是做梦也想不到，她愿意给大家唱戏助兴。


    大家一听平时像个高贵的小公主、不爱讲话、不爱热闹的方霏说唱歌，立刻鼓掌助兴说想听。


    手机找出来伴奏曲目，方霏大方走到餐桌正前方站好，一曲《麻姑献寿》，虽说没装扮，但方霏的身段、唱腔韵味十足，实实在在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从小跳舞，弹琴，唱歌，学戏，对于表演才艺，已是方霏刻在骨子里的技能。没能成为专业戏曲演员，方霏的唱腔有些稚嫩，但又明显是认真学习过的科班出身，在她白净清冷的脸蛋上，大家似乎看到了专业演员的自我修养，节奏一起，便进入了戏曲的世界，成为了用心演绎故事的角。


    热烈的掌声，表达了众人的刮目相看，方霏站在光线里，看到高云川专注的看她，末了抬起搭在轮椅操纵杆上的右手，轻轻去拍自己萎在腿上的左手背，居然这样也要给她鼓掌么？他左边身体因为偏瘫，已经有垂坠萎缩的迹象，即使握着镂空金球，高云川的左手也肉眼可见的萎缩蜷曲的更加严重，甚至肤色也变得暗沉，仿佛枯树枝佝偻在大腿根处——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27章


    因为高云川在， 端庄的吃饭气氛终于被一群音乐生的才艺打破，大家脱了外套开始抢着展示自我，年轻人居多的团队， 不时传出一阵阵欢快笑声。


    也是担心大家拘束， 高云川吃好了饭喝完了酒便默默离开， 再过一会儿古月朗和楚渝风搭伴来接女友， 方霏和许艺桐也离开了团建。


    刚离开餐厅，方霏收到梁经理发来的转账， 说是老板的意思， 今晚表演的红包。


    转账数目有方霏一个月薪水那么多，她回复说， 【不用， 都是同事， 没有外人。】


    梁经理紧跟着劝她， 【今天老板生日， 不过你们不知道。你唱戏真的跟平时拉琴不一样， 我们都意外，老板心情不错， 收下吧。】


    心中一动，原来是高云川生日，方霏完全是误打误撞，转念想收下也好，员工听老板的话没错， 不要妄图和高先生谈什么友情才更稳妥。


    澄江市有江水流过，夏日里气温也不那么酷热，快告别校园的方霏短时间里忙的不可开交。身体的辛苦还好说，对于未来的迷茫才是最让方霏感到焦虑的， 她一边准备毕业演出，晚上还要学习准备考研，好几次趴在书房睡着，楚渝风看到心疼的不得了。


    这一晚又是这样，楚渝风轮椅进到书房，电动轮椅行动发出的嗡嗡声完全没吵醒方霏，看到方霏趴着，楚渝风忙的将腿上备好的小薄毯，小心操控轮椅到她身边，慢慢盖上小毯子，很怕空调使方霏感冒。


    可是毯子到身上，方霏也醒了过来，看到楚渝风的轮椅，方霏一扭身直接扑进他怀里，从来清透的眼睛带上了迷离，开口是有些含糊的娇声，“阿渝，抱我，抱抱……”


    难得方霏有迷糊依赖的情绪，楚渝风的心顿时为她化为温柔纯情，即使抱不起她，楚渝风依旧再确定轮椅已完全刹好车，撑着扶手将身体向外挪了一点，没有知觉的臀部并不知道自己坐在了轮椅坐垫的哪里，全凭手感。


    探身努力的抱住方霏，楚渝风轻轻的拍她的背，他好想哄睡她，然后抱起爱人回到卧室将她放在床上继续睡；现实却是，楚渝风这辈子也不可能有抱她在怀里的能力，他双腿无力，独立坐稳亦有困难，别人简单可完成的事，在他和爱人之间，却是遥不可及的奢侈、永远的遗憾。


    “小霏，乖啊，来，过来……”大手轻轻的拍，哄着哄着，方霏自己爬到楚渝风腿上去，两个人默契又甜蜜，方霏不用睁开眼，已经稳稳抱住了楚渝风的腰。


    一只手紧紧抱住方霏，一只手操纵轮椅，电动轮椅带着两个人进入卧室，楚渝风心里偷偷叹气，还好自己在家习惯用电动轮椅，如果是手动轮椅，恐怕只能让方霏走路回到床上了。


    思绪被香甜的吻打断，不甚清明的方霏任性的搂着楚渝风脖子亲吻，她完全凭借情感支配，放开了内心所有的矜持防备，任性敞开了心扉。


    夏夜里温暖安逸的爱，仿佛暗夜玫瑰，悄悄绽放。


    方霏睡觉很老实，大部分时候楚渝风前半夜会抱她，后半夜楚渝风会醒过来放开她，再自己翻身。瘫痪的身体必须要醒过来，自己动手帮忙搬动，才能够翻身达到肢体减压的效果，所以，后半夜楚渝风会查看方霏的被子是否盖好，为了不打扰她好眠不会再刻意去抱她。


    而这一晚，方霏是被隐隐约约压抑不住的口申吟声吵醒的，迷迷糊糊几秒钟后，方霏一下子醒了过来，她坐起来看到身旁的楚渝风，手捂着肚子部位半趴在床，头低低的，但他双腿不能动，无法蜷起来，于是便以上下半身身体不协调的怪异姿势窝在那里，不住的呻口今。


    “阿渝，怎么了？你是哪里疼？阿渝……”摸了一手的汗，方霏不用等回答，已经知道楚渝风是生病了，她现在头等大事是搞清楚他生了什么病。


    “肚子，肚子疼，肾，可能是肾……”其实，楚渝风也不确定自己是哪里疼，但不是吃坏肚子的那种疼，他这种瘫痪直觉模糊的身体，疼的这么清晰，他自己估计是下腹部什么器官的毛病，心里隐约觉得可能曾经手术修复过的膀胱疼，但情况特殊，疼的要死要活，他没办法说的那么清楚了。


    方霏伸手去摸，楚渝风居然胳膊还推她，咬着牙低低说道，“脏……你别……”他害怕自己失禁，太疼了又没办法起身，但凡楚渝风有一点力气，也不愿这样无助的瘫在方霏身侧。


    “哎呀，你，没关系的。”丝毫没有顾虑、嫌弃他，和他在一起之前，方霏查了那么多医学资料，对于“截瘫”已经有了非常多的认知，她是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才和他走在一起的。


    跪在床上帮楚渝风搬动扭在一起的瘫腿，方霏借机会仔细查看他的情况，男生不会有大姨妈，他又不是吃坏了，那就是病了，病的这么重必须马上去医院。


    “去医院，你等等，我……叫救护车吧。”半抱着楚渝风的肩，他已经疼的后背全部湿透，身体在微微颤抖，太严重了，方霏不敢再耽误。


    “好……”楚渝风这里，已经没有选择。


    太晚了，的确不方便找卢易明，加上楚渝风疼的厉害，也不易被反复搬动，救护车真的是当下唯一选择。


    自己没办法起身，楚渝风疼的不行，心里也有一丝丝担心最狼狈的样子给方霏看到了，但他已无能力顾及形象，方霏双臂紧紧抱着他，两个人一同等救护车到来。


    “证件，在书房抽屉，带一个小毯子，还有护理垫、手机……”脑子已不甚清醒，太疼了，楚渝风被困在床上寸步难行，只好把能想到的物品，陆续告诉方霏，一会儿去医院带上，小女生细瘦的胳膊抱着他，楚渝风一阵阵的心疼她，跟自己在一起才几个月，居然要经历急救等救护车这样的事。


    小区物业安全人员跟着医护到了28楼，医生看到楚渝风这个特殊情况，做了基本的问询和检查，立刻动手准备将人带回。物业人员也帮助搭手帮助抬楚渝风上担架，还帮方霏带上轮椅，一行人顺利上了救护车直奔医院。


    爱人疼痛和冷汗，救护车灯光闪耀，白大褂带来的紧张威慑力，方霏抱着一个背包侧坐在救护车里，颠簸摇晃，仿佛在经历什么大灾难，她太害怕了，已经不知道还能为痛苦呻吟的楚渝风做些什么。


    楚渝风被推到急救大厅，方霏顾不得轮椅，亦步亦趋守在楚渝风身边，回答医生的问话，付急救车费用、看护士给他埋针……在救护车上忍住的眼泪，依旧没有时间流下来。


    医生怀疑楚渝风是肾脏结石，但必须做彩超才能确诊，深更半夜只有方霏在，她抱不动疼的满身冷汗的楚渝风，只好红着脸请医生帮忙。


    知道详细情况后，彩超医生叫同事来帮忙，亲自下场抱楚渝风，期间方霏说了好多声“谢谢”，终于顺利确诊，的的确确是肾脏结石引起的疼痛。


    他们两个人好无助，还好已经来到了医院，还好确诊了，方霏虽然不太懂医学，但结石听起来已经不是特别危险，应该不算什么危重病情吧。


    止疼针用上了，楚渝风躺在移动病床上，渐渐不再呻吟，看他不那么痛苦，方霏始终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了一点点。


    她拿着楚渝风的证件办理了住院，深夜的医院四面透风，方霏觉得又冷又饿，办完手续脚下一个踉跄，再摸摸脸，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下来，脸是湿湿凉凉的。


    后半夜没有志愿者帮助，急诊医生看到方霏一个人照顾瘫痪的患者，好心帮她推移动病床，还好病房是在这一栋大楼的上层，很快楚渝风进到病房，被住院医生接收。


    一直疼的讲话亦费力，楚渝风感觉得到冷，也能感觉到方霏不时握住他手的坚持，更知道方霏独自守着他这个不能走路的人该有多么崩溃，疼痛缓解的第一时间，护士小姐在给半夜住院的楚渝风插尿管，他自己没有知觉倒是好事，摸到手机，发出了求救信号。


    黎明带来的的确是曙光，卢易明来了，楚渝风比较熟悉的一位护工也来了，到了吃早餐的时间，楚渝风现在澄江市工作单位的同事居然也来了。


    绾了长发，方霏坐在床尾，正在给楚渝风整理袜子，经过昨夜搬搬抬抬的转移，内扣的瘫脚软绵绵不着力，并不好穿。


    平时小情侣你侬我侬的时候，方霏的小脚丫偶尔碰到楚渝风的脚，那脚冰凉、柔软，像某种冷血小宠物；可在医院里再碰他的脚，内扣脚趾缩成一团，方霏给它穿袜子它淘气的晃来晃去，半分力气也没有。


    袜子还没穿好，方霏的救兵来了，那么多人来照顾楚渝风，还都是稳重靠谱之人，方霏真的太开心了，否则她一个人，连回家给楚渝风取贴身衣物的时间也没有。


    “小霏回去吧，我会一直在这边，护工大哥24小时在，你可以放心的吃点饭，好好休息一下，昨晚吓坏了吧？”平时的卢易明轻易不说话，但身上总有种不羁的痞气，这会儿当着病床上的人面前，安慰起方霏来，还是比较暖心的。


    “小霏，有人照顾我，你放心回家吧。我有事会给你打电话，别担心，结石，就是疼的遭罪。”楚渝风才是真的心疼方霏，握住她的小手，顾不得朋友同事笑话，楚渝风一直叮嘱方霏回家休息。


    “嗯，我回去看看，再给你带几件衣服来。吃的药医生给你开好了，你要按时吃。”家里的电动轮椅好像在充电，方霏的确是该回去看看，她半夜被惊醒熬到现在，身心已经累极了，脸色白的一点血色也没有，全靠一股子毅力在坚持。


    “到家给我发信息。”


    恋恋不舍送走方霏，楚渝风托卢易明请来主治医生，主动问询自己的病情，果然，肾结石虽说疼的要命，但真正要紧的毛病却在膀胱。


    挣扎着被从病床扶着坐起来，楚渝风和医生详细说了病史，医生当即开好了检查项目，并且定好了下午给他会诊。


    方霏说给楚渝风带了衣服，家里也都整理好，她要过来医院，楚渝风忙的回复她说昨晚折腾的太困了，准备午睡了，他现在也不疼了，让她别过来，乖乖在家好好休息，不用来医院，这边好多人在。


    安抚了方霏，楚渝风直接被卢易明抱到移动床上推去做检查，护工忙的帮整理导管和尿袋，小跑跟上卢易明的步子，几个同事也排不上用场。


    检查结果特别不好，楚渝风不知道疼的身体，由一次结石引发的疼痛，借这个机会发现了更大的麻烦。躺在床上还没回到病房，楚渝风来不及为自己难过，心里最挂念的，依旧是爱人，“易明，你，别告诉小霏，保密。”


    “唉，我什么也不能说，放心。你抓紧时间，治病才是重点。”卢易明说的没错，检查出来楚渝风膀胱情况很不好，里面有肿瘤，需要做进一步精密检查确诊。


    “嗯，好。”表面答应，楚渝风心里有自己的计较。他之所以没发觉身体有问题，因为和方霏在一起，为了好看、也为了方便没有异味，他开始很少用纸尿裤，更多的使用导尿管帮助排尿液，所以，膀胱容量改变根本没机会去注意。


    “医生说结石没有太好的办法，除非是碎石或是手术，可你的身体，医生不建议碎石，我们先试试，喝那个偏方……”方霏所说的偏方是一味中药，多喝水配合中药调理身体，有很大概率排出结石。


    “好，听你的，我试试。”看到方霏抱了一大包自己的衣服过来，楚渝风拉住她的小手，面色虽苍白，却还是一个劲儿的微笑。


    转身哄着方霏回家去帮他看店，楚渝风下午有护工陪伴去做膀胱镜检查，这个检查一般人都受不住，因为太疼了，瘫痪的楚渝风没什么知觉，也被吓得一身的冷汗。


    “马上手术……还不至于，但应该是手术比较好，保守治疗只有输液，效果不会太好，你本身膀胱受过伤，等你结石好了，来做手术吧。”主治医生拿着检查结果和病人商量，楚渝风病情复杂太特殊了，他会得这个病，跟他瘫痪和曾经膀胱受的伤，说不好有没有关系，但现在已经是很危险很难治疗。


    “输液吧，过两天我就出院。我的伤我知道，谢谢您。对了，我女朋友，不要告诉她我的病情，我担心她会害怕。”病床上由于坐不稳而半躺半卧的楚渝风，由于经历过太多手术和治疗，表情还比较淡定。


    医生肯定是尊重患者的意愿，尤其涉及隐私，医生没办法要求楚渝风什么，只好点头同意他现在的决定。


    在不知楚渝风膀胱出问题的情况下，方霏依然特别担心他的身体，反复的询问会对他身体造成多大的影响？有危险么？


    医生耐心给解释了结石病因，当然，截瘫患者禁忌多一些，要更加注意。楚渝风已经能靠坐在床头，他轻轻抱住方霏，微笑哄她，说自己也没经验，这次一定好好治病，不会再有下次吓到她了。


    自从两个人交往开始，楚渝风没再去过191唱歌，他本身是喜爱唱歌表演的，但女粉丝太多了，为了不让女友心烦，他决定不去做歌手。


    这次生病，为了方霏不那么担心，不放心她夜里一个人在家，楚渝风治疗也没有做完，坚持提前出院，以女友为中心已是楚渝风做事的第一准则——


    作者有话说：本想着多存稿多发一些，奈何临近春节，杂七杂八的事情好多，只好持续三天更新一次，抱歉抱歉


    第28章


    楚渝风出院回家的前一晚， 方霏在家签收了两个快递，是楚渝风为她毕业演出定做的礼服。


    原本不认得奢侈品，但因为高云川为方霏准备的礼服大多是这个牌子， 所以， 方霏一下认出来楚渝风买的衣服， 太贵了！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快乐， 也不是想马上试试新礼服，居然是想找楚渝风将衣服退掉。


    独自在房间里左思右想后， 方霏给楚渝风发去消息， “衣服收到了，是超级大惊喜， 谢谢阿渝。”终于情商战胜了理智一次， 她没有直白要男友把衣服退回去， 方霏学会了为对方考虑， 不想让他难过扫兴。


    本身楚渝风就是爱面子、爱干净、很要强的性格， 谈恋爱了， 他更是想和普通人一样，多为女友做一些小事， 方霏拉小提琴这个专业，已经注定她需要有很多条裙子在不同场合表演，尤其这一次毕业演出，楚渝风想她高贵漂亮自信的去表演，完美结束大学生涯， 才早早为她订购的奢侈品礼服。


    从这次楚渝风生病、出院回到家，方霏改变了好多，她之前真的把楚渝风当健康人，很少主动照顾；现在却是， 楚渝风去厕所，她都想跟进去，什么事也不要他一个人做。


    “阿渝，我把药热好了，你趁热喝。”楚渝风正在换衣服，方霏快步走过来扶住他的肩，给他坐稳的支撑力，一边低头看他。


    “谢谢小霏。”那个药不难喝，有股子芝麻香油味道，方霏次次记得时间催他喝，她开始不常出门，专门在家守着楚渝风，楚渝风还真的不太适应。


    好在卢易明晓得楚渝风心事，每天主动开车来带楚渝风去医院输液，方霏刚好去演出，还有别的事要去江月清音。


    江月清音经理办公室，方霏主动找梁经理谈话，“经理，我决定辞职。我现在毕业了，对未来有其他打算，还有，男朋友最近生病了，我也要更多时间照顾他。”


    心凉了又凉，梁经理心里在打鼓，面上依旧是老练的平静，耐心劝方霏，“可以，不过，没有新工作之前，还是继续做一段时间吧。我们这里薪水好，稳定又没什么压力。男朋友生病了，你可以请假，没关系的。”


    可以听出来，梁经理在挽留，方霏有自知之明，也诚恳的说了自己的情况，“经理，我早晚会离开的，麻烦你现在开始招聘新人，最多一个月以后吧，我正式离开。这样可以么？”


    梁经理能说什么？他只能说好。


    当晚，方霏在餐厅拉琴，高云川半卧在休息室的床上，看大屏幕里的方霏，他缓慢抬右手召唤梁经理到身边，低声问道，“她开车来上班的？”


    “是，第一次看方小姐开车来。看着车蛮新的。”梁经理对方霏的事，因为老板的关系，全部都关注。


    “我给的薪水，够不够买这个车？”出行一般乘顶级保姆车，曾经拥有跑车无数的高云川，已经多年不关注这类轿跑车价格，他是真心在和梁经理聊天。


    “帕美行政加长版，还那么多选装……方小姐在我们这边上班还不到一年……”当然不够，梁经理不敢直说，但他会暗示啊。


    “嗯，这是她男朋友给她的车。”点点头，高云川闭起眼聆听小提琴演奏，没再说话。


    额头微微出汗，梁经理更不敢再说，他不知道老板什么意思，也不敢妄加猜测。


    结石病症持续治疗了一周，提前出院的楚渝风身体好了很多，没再那么剧烈的疼痛过，身体虽虚弱，但他已恢复了自理能力。方霏一步不出家门，每天连换衣服也要扶着楚渝风，要么就是坐在床边帮他穿长裤，不让他太辛苦，凡事亲力亲为，很努力照顾他。


    “终于好起来了，你说石头排已经出去了？”看到医生的彩超报告，显示在肾脏里已看不到石头，估计是已经排除体外，只不过由于楚渝风瘫痪才没感觉。


    “是的，谢谢我的宝宝，这么多天辛苦了，瘦了。”抚摸方霏细嫩的脸蛋，楚渝风是真的心疼她，本该享受恋爱快乐的方霏，因为自己的身体，从谈恋爱之初便承受了本不属于她的压力，现在小小年纪已开始照顾生病的爱人，为他担忧劳累，他心里愧疚极了。


    身体刚好起来，楚渝风带了女友去吃特色滋补晚餐，饭后又约许艺桐小两口和好友卢易明，去澄江近期非常火爆的大剧院看脱口秀节目。


    由于楚渝风的轮椅，五个人虽说在第一排，但是靠边的位置，正在津津有味看节目，结果，坐在最边上的方霏，被现场选中接受了采访。


    当时方霏正在和楚渝风耳语，问他坐的累不累，楚渝风笑呵呵摇头，握住她的手说不累，没事。


    看脱口秀演员从台上走下来说是要选观众随机采访，方霏还未来得及转头，演员和灯光已经到了眼前。


    脱口秀演员开口故意拉仇恨：“全场最漂亮的小姐，晚上好。”


    方霏仰头看对方，大方回话：“你好。”


    演员：“从小到大，一定不断有人夸你漂亮，刚刚，我也不能免俗，夸奖了你，想必你已经不那么在意。我想请问，你是学艺术专业，或者，从事和艺术有关的工作么？”


    略微停顿，方霏点了点头回答说“是的”。


    演员看向楚渝风再转回头问方霏：“他是你的男朋友么？”


    方霏：“是。”


    演员：“我下面要讲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所以关注到了你们，你很有勇气，当然，能看出来你们很相爱，祝福你。”


    主动弯下腰和轮椅里的楚渝风握手，脱口秀演员走回到舞台上，开始他的演出。


    一次温馨有爱的小采访，突然就在二十几岁年轻人之间流传开来，方霏的同学们自然是都知道了，清高冷淡的方霏，交往了一位坐轮椅的残疾人男友。当然，追求方霏几年的袁一凡，也在第一时间，吃到了清冷校花心上人的恋情瓜。


    毕业论文完成，演出结束，虽说学位证书还没发下来，但方霏的确是已经毕业了，澄江的盛夏来临，方霏的学生身份悄然发生了转变。


    为了庆祝毕业，许艺桐坚持要去191玩，方霏并不抗拒去那边玩，反而是楚渝风，好久没来，有些踌躇。


    卢易明大老板站在门口欢迎，尤其看到楚渝风，主动弯下腰帮忙抬轮椅过小台阶，然后再一个夸张的大拥抱给楚渝风，楚渝风推不开他，只好闭眼忍受。


    在包间坐了没多久，不断的内部人敲门进来和楚渝风打招呼，表达想念之情，老板卢易明更是故意送东送西进来看大股东，搞的楚渝风非常不好意思。


    终于，楚渝风逃不过被推上台唱歌的命运，褪去了“看谁都深情，其实和谁都无情”的冷酷外衣，更加温润内敛的楚渝风给人安全感倍增，连歌声也加倍了柔情，老歌迷新朋友无不为他迷醉。


    “阿渝，你在191这么受欢迎，为什么不来唱歌了呢？”唱罢三首，楚渝风被卢易明互送回包间，否则他一个人，别想让轮椅顺利归来。方霏抱着楚渝风胳膊，甜甜的问他，闹的楚渝风哭笑不得。


    “那以后，晚上我没事就来唱歌，不陪你了。”他试探的说，目光紧盯方霏小脸的变化。


    “好啊，唱完了我来接你。”难得方霏露出笑容，漆黑眼珠转啊转，开始冥想未来。


    这没心没肺的小丫头，大手搂住方霏，楚渝风无奈摇头。他怎么舍得自己出去，每天把她放在家里？唱歌表演肯定会有女性歌迷，楚渝风也不愿意方霏常常看到这些。


    方霏觉得每天去酒吧唱歌很有魅力，也很有趣，她不觉得楚渝风会冷落自己，楚渝风则一心在她身上，绝不可能放手。


    冷艳聪慧的方霏毕业了，从此澄江大学少了一位清冷美丽的校花，楚渝风身边，多了一只黏人的小猫咪。


    在一起时间久了，方霏亦更多了解楚渝风，对于他的身体，有着别人没机会接触到的亲近。他不仅是不能走路，体质也弱，大夏天里方霏挨着他睡，他那双不能动的腿依旧凉冰冰，偶尔还会抽搐；难怪大夏天他穿T恤还要再穿一件薄薄的外衫；遇到下雨天，更是从前一天开始卧床不再出门，身体疼的厉害，楚渝风自己从不肯说，但方霏渐渐全部懂了。


    在见山海店里做咖啡的老板，在191唱歌的楚渝风，整洁英俊，除了不能走路，并不会让人觉得他还有什么隐疾，事实上，对别人来说简单的生活，不能走路的楚渝风坐起来也格外吃力。


    这几天下雨，楚渝风连咖啡店也不去，他并不说自己不舒服或是哪里疼，只是磨磨蹭蹭不出门，打开电脑对账，问方霏午餐想吃什么，晚餐想吃什么。


    第二天方霏便懂了，一大早楚渝风还没起床，她已跑去厨房煮粥，楚渝风听到动静，顾不得腰上针扎一样的酸疼，裤子来不及穿好，爬上轮椅到厨房去看她。


    “小霏，别做粥了，慢，我给你煎蛋，烤吐司，咱们俩再喝杯咖啡，好不好？”小祖宗跟他在一起是不挑食，只不过吃的小猫一样少。


    “嗯，我们先回去。”看了楚渝风一眼，方霏放下电饭煲内胆，蹲在轮椅前给他把蹭到踏板边缘的软脚摆好，然后越过轮椅小跑回卧房。


    “小霏，怎么啦？”轮椅跟在方霏身后，楚渝风不知道她要说什么，还一定要回到床边说。


    “你到床上来。”坐在床边，方霏拍了拍床，示意楚渝风上来。


    穿了背心和大短裤，楚渝风腿上还胡乱盖了一块小毯子，他不知道方霏想做什么，还是听话的将轮椅紧贴床，放下挨近床侧的轮椅扶手，撑着床和坐垫，开始发力撑起身体。


    伸手虚虚护着楚渝风，避免他失了平衡歪倒在轮椅那边，看他在床上坐稳，方霏低头去捧住了他一条细细软软的腿，缓慢往床上搬动；随着她搬动瘫腿的动作，楚渝风两只手撑在床上帮助身体坐稳，他大腿、屁股没什么感觉，但身体晃动，就是需要扶着了。


    “你乖乖坐着，我去做早餐。”


    “哎……”


    把人“搬”到床上，方霏转身就离开，没一会儿做好了早餐又回来，看楚渝风半靠在床头看手机，她拿起家居服上衣，做势要帮他穿衣，“早餐盲盒已经完成，现在我们吃早餐。”


    “好好好，小霏是我们家的主理人。”除了开心、听话，楚渝风想不出自己还能做什么。


    简单的穿衣，方霏帮他穿了一只袖子，又轻轻扶住他的背帮助平衡，楚渝风才比较快的穿好上衣，慢慢靠回床头，他拿了裤子，理顺裤腿，自己的手还没捞到腿，方霏已经坐在身边双手去抱他的膝盖和小腿那里，脚踝松垮无力，抬起一寸距离，已经显出绵软下垂的样子。


    楚渝风大手抓住了方霏的小手，微微摇头说道，“我自己来。”


    普通人三两下的动作，楚渝风穿裤子却


    麻烦又笨拙，一个人需要折腾好一会儿才穿的好，方霏帮他的话，肯定是方便快速好多，但他几乎不让方霏插手这些琐事，尤其导尿管和尿袋，除非生病到无法自理，否则，楚渝风不会让方霏碰一下。


    楚渝风次次会拦住她，说“你不要做这些，脏。”


    方霏从来柔柔的不强硬，但她会尝试逐步攻克他的心防，从细微小事让他一步步接受，他的自尊和要强是真的，方霏的爱与心疼也有自己的坚持。


    两个人出去，方霏会主动开车，折叠轮椅也非常熟练，陪楚渝风去康复，从莽撞陌生到轻车熟路，方霏给了爱人最好的陪伴。


    反倒是楚渝风，谈恋爱开始，除却戒烟这第一大好事，他身体却觉得没力气，整个人越来越懒，不爱出门应酬，也不去191做歌手，甚至出门健身也不做了。由于生病和其他琐事缠住了他，便只是自己在家简单活动活动上半身，专业锻炼已经荒废。


    楚渝风转变为家居型男人，方霏开始被他推着改变，还没拿到毕业证书已开始去店里做老板娘，帮他看店、算账、收租，心里还时刻惦记家里的病弱男人，甜蜜亲昵的生活，她又要抽时间准备考研，其实，心里那份想做老师的心气不知不觉也淡了，恋爱真的太舒服太美好——


    作者有话说：琐事繁多，差一点时间不够来更新，抱歉久等了


    第29章


    美好的爱情改变了两个人的生活方式， 楚渝风觉得自己懒懒的不愿出门是因为牵挂，他不认为是自己身体的问题。


    宽敞简约的家，变得越来越温馨浪漫， 给女朋友买花和小礼物是基本操作， 主动抱她和索吻， 也是恋爱日常， 属于方霏和楚渝风的热恋期就这样顺理成章的到来了。


    方霏拉琴，楚渝风会安静的陪伴， 怕打扰了她， 他坐在轮椅里动也不动一下；方霏学习，楚渝风会预备茶点、零食、水果， 比家长还要细心关照她；如果她推开书本他刚好在身边， 那么拥抱与亲吻必不能少， 藏不住的爱意里有浓浓的情感依赖。


    不必做家务， 不为柴米油盐费心， 不为钱发愁， 不为生活奔波，家务和一日三餐楚渝风请了有经验的阿姨来帮忙， 日常琐事楚渝风会为方霏提前考虑，他给方霏毫无压力的宠爱，方霏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仿佛身处童话王国，单纯美好。


    “你去学习， 我整理一下东西。”夏日衣服虽轻薄，但每天一套，一周下来也一大堆，楚渝风大包大揽给方霏整理、搭配， 也做分类清洗。


    坐在轮椅的男人行动不便，他不能走路行动依赖轮椅，做事也诸多不便。可方霏从来是被照顾宠爱的对象，看楚渝风坐轮椅还忙来忙去，方霏也于心不忍，“你不要弄了，我自己来，去休息一会儿。”小手推了推他的肩，方霏想让他去躺着放松减压。


    两个人拉扯了一会儿，结局是又亲亲抱抱到一块儿，把初衷完全忘了。


    给方霏公主抱、给她特别多的带有行动力的爱，带她上天下水去体验刺激人生，甚至，和她一起站在舞台合作唱歌，这些楚渝风亦觉得不可能，他太自卑了。


    骨子里楚渝风是大男人性格，对爱人有细腻柔情，对其他人却冷淡的很，正是因为家里有方霏，他才心甘情愿做一些琐碎事情，因为身体不争气，所以，他才更多的付出，力求弥补残疾带来的欠缺。


    往往越是要强的人，身体才更加不争气，在方霏去取毕业证书、拍学士服照片的前一天，楚渝风发现自己尿血，坐轮椅在洗手间看着血红的尿袋，他咬牙把尿袋藏起来，下决心不给方霏看到。


    匆忙出门去学校的方霏不知道，借她去学校的时机，楚渝风叫上卢易明陪自己，悄悄又去医院看病。


    初步检查后，医生给做了精细检验，结果要过两天才出来，虽然还没看到结果，但一对好友心情都不太好，回来的路上气氛沉闷。


    毕业仪式是可以邀请家人进校园观礼的，楚渝风是方霏最亲近的人，自然陪伴她来到了学校。


    可是，大礼堂校长发证书的时候，楚渝风却不在台下，方霏看啊看，找啊找，一直到她拿了证书，拍完了合影也没有看到楚渝风和他显眼的轮椅。


    “阿渝，你为什么不去看我啊？出了什么事么？”方霏在车边的草地找到楚渝风，半是埋怨半是关心和问他。


    “那边人太多了，我不方便。”抬头去看方霏，看了一眼后他又垂眸，浓密的睫毛遮挡了眼睛里的情绪，白皙手指紧紧收拢，暴露了楚渝风的心思。


    “有坡路啊……你……”有些懵的状态逐渐明了，方霏终于确定楚渝风是因为残疾坐轮椅，才不愿去礼堂里。他是为她着想，不想因为轮椅，让方霏在学校的最后一天成为焦点。


    那么骄傲沉静的楚渝风，竟然会为自己自卑到不想进入礼堂？方霏心中一动，扶着头上的学士帽，低头去亲吻轮椅里的人。


    楚渝风惊讶，但没有躲藏，来不及看四周有没有人，他已被方霏的气息完全包围，爱人的亲吻是世界上最好的镇定剂，可以让他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楚渝风吻住方霏甜甜的唇瓣，忘情回应她，特殊的情侣很吸引人，他们之间纯粹爱意的流动则更加动人。


    结束长吻之后，方霏急吼吼把刚刚拍的照片给楚渝风看，他看哪一张都夸漂亮，自己的女朋友，当然是最美的女孩。


    毕业这一天外来的人进入校园，太乱太杂了，其中有像袁一凡袁少爷本人没到，却把摄影师派来记录现场的情况，各种状况百出，大家也就不在意了。


    并不是袁一凡不想来，是他视力急剧下降，没人领着，他无法独立在人头攒动的礼堂里行走，舞台灯光照耀下，他做了手术但恢复不佳的眼睛，更是什么也看不见，去与不去，又有什么区别呢？


    本身高度近视，除了必须佩戴眼镜，袁一凡也并没觉得影响生活，除了专业钢琴，游泳、打球也是他经常做的运动，但一年前的视网膜脱落，完全改变了他的生活。


    从起初微小的病变不注意，到酿成大祸，一年来袁一凡接受手术，再治疗，再修复，结果视力越来越差，医生诊断，再也恢复不到之前的视力了。


    所以，袁一凡请专业摄影师帮自己拍下毕业礼堂的全部过程，筛选出方霏的照片，他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到。即使看东西那么吃力了，袁一凡仍旧一遍遍看方霏的照片，而且越看越喜欢。


    鉴于自己的视力已经差的严重影响生活，袁一凡对感情变得没什么期待，也不爱出门，喜欢方霏的那颗心，逐渐被自卑、病痛给消磨。


    甜蜜恋爱中的方霏，当然不知道曾经执着的追求者袁一凡经历了什么，考研考试结束，因为有楚渝风，方霏早已经不那么紧张，“不知道结果怎么样，反正我考了，不枉备考了那么久。”


    点头笑着夸她，楚渝风给了爱人一个大大的赞，“小霏威武，学习还不是像玩一样轻松。”


    也没有那么轻松，但方霏喜欢他给自己的鼓励，不断在和楚渝风分享自己的心情，很多人已经有了不错的工作、学业，方霏自己报考的大学非常好，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考上，但努力了总归没落下遗憾。


    曾经的天之骄子，楚渝风经历年少瘫痪之后，人生观发生了很大变化，他知道方霏不喜欢在江月清音拉琴，也觉得方霏不一定非要有工作，留在家里自由自


    在、或者帮他看看店挺不错的，最重要的，他也支持方霏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必要为生活妥协。


    “可能，是我性格的原因，我不喜欢学跳舞，也不喜欢乐器演奏，两害相权取其轻，妈妈说我必须学一样艺术，我选了演奏。”


    “但我不想进乐团，不想从事表演工作……”她是被逼着学的，学不好会被骂，会被罚，甚至挨打。


    “你喜欢安静又有耐心，并不爱表现，适合做研究、做老师，会考上的，小霏最棒了。”楚渝风完全不考虑方霏如果真的考上了研究生，他们分开两地，他该怎么办，爱情怎么办？不是不爱，因为他太爱了，只要她想要，他都会无条件支持。


    转眼盛夏进入尾声，一个月时间很快过去，楚渝风心里设想许久，准备找一个机会，把方霏住的房子，自己的妈妈就在她的微信里，自己的妈妈和方霏去世的妈妈是认识的，这些事都告诉她。


    九月的第一天，楚渝风知道方霏去江月清音正式辞职，他下午做了康复锻炼，晚上回家做晚餐等她，预备了几道方霏喜欢的菜，想跟她把事情借机坦白。


    唯一的一次，方霏没穿衣柜里为她准备的一大排高级的礼服，最后一次在江月清音拉琴，方霏选择穿自己的衣服。


    楚渝风帮她梳的公主头，带了白色蝴蝶结在头发上面，白色长裙刚好到小腿中间位置，再没有其他首饰，通身打扮平价在澄江最高级餐厅表演，但方霏依旧美丽不可方物。


    一月之约到了，高云川看着屏幕里青春无敌的女孩，沉默了许久。


    “经理，我是来结算工资的。”今晚的表演，算是方霏对江月清音的一个告别，只不过，她亦不愿久留。


    “高先生请你过去，薪水准备好了，在他办公室。”梁经理一边说一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方霏带到了高云川的休息室。


    其实，高云川冲动了，他只是等在这里，等看方霏最后一面，没人知道他的心思，但他自己清楚，他并没做好准备和方霏见面。


    保镖为方霏推门，看着穿白裙子的女孩一步步走进来，虽说不是他一手打造的高贵奢侈范儿，但依旧牢牢吸引了高云川的目光，清丽美貌并无失色。


    见惯了世间冷暖的高云川，面对方霏竟有些紧张，有知觉的右脚感觉木木的，挪不动一点。


    高云川竟然站着，方霏见过多次高云川坐在高背轮椅里，却第一次看他扶着四爪手杖站在那里，虽说身边有那位高大的随从陪伴，但高云川实实在在是站着的。


    高云川很高，由于清瘦且身体有疾，他显得比身边随从身形单薄太多，但两人身高其实是差不多的，尤其，高云川由于偏瘫，身体根本站不太笔直。


    立体浓郁的五官有不怒自威的霸气，一双眼睛却极尽温柔的看向方霏，高云川抓住手杖的胳膊，手肘动了动，随从立刻牢牢扶住他身体，稳稳帮他坐下在身后的沙发里，随从又蹲在原地帮他把左边不能动的腿摆好，低头匆匆离开了这个宽大的房间。


    房间宽大，高高的柜子里一排排的酒，各种小盒子装的是什么方霏完全不懂，办公桌，沙发，巨型茶几，另一面古色古香的大茶台，还有一台看起来有一百寸的电视挂在最显眼的位置，通往另一房间的门开着，但距离太远，方霏看不清那边还有什么。


    “方霏，坐，我们聊几句。”


    “高先生好。”


    坐在高云川对面，第一次以这个平视加客人的角度看他，方霏心中有些紧张，有隐隐的怕，也有疑惑。


    “我很喜欢你，借今晚的机会说出来，希望你能知道。”离开了电动轮椅的高云川，沉疴病色愈显风华，他的面容很男人味，是极有品味的男人，轻轻的说深情的话，语气却是绝对的笃定。


    “……？……”方霏的眼睛会说话，可她的嘴巴此时此刻已说不出一个字。


    满脸了然神色，高云川脸上甚至还有模糊笑意，开口说道，“好吧，我不跟你谈感情，谈谈未来。”——


    作者有话说：抱歉，是我的问题，有一点点低烧，耽误了太多时间，对不起读者宝宝们


    第30章


    “你陪我三年， 我给你澄江一栋地段最好的别墅，还有商铺、黄金、现金，足够你后半生无忧。如果能在一起十年的话， 我娶你， 做我合法的太太， 分享我的财产。方霏， 你愿意么？ ”


    冷漠尊贵的男人，仿佛谈判般说出这些话， 方霏并无时间细细分辨他话中的含义， 只是本能的脱口而出，“不。”


    深邃目光难得温柔， 高云川似是将所有温柔与耐心都给了方霏， 他极力平和的追加自己的解释， “不要急着回答我， 你可以考虑考虑， 就像你看到的， 我身体不好，但并不需要你亲自照顾， 我的欲望也很少，跟我在一起，更多的是陪伴。我不会骗你，会写进合约里。 ”


    听懂了对方笨拙的谈判，方霏激动的站起来， 干脆回绝了高云川，“不，高先生，我需要钱， 但不会以这样的方式得到。我的妈妈教育我，她是这样说的——不要为了钱去当别人的情妇，不是因为道德，不是因为世俗眼光，也不是因为危不危险，而是因为一个很纯粹又非常可怕的原因。


    你为了钱去做别人的情妇，你就会丧失幸福的能力。因为，你以为你是为了钱，到最后，折磨你的一定爱，这就是身为女人很可悲的一点。


    女人是会因为时间长了而产生依赖，会为他的挥金如土产生崇拜，因为他偶尔仅对我流露出的脆弱，进而产生怜悯，然后，因为这些东西，而爱上一个男人，无一例外。


    会为根本不符合自己身份的嫉妒、占有欲折磨的失魂落魄，失掉所有的光彩和姿态，一个情妇爱上金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因为方霏漂亮，又因为她学艺术而拥有大部分女孩子所没有的气质，溪月作为妈妈，担心的并不多余。


    二人你来我往聊了挺长时间，高云川对于自己被拒绝是在意料之中，从始至终有礼貌有风度，对方霏尊重，没有让她觉得不适。


    身体的原因，高云川不宜有太大情绪波动，保持了最后的绅士形象，他点头看着她离开，心中十分悲伤。情绪低落，为的是再也看不见白月光似的方霏，高云川作为四十岁男人，他明白凡事不能太依赖钱的能力，在感情面前，钞能力往往发挥不出真正实力，但他愿意成全，成全方霏的爱情、理想。


    独坐了许久之后，高云川是被随从抱到轮椅上离开的，他太累太虚弱，无法再自己站立行走。


    在方霏拒绝高云川，两个人做最后告别的同一个时间，楚渝风等待方霏回家，结果她很晚没有回来，楚渝风吃了药身体疲劳又虚弱，得知她安好要晚一些回家后，实在坐不住回房间睡下了。


    也是在同一个时间，一直有心的丽莎，借着上次在店里围观袁一凡当街追求方霏的趣事，她默默记下了袁一凡的车牌，凭借土豪车牌一路打听，终于让她找到了袁公子本人。


    “丽莎小姐，我们认识？”坐在私人会所的小客厅里，袁一凡约见了丽莎。


    “我们不认识，但我们共同认识的人，是方霏，这样说，你应该能猜到我来是为了什么吧？”抓住这一次机会，丽莎有备而来，准备了充足的纸质材料、照片。


    抿唇笑了，丽莎进门之前，袁一凡吃力的看清楚了她的模样，年轻的女孩子，他确定绝不认识对方，打着方霏的旗号求见，他出于担心方霏，才同意见她一面。


    “方霏被伤害了，当然，不是我做的，我今天来，是觉得你可以拯救她，前提是，你还喜欢她。”抛出核心话题，通过看袁一凡那凝神聆听、颇为在意的表情，丽莎知道，自己找对了人。


    “谁伤害她？她那个坐轮椅的男朋友么？见山海的老板，楚？”袁一凡通过同学知道，方霏的男友


    十分惹眼，长得英俊，关键还是坐轮椅的残疾人，他粗略调查后得知了其他重要信息，楚渝风家族算是小富二代，家庭资产还是不错的，能够保障方霏一生无忧。


    “对。”主动呈上手里一摞“证据”，丽莎有自己的目的，想在袁一凡这里实现她隐秘的梦想。


    “知道了，我的打算你不必知道，你只要记得，不要去伤害方霏。”贴身管家帮助下，尽快弄清楚丽莎带来的是什么东西，转头，袁一凡也明白了丽莎的目的是什么。虽说不屑，但个人有个人的命运，他只对关于方霏的部分有兴趣，所以欣然接受下来丽莎带来的东西。


    身体情况越来越差，楚渝风昏沉睡了半夜，方霏何时回来他亦不知，等到第二天一早，提前和卢易明约定好，推说卢易明有事需要楚渝风帮忙，两个人一大早匆忙离开了家。


    事实是直奔医院看进一步检查结果，这件事任谁也做不来洒脱随意，楚渝风的心情非常不好。


    从简单的尿液、影像学检查，到近期做的膀胱镜和病理活检，不仅仅是检查过程令楚渝风遭罪，结果更是摧残人心。


    “你，是刚结婚不久吧？或者，近期才开始规律性生活？”医生已经了解了楚渝风的病情，面对年轻的患者，他犹豫发问。


    这和结婚有什么关系？问的楚渝风有些发懵但因为是医生，他还是老实回答，“没有结婚，不过，和女朋友在一起有半年多了。”


    “有研究表明，泌尿系统疾病包括结石，”医生指的是之前楚渝风的病史，“是和结婚有关系的。结婚，也就是规律的性生活，对年轻男性肾脏等泌尿系统器官，具有潜在的影响和改变。”


    看对面一站一坐两位大男孩一模一样听不懂的表情，医生又补充了一句，“不一定是致病的，只不过是有促进和影响。”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的难听点，面对的是斯文有礼的医生，但对于楚渝风来说，此刻无异于在等待命运宣判。医生告诉他非常不好的结果，并且直接给出最有效治疗方案，“你的膀胱是做过手术的，还有你本身截瘫这个情况，我们科室就你的情况做了会诊，建议全切除，再做化疗。你的膀胱，现在已经没什么功能和保留价值了，全切后要造瘘……这个病生存几率非常大，但病变的话，反而会累极生命。”


    冰冷的医学话术、数字，干净的诊室，楚渝风坐在轮椅里，却越来越觉得眩晕，他太难受了，如果能走路，恐怕第一时间，早已夺门而出。


    手放在无知觉的大腿上，轮椅里的楚渝风身体在微微颤抖，手指收拢，下意识用力揪自己面料厚实的长裤。他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完全无法承受疾病来突然斩断自己的人生，明明幸福也才刚刚在他身边不久。


    “不，我不做手术。”声音很低，但是楚渝风最坚定的回答。


    十年时间，瘫痪的身体，他还没有和解。不能动没有知觉的身体，排泄无知无觉要依靠辅助，依靠钢钉、钢板固定的残缺骨头在身体里不时用疼痛、抽搐提醒他它们的存在。这样的生活，已令楚渝风痛苦万分，手术切除膀胱又意味着什么？


    普通人亦好难接受失去器官后，身体造瘘口，再也离不开紧贴袋子帮助排泄的生活，何况楚渝风这样的身体情况？无异于摧毁他最后的自尊。


    医生表示理解，给开了一堆的药，让楚渝风回家好好休息，潜台词是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平时话很多的卢易明，也变得傻傻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楚渝风更是表面坚强，心已经完全碎了，面色惨白、一言不发离开了医院。


    “桐桐，好桐桐，你别挂断……”电话一接通，袁一凡好脾气的哀求许艺桐，同系同学，许艺桐对于这位脾气不好的富家公子，可是从不会多看一眼。


    “讨厌啦，你别找我，关于霏霏，更不要找我。”许艺桐对他从不客气。


    “真的有事，大事，真的。”没办法直接联系到方霏，袁一凡也不舍得吓到她，只好请许艺桐做一个中间人。


    一来二去，许艺桐听明白袁一凡说什么，了解他的目的后，立刻跑到袁一凡办公室去见他。


    “袁一凡，你的眼睛怎么了？”看到袁一凡清亮端正的双眸怎么也聚焦不到自己脸上，刚一见面，许艺桐已发现不对劲。


    “你是因为眼睛，才没参加毕业典礼么？”发学位证书他都没来，一定是因为大事，但谁也想不到是因为眼睛看不见啊。


    听急吼吼脚步声，袁一凡都能猜到是许艺桐来了，他站起来慢慢朝门的方向踱步，还没走两步，许艺桐已经到了眼前。无奈的袁一凡忙的给她解释，“眼睛，嗯，基本上看不见了，以后来见我，不用化妆了，省事儿。”


    “到底怎么回事？”听到袁一凡眼睛看不见了，许艺桐的怜悯之心瞬间发挥到了最大，连说话的语气也变了。


    “眼睛做了手术，可是恢复的不好，还能看到个轮廓……跟瞎子也差不多了。”视网膜脱落这个词一般人听不懂，袁一凡直接说了结果，的确是最坏的结果，他本人至今也难以接受。


    走近了看袁一凡，许艺桐可以更加清晰看出他眼睛的问题，曾经的锐利、凌厉、冷酷、高傲全都不见了，迷茫和虚弱浮动在他眼睛里，许艺桐当即打电话，真的把方霏给约了出来。


    刚好方霏有空，等她来的时间里，袁一凡让助理给自己拿来茶色眼镜，墨镜，平光金丝眼镜，左一个戴一下，右一个试一下，许艺桐看不下去说不要戴了，你就这样挺好的。


    方霏来了之后，眉头皱的紧紧的，眼睛紧盯住许艺桐，袁一凡知道自己不那么受待见，没等她发问，已经站了起来主动“交代”。


    “方霏，你的眼睛比我的好，你来看看，这些材料。”


    面对有些不同于以往的袁一凡，奇怪的居然帮助他的许艺桐，方霏来不及细想种种缘由，走到桌子边，拿起袁一凡双手慢慢推过来的一摞东西。


    是复印件，雪白纸张复印的是比较古老的材料，那是一份收养协议，孟庆楠、楚嘉豪，在差不多四十年前收养了——月溪？


    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方霏分明看到了已逝母亲的名字。


    几份房产证照片和复印件，细看都是一栋大楼的，只有楼层号不同，原来是方霏在居住的二楼，还有二楼的对面，28楼楚渝风居住的房子，房屋持有人都是孟庆楠，而孟庆楠，是方霏妈妈留下字条千里托孤的人！


    孟庆楠！


    “孟庆楠，就是楚渝风的妈妈。”不等袁一凡开口，许艺桐已经忍不住说了出来。


    丽莎因为帮助收租金，意外见过楚渝风在这边几栋房子的房产证，而她通过亲属关系，找到了四十年前澄江孤儿院的，收养月溪的协议，楚渝风的妈妈是孟庆楠，已不需要证件证明，方霏已经见过了不是么？她只是不知道男朋友妈妈的名字而已。


    一份份复印件，完全击垮了方霏，她坐在桌子前，呆呆盯着手上的几页纸，脑子已经停止运转，眼珠也不再转动。


    站在桌边，袁一凡摸着桌沿走出来，到方霏身边，他犹豫的手指没有落在方霏肩头，只是默默站在她身侧，紧张的酝酿自己的说辞。


    “方霏，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已经没有什么办法，近一年来，我眼睛特别不好，现在，跟盲人也差不多了。所以，没有常常找你，导致你被人欺骗，你住的房子，房主孟庆楠其实，是你的外婆。”


    即使袁一凡不这样说，方霏的头3已经疼的不行，脑袋里全是问号，“怎么可能？”“我和阿渝？”“阿渝和孟庆楠？”“他是我的舅舅？”——


    作者有话说：抱歉，我来晚了。我大概是严重的感冒，头两天是低烧，这两天是流鼻涕打喷嚏，头疼的不行，过年过的好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