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携春风 30-40

30-40

    第31章


    “袁一凡, 你骗人!”向来温温柔柔的方霏,呼的站起来,袁一凡手指在她肩头划过, 微微一抖。


    努力维持帅哥形象, 袁一凡看不见, 但他不想在方霏面前摸索, 于是笔直站好说话,“方霏, 我没有骗你。我的眼睛看不见, 做今天这件事之前,我也没觉得你和那个男人分手了, 就会与我在一起。”


    “莫名其妙, 我说的是这些东西, 并没说你。”谁和谁在一起?手里抓着这些复印来的协议, 方霏的脑袋已经够乱了。


    “你的妈妈是被收养、再弃养的。你和你男朋友应该是没有血缘关系, 我已经派人去澄江福利院调查, 那边确定找到了这份复印件的原件。弃养协议在找了,请你等等。”袁一凡不想伤害方霏, 相反的,他想帮助她弄清真相。


    已经乱成一锅粥的脑子更乱了,方霏捂着头不看任何人,自己一步步理出头绪——楚渝风的妈妈是孟庆楠,孟庆楠被我的妈妈信任, 他们之间是母女关系,孟庆楠收养了妈妈,又抛弃她?所以,被弃养后妈妈才到了桦阳市?自己记忆中的外婆, 是不是亲外婆?妈妈月溪,究竟经历了什么?


    冲过去抱住方霏,许艺桐心疼的说“对不起”,许艺桐看不得方霏痛苦的表情,但她坚持找方霏来,是真的找让她知道真相,她不愿好友被骗,想帮助她确定真相是什么。


    但并不是所有事都有答案,许艺桐一直问是真的么?方霏也不知道袁一凡手里的东西是否真实,但上一辈错综复杂的关系已经令方霏崩溃。


    袁一凡说愿意帮她把所有事查清楚,让她马上离开骗她的男人,方霏不答应,可袁一凡和许艺桐都表示担心,对于方霏自己去“取证”也表示不赞同。


    这个时候,地处最南方城市的大学研究生入取通知书信息来了,这信息像一粒解药,解了方霏面前所有的痛苦和难题。


    再三和好友保证没事,会用温和的方式与楚渝风谈一谈,方霏装作和许艺桐小聚结束,回到了楚渝风28楼的家。


    “小霏,你们吃饭了么?我做了菠萝牛肉恰巴塔,柠檬蒜香煎三文鱼,还有,你喜欢的蒜蓉芝士虾滑吐司。”听到方霏开门声,楚渝风操作轮椅到门口迎她,看起来他已经洗了澡换了家居服,头发软软垂下来,目光柔柔看向她,不笑又好像在笑,可以看得出,他一定是心怀幸福给方霏做的晚餐。


    “我,还可以再吃一点。”原本毫无胃口,但看到楚渝风这个样子,方霏突然发现,自己好爱好爱他,好舍不得……


    “好,你陪我去。”小手搭在楚渝风肩膀上,只要是他,方霏会忍不住想撒娇。


    到了餐桌旁,看方霏不肯再动坐了下来,楚渝风又哄她,“乖啊,你去洗手,我把吃的摆出来,再给你洗几个草莓好不好?”


    “好,好。”她的眼睛今晚格外的亮,不时盯着楚渝风,让他心里痒痒的,原本寂寥的心,渐渐开始温暖。“对了,阿渝,三文鱼再帮我煎一煎吧。”


    “好,等我一会儿。”揉了一下方霏的发顶,楚渝风抬手把腿上的手机放在餐桌上,进入了厨房。


    做事有条理,尤其在厨房操作很熟练,但楚渝风毕竟是坐轮椅,厨房宽大,而且,只凭借胳膊的操作能力,楚渝风的活动空间仍旧非常受限制,办事效率亦不可能和健全人一样。


    楚渝风在厨房洗草莓,又点火在慢慢的给三文鱼加热,方霏趁他忙的时候,拿过手机,微微侧身开始查看楚渝风手机。


    她知道楚渝风的所有密码,偶尔因为什么事也会去看手机,但像今晚这般刻意查看,是第一次。方霏轻松看到了楚渝风备注的“妈妈”,正是自己微信里的“孟庆楠外婆”,袁一凡说的所有事,应该都是真的。震惊、难过使方霏手冰凉坐在那里,回忆自己和孟庆楠通过的电话,再回忆起见到她本人的种种情景,她气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怎么那么笨当时没有发觉是一个人呢?


    吃东西的时候,楚渝风坐在餐桌边陪方霏,方霏边吃东西边随意问他,“阿渝,我住了人家的房子有一年了,什么费用也没交,如今我快要把房子交回去,我想约外婆见面,请她吃饭,再送一份能表达我心意的礼物,你说好么?”


    看她正在吃东西,眼神也飘忽不定,楚渝风猜是一时新鲜脱口而出的吧,他点点头,好像在附和,“好啊,一定是要感谢的,但我最近状态不好,没办法陪你啊。小霏,这样,我请专业的、更好些的保洁来,将房子深度清洁、保养,房主肯定是喜欢看到的。送礼物嘛,让我再帮你想想,人家应该不求你任何回报的,只要你开心快乐生活是最好。”


    “哦,好吧。”嘴巴在吃什么并不重要,方霏听懂了楚渝风的潜台词,他在引导她回避这件事。


    失望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和词汇,失望就是真实的失望,心里空空的,毫无波澜的轻轻放下了。


    第二天,方霏凭着楚渝风跟她聊天提过的他小时候的小学,她一路打车找了过去,还真的被她找到。


    那是座健在居民区内,并不毗邻大路的小学,方霏在校门口看了看,在学校周围,漫无目的开始溜达。直到一位阿姨拉住她胳膊,疑惑的问,“月溪?你是孟月溪?”


    方霏不害怕,她也不笑,只是回头眼睛看向阿姨,方霏不说话是因为她知道,她笑起来更甜更漂亮,而她不笑的淡淡的模样,是最像妈妈的。


    “哎呀,真的太像了。”阿姨也反应过来,这小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而月溪,今年该有四十多岁了,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呢?


    “月溪是我妈妈。”真的遇到了妈妈曾经的故人,方霏心情激动,但面色上还是很平静。


    “果然啊,你跟你妈妈长得一模一样。月溪她,还好么?”


    “阿姨,你是哪位?我妈妈的朋友么?”月溪已经不在了,她曾经在这边生活过么?是几年的时间?藏起这些问题,悲从中来,方霏突然有想哭的酸楚感。


    “我是你妈妈的邻居,租的孟阿姨家的房子,所以做了几年邻居。”


    一切都是真的,妈妈真的曾经被孟庆楠收养,小时候生活在孟家老房子这边,这里是她曾经的家。


    天旋地转,人声嘈杂,方霏的世界塌了。


    考上了理想学校的研究生这件事,她不打算告诉楚渝风,方霏有自己的想法,她决定好好告一个别。


    当晚,楚渝风一如既往给方霏做喜欢的晚餐,刚好为她精挑细选的新衣也到了,方霏难得笑开了颜,甜甜的说感谢。对于经常买的情侣之间的小礼物,楚渝风不在意,也没想到方霏当晚那么高兴,以为是送到了心坎上。


    因为楚渝风生病,一对小情侣好久没在一起,方霏也有些不一样,主动选了一支喜欢的香薰,又刻意换了衣服,特别温柔,也特别的性感。两个人在一起,虽说行动上必须依靠方霏主导,然而,精神上的导师一直是耐心又温柔的楚渝风,他成熟沉稳的气息始终守护方霏,为她,他甘愿付出所有。


    又是一个美妙而独特的夜晚,楚渝风瘫痪的身体并无太多欲望,但他和方霏在一起又时时刻刻的爱她、护她、珍惜她,最深的爱,楚渝风没有保留都给了方霏。


    花开花落在一呼一吸之间,楚渝风一夜的美梦还没有醒来,方霏已经早早起床。


    其实,楚渝风起床不简单,他身体瘫痪,经过一夜休息,瘫痪部分身体的关节会变得僵硬,需要不少时间来缓解。方霏学着楚渝风的样子去做早餐,看到他醒了过来,围着围裙坐在床边,伸手给他揉着没什么


    知觉的腰。


    “我扶你坐起来?”


    借着她的力量,楚渝风也不逞强,慢慢的坐起来,他的手摸摸自己的小腹,再看看身侧的尿袋,帮助查看这一夜膀胱的工作情况。


    “会不会头晕啊?能上轮椅么?”看他坐稳,方霏推过来轮椅紧挨着床边,尽量帮助楚渝风,让他多一些方便。


    “没……我自己可以,小霏,你在做饭么?我去吧,你想吃什么?”手扶住轮椅扶手,楚渝风抬头看方霏,昨晚把小丫头累的狠了,他有些心疼。


    “已经快好了,你帮我磨咖啡豆吧,手动的更香。”身形纤细的人儿弯下腰来,做势想抱楚渝风上轮椅,宠溺温柔的笑,难得出现在方霏脸上。


    当然不用让她抱自己,楚渝风把瘫腿摆到适合的位置,他开始发力将自己挪到轮椅上,瘫痪病人的清洁洗漱开始了。


    早餐之后,方霏说在家拉琴,磨练基本功,楚渝风则去了店里,处理日常事务。


    轮椅进入电梯,看到门刚刚关好,方霏整个人瞬间像是站在阴影里,阴沉沉的。


    她手机里有自己将要做的事项清单,超级快的整理出自己的衣物,甚至将自己生活的痕迹也清理的干干净净,方霏留下孟庆楠给她做见面礼的金镯,还有所有楚渝风给她买的东西,攒够了失望,头也不回的离开了28楼。


    一开始楚渝风给方霏发消息她没回,他还没在意,以为她在拉琴或是学习太专注了,可大半天过去,楚渝风在店里吃了午餐打电话给方霏,突然发现自己是被她拉黑了!


    吓得楚渝风以为方霏遇到了什么意外,忙的一边给她发消息打电话,一边驱动轮椅,快一点上楼回家。


    家里安静、整洁,没什么变化,可楚渝风越来越发现不对劲,方霏自己的东西不见了。虽说门口的鞋子,衣柜的衣服看起来没变化,但仔细查看还是可以看出来,方霏带过来的,她自己的小行李箱,她自己的东西已经没有了。


    一句话不说,一个字也没留下,刻意抹去曾经生活过的痕迹,方霏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初五,祝所有的亲爱的读者宝宝们,多发财发大财


    也汇报一下大家的码字机器——作者我的病情,好多了,已经不发烧了,能吃能睡


    第32章


    在楚渝风联系不上方霏, 坐着轮椅下楼去找物业管家,他要查找物业监控,甚至脑子里有了报警的念头后, 方霏的消息来了, 还是语音消息。


    “舅舅, 我考上研究生去上学了, 别再打扰我,你和你的妈妈, 还有你们编的拙劣谎言, 请都离我远一点,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舅舅?听着方霏娇娇的嗓音, 楚渝风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但她说的是什么话?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了舅舅, 但妈妈骗了方霏, 有事隐瞒;而楚渝风自己知道房子的事后, 没有第一时间讲清楚, 一直欺瞒她到现在,全部是事实!


    “小霏?你是在跟我分手么?你说什么舅舅?还有, 我的确有事隐瞒了你,对不起,请听我解释。”楚渝风的心沉了又沉,他知道方霏从来不是无理取闹的性子,回忆起最近种种, 楚渝风难过的身体佝偻起来捂住脸,身体和精神在一个崩溃边缘停留,他已经后悔了。


    骄傲又有些轻蔑的声音从手机传来,“哼, 我的妈妈是你的姐姐,难道你想说,你不知道么?那你妈妈的房子,为什么要免费给我住?”


    姐姐?楚渝风的的确确不知道姐姐、舅舅,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自己的妈妈隐瞒了什么事,而自己因为迷恋和方霏恋爱的幸福感,一直有意无意回避和妈妈谈话都是真的,他羞愧难当,知道自己对不起方霏,声音不由自主有了迟疑和迟钝,“我……小霏,你听我说,我可以解释。”


    “不需要,从你和你妈妈站在一起骗我开始,你就应该知道,我们之间不会有好结果。楚渝风,就当我们从来没认识过吧。”不知道瘦弱的方霏哪里来的力量和勇气,一股脑将决绝的话都说完,果断不再发语音,又将楚渝风拉黑。


    再说下去,方霏恐怕自己会哭出来了,她不想哽咽的声音被楚渝风听到,再说多少话也没有意义。人来人往的街道,没有她的家,没人懂得她情感心湖中的翻江倒海,再不会有人像楚渝风那样令她心动,也再没人可以用情感来伤害她。


    因为了解方霏,所以楚渝风是心疼她的,马上电话打过去,可是,电话、短信、所有联系方式都被她拉黑了,再也联系不上。


    转头将滔天的怨气发泄给孟庆楠,楚渝风直接电话打给了妈妈,“妈,小霏的妈妈,是谁?”


    电话那一头,孟庆楠是沉默的,因为沉默,楚渝风越来越火大,开始激动质问,“我小时候,你们说姐姐死了,后来,又说姐姐不是亲生,是收养的孩子。那时候,我以为你们是太难过了,从不敢追问姐姐的事,原来,姐姐居然是小霏的妈妈?你们说收养过孩子是真的?你知道小霏的妈妈是我姐姐,为什么不告诉我?”面对混乱的关系,楚渝风一个大男人也有些承受不住,他自然明白,带给柔弱的方霏的冲击力和伤害一定是更大。


    “是,是收养,唉,这里面的事情太多了,你等我抽时间慢慢告诉你,小风,你和小霏没有血缘关系,你别怕。”听声音孟庆楠已感觉出来,楚渝风在生气,他那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也急忙把最关键的点,先告诉儿子。


    “哈哈,有没有血缘小霏也已经知道了,她已经走了……”失望的结束和母亲的通话,楚渝风太难受了,他已经伤害了方霏,伤害最爱的人,打着爱的旗号,他们母子伤害了她。


    右手胡乱抓住轮椅操纵杆,楚渝风粗暴操作轮椅,横冲直撞进到了衣帽间,轮椅停下来,他扶着扶手弯腰去拉一只箱子出来。


    因为刹住轮椅过于鲁莽,右脚被惯性甩到踏板下,楚渝风的手连带胳膊已经抖的不行,抓着空箱子下来脱手抓不住,箱子结结实实砸在了右脚脚背,他粗暴地拉小腿提起右脚到踏板上,看也不看右脚怎么样了,反正除了心疼,他身体别的地方并不疼。


    拿箱子装衣服,楚渝风想去找方霏,可是她在哪里啊?


    好手好脚的方霏离开的超级快,她如今长大更加成熟,办法也多,第一时间把行李邮寄到新的学校,买了机票,第一时间已经登上了飞往最南边城市的飞机。


    不知道去哪里找方霏,不知道带什么去找她,楚渝风对着一只空箱子发呆了很久,直到歪斜搭在轮椅踏板的一双小腿开始抖动,瘫痪的肢体敏感的承受不住压力而发出抗议,楚渝风才回过神来。这样无用的身体,该怎么去找方霏呢?


    喝了杯咖啡,恢复了大部分神志后,楚渝风想了很多方霏会去的地方,江月清音已经辞职,桦阳呢?他也想到了方霏是不是已经考取了研究生?慌乱之余,楚渝风开始找许艺桐求证。


    许艺桐才不管楚渝风的焦急自责和上火,更不顾他是身体不好的残疾人,电话里直接开始骂他,“楚渝风你个骗子,渣男,居然有脸给我打电话?你是不想活了么?”


    “桐桐,我找不到小霏,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或者,你帮我,帮我劝劝她,我有话跟她说,她一个人,太危险了。”


    许艺桐当然知道方霏的所有事,甚至登机前的送别,也是她,紧紧抱住方霏舍不得放手,但是一对好闺蜜已经说好,绝对不透漏方霏的行踪,哪怕是告诉许艺桐的男友古月朗也不行。


    “你们家大的小的一块儿骗她,欺负她是一个人嘛?你们要害死她嘛?你不要找她,离她越远越好,不要再害她,还好她聪明,发现的及时,如果结婚了才发现你们这样欺骗她,会出人命的,你已经坐轮椅了,给自己积点德吧!”小女生嘴巴不饶人,许艺桐逮住机会,把楚渝风从头骂到脚,再从脚到头又骂一遍。


    听许艺桐底气十足的谩骂,楚渝风心情莫名逐渐好转,嘴角甚至微微翘起来,他的小霏还和好朋友保持着联系,许艺桐知道她所有事,知道她的行踪,真好啊。


    爱人离开,时间也仿佛停滞,楚渝风的时间过的缓慢,他不去店里,不喝水,也不知道饿,独自看着方霏经常坐的妆台,可以发呆半天;下一个半天,他抱着方霏最喜欢的几个玩偶,开始疯狂思念她曾经给他弹过的曲子,拉过的小提琴曲目。思念无声,却像藤蔓,越来越紧的缠绕住他,他再也走不出和她恋爱的那些时光了。


    阿姨来扫卫生,第一天还不好说什么,到了第二天,发现楚渝风在家大概是不吃不喝的一个状态,除了洗手间有他用过的纸尿裤和导尿管,家里居然没有其他吃喝拉撒的痕迹,由于他需要按时吃药,身体病弱还坐轮椅,阿姨是真的担心了,悄悄联系了卢易明,让好朋友来帮帮楚渝风。


    “大股东,我的祖宗,你是要绝食么?”卢易明来到家里,看了楚渝风一眼已经心惊,几天不见楚渝风不但是瘦了,还憔悴了特别多,胡子拉碴不说,面色是灰白的,脸上一点血色没有,状态糟糕至极。


    “没有,你找我有事?”坐在轮椅里,楚渝风抬头看卢易明,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变化,只觉得卢易明很吵。


    “有事有事,咱们先吃点东西。”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大袋子,卢易明动手开始摆餐桌。


    “你好好吃饭,我陪你去找,别上火。”一个劲儿的看楚渝风,卢易明心疼好友,好奇也不敢问为什么闹这么大,只是一直温言软语安慰。


    “谢谢易明,我,不知道小霏在哪里,等我知道了,可能,要麻烦你陪我去。”楚渝风是认真的,他无时无刻在考虑方霏的去向,方霏会不会有危险,她有适合住的地方了么?


    慢慢的吃饭、聊天,卢易明陪了楚渝风很久,弄清楚了怎么回事,卢易明更加不敢说什么,他也觉得孟庆楠做的不对,但作为亲近的长辈,卢易明绝不会随意开口评论,只有一味的关心楚渝风。


    朋友的担心并不多余,第二天一早,楚渝风前一晚睡的很晚很晚,醒来的又早,但他没办法再睡,抬手抓到床边助力的床栏开始使力。


    瘫痪的腰腿不会用力,楚渝风双臂没有受瘫痪影响,靠双手起床还是比较轻松的,但今天他感觉身体格外沉重,于是泄了力左手伸到腰和小腹去摸了摸,没什么羁绊,被子外摆放的尿袋看起来也正常,楚渝风又开始用力,拉床栏让自己起床。


    用力好几次,终于晃晃悠悠身体半靠在床头,楚渝风后背有了依靠,闭着眼缓了又缓,好长时间才看清眼前的情况,第一眼看到的竟是红红的东西,他又闭上眼,想着一定是看错了。


    晨起眩晕的早晨,其实楚渝风没看错,接连数日他根本没吃药,情绪和身体都处在最低谷,健康人也是各方面接近崩溃的边缘,何况,楚渝风身体已经有病,又开始尿血,已经是他身体在向他报警。


    尿袋里深红的血色,吓得楚渝风神游天外的情绪回魂大半,等眼前眩晕黑雾散去,他忙的握住自己不能动的腿,挪到床下垂着,转移到轮椅上,去洗手间处理一大袋子的深红血尿。


    接下来几天,楚渝风身体情况急转直下,麻木无知觉的肢体数次痉挛,即使恢复了规律吃药,也尽量多喝了水,尿血情况非凡没有好转,而且越演越烈。勉强控制住的病情突然恶化,麻木无知觉的身体也在隐隐约约传来疼痛感,楚渝风知道自己很不好,犹豫了大半天,还是决定去医院看看。


    出门之前,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楚渝风吓了一跳,胡子老长,头发乱糟糟像个野人,他找出来换洗衣物,决定洗个澡再去医院。


    洗澡的时候楚渝风在想方霏,当然,他在家里做什么事都会想起她,想她帮自己穿鞋袜,想她抱着自己撒娇,想她给自己揉不能动的腿,尤其做咖啡的时候,特别的想念,想念她甜甜的说谢谢。


    方霏不在家,楚渝风洗完澡胡乱擦了擦头发,拉开淋浴房的门,伸手去扶门口的电动轮椅。他没好好调整身下的手动沐浴轮椅,甚至两台轮椅间的角度也没多看一眼,扶着腿耷拉到轮椅踏板下面,便开始动手撑住扶手,要转移到电动轮椅上面。


    恍惚间,楚渝风手臂脱力,湿漉漉的大腿到小腿蹭着轮椅坐垫边缘完全无力,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楚渝风已结结实实摔在了地砖上。


    湿漉漉的身体就是最大失误,细瘦苍白的瘫腿没能力支撑身体,楚渝风被摔晕了,他感受不到疼,但也感受不到腰,连胳膊也抬不起,只好用手挪动瘫腿向前趴,挣扎许久,终于摸到电动轮椅的报警按钮。


    被急救车送到医院的时候,楚渝风仍没想明白,经常摔跤的自己,是怎么把有旧伤的盆骨摔裂的。


    “不疼,没事。”躺在病床上,自己翻身都做不到,楚渝风居然安慰医生,说自己不疼。


    “旧伤处裂开了,幸好没有移位,不然一定要手术。还有,腿也扭了已经肿起来,必须卧床静养,养不好的话,只能上外固定。”


    听完医生的话,楚渝风已经皱起眉头,他肯定是不愿意手术的,瘫痪的身体已经够麻烦,这一下固定带死死捆在盆骨位置,他已经完全不能自理了。


    楚渝风摔伤住院,病情加重,这个时候,孟庆楠仍旧一无所知,楚渝风作为儿子甚至还故意隐瞒,母子俩因为方霏的到来和离开,渐生嫌隙。


    本就应该住院治疗的人,由于摔伤,楚渝风请了护工24小时照顾自己,卢易明也不愿完全放手,知道他吃东西挑剔,让家里阿姨认真给做病号餐,派司机按时按点给楚渝风和护工送饭,还不时从楚渝风喜欢的餐馆给他订餐,真正用心做好了后勤保障。


    两位护工有一位是和楚渝风熟悉的,照顾很细心,即使这样,楚渝风情绪依旧非常不好,要不是每天有阿姨煲的汤水,只靠他每餐勉强吃的那几口饭,人真的撑不下去。


    身体被固定,吃喝拉撒依靠旁人,最讨厌住医院的楚渝风恨的就是这样无助的生活。残疾之初,在熬过了厌世和巨大落差感之后,重新回到人群中生活,他要求自己能够自理,也是一直按这个目标努力做的。


    髋骨是有旧伤的,楚渝风本身腰以下没有知觉,还好他不知道疼,但身体状况不好是真实看得到的,护工虽说不太会带感情去照顾病人,但因为楚渝风太年轻,人又那么好,还是会不自觉的和他多说几句,喂饭时楚渝风吃不下几口,到了喝汤的时候,护工会很小心扶他坐稳,低声劝慰,让他多喝一点。


    “小风,多吃一点,身体才好的快,不爱喝汤也喝一些,骨头汤肯定是对骨头好。”


    其实,专家说过,好像骨头汤并没什么钙质在其中,但阿姨煲汤是拿手菜,文火炖到白色的汤不油腻,味道香醇,口味适宜,食欲好的人,即便是因为口渴,也会多喝上两碗的。


    髋骨被盆骨固定带缠绕的结结实实,卧床几日,楚渝风偶尔会有胸闷心悸之感,他虽说不知道疼,但由于病重又一直贫血,整个人都是非常虚弱的。被动的依靠在抬高的床头,身体两侧被大软枕固定住,楚渝风好像漂浮在云端,摇摇头,等着护工帮自己擦嘴,“不喝了,我喝不下。”


    实在没心情吃,尤其吃喝靠护工喂,楚渝风更加抗拒。完全瘫在病床不说,他每天考虑的,除去担心方霏,依旧是手术做还是不做。


    膀胱病情反复折磨,虽说当年高处坠落的时候膀胱已被损伤,但真的到了要放弃这个器官的一天,楚渝风心中还是特别难受,尤其在身体造瘘,他也不断在说服自己接受。


    见多了病患,医生对于病情解释非常客观,看到护工正在给楚渝风按摩瘫在床上的小腿和脚,依旧面不改色述


    说。瘫脚脚趾内扣,脚掌也变形成了月牙形状,髋部被固定,护工也不好用力按揉,只能耐心揉捏有些浮肿的脚脚,不让肢体过于僵硬难受。


    就着瘫痪腿脚的话题,医生说不解决膀胱问题,但心肾脏会被影响而出现更大的毛病,如果肾完全坏掉,那就是要透析,才是真正威胁寿命的病症。


    “我再想一想,等我骨头长好了……”楚渝风仍然犹犹豫豫,住院很多天后,他终于可以出院回家,但再也离不开人照顾——


    作者有话说:谢谢等我


    第33章


    “桐桐, 风哥,他……”顶着会被女友一顿打的可能,古月朗忍不住, 将楚渝风现状告诉了许艺桐。


    摔伤, 尿血, 手术?


    楚渝风不能走路需要坐轮椅, 许艺桐一直知道,但如今这样严重, 他变得这么惨的情况她是想象不到的, 也有些犹豫,“很严重?”


    “很重很重, 只能卧床, 他没有求生意志, 每天浑浑噩噩过日子, 还好他什么也做不了。”古月朗很久看不到老板, 这些都是听卢易明和丽莎说的。


    “要做什么手术啊?他的病, 能治好么?”真的开始担心了,因为许艺桐知道, 即使分手了,方霏依然深爱楚渝风。


    “不知道,就是听说特别严重。”能不能治好,古月朗不敢乱说。


    因为听说楚渝风生了重病,许艺桐到医院去探望, 还主动说出了方霏的下落,“哎,我告诉你她在哪里,不是背叛好友, 是你太可怜啦。”


    薄被将楚渝风胸口以下盖得严严实实,许艺桐仍然可以看得出纤细僵硬的瘫腿轮廓,而且,她只是看到楚渝风那憔悴的脸色,已经难受的不想再隐瞒,病情严重是真的,因为,楚渝风那么英俊的脸,因为病痛消瘦已有些凹下去了。


    “扶我坐起来。”看到居然是许艺桐来了,楚渝风立刻扭头找护工,手已经在用力想撑起自己,完全不顾什么静养骨头的医嘱,怎奈一双瘫腿,除了牢牢将他拖在病床,依旧是一点力气也没有。


    “霏霏,她考上研究生了,那边都很好,你不用担心,好好养病吧。”在病床边摆了摆手不让楚渝风起来,许艺桐直入主题,根本没给楚渝风坐起来的机会。


    “考上了,太好了。谢谢桐桐。”这是楚渝风猜想的最好的可能,他是真的觉得欣慰。


    “又不是我帮她考上的,”看到病人苍白虚弱的样子,一肚子的怒气、戾气都化解了,许艺桐嘟囔着,也不再指责楚渝风。


    学校是楚渝风和方霏一块儿报的名,至少要在那边三年。


    病床上楚渝风被护工抱起勉强靠坐着,尽管许艺桐曾在电话里对他口出不逊,但他仍手撑着床尽量坐的端正不住的道谢。


    方霏的消息,才是他最在意的。


    借着这个好消息,楚渝风精神头好了很多,没多久便出院回家了,每天按时吃药吃饭,病情暂时是控制住了。


    在安安静静卧床休养盆骨的三个月里,楚渝风是在床上过的31岁生日,没有蛋糕、没有朋友祝贺,他选择安静待在家里,称病谢客。


    从两个人分手方霏离开,楚渝风变化特别大,曾经那么开朗和煦的一个人,如今能够一天不说一句话,他已经不去见山海店里,全靠监控和手机与店里沟通,对于经营,明显没了热情。


    心情平稳,规律的用药,楚渝风尿血情况改善了很多,病情算是控制住了,没有极速恶化。


    期间,孟庆楠到家中来看望,得知他病的如此严重,难得妈妈没有流眼泪,反过来还安慰楚渝风。妈妈第一时间劝自己做手术,是楚渝风没想到的,老一辈人的思想,居然没有支持他尝试保守治疗。


    犹犹豫豫、拖拖拉拉过了生日,过了新年,再过了春节,等到澄江市繁花盛开的季节,楚渝风真的想开了,愿意去做手术。


    卢易明几次带楚渝风去检查,得出骨头终于长好没有变得更坏的结果终于算是大半年来的一个好消息。


    到了四月,楚渝风自己可以坐起来,能够坐半天轮椅,经过一个多月的锻炼也渐渐恢复了生活自理,他才真的找回了之前的精神状态,总算肯出门去看看太阳。


    楚渝风的爸爸在世时,一心做生意,对楚渝风管教并不严厉,妈妈喜欢艺术,喜欢唱歌和弹琴,除了引导他去学习艺术外,倒也没有强迫楚渝风去将唱歌弹琴当做职业发展,始终尊重他的喜好和选择。


    能够选择自己人生的楚渝风,虽然留不住爱情,但他尊重方霏的决定。原本楚渝风对方霏也无任何要求,他只要她快乐自由,现在,知道她在做自己喜欢的事,能自由自在的学习、生活,他已安心。


    选择了破釜沉舟去治疗,楚渝风下决心同意做手术,期待未来可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不再时时担心健康状况爆雷。


    所在的单位还帮楚渝风联系,找到了国内做这个手术最权威的专家,专家来到澄江和当地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合作,为手术做了万全准备。


    等到专家来了澄江,楚渝风也有心告诉妈妈,带了妈妈、卢易明和护工一块儿去和专家见面。


    仔细看过了楚渝风的病历,专家郑重和孟庆楠及病人交代了手术方案,“常规的方案是有三种,但你,瘫痪十年了,身体机能和普通人差很多,真正适合你的,只有手术一种方法。后续的治疗,要看你的恢复怎么样,也要看身体能承受多少。”


    “我们相信医生,都拜托您了,这个孩子,多病多灾的身体很不好,还请您多费心。”孟庆楠作为心疼孩子的妈妈,其实有很多话想跟医生说,但她也明白不要过分打扰对方的道理,于是,将楚渝风连人带轮椅请出去,她又和医生单独聊了一会儿,想来是得到了足以令她安心的表态,孟庆楠才欣慰离开。


    送走了妈妈,同事和卢易明仍陪在楚渝风身边,单位甚至给同事排了班,专门来陪楚渝风,哪怕什么也不做,跟他说说话也行。


    原本还挺愉快的气氛,到手术当天早上,完全被打破。


    医生来做术前说明,楚渝风作为患者也才知道,造瘘,居然不是一个口,是在身体开两个口子。


    “膀胱切除术,没有了膀胱也就是没有积存尿液的器官,肾脏产生尿液后不再流进膀胱、而是直接排出,才需要在身体造瘘。而肾脏有两颗,所以,手术是身体两侧一边一个口。”


    天啊,一直以为是一个造瘘口!


    半躺半卧在床上,楚渝风看向医生的表情被冰冻住,已经惊呆了,不知道说什么来表达他的不可置信,站在病床边的卢易明也惊讶的不行,他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来劝解。


    造瘘之后,病人要终身携带造口袋在身上,出入公共场所,例如:做运动、试穿衣裤、出门旅行、聚会都会受到影响,是会改变生活方式的手术,身上有两个口袋和一个口袋,当然又有本质的不同,护理起来也是不一样的困难程度。


    选择接受手术是一个漫长的心路历程,这一下,让楚渝风一次性接受两个造口袋在身上,他真的,有欲哭无泪之感。


    “我不想治了……”嗓音沙哑又无奈,楚渝风心里的荒凉痛苦谁也无法切身体会。


    也许是有类似的经历,医生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和生气的样子,坐在病床边,认真解释,“曾经有个别的患者,会人造一段输尿管,将两只肾的功能合二为一,病人也就只要一个造瘘口就可以了。但是,经过多年临床观察,这样的效果很不好,会给肾脏带来双倍负担,你的身体,根本不适合这样做,两个口,是最好的手术效果,最有利于术后的身体恢复。”


    “我知道,你是因为工伤残疾的,年纪轻轻,吃了不少苦,遭了很多罪,请相信我,这个手术是最好的治疗你目前病症的办法,没有之一。你还这么年轻,又非常英


    俊,对于以后找女朋友、结婚,都不影响的,病好了以后可以过夫妻生活,可以有孩子。所以,别怕,不要有心理负担。”


    一提到女朋友,楚渝风抬头眼眸亮了一下,医生才继续说可以结婚生子的,说完后又小声问卢易明,楚渝风有女友么?


    卢易明开口说有,在读研究生呢。


    医生露出了笑容,点点头说道,“你个性很好的,你们一定会幸福,经历过时间和磨难的幸福往往会更加动人。在澄江这里举行婚礼的话,一定通知我,我经常飞这边来,过来观礼很方便的。”


    听医生说出这么多治疗之外的话,楚渝风有些意外,难过抗拒的情绪一下子被冲淡不少,勉强挤出来一个笑给医生,但表情还是紧绷,整个人依旧是了无生气、若有所思的状态。


    “做造瘘的患者,有比较年轻,二十几岁做手术,后来活到七十岁的例子,现在医学技术更加发达,不要乱想,积极的生活最重要。”


    仿佛聊家常,医生继续和楚渝风讲这个病的后期吃药、护理常识,也在和卢易明等人聊天,大家也纷纷点头附和,楚渝风懂得医生的用心,心理上逐渐放弃了挣扎,他其实没有选择,是身边人待他太好了。


    终于,手术按照既定时间进行,并且非常成功。许艺桐和古月朗一直在手术室门外全程陪伴,听到手术成功的消息,许艺桐紧绷的神经也暗暗松懈下来,小女生长大了已学会喜怒不形于色,不打扰病人和家属的情绪,默默帮助好友记录这一切,希望有一天方霏想知道的时候,她可以仔细给方霏讲手术这一天,关于楚渝风的所有细节。


    孟庆楠七十多岁了,哪有体力整夜陪伴刚刚手术过的楚渝风?术后几个小时,楚渝风各方面指征都稳定后,孟庆楠被楚渝风的同事早早送回了家;再有卢易明24小时出钱出力关心,两位护工守在病床边,术后恢复的时间,过的很快。


    截瘫不能走路的楚渝风,术后伤口疼么?


    答案是:疼。


    疼的撕心裂肺,还伴随腰背部的神经痛一起发作,他只有胳膊自由,身体没办法自主减压和细微的活动,最疼的时候,几乎丧失了神智只剩下不住呻吟。在医院的深夜,这种现象并不罕见,护工也只能不断的叫医生护士给止痛药,来查看刀口,痛苦,终究是由病患一个人抗。


    住了大半个月医院,孟庆楠每天看望儿子,看到楚渝风身上两个口,已经在正常“工作”,她总是拼命忍住眼泪,告诉自己要坚强,如果她在病床边哭,那么躺着的病人该怎么办?


    眼看楚渝风整个人瘦下去,护工帮他活动腿脚的时候,孟庆楠忍不住去看,从小皮肤白皙、细腻的儿子,已经瘦的膝盖骨突出,小腿细的几乎是被一层皮包裹,跟女人的手臂差不多粗细,瘫痪的腿脚整个肤色是暗沉的,还有深一块浅一块新旧伤**织的痕迹。


    由于自摔伤起,卧床太久太久,又疏于保养,楚渝风一双踝骨僵硬变形,瘫脚已下垂严重,像绵软的茄子链接在伶仃腿骨之上,早已没有了年轻肢体的模样。


    小心翼翼将楚渝风从医院搬回家,身边人算是一个小的解脱,毕竟,包括病人在内,谁也不愿意天天待在医院里。


    手术后续的治疗和护理,是一个长久的工作,楚渝风身体恢复的比同龄人慢,即使排除刀口疼痛的原因,他本身行动不方便是最大的影响。很长时间,甚至自己坐起来也做不到,也无法自己做轮椅到座椅和床的转移,更别说很多恢复好的患者,已经能够自己更换造口袋的状态了。


    “易明,你别每天来看我,有时间帮我看看店已经很好了。”家里换了功能齐全的护理床,楚渝风遥控升起床头靠坐在床上,有气无力,但话里话外是让卢易明离开的意思。


    好朋友关键时刻才显得珍贵,卢易明笑了笑在床边找了地方坐下,好奇的问,“怎么?跟我说说,谁惹我的大股东不高兴了?不让我来看你,是怎么个情况?我一个光棍,你担心我什么?”


    “没有不高兴,你这么照顾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呢。太耽误你的时间了,不要一直围着我这个病人,”语速越说越慢,楚渝风声音越来越小,他微微垂着头没看卢易明,继续说道,“这屋子里味道不好,散不去,你还是少来……”


    “楚渝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有什么味道?有味道的不是这屋子,是你心里有问题吧。”


    卢易明很少这样尖锐直白,听了他的话,楚渝风猛地抬起头,目光迟疑汇合了卢易明有些愠怒的目光。


    是啊,造瘘之后,楚渝风真的变了,伤口隐隐约约的疼,一次次倒尿、更换尿袋、穿衣服裤子的不便、外形上的改变,都影响了他;他变得虚弱,变得毫无自信,变得遮遮掩掩不想被人看到,时刻觉得自己浸泡在尿液里,他是病人,更是怪人。


    面对瘦的不像样的楚渝风,卢易明不敢给他下猛药,很快用嘻嘻哈哈把话题拉回来,认真告诉他,没有异味,他和他的房间都没有便溺的味道,请他不要疑神疑鬼,好好修养才是头等大事。


    孟庆楠给楚渝风买了不少补品,刚出院不久,她还不敢给楚渝风吃中药调理,只能用食补的方式,帮他恢复元气。


    所有人都在悉心照料、关注楚渝风,可他回家没几天,在温暖的初夏季节,还是着凉生病了。


    生病因为楚渝风太虚弱,几乎没什么抵抗力,护工抱他起身、给他擦身都不敢太用力,实在瘦的硌手,大腿和普通人胳膊一样,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


    只有那一次卢易明凶了楚渝风几句,其他时间,风流倜傥的卢老板依旧主动给楚渝风做保镖、司机和护工,等他感冒好些了,小心抱着楚渝风上下轮椅,抱他到车上坐好,带他去医院做检查。


    病理活检、临床分析,一大堆评估检测报告显示,楚渝风这个病不太好,还是需要化疗的,医生说不确定会不会更不好,但保险起见,要求他做化疗。


    出医院的时候,楚渝风自己操作轮椅前行,出口大厅那边的路来了这么多次,他居然也走错,全靠卢易明眼疾手快拉住轮椅,也还好护工负责,虚软搭在踏板的脚刚刚耷拉到地面,立刻被护工搬回来,免去了瘫脚拖在地面受伤骨折的风险。


    楚渝风的心思不在这儿,心心念念的全是这几天躺在床上计划的,他想去南边找方霏,哪怕只远远看她几眼也好。


    现在,医生嘱咐楚渝风多吃饭好好休息,储备体力马上开始做化疗,他还怎么去南边的大学找她?——


    作者有话说:差一点发不出来,谢谢等我


    第34章


    做化疗的第一周, 楚渝风还暗自庆幸,他没有呕吐,也没有疼的死去活来, 除了身体虚的完全没力, 植入picc开始还不太适应、有些疼之外, 其他能吃能睡, 整体感觉还好。


    虽说放弃了去找方霏,但楚渝风心里从没停止想念她, 房间里他会订购方霏喜欢的花, 方霏的小玩偶挑了几个,被他摆在护理床上陪着自己, 无形中也增添了不少活力呢。


    第二周的输液开始, 楚渝风突然整个人就不好了, 第一天结束从医院回家后, 午餐说什么也吃不下, 趴在轮椅扶手上吐, 一直吐的苦水都吐出来,依旧不住的反胃, 直躺到天色黑下来,才勉强喝进去几口冰水。


    其实,护工不敢告诉楚渝风,早晨帮他洗头的时候,头发大把大把的掉, 不及时清理会把下水口堵住的那一大团黑发,护工随手给藏起来,就是怕影响楚渝风去医院输液的情绪。


    手术后的身体很差,只要楚渝风发烧, 身边人都吓得不行,担心他是造口的位置发炎,还好他是单纯着凉感冒,这个时候的楚渝风别说吃饭,就是吃了药也会悉数吐出来,已经快吐脱水了。


    精心照顾给了楚渝风这个不能自理的身体最大的体面,他坐起来也要靠人抱,每天昏沉沉,不是在医院输液就是在家中昏睡。


    “小霏……小霏,你……”


    好几次,护工给楚渝风翻身的时候听到他叫这个名字,时间久了,都知道这是女朋友;因为没出现过,也可能是前女友了,谁也不敢当面问他,行动上是更加小心的照料。


    只要洗澡就会有感冒的风险,可楚渝风还没适应身体上多的两个孔,却要求每天可以不吃饭,但必须洗澡,病的迷迷糊糊,依旧要求擦身,他爱干净……


    吃不下,吐的厉害,眼泪往心里流,浑浑噩噩熬过了化疗阶段,楚渝风身边所有人为他松了一口气,只有他自己不觉得,每天活着好似煎熬,有好几次,楚渝风想说放弃,看到妈妈,再看到好友在身旁,丧气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幸福的时光,痛苦的煎熬,无论怎么样,时间其实过得飞快,转眼,方霏离开澄江市去最南方的大学,已经一年了。


    最初一段住在学校宿舍的时间是最难的,方霏离开了楚渝风给她的温柔乡,一个人拖着行李远走他乡,初来到大学,从气候水土,到身边人讲方言她听不懂,处处艰难。


    最主要,情感上巨大的打击没有因为远走而消失,两个人刚刚分手,方霏夜夜梦里梦到楚渝风,不是在温柔的抱她问她为什么?就是楚渝风生病了,扶着床哇哇吐血将她吓醒,午夜梦回,满脸的泪水,久久没办法平复情绪。


    咬着牙快速适应环境,方霏甚至没和许艺桐诉过苦,每天的聊天基本围绕新环境和新课程;情感方面,方霏忍住不问楚渝风的消息,许艺桐也忍住了不说,楚渝风身体多病,她不忍心相隔千里,告诉方霏这些不好的事让她徒增烦恼。


    南方多雨潮湿,幸运的是,方霏报考了最好的学校,遇到了特别真诚的导师。肖教授不那么年轻了,但她没有小孩,所以四十多岁了,还保持了一颗开朗健谈的童心,对于方霏这位北方来的学生一见如故,十分关照。


    从选择宿舍这样的小事,到没几天便帮方霏找了一份收入不菲的兼职,给她贴补学业的花费,教授真的对她非常好。


    “方霏,才一天没看到你,怎么变了个样子。”肖教授见方霏的第三次,赫然发现她居然剪短了头发。


    真正美丽的女孩,无论长发或是短发,永远是精致的五官最吸引人,但一头柔软过腰长发的方霏,和剪了齐肩发的她,气质差异很大,给人的感觉从乖乖的仙女瞬间变成了时尚独立的冷酷女孩,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


    “老师,我是觉得这样更加方便轻松,也是想换换心情。”方霏回答得好认真,她越不在意美貌,美貌越发成为了她的标签,毕竟这里不是登台表演,高超的演奏技巧固然重要,但专业的态度和细心坚韧的品质,才是肖教授最看重的。


    “嗯,怎么样都好看。”轻轻抚摸了一下方霏柔亮的头发,肖教授是真的喜欢这个漂亮真实,做人说话更加诚恳的女孩,相隔千里的缘分,第一次见,她已经非常喜欢整个人淡淡的方霏。


    从小留到大的长发,方霏知道自己很漂亮,长发更是美貌加分项,可她总想剪一次短发,并不觉得会更加漂亮,只是想做一次自己。


    齐耳短发,少了柔美性感,多了俏皮、个性,方霏很快适应了一头短发,也逐渐适应了纯正南方的生活节奏。没有焦急上火的事情,没有人欺负她,住在校园里也没遇到不好的事,算是一切顺利。


    遥远的澄江市,江月清音餐厅高云川的休息室内,梁经理发给了许艺桐消息:【谢谢桐桐,消息准确,高先生很高兴。】附上一贯的大额转账。


    给许艺桐转了酬劳后,梁经理侧头看高云川,他坐在轮椅里,右手依旧搭在面前的小桌板上,展开的手机屏幕里,是在大学那边花钱雇人拍来的摄影作品,拍的是方霏日常去上课和在食堂的照片。


    已经不常来餐厅,高云川发病又休息了好多天,今日偶然来餐厅看看,刚好就收到最新传过来的照片,已经坐着不出声看了挺长时间。


    纤细修长的手指,在手机上摩挲了好久,短发的方霏高云川也是第一次见,的确越来越漂亮了。


    过于漂亮的女孩子,总是最先引人注目,方霏一进入校园,除了特别喜欢她的肖教授,不少男同学也有意无意的关注她,有师哥,也有师弟,方霏统统装作看不到,她的情绪始终是内敛的,并不愿意接纳新的人际关系,


    楚渝风了解方霏的个性,他不担心方霏会爱上其他人;只是担心,对方不够优秀。在楚渝风心中,方霏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感情,他希望方霏遇到能跑能跳,能带她去看全世界最好风景的优秀男人。


    各种检查,休养,再治疗,断断续续有一年的时间,终于各项指标安全,楚渝风正式被宣告治愈,拆除了picc,才真的如释重负,仿佛重回人间。


    “小风,要不要出去玩玩,在海边,或是江南小镇,或者云南花海,去住上一段时间,见山海妈妈帮你照看。”接楚渝风回家,儿子拒绝到自己家休养孟庆楠能理解,她是懂年轻人的,坐在床边看楚渝风,细细的看他面色,心里的疼惜换成了云淡风轻的建议。


    “不去,没力气,太麻烦别人。”半躺半卧的楚渝风,看着护工、阿姨在忙前忙后整理物品,家中没有什么变化,可他的身体却已大不如前,坐的久了会觉得头晕想睡。他现在上下轮椅都还偶尔有脱力,出门的话,凡事依靠身边人,又会引来超级多的陌生人观看,想想就算了,留在家里最简单。


    知道他身体需要慢慢恢复,想来过几个月,儿子会恢复的生龙活虎,孟庆楠盘算着如何给楚渝风滋补身体,坐了一会儿回家了。


    一年前,楚渝风最想去的地方,是方霏现在的大学,可现在的楚渝风,经过一年的分离,那颗日夜煎熬的心,已经死了大半,他也是有心无力,日日看着身上两个口袋,掐算着时间,查看、清空、清洗……只想藏起来谁也不见,对异性情感的需求,已经没有。


    身上的造口很娇气,还好楚渝风皮肤不是敏感类型,对于清洁、滋润、护理,护工学的很用心,复杂的程序没有一次搞错过,孟庆楠为此还额外封了红包给护工,表达对于细心护理的感谢。


    如果没有截瘫,楚渝风这个年纪的患者,护理自己的身体应该是没问题,除了换两根细软管需要专业医生操作,其他的清洁、更换等日常护理,其实大部分造口患者可以独立完成。


    但楚渝风自己坐稳亦需要倚靠,没有下肢平衡的情况下,他需要一大堆用品摆好在身侧,一样样自己处理,看起来不难,其实特别麻烦。尤其独立洗澡,近一年来他因为picc在身上,只能沐浴,身边更是离不开人,所以,孟庆楠决定长期雇佣护工居家照顾,楚渝风也默默接受了。


    护工备好了需要更换的尿袋和护肤品过来,正看到楚渝风放下手机,在看自己的腿发呆。


    别人可能看不出楚渝风怎么了,护工接触病人久了,对楚渝风这个年纪的病人也颇有了解,手脚利索的扶他半卧好,动手给他将身上两个尿袋拿下来,清洁、护理好皮肤,再把口袋给扣好,确认一系列操作正确无误,护工收好东西回来,坐在床边开始给楚渝风按摩腿脚。


    僵硬的脚脚按揉软了些之后,护工又拿来了足托,在床上便给楚渝风戴好才又去做别的事。


    为什么突然做这些?


    因为楚渝风的脚变形了,他刚才半靠着等护工过来,刚好清晰的看到了自己变形的脚背,脚趾已经内扣成一团,是根本看不到的,这个样子一般人不会注意,但每天接触截瘫病患,护工明白楚渝风是看了变形的腿脚,心里有些难过,又知道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所以,才没出声。


    病痛和时间折磨着楚渝风,也公平的经历在每一个人身上。


    同样的一年多没再联系,袁一凡突然出现在方霏面前,她还愣了愣,瞬间梦回在澄江的大学时光。


    “方霏,现在,可以给我机会了吧?”


    站在面前的袁一凡优越的鼻子上架着一副炫酷的墨镜,但他瘦了不少,还有手上握着的银白色手杖一看便知是盲人用品,方霏心里忍不住小小的惊讶和遗憾。


    不知道是上前扶他一把,还是丢下这颗不稳定炸弹掉头就走,方霏留在原地,开口说出无情的话,“袁一凡,你说在这边工作,突然说来看看我,我看,你是来吓唬我的。”


    “我没有攻击性,放心。”袁一凡单手摊开,甚至还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低声的讨好方霏,“我改变了很多,你看到的,我现在,不会对人发脾气,如果我发脾气,你不回应我的话,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对于他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这件事,作为同学方霏也觉得很遗憾,但怜悯和喜欢不是一回事,她必须清楚的告诉袁一凡,“袁一凡,我们不可能,做朋友,还有一点可能。但我不相信什么爱情,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听过无数次的回答,依旧让袁一凡心中一凉又一凉,他还是要努力争取,毕竟见方霏一次也不容易,“你这个话,很矛盾,既然不相信爱情,为什么还要强调不曾喜欢过?”


    被他问的一愣,微风吹过方霏腮边发丝,可惜站在她对面的袁一凡看不到,听说方霏剪了长发,袁一凡只是听起来,已经无比羡慕可以看到她的人,今天鼓起勇气过来,也是他可以自如使用盲杖,做了好久心理建设之后的结果。


    “在这边工作是真的,我现在眼睛看不见,这里环境完全不熟悉,并不方便。还好听说你在,不要住在宿舍,来我的公司上班吧,做我的助理,一边兼职一边读书,给你最好的待遇,好不好?”轻声叫方霏的名字,袁一凡比刚上大学那会儿稳重了不少,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良好的姿态、气质都在,真诚更是可以打满分。


    话音轻轻落下,下意识的,方霏摇头拒绝了他——


    作者有话说:愿世界和平


    第35章


    刚刚拒绝袁一凡没几天, 方霏兼职的学生给她介绍了另一位学生学习小提琴,因为相熟不好推辞,方霏便答应去上一节课试试。


    学生家在地段非常好的别墅区, 紧邻商业大厦, 试课结果却大大的意外, 那么大方开朗的家长, 介绍的这家居然是百般挑剔,方霏教这种十一二岁的小男生经验并不多, 老师和学生磨合了快一个小时, 当即表示不适合,方霏和孩子爸爸表示, 请再找别的老师吧。


    作为第一次来上课的老师, 方霏以为话说到这里就结束了, 在方霏想离开的时候, 学生拉着她的手哭, 说请老师别那么冷酷, 他会再好好拉琴。


    接下来,孩子爸爸居然要求方霏赔偿!


    看着这家大别墅奢华的装饰, 方霏不是想不想赔偿的问题,而是她觉得自己没有错,为什么要赔偿?


    趁着父子俩哇哇大叫的空档,不想纠缠下去的方霏拿好手机,跑出了大别墅。


    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莫名其妙的父子俩, 可她跑到大门口才发觉,院门禁闭,自己根本出不去。


    报警?


    方霏在犹豫会不会小题大做了,紧紧抓住手机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略微一思索,别墅小区叫蓝湾一号,不正是袁一凡家的房地产项目么?前一天见过面的袁一凡,刚提起他的公司就在蓝湾一号,抬头看那高耸入云的大厦,方霏似是找到了救星。


    “方老师,怎么?轮到你赔偿损失,想直接走人?好歹给我儿子道个歉吧。”孩子爸爸好像没有哄好孩子,带着情绪走出来,到方霏这里寻找教子良方。


    联想自己小时候的经历,方霏猜孩子并不喜欢小提琴,但又不敢直接告诉家长,才会有今天这样尴尬的局面,对于这位爸爸的做人做事,她现在只想离开,并不愿过多干预。


    站在他家院子里默不作声,方霏已经给袁一凡打过求救电话,电话里袁一凡告诉她不要怕,他下楼只要几分钟,便可以到她身边,让她一直保持通话,不要怕!


    在方霏不愿回应的几分钟里,那位爸爸果然说了一大堆关于孩子学习、学琴等等,方霏理解孩子,可她无力改变任何人的命运。


    “先生,如果应该我赔偿,我会赔给你,但现在不是这样,请你弄清楚……”静默数分钟,被问的急了,方霏不得不开口回应几句,话没说完,她看到几位高大的男人由远及近朝这里跑过来,后边还有穿物业工服的人,跟着也在跑。


    “先生,非法拘禁可大可小,请马上打开院门,让小姐出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跑到院门口,物业的人在气喘吁吁的劝解,话说完了,孩子爸爸听懂了,不等他回答,身穿休闲裤、深灰色夹克的两位高大的男士已经徒手爬了进来,身手矫健好像在拍动作片,丝毫不顾及站在院子里的男主人。


    孩子爸爸眼睛已经看不过来,嘴巴胡乱叫喊听不清的话,惊讶、疑惑、激动,他生气物业的人来干预他家的事,激动的是,身材健硕、来历不明的男人已经进了家门。


    “方霏小姐向我们求助,先生开门吧。”跑步过来“私闯民宅”的男人,伸手指着院门,冷静发话。


    一场闹剧的结果是,院子里多了两个人的男主人非常不高兴,又是骂物业又是要报警,等到大厦那边所有保安和袁一凡身边所有人——大队人马都过来之后,男主人不出声了,快速打开院门,原来他看情势不对、迅速缴械投降。


    两个人扶着袁一凡走过来,从大厦到这个院子直线距离不过几百米,但小区环境太美了,院门口不行车,车辆一律地下车库进出,所以,满是鹅卵石和汉白玉造型的地面只能靠走路,袁一凡眼睛看不见,为他第一时间赶过来设下了最大障碍。


    被告知到了目的地,方霏也走了出来,袁一凡立刻甩开扶持,大声喊方霏,“方霏?方霏!”


    经历了莫名其妙事件,方霏还来不及害怕,袁一凡真的第一时间派人过来救她,看到袁一凡这一刻,方霏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害怕的,更应该庆幸。头也不回,方霏走出院子朝袁一凡跑了过去,拉住他胳膊,她微微喘息,不管不顾的叫他名字,“袁一凡,你来了。”


    这情形还用介绍么?


    看不见也不需要介绍,听到声音,袁一凡激动的伸手去拉方霏,慌乱的方霏的手,和摸索着的袁一凡的手,终于握在了一起,方霏凑近他耳边悄悄说,“我是觉得委屈,可是,也不用这么大阵仗吧。”


    “你有没有事?有伤么?”大手紧紧抓住方霏,袁一凡看不见她的样子,人在眼前,仍然是不放心。


    “没事没事,只是几句争执,没别的。”她的的确确没事,而且,就在刚才,方霏甚至还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对待学生的态度和语言有问题?伤害谈不上,这次事件,也给方霏带来了好多教训。


    “你有事,我不能第一时间过来,是我不对……”派几个人过来不算什么,袁一凡恨自己看不见,无法亲手英雄救美借机会增加和心上人的感情。


    扶着袁一凡的一位男士,离开他走进院子到孩子爸爸身边,轻轻几句话已令对方冷静下来,两个人甚至走到一旁,详细交谈起来。


    方霏心里特别感激,尤其惊动了这么多人,她觉得又感激又不好意思,马上松开了抓着袁一凡的手。


    手上一空,袁一凡下意识向前半步,可脚下造型各异的鹅卵石他看不见,脚步不稳,当即一个踉跄。出来匆忙,袁一凡没戴墨镜、手里也没有拿盲杖,方


    霏忍不住不管他,直接又出手扶住了他,“小心!”


    这个时候,那位外表斯文,在和孩子爸爸聊天的男士和两位最先进入院子解救方霏的高大男士走了回来,只低声对袁一凡说“解决好了。”便不再出声。


    大着胆子扭头去看,方霏看到对方一言不发,没有得寸进尺的言行,等物业人员也出去后,关好院子头也不回进到了房子内,一场闹剧,高效率落幕。


    “抱歉,打扰你了……”


    大手摸到方霏柔软的手背,袁一凡打断了她的话,“我带他们开会呢,在一个小区内,距离真的很近很近,我要是还能看见,一个人过来救你,才算是真的出了力,你也会感动吧。现在,这么多人出来,功劳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抿着唇带点自嘲意味的笑了,在自己家公司所在的楼盘内,袁一凡不觉得这是一件很大的事,只要方霏没事,其他都不值得费心,有机会为方霏做一点事,他还觉得心情特别好。


    “谢谢你,我担心给警察添麻烦,结果,给你添了麻烦。”大群人若远若近的站在一旁看方霏和袁一凡说话,可没一个人过来袁一凡身边,没人带领,看不见的他怎么走路?


    “跟我走吧,去看看我的办公室,你如果愿意留下帮我,那真的是我的幸运。”茫然的一双眼睛仿佛幽深潭水,袁一凡目光无法聚焦在方霏脸上,但他面容都在她的方向这边,干净有棱角的五官更加成熟深邃,一双大手又渐渐加力,握住了方霏纤细柔软的手。


    “不……对不起袁一凡,我帮不到你,没办法去你的公司。今天,真的给你添麻烦了。”使劲拉回自己的手,方霏心中愧疚没有办法回馈袁一凡的帮助,她不能因为他帮了她,而给他不负责任的希望。


    沉默片刻,袁一凡微微垂头想贴近一点方霏,手上的力道没有松懈,他嗓音暗哑的低声问道,“你们分手很久了……可是,你还是爱他?”


    方霏的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良久,袁一凡松开她的手,微微提高嗓音说道,“下次,如果又遇到不愉快的事,一定记得找我帮忙,老同学总比陌生人可靠。”


    “可靠一百倍。”松下一口气来,方霏终于说出一句轻松幽默的话。


    日升月沉,时间过得飞快,再也不去给别人做家教的方霏老老实实留在校园里,安安稳稳过了两年多学生生活。


    “方霏,出国去吧,我有关系很好的乐团,送你去做独奏演出,所有人为你伴奏,实现我们小时候的梦想,好不好?”说起音乐,曾经高傲自信的袁一凡又回来了。


    “不,袁一凡,我没有去国外的打算。”并不愿一直从事舞台演奏工作,方霏喜欢读书、喜欢安静研究教学,她的理想是做老师,袁一凡却始终认为,优秀漂亮的方霏属于最高的舞台。


    “唉,我也不愿意管这些什么公司,可我现在,很难弹琴了,弹得越来越差……”眼睛看不见,所有生活琐事需要学习和适应,由于精力有限,袁一凡的钢琴几乎都荒废了,他曾经的理想是和方霏恋爱,一起演奏,现在,他想带她离开中国,远离她那个前男友。


    两个人说来说去,显而易见的说不拢,方霏再次拒绝了袁一凡的好意。


    距离毕业还有大半年,方霏拒绝了袁一凡,也拒绝了向她表白几次、想她留在这边谈恋爱的追求者,她不想回到澄江市的大学,还拒绝了肖教授想把她留校的提议。


    方霏说想回家乡,并且已经向桦阳的大学提交了申请。事实上,方霏自己也不愿承认,她忘不了楚渝风,忘不了他给她的一切,楚渝风是一个特别好的男人,他给的爱情,太过完美。


    通过许艺桐的消息,高云川也知道了方霏不愿留在现在的大学,计划去更温暖的南方居住和发展餐厅经营的心思,在萌芽中便被搁浅了,病床上休息的他,思索了一会儿,抬眸看向梁经理问道,“她想回澄江么?”


    “我问了小许,她说方霏也不打算回澄江,毕竟伤心地嘛。”梁经理希望方霏能回来,已经主动问过许艺桐,可惜方霏无意愿。假如方霏能回来澄江,他老板便不用再考虑挪动全体手下去方霏的城市,只要留在澄江守着美人过日子,梁经理自己也会轻松不少。


    通过梁经理,高云川屡次出资,请许艺桐去方霏的大学看望,这一次,看到方霏放弃了留校,放弃了袁一凡的高薪,放弃了这几年的所有积累和资源,许艺桐心疼方霏。


    还好,方霏更不打算回到澄江,一直隐瞒楚渝风生病手术的事,许艺桐尝试劝说,“霏霏,两年多了,楚渝风,他来找过你么?”


    “没有。”假装释怀,方霏轻轻摇头。


    “哼!”大力拍了一下大腿,许艺桐开始义愤填膺发言,“渣男,你们认识的时候他不就是坐轮椅,一样可以开车、做生意,也出去旅行,还登台唱歌,那么多女人喜欢他追他,啧啧啧,风流一世呀。”


    看好友一会儿指责,一会儿嗔怪,方霏睁大眼看她,再眯起眼睛看她,不需说话,表情已说明了态度。


    许艺桐想帮方霏戒掉令她深度上瘾的楚渝风,继续加码游说,“放弃吧,忘掉吧,霏霏,那种在酒吧混的男人,你搞不定的。何况,他身体那样,在一起免不了要照顾他,以后年纪大了…… ”


    几句话勾起甜蜜的回忆,方霏脑子里出现的是为她洗手作羹汤,温柔体贴,笑的好像和煦阳光的楚渝风,他的不好,她一丝一毫也不觉得。


    滔滔不绝的许艺桐,说着说着声调逐渐降低,看到方霏淡淡的面色暗淡下去,越来越冷的气息散发出来许艺桐已接收到,她闭上嘴巴停止指责楚渝风,眼巴巴看向好友。


    很轻的叹气,方霏并没责怪许艺桐,名贵宝石般闪亮的双眸,不知道看向哪里,悠悠说道,“桐桐,我可能需要亲眼看到,看到他喜欢别人,看到他有新的生活,我才能离开,不然,我走不出去,我放不下……”——


    作者有话说:谢谢等我


    第36章


    听方霏真情流露的表述, 许艺桐不住的担心她,分手两年多,她对楚渝风居然依旧念念不忘, 可见这段感情对方霏的影响有多大, 她忍不住谨慎的问道, “霏霏, 你难道,还想和楚渝风在一起么?你打算毕业了回澄江么?”


    回忆起痛苦往事像是梦中惊醒, 方霏抬头看向好友, 皱起眉头回答道,“不, 不, 他做的事, 我无法原谅……”


    是啊, 楚渝风母子欺骗、隐瞒方霏她妈妈月溪曾经被楚家收养的事实, 多年后, 月溪已经去世,虽说他们的房子无偿给方霏住是帮了方霏, 但欺瞒行为真实存在,无法抹去。


    虽说是母亲一辈的陈年往事,可就是因为事关自己亲生母亲,在方霏和楚渝风的恋爱中,甚至还涉及伦理道德问题, 和外婆的儿子谈恋爱——这事换谁也没办法接受吧。


    那么,方霏现在说这些算什么?又爱又恨?爱恨交加?面对矛盾的方霏,许艺桐不敢再问,很快转移了话题。


    做手术后又经历了数月的化疗, 终于,楚渝风缓慢恢复了身体,一场大病,一次情殇,完全改变了他的生活。


    191酒吧楚渝风再也没去过,他身体好了之后,无论卢易明怎么劝说,楚渝风亦不肯再去酒吧唱歌,就连去听歌消遣也不肯。


    恋爱几年,楚渝风手机里有太多太多方霏的照片,她盛装打扮和他一同外出,为他亭亭玉立拉小提琴,在大海边穿最性感的衣服对他天真的笑,素颜坐在他的沙发里,屈起一双美腿喝他做的咖啡……


    太多美丽的、难忘的、幸福的瞬间被定格在手机里,因为忍不住不断的看方霏的照片,楚渝风陷入了痴迷沉醉、黑白不分的梦境里,为了他能够正常生活,孟庆楠送了儿子一台新手机。


    换了新手机,旧手机依旧被按时充电,宝贝一样供起来,楚渝风不敢看,更不敢丢。


    体力和精神完全恢复后,楚渝风花了很多时间整理见山海店,也梳理了自己的所有投资和资产,吓得卢易明问他:“我的大股东,最近一直查我的账,难道是想撤资?”还“威胁”说,“我跟你说,想都别想。”


    “指望你给我养老。”无奈摇头,楚渝风坐在卢易明的办公室里看电子账,只是想对投资有个了解,这么多年的好友,即使赔光了,他也不会有撤资的想法。


    坐轮椅久了,楚渝风腰腿觉得酸疼,可他也不说,胳膊撑着轮椅动了动,转头就回了家,离开前留下一句话,“我家里那架钢琴,你找个地方帮我收起来,就这一两天,马上搬走。”


    钢琴惹到了谁?卢易明知道方霏拉小提琴,也知道她会弹钢琴,根本不敢问为什么,马上盘算起来,哪里有这么大地方,湿度、温度必须要适合存放楚渝风的钢琴。


    身体比之前虚弱很多,楚渝风的爱好换成了喝茶、看书,拍照和健身被彻底放弃了,咖啡也极少去碰,还有就是他不仅是生活里需要人照顾,还要定期去医院检查和给造瘘部位换管,离不开人也离不开医院。


    越来越强烈的一个念头,随着生活恢复规律,离开澄江这处伤心地的想法,被楚渝风着手开始实施。


    他打算回北方,去曾经读大学的桦阳生活,这个想法说出来,在桦阳的同事表示欢迎,承诺会一直照顾他,说北方城市发展越来越好,咱们桦阳还是非常宜居的。


    而楚渝风澄江这边的家人朋友,则对他的决定保持沉默,即担心他身体受不住北方风寒,更担心他背井离乡,情伤也许可以治愈,但真的能开始新生活么?


    在桦阳选见山海新店地址,还有适合楚渝风居住、距离新店越近越好的新家,最关键的两个选择用了一个月时间,新店与新家一同选在了大学城区,老同事帮助、楚渝风自己相对熟悉,也是桦阳最优越的地段之一。


    接下来要做的事顺利一步步展开,新店的装修和新家一起交给了信任的设计师。


    值得一提的是,设计师曾经帮楚渝风设计了他现在的家,这一次久别重逢的见面,两个人变化都不小,聊了非常多。


    有关于新店,楚渝风做了全权委托,请设计师在现有见山海店的基础上,设计出升级版;而关于桦阳的新家,楚渝风为了自己居住方便,全盘坦白了自己目前的身体情况,力求做到新家在无障碍健全基础上,完全依照他身体情况来设计。


    和设计师聊了几次,设计师对于楚渝风瘫痪,随之而设计的硬装和软装皆有更新的建议,包括他年纪逐渐大了,做了许多贴心实用又温暖的改变;关于生病,也有更卫生、好用且实际的建议,在最私密的空间,做了妥帖的关怀和辅助。例如,他不需要男性小便器,但更需要大而实用的空间清洗贴身的尿袋,和普通洗衣洗漱不同,高度还要照顾轮椅,还有各种高科技电子辅助装置,给新家做了全面升级。


    新家更适合现在的身体,楚渝风心里酸酸涩涩,看着憔悴瘦弱的脸,努力保养勉强恢复的发量,摸摸腰身上鼓鼓囊囊的两个尿袋,已经完全变形没法再看的瘫腿,尤其一双疏于保养呵护的瘫脚,已变形到穿正常的鞋子成了奢侈。


    想这算什么事啊,自己也才三十几岁,怎么像个暮年的老人,需要各种被照顾,还生了这样累赘人的病,如果没有父母积累下来的丰厚家产做经济基础,自己这样的人,活着已是最大的奢侈了吧。


    新家新店筹备期间,卢易明陪楚渝风来桦阳,那个时候还不是冬季,卢易明已经开始念叨,“阿姨,现在就把阿姨找好,要好的,好好把家给你收拾好,还有,光想着买大房子不行,还有医院,必须有好的医院在附近。”


    “有,很近,放心吧,桦阳好的医院不少。”没有玩笑的态度,楚渝风躺在酒店床上休息,看着好友是满眼的感激。“我有本地的朋友,好的阿姨也有,都有。”


    “这边店我看了,比那个还大一点,钢琴搬过来吧,我那个地下室,太潮湿,别把琴放废了。”再缓缓抛出自己的建议,这想法卢易明酝酿了许久,终于有机会说出来。


    新的店,咖啡,钢琴,畅享在一个明媚的午后,阳光洒在店内落地窗边的钢琴一角,是一幅浪漫惬意的画面,楚渝风沉默了一会儿,朝卢易明点了点头。


    钢琴,被卢易明妥善搬到了桦阳市的见山海新店。


    筹备新店耗费了楚渝风不少精力,期间还因为肺炎和胃病住院了两次,惹得孟庆楠担心不已,可又没办法开口阻拦楚渝风做事,只好默默心疼儿子,多加关心他起居。


    时间不等人,经过一点点的完善,大家一年多时间的努力,楚渝风在桦阳的新店达到了开业的标准,新家也装修的完备,只差一个最好的时机,似乎新的生活就在眼前。


    研究生生涯很快又面临毕业就业,方霏心态比之前在澄江读大学的时候好了太多,她积累了一定的财富,学业又有本质的进步,24岁的她对于人生的规划完全成熟,已可以坦然地面对一切。


    远在澄江的高云川,曾经全世界飞的生活已被淡忘,行动依靠手杖轮椅,高云川随着年纪的增长,越来越不愿见陌生人,越来越依赖眼前安稳的生活。


    得知方霏面临就业问题,他无法漠视,关切的问梁经理最新的消息,“她打算回来澄江么?”


    “也许会回来,我有个办法,让我去试试。”梁经理明白老板的意思,也是真的希望方霏能回来。


    很快,澄江大学的一位老师给方霏抛去橄榄枝,建议她回来澄江,说很多大学需要老师,机会还是蛮多的,愿意帮助方霏联系和投递简历。


    方霏的回复是:“谢谢老师,我知道澄江是一线城市,而澄江大学更是最好的学校,不过,我已经有了其他选择,所以,不考虑回去澄江工作了。”澄江作为方霏读大学的城市,无疑留下了太多太多的回忆,这座太过熟悉的城市,在方霏心里,是永远不想再回去的。


    经过了数日,得来遗憾的消息,高云川当时正在努力复健,坐在轮椅里微微有些歪斜,他在认真锻炼右臂,如今他发病频繁,身体状态越发不好,行动基本都是依靠轮椅,站起来已尤为吃力,走路基本上是不行的。


    听到方霏的消息,高云川身子明显一抖,挛缩在肋骨处的枯瘦左手因为这一抖,竟然握不住金球,金球连带木珠的穗子,自**滚落轮椅踏板上,再掉落地面。


    不知高云川为自己就业的事那么操心,方霏决心不回去澄江那令她伤心难过的城市。


    现在大学的城市,更加酷热也更加有南国特色,非常发达也算是宜居之地,可惜不是她的家,她的家距离这里太远太远了。


    还有大半年才毕业,方霏申请了北方桦阳市的音乐学院,她想回家乡去工作生活,居然很快有了回信,她成功了。


    收到聘书那天,不知道多少天没什么表情的方霏笑了,她一边快速的打包行李,一边自己也默默反省,原来自己这么想回到家乡,妈妈不在了,可吸引她牵挂的,始终是家的方向。


    毕业前半年回来桦阳,即使是做助教,方霏仍然甘之如饴。桦阳音乐学院来了位好漂亮的助教老师,其实是方霏离家近七年,没想到真的顺利回来了。不愧是省会城市,方霏惊讶发现,桦阳和七八年前相比,变化还是很大的。


    大学城的另一头,见山海咖啡店安安静静的开业了,作为成熟的经营者,楚渝风善于把握店内的气氛格调,整个咖啡店给人风格沉稳、擅长做咖啡的休闲氛围,和澄江那边温暖阳光覆盖的店内环境不同,桦阳店更加有个性又特立独行,一模一样的,只有咖啡醇厚的香气。丽莎主动请缨来新店工作,楚渝风让她做店长,非常信任。


    和过去一样,店里有楚渝风的专属休息房间,他的新家距离咖啡店只有一条小路那么远,店门口有残障车位,新家楼下也有车位,算是最大程度方便了他的生活。


    但营业了很长时间,楚渝风根本没出现在新店里,他担心自己的轮椅影响了客人的心情,自己也不愿被陌生人好奇的打量,只在下班后,偶尔来和丽莎一同对对账,否则都不会来店里坐店。


    不去店里上班,更大的原因是楚渝风需要适应新的生活。


    家里有阿姨给做饭,可楚渝风居然吃不惯曾经吃了四五年的北方菜,来到新家,床啊、卧室的一切也需要适应,等他适应了基本生活,人也不经意瘦了下来,虽说精神头挺好,可是体力始终差太多。


    楚渝风知道自己的身体,太娇气敏感,每天只关注工作一会儿,差不多两三个小时,没等胳膊腿儿和他闹意见,他都会主动去休息,慢慢的修养身性等待寒冷冬季的到来,足不出户,是他所有的生活。


    新的见山海店高级漂亮,舍得在产品上曾加成本,安安静静的,没有热闹的促销活动,生意却出奇的好,营业额稳定上升。同一个区域的竞争对手自然是了解见山海的存在,称这家咖啡店在搞饥饿营销,故意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装的高贵神秘。


    初来音乐学院上班,方霏暂住校内,新的环境需要时间来适应,每天忙忙碌碌的专研教学,她不爱讲话和应酬,单纯在努力工作,甚至在练琴的时候,方霏被认作是新来的学生,闹了好大的笑话。


    还好除了居住环境好,工作环境也算简单轻松,同期的同事相处了一个月才知道,南方大学来的方霏,娇滴滴的美女老师,居然是地地道道的桦阳人,这算是衣锦还乡了。


    “我喝过的,非常不错,这家特别好。”同事说偶遇了一家新开的咖啡店,尝试了很不错,安利给大家,几个年轻老师都点了咖啡,方霏也随着大家点了一杯榛果拿铁。


    咖啡杯色调是棕色的暗色调,热热的咖啡捧到手里,方霏还未觉得有什么不同,可她只喝了一口,直接愣在原地,好像喝下去的是什么魔法神药,将方霏迅速石化在当场——


    作者有话说:周末愉快


    第37章


    像个冷脸娃娃, 方霏捧着咖啡,好半晌不出声,同事看了她几眼, 并没刻意叫她。


    自从和楚渝风分手, 方霏便再也没喝过加焦糖、榛果的咖啡, 当然, 香草她也不喝,偶尔一杯美式, 是她对咖啡仅有的选择。


    现在, 手里这杯咖啡没加香草,用的是焦糖, 和绝大部分咖啡店的做法不相同, 只喝一口, 遗忘许久的口感瞬间充盈她的味蕾, 方霏不敢想象, 她甚至不敢去问怎么回事。


    这家新店的咖啡, 得到了除方霏外所有人的好评,第二天, 同事又要买咖啡问到方霏,她客气但肯定的说,“不要,谢谢。”


    “给你买果汁?”同事不想落下方霏一个人,还在关心的要帮她点饮料。


    “不用了, 今天肚子不舒服。”看着对方道谢,方霏诚恳的撒了个慌,婉拒了好意。


    大部分同事特别中意这家新店的咖啡,几乎每天买, 方霏避之唯恐不及,干脆说不喜欢咖啡,刻意回避了再次接触咖啡。


    安稳几天后,方霏的同事惯例又点咖啡,在方霏背后两个人笑嘻嘻聊天,突然神秘兮兮说道,“我昨天去你说的这个店了,在收银的柜台里,看到一位帅哥,我的天,完全是建模脸,你居然都没说过。”


    第一个去买咖啡的同事疑惑了,她的确没看到特别的帅哥,“帅哥?没有啊,我去的时候,收银那里是一个女孩子……”


    方霏听不下去了,开始找耳机屏蔽外界干扰,她要继续做鸵鸟。


    桦阳市一家不大,但很有名,一般要预约一周左右才约的上的日料餐厅,临近周末,方霏被同事邀请,第二天下班去吃饭。


    同事生日,方霏事前完全不知道,她没准备礼物,自然是拒绝一块儿去聚餐的。


    “我们给陈老师订了鲜花和生日蛋糕,算你一份,陈老师为大家订好了餐厅,你一个人不去,太不合群了,一起去吧。”陈老师平时对同事大方又好,听说是富二代家庭的小孩,所以,据说订的餐厅很高级,大家为他庆生兴致也颇高。


    思来想去,方霏决定入乡随俗,随了一份订花和蛋糕的钱,第二天下班,跟大家一块儿去了日料餐厅。


    餐厅只是看起来已经品位不俗,现代装饰的大堂内,是一间间由名画命名的包间,方霏和同事们在最大最豪华的一间用餐。


    来得早了还没到用餐时间,刚好有同事去取蛋糕未到,几个同事坐在包间喝水吃坚果,方霏觉得冷气太足,又不好开口讲,低声和同事拿了对方的车钥匙,去车里取自己的薄外套。


    等方霏拿了外套回来,刚走入细长但明亮的走廊,远远看到一台轮椅从其中一个包间出来,轮椅后跟着一位高大健硕的男人。


    看到轮椅,方霏本能的停下脚步,高大的男人她认得,正是身高足有191公分的卢易明,而轮椅里的人虽然戴着口罩,可方霏不需要仔细辨认也会永远认得他,那是楚渝风啊。


    背后是餐厅大堂,远远看过去,身穿长裙、纤腰长腿的女孩子姿态婀娜,只看一眼身材已牢牢抓住了卢易明和楚渝风的目光,毕竟,对于美丽的事物,谁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何况,越看这女孩子身形轮廓越熟悉。


    其实是楚渝风不肯出来,卢易明说自己难得过来桦阳一次,生拉硬拽把人请出来吃晚餐,结果四个人吃了没多久,楚渝风推说胃不舒服,只好提前离开。


    刚从包间出来,竟然已疼的产生幻觉,看到了梦里的景象。


    操纵轮椅的手微颤着松开,楚渝风的目光停留在方霏身上,无论如何也挪不开,无数次梦里拥抱爱抚的身子,他只看一眼也知道那是谁,毕竟此生挚爱,他只有一人。


    “小霏……”毫无预兆的见面,楚渝风左手落在大腿上,除了抓住腿上的毯子用力的揪,便是无措的看着方霏,他走不了,激动的已没办法好好说话,完全傻在当场。


    从来素净冷淡的脸蛋,方霏垂顺的发丝齐肩微动,身形笔直孤傲,一双闪亮美丽的眼睛毫不怯懦的看着楚渝风,仿佛在审判渣男,而她究竟在想什么,完全猜不透。


    因为怕人多增加病毒感染的风险,楚渝风出门戴了口罩,但他坐轮椅已是最最标志性的,再加上一双生的深邃凌厉、格外狭长的眼睛,所以,即便三年未见,方霏一眼已确定是他。


    静默一会儿,楚渝风手摸到操纵杆,轮椅慢慢前行,缓缓来到了方霏身前。


    “小霏……”声若蚊蝇,只有卢易明隐约听到楚渝风的声音,颤巍巍抬起右手,他想碰碰眼前的方霏,确认是否真人。


    裸色高跟鞋后退了半步,胳膊裸露在外,方霏不想被碰到,她目光转换到了楚渝风手上,那手在腿上深灰毯子的衬托下,显得骨节突出的手指越发惨白。


    “方霏,好久不见,”卢易明能看到楚渝风微微发抖的手和身体,也听的清他的紧张和小心,为了好友,此刻他选择站出来说话,“我们借一步说话,当年……是误会。请给彼此一个机会,解释清楚。”


    面对孱弱的楚渝风和高大的卢易明,方霏不自觉更加挺直了腰背,仰头和卢易明的目光汇聚,她细长的颈子拉出精致弧线,说出的话轻轻的,却字字紧扣主题,“的确好久不见。撒谎是真的撒谎了吧?收养我妈妈也是真的吧?你们母子什么都知道,习惯性欺骗我一个人,也是事实吧? ”


    眉头收紧,卢易明一下子不知道从何说起,面对明艳照人、展开防御的方霏,他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解释是要解释,可他真的能代替好友,将事情解释清楚么?


    之所以出来吃饭,却又急急提前退场,楚渝风是真的身体不舒服,抛开他久坐后腰腿的顽固不适症状,他本身肠胃也不太好,化疗期间加重了胃的毛病;现在,饮食稍有不注意胃便疼的厉害,从看到方霏开始,不仅仅是身体激动有些抖,隐隐作痛的胃也跟着情绪激烈响应,一抽一抽的疼。


    手没有去习惯性按压胃部,楚渝风胳膊默默撑住轮椅扶手,努力抻直背脊,透过口罩传出来的声音还是有气无力,“小霏,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长的隐忍压抑,心中情绪在此刻也达到了一个顶峰,方霏冲动的打断楚渝风的话,勾起唇角抢白道,“原来如此,因为偶遇一次,才想起来和我解释么?”


    太冷了,方霏的淡笑像冰刀,直刺入楚渝风心口,楚渝风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剩坐着喘息的力气。


    面对气势、模样大变样的方霏,卢易明也觉得尴尬,毕竟当初是楚渝风决定不再去找她,也从没主动去解释过一句。


    两个男人不说话,方霏手挽薄外套,侧身自轮椅边经过,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忍不住回头去看,卢易明即使看背影,也感叹方霏的美貌和气质,更不用说她穿奢华礼服拉小提琴时的高光时刻了,足以倾倒众生。


    扭回头来,卢易明看到轮椅里的人已蜷成一团,楚渝风一只手死死按住胃部,另一只手捂住嘴巴,看起来很不好。


    “怎么疼成这样?渝风,渝风?”蹲在轮椅边,卢易明手扶住楚渝风关切的问,没等楚渝风说出来,只是刚刚抬头,卢易明看到他嘴角流出红色的血,和苍白脸色形成了强烈对比,立刻吓得站起来,他四下看了看,发现一个人也没有,只好再弯腰扶住楚渝风,害怕的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缓过一口气,楚渝风擦了擦嘴巴,勉强说自己没事,但没事怎么可能吐血,卢易明吓得不听他的话,直接拨打了急救电话。


    初步诊断楚渝风是胃出血,并不是卢易明脑袋里的武侠片情节,他以为楚渝风中了毒或是病重不治快死掉了,在救护车上抱着楚渝风,一米九十多的大男人差点哭了出来。


    “病人脾气不好么?或者……刚分手?”急救医生比较年轻,诊病之余,还低声的询问卢易明。


    “没有啊,他脾气好的,没……”不是没分手,是分手快三年了,和吐血有啥关系么?卢易明被问的一头雾水,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八卦好友的感情,他更加关心的是楚渝风的病情。


    “是这样,他这个病对于情绪影响比较敏感,不能劳累,不能乱吃生冷硬和刺激的食物,最重要按时吃药休息,再次出血严重的话,要手术切除部分的胃了。”叮嘱一定要好好养胃、好好吃药,医生才把楚渝风转去住院病房。


    由于截瘫,楚渝风平日也吃几种药物,包含预防血栓的药,所以医治胃出血,对于楚渝风这样身体情况的病人用药更加困难,也要复杂的多。


    不愿意住院也要住院,卢易明也不问楚渝风意见,执意给他办理了住院手续。


    “我没事,回家休息就可以了,你把那个给我退了。”被抱到病床上,楚渝风手拽住卢易明衣襟,喘着气给他讲不要住院。


    “回什么家,你不怕我还怕呢。我的祖宗,你好好的,都吐血了,治好病再回家。对了,最近不要喝咖啡,粥也不能喝,我不走了,等你好了我再回去。”自从楚渝风一次次生病住院开始,卢易明觉得自己快变性了,变成了婆婆妈妈的大婶。


    “对了,也不要想女人,你不要想她,等你好了,我帮你去找,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动情……”病人情绪不能有太大波动,卢易明就是这样理解医生医嘱的。


    听到好友的话后,楚渝风瘫在病床上,不管自己无知觉的一双腿是什么姿势,也不顾衣服是否平整、是否遮盖好了身上的两个袋子,左手覆盖在脸上,不再作声,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和同事聚餐,整餐的时间方霏一直冷脸,身边同事姐姐给她布菜,方霏偶尔会吃几口,大部分时间是魂不守舍的状态。


    谁在看她,谁在乎她,她一律不知。


    由于处在实习期,方霏的工作并不复杂,每天固定的课程指导学生,再做一些辅助副教授、教授的工作便是方霏的日常,学生们都喜欢方霏,她虽然不大会笑,但讲话柔柔的,也不会颐指气使的对待学生,所以,在大学的工作还是非常顺利的。


    不爱逛街,也没什么社交,方霏在许艺桐出谋划策下开始尝试直播拉小提琴,最初的直播,她只摆一个曲谱出来,想拉什么就拉什么,直播间通常只有几个人在;后来,她也听取了粉丝意见,坐在沙发里拉琴,露出小提琴和胳膊的位置,好歹大家知道是真人在演奏,观看的人数直线上升,当然跟人气高的主播比,方霏依旧是不会讨好粉丝,不温不火的个性主播。


    住在医院里的楚渝风,医生什么也不让吃,一直靠输液治疗和输入营养,卢易明照顾他不用考虑餐食,省事了不少;楚渝风身体弱,离开护工坐起来的力气都不足,再加上虽然看到方霏,可是,他又不知道方霏为什么会出现在北方?她现在在做什么?使得他日思夜想,正好茶饭不思。


    原本的计划,等桦阳新店经营稳定,天气冷了楚渝风会回去澄江居住,这一次看到方霏,仿佛打开了情感的闸口,他当晚在医院里已做了决定,不回去了,长住桦阳——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又有些偷懒,我来晚了,抱歉


    第38章


    在桦阳照顾楚渝风的这位护工姓张, 年纪略大一点,但做护工很多年专业不多话,相处几天, 深得楚渝风的依赖。


    因为在桦阳遇到了方霏, 楚渝风还未出院, 已和张叔定下来一年之约, 形成了长期雇佣关系。


    原本计划每年最多住半年的新家,又增加了好多物品, 做足了常住的准备。


    胃出血住院好多天, 医生允许出院后,楚渝风没有像卢易明以为的, 满世界寻找方霏去和她解释, 而是每天安安稳稳居家养病, 按时吃饭吃药, 一点也看不出他有什么追爱计划。


    夏日雨水多的时候, 楚渝风身上手术后打了钢钉、钢板的骨头, 可以雷打不动预报出第二天的天气,在澄江如此, 来桦阳生活也是一样,而且,他如今身体比之前虚弱,对于季节的变换更加敏感。


    “小风,你要醒一会儿, 我帮你处理一下,然后出去超市买点东西,早餐也弄好了,你记得吃。”张叔不是非要叫楚渝风起床, 但到了换尿袋的时间,与其不出声去他身上摸索吓醒他,不如直接把人叫醒更换,这些已是两人默许要做的。


    刚睁开眼楚渝风还什么也看不见,夜里他从来睡不好,张叔会帮他翻身两三次,有必要的话还要换一次尿袋,由于今天会下雨,他前半夜都在疼痛和喘息里度过,好不容易睡下来了,又面临为了预防血栓而不得不做的翻身,所以,清晨的换尿袋,他常常迷迷糊糊就由张叔帮着换了。


    等楚渝风完全睁开眼,身体被张叔摆成平躺,眼前是浅淡顶灯,家居服掀开一半,但他并不觉得凉,张叔向来心细,每次会帮他用薄毯盖在肚子上。


    盖薄毯增加了处理尿袋、排空尿液的难度,很容易弄脏毯子,但张叔不嫌麻烦,他还不多话,不会喋喋不休邀功,这一点楚渝风尤为喜欢。


    由于天气不好,楚渝风会窝在温暖的家里一整天,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早习惯了不外出、几乎没有社交、没有新朋友的生活。


    等秋天的风吹到桦阳,体弱多病的人又成为第一批感冒患者,楚渝风感冒低烧,每天在家里打开电脑看两个店,店长们将相隔千里的两个店打理的井井有条,十分令他安心。


    方霏的照片、视频都在电脑里,楚渝风的手反复磨蹭鼠标,鼠标已快包浆了,他一次也没打开看她。


    日料餐厅匆匆一眼,楚渝风不知道方霏是暂时回来玩,还是在家乡上班长住,但他可以看出来方霏长大成熟了,她绝没有处在被迫、困苦、凄凉等境地,楚渝风看到的是成长、自信、越来越美丽。


    知道自己瘦了很多,更加憔悴虚弱,经过膀胱切除手术,楚渝风身体留下了永久的残缺。排除病症以后有可能复发,即使现在,楚渝风更加清楚知道,自己配不上明媚骄傲的方霏。


    秋风带来凉爽,也令好多不适应气候的人生病。


    习惯一个人生活,可方霏始终是柔弱女孩子,她也会生病,突然来的重感冒方霏肯定没办法硬抗下来,她害怕病重了没人照顾,也怕耽误工作,忙的去医院输液,希望身体早一些好起来。


    挂号,看诊,开药,缴费,取了药交到护士手里,方霏已觉天旋地转,勉强在支撑。


    “你快去坐着,那里。”护士接了药,看脸色超不好的方霏,立刻指给她一个比较近的椅子,安顿好独自一人来输液的病患。


    道了谢方霏乖乖过去坐下,她也是再没多余的力气了,闭着眼睛等被扎针,连玩手机的精神也打不起来。


    楚渝风身上造瘘口一般两周到四周需要到医院,由医生操作更换软管。


    到了定期换软管的时间,张叔陪他来医院,推轮椅刚好路过方霏所在的输液区,楚渝风只一眼,便看到了一个人坐在椅子里的女孩。


    “停一下,叔,倒回去一点。”修长的手已经扶住了轮椅轮圈,楚渝风自己已经在滑动这台轻便轮椅,向后退了一米。


    看清了头靠在头枕里闭着眼睛的方霏,因为她看不见,楚渝风手紧紧抓着轮圈,停住轮椅利用这几秒钟时间,痴痴的看。她小小的脸蛋,正对着楚渝风的目光,发丝乖巧垂在脸蛋两侧,白嫩的脸蛋和三年前没有变化,她没化妆,完全是初相识时,小女孩的状态。


    “走吧。”知道她生病了在等待输液,楚渝风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二十几分钟后,方霏看到了一位穿某店店服的小哥,送来热果汁、小支纯净水,还有她喜欢吃的三明治和小蛋糕。


    “小姐,是您熟悉的朋友送来的,请放心用。”


    如果他不这样说,方霏会以为是别人送错了,但看了是她喜欢的口味后,再听对方多此一举的解释,方霏点点头,又拜拜手,“不用,我不需要,拿回去吧。”说完她闭起眼睛,竖起了最坚固的防线。


    真的是他,表面冷漠拒绝,其实,闭起眼睛的方霏心里太慌了,她甚至想起身跑出去,可她还在输液呢,好怕楚渝风的轮椅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她还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互相伤害?还是拒绝?


    被护工抱到处置床上,楚渝风在医院的床上没什么借力会格外的没安全感,而今天的楚渝风面色也非常不好,方霏的拒绝他做了心理准备,但明显做的还不够。


    此刻,医生在楚渝风身体进行专业的操作,护工站在一旁紧盯着陪伴,他心里没有自己、却全部是方霏的病,有没有人陪伴和照顾生病的她?作为男人对爱人的本能反应,楚渝风想更多关心方霏,又怕她那个冷淡疏离的个性,反而会引起更大的不愉快。


    秋天的气温一日比一日下降,还好方霏的感冒不严重,这次生病不那么遭罪便好了。


    没什么社交的人,转头方霏又面临同事聚会。


    “我不去了吧,不太想出去吃饭。”不会说委婉的拒绝,方霏倒是实话实说不想去。


    “哎呦,你都不知道是干嘛就说不去,小陈老师要离职了,说是出国去继续读书,同事一场难得大家相处愉快,我们送送他。”不仅是送,大家还凑份子给陈老师买礼物,方霏吃过人家的高级料理,想着正好还人情,于是欣然同意。


    也不知是谁爱吃,聚餐又订了蛋糕,女同事和方霏被分配去取,方霏坐在车子里没有意见,直到她越来越清晰看到“见山海”咖啡店的三个大字,原来蛋糕店的邻居就是大家最近最喜欢的咖啡店,方霏如梦中惊醒,心开始有些莫名的慌。


    “天啊,没有车位,只有一个了,唉,不行……”女同事车开进蛋糕店门口的小路,完全没办法停车,唯一的一个空车位,非常显眼的残疾人轮椅标识,她的车不可以停。


    “我下去取,你在车里等我,应该是很快。”方霏主动包揽了活儿,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咖啡店那里方霏是一眼也不想看,匆匆进门取了蛋糕,再匆匆出来,几分钟前还空着的那个残疾人车位,正在被一辆黑色车子所占领,同事的车大概实在没地方呆,已经退了出去。


    一般情况下,方霏不会多管闲事,可她一扭头看到楚渝风的白色车子开过来,再看停在残疾车位里的人,一双长腿已经下了车。


    “喂,先生,喂……”店里进货,楚渝风刚好有空说来看看,车到门口,发现车位被占。对方如果是残疾人,楚渝风不会开口,那是正常停车,但他看到那人已经自己下车,显然腿脚正常,为了停车,楚渝风不得不开口喊一下人。


    可是那个人,边走路边掏出烟来点上,根本没听见。


    这不是人家的错,是楚渝风太绅士不好意思按喇叭,可喊出去的声音太弱没有力量。方霏看到这里,再也没有办法不管,蛋糕轻轻放在一旁,她小跑过去追上点烟离开的男人,礼貌叫人,“哎,先生,你好。”


    “嗯?”听声音就没什么威慑力,男人回头,看到一张年轻美丽的脸,态度非常和谐。


    “那个,他,那个司机,他是坐轮椅的残疾人,他需要这个车位,否则,没有办法下车,麻烦你……”扭头看向白色轿车,方霏还指了指楚渝风给男人说明。


    “是叫我让出这个车位么?”男人瞬间明白了美女的意思。


    “是。”


    “我去买杯咖啡,几分钟就走,可以么?”


    “可以,谢谢。”给对方感谢和理解的眼神,还好遇到了通情达理的人,不需要再强调残疾车位的性质,方霏已经满意。


    “小霏……”她追上那个男人,两个人交流,还指了指自己这边,想来小丫头是在为自己出头。在车内都看到了,楚渝风下意识伸手去拿副驾驶的轮椅,他做不到马上下车去和方霏说话,刚才还可以喊出去的嗓音,此刻完全被哽住,一句话也说不出。


    给同事打了电话请她多等自己一会儿,方霏就那样站在原地等,还好没有别的车子这个时间过来,她这个认真的个性太过执着。


    两个人的距离有十几米,方霏始终看男人离开的方向,不肯正面去看楚渝风。楚渝风如今腰腹力量差了很多,下车更加缓慢,车子在小路暂停,根本没有足够空间给他开大车门放下轮椅,双腿瘫痪的人,被困在驾驶室,目光关切的凝视方霏,他只要可以看到她,已是最大的满足。


    占残疾车位的男人很快回来,真的是去买了一杯“见山海”的咖啡,方霏再次道谢,目送对方离开。


    楚渝风巴不得快一点停好车子,能够有机会和方霏讲话,无奈他在倒车的时候,方霏已提着蛋糕快步上了女同事的车,一句话也没说便离开。


    秋风不解世间纷杂情感,它只一味的吹,扰乱所有发丝和情绪。


    一个人住,方霏对自己饮食是简单又简单,还没进入冬季她又不小心感冒,嗓子疼的好像小刀在划,没办法,只好又去医院检查。


    又是内科诊室,已是方霏熟悉的医生和诊疗过程。拿着化验单找医生开药的路上,方霏看到了熟悉的轮椅,不管她愿不愿意,脚步自己停下来让她仔细查看,果然是楚渝风躺在那里,那是在做什么?


    退一步看了一眼,这个科室居然叫“造瘘处置室”,这绝对是方霏的医学盲区,她更加好奇向躺在里间的楚渝风身上看。


    单薄修长的人躺在处置床上,医生大概去拿物品,楚渝风等待的时候,好像睡着了,任方霏如何打量也无反应。


    他这是生了什么病?


    上一次自己来医院输液,被他看到,那么他上次又是生了什么病?想到已经两次在医院偶遇,方霏心里也不是滋味。


    “找到了,这个型号的管子要细一些……”医生拿着医疗用品走进去,边走还边和楚渝风说话,方霏忙后退一步,隐身在楚渝风视线之外。


    “太好了,谢谢医生,这样可能会更好,不容易发炎。”张叔替楚渝风表示了感谢,还利落的要帮医生拿其他物品。


    造瘘处置?管子?


    站在门口的方霏根本挪不开脚步,脑子里疯狂出现各种可能的病症,她太害怕了,害怕楚渝风真的得了什么病。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她忘记了分手,忘记了令她愤怒、难过的一幕幕往事,只想要当场冲进去问,楚渝风究竟得了什么病。


    就在方霏脚步微动的时候,她右手被人轻轻晃动,有个人在拉她的手臂,本能是躲避和查看,方霏的视线从躺在处置床的楚渝风身上移开,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丽莎?”


    丽莎被认出来,又轻轻拉住方霏手臂,没出声,把她拉着走开,远离了这间诊室。


    “方霏,是我,好久不见。”对上方霏惊讶疑惑的目光,三年未见,丽莎发型有些变化,整体并没什么大变化。


    “你,找我有事?”


    “有事,借一步说话。”


    引方霏到无人的走廊说话,丽莎告诉她,自己一直在为楚渝风工作,现在是桦阳见山海店的店长,有事找他,才找到了医院来。


    “方霏,三年前,我是不会告诉你这些话的。”丽莎态度严肃,认真的给方霏讲她想表达的事。


    “老板他,知道房子被孟阿姨租给了你,他并不知道阿姨不收钱,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对待你那么好。甚至,他根本不知道你妈妈曾经存在过,他是完全不知情的。”


    “等到你们恋爱后,他因为是自己的妈妈,才无奈暂时隐瞒了你。”


    抓住机会,丽莎努力控制自己激动的心情,将重点给方霏说清楚,方霏刚才关心楚渝风的那个心,被纷乱如麻的往事给冲淡了,丽莎的话令她感到难受和烦恼,有些想离开了。


    “丽莎,你也说了,他骗我,他的妈妈骗我是事实。”


    “方霏,关于租房子的事,一开始我就知道,后面的事,是卢先生告诉我的。方霏,你们之间是误会,老板他从没有想伤害你,也没有故意想隐瞒你。”丽莎还是不死心的解释,她的目的不单纯,倒也是真心希望方霏和楚渝风能再在一起。


    “算了,都过去很久了,无所谓。”一时消化不了这些事,方霏情绪混乱,她想离开这里。


    看方霏露出不耐烦、想离开的神色,丽莎太清楚方霏之前给大家留下的冷淡疏离的印象,情急之下,她一把拉住方霏的手,急急说道,“我,我一直喜欢老板。”


    听到这个话,方霏难得露出有情绪的表情,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丽莎,眼睛里写满了“真的么?”


    “是真的,所以,你们分手的时候,我觉得很开心。可是,从认识风哥我就知道,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有没有方霏你出现,他也不会喜欢我,他从没多看过我,哪怕一眼。”悲哀大过激动,丽莎情绪反而稳定下来,慢慢说道,“风哥对其他女人也是,在他眼里,所有人都一样,只有你,他看你眼神都不一样,里面充满了爱意。”


    看方霏没说话也没动,丽莎以为自己打动了方霏,跟着说道,“我不知道你们还会不会在一起,但这个误会,我想帮你们解开。他从没故意隐瞒你,更没伤害过你,他自己才是不断受伤的那个人……”


    “丽莎,别说了,我不想听。”其实什么也没有改变,某种程度来说,楚渝风依然可以说是自己的舅舅,方霏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轻轻说想离开了。


    “方霏,你也看到了,他现在的身体,大不如前。老板他生了严重的病,断断续续还做了半年化疗,唉,我说这些,你是不是更要离他远远的?”怀柔政策,或是激将法,哪一个能打动方霏丽莎也不知道,但她真的豁出去了,对着方霏转身过去的背影喊道,“他就住在咖啡店路对面!”


    一刻没有停留,方霏决然的离开了,丽莎没打动方霏,觉得特别丧气,即使这样,丽莎仍然记得保护自己,没有把自己将楚渝风妈妈收养孟月溪的往事,主动爆料给袁一凡的事告诉方霏,因为她想留在见山海,哪怕只是工作也好——


    作者有话说:我又感冒了,大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生病


    第39章


    方霏和楚渝风, 像是两只鸵鸟,以为分别将头藏起来,就能够真的躲过和对方相见。


    学校的工作完全适应并且很喜欢, 安安静静、有条不紊, 方霏甚至开始考虑正式签合同后, 在桦阳安一处新家, 爸爸妈妈在的故乡,也许是她最好的归处。


    初冬, 天气比较冷了, 中央空调开启很少开窗子,室外的声音几乎都听不到。


    临近下班, 方霏不紧不慢在看书, 还没有收拾东西, 同事那边匆匆忙忙的跑过来, 她抱了好几件快递, 一边走进来一边急吼吼的说, “天呐,校外咖啡店那边发生车祸, 好严重的,高压电都撞断了。”


    “哎,对对,那边全部停电了。说是一百多万的轿跑,撞的那叫一个惨烈, 各种救援都来了。”办公室里另一位同事举着手机加入了群聊,显然,消息的传播,还是手机更加快速。


    “有视频?”放下快递的女同事好好奇, 她表示想看。


    “有,不太清,但能看出来是那边。”手机里真的有现场照片,同事大方给看。


    听到这些方霏根本坐不住,直接过来看,即刻形成了一个三人小圈子。


    一百多万的轿跑很多,但听到刚好在大学城外的咖啡店,方霏坐不住了,忙走过来看同事的手机,微信聊天里传过来的照片模糊,但可以看出白色车头被撞的面目全非,车是毁了。


    “我的天,怎么弄的?是躲人还是车啊?”


    “不知道,不是喝酒了吧。”


    “这一下损失大了,破坏了电力,大面积停电,影响……”


    旁观者就事论事,各有各的担心,并不带个人感情。方霏则不然,她站在同事身边,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脑子里都是楚渝风开车的样子。


    这台车她也开过一段时间,太熟悉了,她想不明白,楚渝风那么沉稳内敛的性格,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事故?他人怎么样了?


    想到那样一个人可能出事,方霏有些站不住了,她自己也不知道,其实双腿已经在抖,侧身去扶着桌子,方霏退出了群聊,脚步晃了好几下终于穿上外套,再摸到自己的手机和包包,有些踉跄的出了办公室。


    一步步朝学校外走,方霏脑子里想的都是上次,在咖啡店和蛋糕店的门口看到楚渝风,她好后悔,为什么没有搭理他?为什么没有主动走过去,和没办法下车的他打招呼?


    明知道他行动不便,她却不理他匆匆离开了,她开始害怕,害怕再没有机会看到他、和他说话。从学校到咖啡店,走路的话其实要二十几分钟,方霏几乎是小跑的走了一路,走到“见山海”门口,应该是已经清理了,她并没看到事故现场。


    咖啡店内漆黑一片,蛋糕店已经关门,卷帘门都落了下来,这附近真的停电了,路灯没有,民宅也是一丝光亮也无。


    四下无人,方霏心在彭彭的跳,她看到远处便利店里走出一个人,迅速跑过去和人家搭话,“姐姐,刚才这里发生了车祸,所以停电了么?”


    正在关店门的女士,很乐意和方霏聊刚刚的大事件,“对对,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电。”


    “肇事的车……怎么样了?”方霏心中所想不过一件事。


    “哎呦,那个小姑娘啊,一定是个新手,好惨的……”


    “小姑娘?司机是女的?你看到了?”


    “对啊,就是那里,我还帮着喊人救人呢。”女士手指远处一个路口,很确定的说。


    “希望她没事……”不是楚渝风!方霏难受的紧缩在一处的心脏逐渐放松下来。


    “别提了,电网的人来说了,撞坏了一个什么配件,桦阳都没有,大冷天的,可能要停电好几天呢,天大的麻烦。”关好店门,女士表达了遗憾,还好心告诉了方霏最独家的消息。


    手机里的工作群传来通知,“由于大面积停电,明天开始停课,复课时间另行通知。”


    方霏有很多学生的微信,看到因为停电而停学,好多人在开心的喊万岁,可以休息了,虽说没有电做很多事其实不方便,但是浪漫的烛光休闲,仍然备受欢迎。


    学生们觉得有趣,发朋友圈说,【感受一下老一辈的生活,这一下回归从前了,车马很远,我爱你,因为停电,必须当面说清楚。】


    也有人说,【把水从一楼抬到八楼,拼体能的时候到了。】


    严重车祸引发大面积停电,方霏来不及启动同情心、同理心,她脑子里全是那个司机不是楚渝风,还好不是他!


    司机会是丽莎么?


    想到这,方霏打通了丽莎的手机,丽莎刚回到家中,她说楚渝风今天没去店里,现在店里停电,她已经关业回家了。随后,她将楚渝风的地址和电话发给了方霏。


    拿到了楚渝风的地址,曾经的母子联手欺骗,什么伦理道德,一切都被方霏抛开脑后,她只想看到楚渝风,亲眼确定他平安无事的活着,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站在咖啡店门口,方霏发现楚渝风的地址正在咖啡店旁边的大楼,整栋大楼漆黑一片,一丝光亮也没有,显然是在停电范围内。


    这么高的楼没有电,没有电就没有水,楚渝风是一个人在家么?有护工在照顾他么?他的轮椅要充电,瘫痪多年的他一个人走不出家门,该怎么熬过没有电的时间呢?


    顾不得害怕,方霏又匆匆返回学校,拿上自己的充电宝,几瓶水,又找宿舍阿姨要了几根蜡烛,还拿了一点她自己常备的苏打饼干,等到她返回咖啡店那边,楚渝风居住的大楼楼下,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天完全黑了下来,33层高的大楼,完全隐没在夜色里。


    而这附近居民区没有电,连路灯都没有。


    22楼,方霏这辈子也没上过这么高的楼,尤其手里还提了好多东西,期间她打着手机的手电筒休息了好几次,等到终于来到楚渝风家门口,气喘吁吁间,方霏清晰感受到了,心脏砰砰直跳,越来越缩紧。


    门铃响了……


    房间里,楚渝风刚刚花钱请物业送了好多水过来,很多邻居听说是大面积停电,开车离开了停电区域,去亲人或朋友家借住几天,甚至有的人直接去住了酒店;楚渝风行动不便物业是了解情况的,只收了买水的钱,好几个人帮忙抬上来不少水,已经是非常人性化又有爱心的物业。


    还好家里有日常储备药品和医疗日用品的习惯,楚渝风感谢了物业后,为了让护工也早一点能回家去,他请张叔帮自己上床躺着,张叔利用充电台灯放在床头照亮,正在帮他换造口袋。


    尿袋刚取下来,软管闸口关闭,张叔帮楚渝风做皮肤的清洁护理,门铃在这个时候响起。


    “买了什么东西?”放好手里物品,张叔转身去开门前问了楚渝风一句。


    “没有。”除了水,楚渝风再没买什么,22楼没电、没电梯,他能买什么啊。


    “我去看看。”


    很快,张叔快步回来给楚渝风汇报,“是一位很年轻的小姐,她说姓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摆的两个人的合照,张叔继续说道,“好像就是,你照片上那位小姐。”


    倚着一只大枕头躺在床上的楚渝风超惊讶,他两个胳膊撑着床,却没办法马上坐起来,忙回话道,“叔,让她进来。”


    看张叔转身出去,楚渝风这里慌的不行,开始低头检查自己,家居衣裤,双腿摊开在床上,新的尿袋在身边,还有喷雾、护理皮肤的润肤乳等物。瘫腿自己不会动,可他的腰是露出来的,上面骇人的两个造口太难看了,也不管是否会感染,楚渝风伸手拉了薄被过来,盖住了腰腹部位。


    换衣服、上轮椅,根本来不及了,楚渝风都没有操作护理床抬起床头,方霏已经换了鞋子走了进来。


    透过落地窗外的光线,能看出来整个家很大很空旷,是楚渝风喜欢的风格,但黑黑的方霏看不清楚具体的家具和色调,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和开门的护工引领,终于方霏来到了楚渝风的房间。


    虽说在日料餐厅、医院、还有咖啡店门口已经见过几次楚渝风,但只有今天,在明亮的台灯灯光下,方霏才真的靠近看清了楚渝风。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安稳落了下来。


    他瘦了好多啊,脸又白嘴唇也没有血色,发型短了不少,但看起来反而清爽显年轻,看到方霏不说话一直看自己,楚渝风的话打破了沉寂,“小霏,停电了,你怎么不先说一声就过来了?”


    柔和浅色调穿搭,齐肩短发使方霏看起来增添了职业女性的气质,三年时间,她出落的更加精致漂亮,研究生即将毕业,她越来越优秀。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提前说一声,我怕你跑了啊。”其实也见过几次了,只要是在楚渝风面前,方霏都会表现的像个小孩。


    走到床边,方霏看到楚渝风手里握着遥控器,刚刚举起来,突然想到已经停电,这个床现在已没有功能可用,放下遥控器他双手撑着床,宽阔的肩变得薄薄的,好像一点力气也用不上,自己完全坐不起来。


    似乎是肌肉记忆,方霏伸出手拉住楚渝风的手臂,借力给他,扶他慢慢坐了起来,还顺手拉了一只枕头塞在他腰后面。


    之前楚渝风也是偏瘦的,但上半身结实宽阔,是有力量的瘦,现在方霏离的近了看他,人已瘦的脸上一点肉没有,眼睛显得更加大,颧骨也高了,完美立体的骨相全部出来了。不丑,但单薄苍白的让在乎他的人心疼啊。


    努力忍住不让自己当着小丫头的面流眼泪,楚渝风也忍住了没去抚摸她的头发,只是紧握住方霏的手,目光灼灼的看她,眼睛里的相思之情已经没办法掩饰,他温柔的笑道,“傻了么?停电了,人家都在想办法离开,这么高,没有电梯你却来了。我这个样子,怎么跑的了呢?”还是在把她当做小孩子,楚渝风无可奈何的和方霏解释,放开她的手他撑着身体两侧坐稳,让自己在她面前保持体面。


    手被他握住又松开,方霏下意识伸手去拉楚渝风,这个时候护工张叔煞风景的来了一句,“小风,你别动,还没换完,可千万别再动,注意身上……”软管闸口是关闭的,但时间长了肯定是不行,张叔心里着急,可面对娇弱漂亮的方霏,不知道他们俩将要聊什么,也不好直接上手去扶楚渝风。


    “你,怎么了?”床头摆了几样瓶瓶罐罐,也有尿袋,方霏不知道楚渝风得了什么病,但从丽莎的述说和她自己在医院看到的,她想他一定是有什么问题,两个人离得那么近了,方霏亦不敢上手拉他,心里的猜想已经呼之欲出。


    楚渝风抬起微垂的眸子,紧紧盯着方霏问道,“你闻到臭味了么?或是,奇怪的味道?”


    摇摇头,方霏认真的回答他,“有一点点消毒水的味道。”


    “我们分手那段时间,我已经病了,后来,病情加重,做手术切除了膀胱,没有膀胱,身体没有储存尿液的器官,就要永远戴尿袋生活,我现在就是这样的人。”


    嗓音低低的,楚渝风曾经迷倒无数人的嗓音,变成了躲躲闪闪的自卑,那样温润斯文充满包容力量、没有被瘫痪打倒的他,被这一场病,完全夺走了自信。


    听得懂楚渝风的话,他现在的身体情况,甚至和方霏的猜想也差不多了,但方霏仍然无法接受由他亲口说出来,一刹那,她漂亮的眼睛盛满了泪水,一直看着楚渝风,反复的看,不可置信的看,仿佛能看穿他,她希望他在说谎。


    “阿渝,你受苦了。”看楚渝风清瘦的脸,方霏伸出了双手,很慢很慢碰到了楚渝风身上的薄被,他的胳膊,她的手轻轻揽住他的腰,缓缓的、小心的收拢,方霏主动起身再小心靠过来,抱住了楚渝风。


    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分手两年半后,在这个停电的夜晚,再一次拥抱在一起。


    方霏流着眼泪抱过来的时候,楚渝风觉得自己难过的快死了,他不愿看到她的泪,尽管她哭起来好漂亮,像披着水晶头纱的娃娃。


    贪婪的嗅了一会儿她身上的香味儿,楚渝风开始伸手推方霏,低声说道,“小霏,脏,会蹭到你身上。”


    不敢和他用力争执,方霏乖乖站起来,呆呆看着护工来到楚渝风身边坐下,扶他躺好,掀开他腰腹部的被子,一样样物品拿起来,每一道工序做的仔细。


    旧袋在方霏来之前已经被撕下来,楚渝风的身体一下子曝光出来,身体造口黏膜组织,要避免使用碘伏、酒精等刺激性消毒液接触,因为会损伤组织;只能用温水或生理盐水擦拭造口及周围皮肤。


    接下来,护工用专用的纸巾轻轻吸干水分,确保皮肤完全干燥,然后在干净光洁的皮肤上面,涂抹皮肤保护膜,还有防漏膏,目的是增强密封性,最后一步安装好新的造口袋,才是完成了一次尿袋的更换。


    等做好了两侧的造口袋更换,护工匆忙整理好便说要回家了,楚渝风也说停电了,下楼要注意安全,让张叔回家去了。


    看到楚渝风瘦的干瘪的身体有两个造口后,方霏的眼泪就没停过,张叔在操作的时候,楚渝风说了“你出去”,可方霏没听见一样的站在床边,甚至更加仔细的盯住护工的动作,还一直捂住嘴巴,不敢哭出声音来。


    由于方霏在身边,楚渝风的精神也处在一个特别激动状态,但他身体又不太能承受激动,所以,躺着没办法一下子坐起来的男人,显得更加虚弱无力。


    抬手轻轻去抱住方霏的胳膊,在她帮助下楚渝风又坐了起来,大手握住小手,在调的暗淡一些的光线下,楚渝风给方霏讲了两年多来,自己身体经历了什么,做了好久的化疗等事件——


    作者有话说:谢谢等我


    第40章


    “小霏, 帮我把手动轮椅推过来。”


    家里漆黑一片,护工也刚离开,楚渝风虽说看不够眼前的方霏, 但显然需要他操心的事太多了, 必须亲自去做才安心。


    “你要做什么呀?”歪了一下头, 方霏并不打算给楚渝风轮椅。


    “太晚了, 你留下来,不要一个人离开, 不安全。”没有电, 所有摄像头都失去作用,即便摄像头有用, 楚渝风也绝不会放开方霏让她去涉险。小心的计划, 楚渝风试探的问, 仍然满满的都是为她着想。


    “我来就是想陪陪你, 我不走。”一边摇头, 方霏笑了, 这样漆黑的夜,是她和他从未经历过的。


    “晚餐吃了么?”看方霏老实的摇头, 楚渝风笑的眉毛都弯了,耐心说道,“所以,你帮我把手动的轮椅推过来,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没有电, 电动轮椅罢工,还好家里有天然气,楚渝风琢磨着给方霏弄点和她口味的晚餐。


    “不给。”刚听他讲了这几年生病治病的经过,方霏心疼的不行, 扶着楚渝风靠坐在床头,还不时看看他腿摆出的姿势,担心他坐的辛苦,怎么舍得让他坐轮椅去做饭?


    细看了看方霏表情,明白她是笑而且调皮的,楚渝风无奈,伸手拉住她的手继续央求。


    方霏终是没让楚渝风起身,为了最大程度的好清理、不浪费,她按照他的指导,拿来磨好的咖啡粉,用燃气烧好热水,听楚渝风的指示,如何加糖、加奶,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再找出来一小块芝士蛋糕,就这样解决了晚餐。吃的时候,除了没在咖啡里拉一个花,方霏还喂楚渝风吃了几口蛋糕,两个人之间曾经的亲密、默契,逐渐在恢复中。


    “小霏,还是给我轮椅吧,我行动也方便。”一直在床上看她走来走去,楚渝风心中不安,他并不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


    “我就是来照顾你的啊,不要嫌弃我,你需要什么,告诉我。”借着手机手电筒,方霏已经在家里大概走了一圈,这里无障碍做的和澄江的家差不多,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方霏低头去问他,“你,是要去洗手间?”


    面色一红,楚渝风实在绷不住,咬着牙跟她说,“张叔刚走,我没有那个需求,唉……我现在这个情况,你不是知道了么。”他其实也是想去洗漱一下,尤其方霏在身边,更不能马虎邋遢。


    “好啦好啦,知道了。”小跑去给他把轮椅推过来,电动轮椅推开放在房间角落,方霏不再逗楚渝风,默默的放好轮椅,还伸手要抱他。


    “我自己来。”如今,楚渝风为了遮掩腰上的两个口袋,大多穿常规款式衬衫,还定做了类似护腰,其实作用是固定两个造口袋围在腰上,他不想方霏碰到袋子里有液体会觉得恶心,因此有些排斥她的碰触。


    看他一只手撑床保持平衡,另只手抓住一条腿在向床边搬动,方霏便伸手去捧他的腿。细瘦的瘫腿向来松垮无力,曾经的方霏已碰触过无数次,这一次握在手里,手感还是变了,细了好多,轻飘飘的,和依旧宽厚的上半身形成了越来越大的偏差。


    帮人家搬腿脚,结果直接就上手摸,方霏抱住楚渝风右腿,老实不客气朝着脚腕、脚丫摸了过去,反正他也感觉不到。


    “咳,我看得到。”并不介意她的碰触,但楚渝风知道自己现在这双瘫腿有多难看,曾经勤于保养的时候,腿虽不能动,至少还有些健康的模样,脚变形的也不严重;现在足托早都不戴了,腿瘦的厉害,脚下垂变形严重,穿鞋子都要靠塞进去用鞋带绑住,否则完全穿不了,瘫脚绵软的一塌糊涂,恐怕旁人看到会害怕。


    慢慢帮他搬动腿脚垂下来,对于瘦了好多的楚渝风,方霏照顾他也在逐渐找回曾经的感觉,上手很小心;对于变形的肢体她看在眼里却没有多说什么,如果不能帮助他康复,说的太多了,无疑于让对方徒增烦恼。


    他身体造口的部位,别说楚渝风怕她会觉得恶心,方霏自己也小心的不敢碰触,她担心会碰坏了,更怕他会疼。


    “其实我可以把水端到床边来,你不用来回挪动。”手动轮椅比床略微低一点点,停电后护理床又没办法调节高度,方霏觉得可以不这么辛苦上下轮椅只为了洗漱。


    “活动活动也好,总待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轻轻摆手,楚渝风不愿意让她劳动、辛苦照顾自己,过去不愿意,现在刚刚重逢,更加不愿意。


    坐上轮椅,楚渝风把自己腿脚摆好,再吃力弯下腰将小腿位置的轮椅束带扣好,确定瘫脚不会掉下去,他直接去了厨房。


    借着手机的光亮,楚渝风给方霏找出来一些车厘子,放在大的玻璃碗里,倒了些清水仔细清洗。


    “给你吃,我去洗漱一下就好了。”用过的水留存好,在停电停水的时候,真的会有用。


    “你当我是小孩子啊,要用水果哄。”捧着车厘子,方霏感动又担心他,一直跟到洗手间,不时还伸手帮楚渝风推一下轮椅。


    等楚渝风刷了牙,脸洗到一半,方霏才反应过来,可以用燃气去烧一些热水给他。


    “没关系,现在这个热水器里的水,还是温热的。”扶着洗手台,楚渝风侧头和方霏解释,微笑说没关系。


    “你和我回去,我那里没有停电。你这里热水都没有……”她也没有家,但是至少宿舍明亮温暖,可以充电方便他行动。


    “小霏,没事的。”擦干脸上的水珠,楚渝风空出一只手来拉住方霏的手,温柔又缓缓引导她说道,“二十二楼,我下不去,忍几天吧。明天物业的人还会来送水,也会送几个充电宝,我已经联系好了。”


    自己处理干净造口袋里的尿液,过程中楚渝风说什么也不让方霏碰尿袋。


    回到楚渝风的卧室里,他拿了自己的家居服给方霏换,两个人就着充电台灯的光,方霏主动抱扶楚渝风,帮他转移回床上。


    “睡前还要吃药吧?”


    “嗯,不急,太早了睡不着。”尤其她在,楚渝风恨不得一夜不睡一直守着方霏,他有好多话想问她,想知道她过的好不好。


    家里有香薰,楚渝风担心身上有味道,正好家里也没有电,他指派方霏找到香薰,开始方霏还逗他不听话,等到香薰灯点燃,含情脉脉的气氛瞬间达到了最高点。


    并没有隐瞒,既然来到了楚渝风家中,方霏乖乖给他讲了自己考上研究生,去南方生活这几年的经历,其中教授待她很好,还偶遇了袁一凡等等,她也讲给楚渝风听。


    睡不着的两个人,方霏按照楚渝风教她,煮了一壶果茶,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也喝了好多,楚渝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低声问,“剪了长发,也是实现了自己的一个小心愿。小霏,你是真的更喜欢短发么?”


    “其实还好,短发每天要花时间打理,长发也可以有很多造型,我都喜欢。”尝试过了,长发或是短发对她已没有神秘感,方霏自己似乎更喜欢长发,但她对楚渝风仍是调皮的心态,没有完全说实话。


    “你来我家,是怎么找到的。”晕黄柔和的烛光里,楚渝风目光始终在方霏身上,她的事他都想知道。


    “在咖啡店,问了丽莎。”


    “然后就来了,是因为停电才来的吗?”这是他的猜想。


    “嗯,担心你。”


    听她说担心,楚渝风扶着身后的靠枕,弯下腰大手伸了过来,抚摸她的脸蛋,反复的摸,一刻也不想放手。


    “谢谢小霏,傻丫头,你好傻,这样做有多么危险,你一点也没想过,还好是我……”


    顺着他的手,方霏直接坐到了楚渝风身边,脸蛋还在人家手里,她理所当然说道,“除了你,我不会管别人。”


    “阿渝,既然不休息,那,我想听你给我解释。”解释重要么?已经不重要,但方霏正色的说想听他亲口说。


    点点头,慢慢放下手,楚渝风认真想了想,嗓音低低的说道,“不解释了吧,我的确是骗了你,知道真相后,我为了我妈,没有第一时间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因为她,让你承受了欺骗、委屈,是我做得不对,是我不好 。其实,我妈她,不是故意针对你,最初一段时间,她不知道我们谈恋爱,所以,没及时跟我说清楚。”各种事时间线的重叠和错开,误会、无奈、犹豫、权衡利弊都有,楚渝风并非无辜,他的确没第一时间和方霏坦白,弄的由别人口中知道真相后,令方霏备受打击,失望透顶。


    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方霏当时的愤怒和羞愧早已消散,她能够来到楚渝风的家,其实心里早已放下当初的不愉快。


    看着她垂眸不语,楚渝风继续将心里的话全部说了出来,“小霏,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你妈妈是我的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搞清楚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里,就糊里糊涂爱上了你,是我考虑不周,是我的错,是我不好……”


    两个人挨得近了,楚渝风瘫在床上的腿脚没有力气,他又一只手撑床,另只手情不自禁去抚摸方霏的脸,她柔软浓密的秀发滑过他手背,真实感加倍奉还给他。


    他低声和她道歉,几年压抑着的内疚忏悔,缓缓说出来,没有痛哭流涕,却比大喊大叫、嘶声力竭更让方霏动容;方霏难受的说不出话,她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哭出来,反手一把抱住楚渝风细瘦弯曲的腰,给了他好多支撑,好多温暖。


    “阿渝,我不怪你,不怪你了,真的……”不完美的爱,但是方霏心底唯一的爱,她见过别人各式各样的恋爱,也接触了很多类型的男人,其中不乏优秀的他,可让她放下心防完全依恋,带着纯粹爱意欣赏、爱慕的男人,只有楚渝风。


    重逢的夜,幽暗烛光里,楚渝风吃力挪动身体,靠近轻轻亲吻方霏额头,拥抱她在怀里,生怕惊扰了渐渐睡去的她。


    第二天天蒙蒙亮,楚渝风醒的比较早,但他醒来已可以确定,自己这一夜睡的比以往都要好。因为方霏就在身边,她和衣而眠,抱着楚渝风手臂睡了大半夜,半夜迷迷糊糊醒来,直接坐起来到楚渝风脚边,摸到细瘦冰凉的瘫腿,凭借肌肉记忆,帮他翻身,然后挨着他后背,很快又进入梦乡。


    她还和过去一样,睡觉乖乖的,像个小孩子,时刻都在依赖他,抚摸方霏柔软的发丝,楚渝风又红了眼眶,他太爱太爱方霏了,此时此刻她睡在自己身边,楚渝风仍旧担心委屈了她,她可能会有什么不舒服不自在。


    做饭的阿姨打电话来,说做好了饭,马上会带来,准备一次预备今天三餐的饭食,问问楚渝风意见。楚渝风说22楼太高了,辛苦了阿姨,说她的主意可以,并立刻发红包给阿姨,表示对于停电爬楼额外的感谢。


    “阿渝?”等到方霏醒来,她发现自己还抱着楚渝风的腰,不好意思的趴在他肩头,过了一小会儿从床上起来,主动帮楚渝风按摩腰背。


    “没事,我醒了好久,可以动了。”一般躺了一晚上的身体,由于瘫痪楚渝风腰腿都会僵硬的厉害,需要缓解好久才能坐起来,方霏了解他,所以,刚一起床便想帮他按摩腰腿。


    “揉一揉吧,直接坐起来你会腰疼,”跪在楚渝风身边,方霏手里他的膝盖、腿瘦了好多,松垮的脚踝已经变形,瘫脚内扣下垂、歪在一侧随着她小手动作微微颤动,自己不会挪动一下,只能孱弱的在床单来回蹭动。


    默默观察楚渝风瘦成一条的瘫腿和脚,方霏小声问他,“对了,应该先换一下袋子,是不是?”小手放下细细的小腿,朝楚渝风肚子那里摸过去。


    大手忙的抓住方霏的胳膊,楚渝风开始紧张,“不要,”


    “昨天已经看到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怕什么……”方霏的手可以继续向楚渝风的腰腹摸过去,但为了尊重她没有,还笑着给他派定心丸,轻松的解释,“阿渝,我们的关系很亲密,所以,你身上的好、不好,不需要藏起来,我愿意帮你,如果我介意,我会告诉你,不会勉强自己欺骗你。”


    她说出这样成熟的话,楚渝风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来反驳,抓住小手的大手,渐渐松开,不在抗拒她的碰触、查看。


    学着护工的样子,准备好会用到的物品,方霏帮助楚渝风清理存了一夜的造口袋,再扶着他慢慢起床,这个时候做饭阿姨来了,看到漂亮的方霏,累的喘息不定的阿姨乐开了花,拉住方霏的手,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楚渝风滑动轮椅过来开口解围,才乐呵呵放开了手。


    按照阿姨教的,尽量用一次性餐具,方霏和楚渝风吃了早餐,整理、清洁了碗筷,收好预备好的午餐、晚餐,阿姨开开心心离开了。


    听取方霏的建议,楚渝风给张叔打了电话,让他休息一天不要来爬楼了,电话打完,方霏拉住楚渝风轮椅把手,故意逗他说整个人都落在她的手里了。


    “只有你傻,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不害怕么?”他现在


    坐轮椅时间久了会很吃力,坐起来也没有过去腰背挺直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就是重病体弱之人,再加上远离人群没有社交,楚渝风的个性甚至也变了好多。


    “你变瘦了好多啊,是应该好好补补,难道手术之后,一直没好好调养身体吗?”不想深聊让他难过的话题,方霏试图改变聊天的方向。


    “这辈子,离不开这些东西了。”手摸了摸腹部,楚渝风突然想起,忘记用毯子盖住身体了。


    “休闲娱乐还要么?小哥哥,今天停电,所以,唱歌都是本人亲唱,没有伴奏,机会难得哦。”


    室外是北方的寒冬,家中温暖,方霏专门列出一个歌单,让楚渝风点歌,试图改善淡淡悲伤的气氛。


    的确机会难得,从小学乐器又学唱歌唱戏的方霏是多才多艺,天生为艺术而生的女孩,能听到她唱歌,值得付出情感和等待。


    每一首歌都想听,楚渝风表达了自己的心愿后,方霏说没问题,从红色歌曲唱到了京戏霸王别姬、贵妃醉酒。


    在被薄雾笼罩的高层光晕里,时间在这个房间仿佛倒退百年,楚渝风坐在轮椅里听的如痴如醉,将所有顾虑、烦恼都抛诸脑后,不住的给方霏鼓掌。


    他的身体还是虚弱,尽管楚渝风腿上盖了毯子,又尽力坐得端正,方霏还是看出来他已经累了,结束歌单最后一曲之后,她不再唱歌将人推到床边,要求他休息。


    “谢谢小霏,其实,和你在一起,能够看到你,已经是最大的幸福。”轮椅贴在床边,轻轻推开方霏伸过来抱他的手,楚渝风握住她纤细手臂,满足的表达感激之情。


    也许是从看到方霏起,精神和身体都处于一个亢奋的状态,而楚渝风身体实际无力支持他的亢奋,他几乎睡了一个下午,几次方霏想叫他醒过来,趴在床边看他浅浅的呼吸、偶尔会轻颤的睫毛,她没舍得叫他。


    晚餐的时候,楚渝风因为下午睡了太久有些懊悔,更加不好意思让方霏看到自己的孱弱无助,他又不能埋怨她,情绪没有出口显得有些低落。


    “你家阿姨做菜好吃呢,怎么你还是这么瘦,多吃一点嘛,胖一点抵抗力也会好些。”得知他病愈后身体没有恢复,常常会感冒生病,方霏不时开始思考,如何让楚渝风通过饮食和锻炼而身体好起来。


    精致的小饭盒,干净还方便放在蒸锅里用燃气加热,方霏热过了饭菜,摆好在餐桌,楚渝风安心坐着等她用餐,一直用微笑来感谢她。


    “排骨,还有青菜,你多吃一点嘛。”自己吃,也不耽误方霏挑她认为好的夹给楚渝风。


    “我不太饿,小霏,你吃。”楚渝风当然不忍拂她好意,可又吃不下太多,开始告饶。


    “多吃一点,不怕,过一会儿我帮你活动活动,再揉揉胃。”有自己的小打算,方霏还想和他多聊天,甚至两个人玩一会儿游戏,并没打算让楚渝风早早休息。


    可他原本食量就小,胃病严重后更是吃的少,多吃一块排骨都是对消化能力强大的考验,楚渝风开始放下筷子去捉方霏给他布菜的手。


    勉强多吃了几口,楚渝风只好放下身段和方霏求饶,方霏欲伸手喂他,吓得楚渝风吃了一口后,忙的打开轮椅刹车,计划退出餐桌,可他一低头,又看到方霏的小腿伸过来,在轮椅踏板挤出来一个位置,她的小脚丫已经搭在了自己轮椅上。


    被气乐了的楚渝风,拿方霏一点办法也没有,不吃东西也陪在她身边,看她吃好,两个人才一块儿离开餐厅。


    “给我看看,我还不会换,不过,排空它我能做好,还有,皮肤需不需要做一下护理?你告诉我,我帮你弄。”


    “我自己能做,你休息一下,玩一会儿手机也行。”


    久别重逢的两个人,一个想要帮助,不止帮他换衣服,还要贴近身体,做最脆弱、最需要帮助的更换造口袋之事;一个努力自理自强,并不愿成为爱人的负担,他想要的,一直是能够和她站在一起,并肩前行。


    做轮椅到床的转移,由于轮椅低了一些,更是因为楚渝风腰腹力气失去了大半,方霏看到的就是楚渝风来回挪动吃力了特别多,他一直拒绝她的抱扶,方霏没办法,只能一直站在轮椅边守护。


    相爱的两颗心,从来没有改变,楚渝风情不自禁抚摸方霏的头发和脸,方霏依旧依恋他的怀抱,即使,那怀抱变得单薄了变得不那么暖,仍可轻易抓住方霏的心,她所有的爱,从未离开楚渝风。


    台灯放出的灯光,香薰和蜡烛带来的浪漫柔和光晕,大片地区没有电,在安静温暖的夜,全部变成情感的催情剂,楚渝风开始不在意身上的两个造口袋,方霏更加不在意自己两天没有洗头、洗澡的素颜状态,有情人紧紧的抱在一起,再没有什么事可以将他们分开。


    如今的楚渝风,身体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他的嘴唇有淡淡薄荷清甜,给方霏熟悉也新鲜的感受,爱人给她温柔的拥抱、抚摸,足以令她沉迷,楚渝风珍惜又深爱的吻,给了方霏巨大的精神鼓励和安慰。


    情绪渐渐迷离,感受得到怀里娇弱的人儿逐渐化成了水,楚渝风担心又害怕,他努力拾回清醒,缓缓推开方霏。


    “怎么了?”


    “小霏,你有没有想过,我的病,可能会复发,我可能,活不了太久……”


    “我不管,你也不要想那些不好的东西,阿渝,我只想知道,你爱我么?”


    立刻点头回应她,楚渝风怎么会不爱方霏呢?除非他死,否则,方霏永远是此生最爱。


    但是,爱人在怀里,楚渝风的担心只增不减,他握住方霏的手,给她讲现实故事,“小霏,你有没有想过,你会爱上另一位死心塌地对你好,能陪你去全世界任何地方的男孩。”


    方霏悠悠回答他,“不会,我爱上你用了21年,还会用下一个21年去等你,等你死心塌地爱上我、接受我。”


    “那你不用再等了……”——


    作者有话说:非常抱歉,昨晚写到最后两段,没有写完,又由于本章篇幅太大,精修也需要太多时间,所以我来晚了。下一次,我尽量控制字数不要这么多,争取早一点更新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