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面积停电第三天， 也是方霏来到楚渝风家的第三天，人的适应力强大到方霏自己也觉得意外，早晨在楚渝风身边醒过来， 方霏一点也不会觉得害羞， 更没有什么不适感， 仿佛分开近三年， 丝毫未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家里有物业帮助购买的好多水，他们两个人生活用水基本是够， 只不过没办法洗衣服和洗澡， 基本的洗漱、吃东西，都可以维持。


    最重要楚渝风身体特殊， 方霏可以忍受自己几天不梳洗打扮， 可她忍受不了楚渝风身体不舒服、不方便， 只要有机会， 她会不断问他感觉怎么样， 也会频繁查看他造口部位， 预防他身体有感染等不好的情况发生。


    “你给我看呀。”起床后方霏也不放过楚渝风，反正是慢节奏生活， 她按住他坐在床上，想看看他造口部位，有没有发红有炎症。


    “我看过了，挺好的，也弄好了， 你不要看它了……看看我吧。”身体最丑的地方，而且也是绝对私密，楚渝风肯定不愿给方霏一直看，他大手不住的遮盖腰腹部位， 顾左右而言他，他想坐上轮椅去洗漱，离开这禁锢他的床。


    “几天没洗头了……”看看楚渝风其实还好，他生的白净，头发本身也短，方霏自己已经用小皮筋扎起头发来，就是觉得三天没洗头，太油了。


    “我觉得应该快来电了……”话音未落，电虽说没来，门铃声响了起来。


    “阿姨来的早了。”以为是做饭阿姨来了，方霏快步走出房间去开门。


    脚步声未消散，楚渝风手去捞自己的腿，还来不及坐上轮椅，已经听到方霏大声叫他，“阿渝，你买了花么？天啊……”


    是什么样甜蜜停电日，一大早，打工人早早赶到花店，做出这样大的花束送到22楼来。看到花后，有那么一霎那间，方霏以为他们送错了，她又以为是来电了他们乘电梯上来，又又在想，今天是什么日子啊？需要这样多的花来装点。


    两扇进户门全部打开，两个男生两个女生，四个人一起努力才把巨型花束送进大厅，按照方霏的指引摆好，几个人超级快的退出房间，将惊喜与甜蜜留给了心怀浪漫的一对爱人。


    他们摆花的时候，楚渝风已划着轮椅出了房间，老板模样的男生主动过去跟楚渝风握手问好，他说“哥，你是我的榜样，祝你们开心快乐，永远幸福。”


    几个年轻人累的满头是汗，但都笑呵呵没有怨言，他们离开后，方霏的眼睛还在巨型的粉色花束上，久久挪不开目光。


    粉色的荔枝玫瑰为主花，白色五瓣花和粉色洋桔梗、粉白色芍药花点缀，520朵玫瑰被衬托的温柔又治愈，顿时已满室的清甜果香和淡雅玫瑰香气，宛如置身一个甜美的梦中，没有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啊。


    “你，你买的……”当然是他买的花，这个坐在轮椅里看自己，温柔细心的男人，方霏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梦，她可能一辈子也醒不过来了。


    “嗯，表白不是应该从一束花开始么？小霏，我爱你。”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拿出来的，楚渝风腿上放着一个精致盒子，慢慢靠近方霏身边，打开盒子，缓缓捧给她。“这是分开之前我已经买好的，那时候，我想用来和你求婚。现在，用来表白。”


    盒子里是一条钻石项链、耳环和手镯，款式简约大方，看起来是价值不菲的样子，面对楚渝风的爱，还有他营造的仪式感，方霏感动得又想哭又想笑，她真的太幸运了，深爱的男人刚好也深深爱着她。


    看方霏惊讶、感动不已的样子，楚渝风想说一点轻松的，缓解一下紧绷的气氛，微笑的跟她说，“我昨晚悄悄订的花，老板惊讶的说我疯了，说今天一定要来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孩，配得上电梯没电非要往22楼的家里买520朵花。”


    “谢谢阿渝，你知道不知道，我已经被你打败了，真的，你简直是天才。”爱人的天才，哄人的天才，方霏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是这样了，只可能爱他一个人，被楚渝风爱过，她怎么可能再爱上别人？


    看到方霏喜欢，楚渝风笑的特别开心，亲手给她试戴首饰，结果就是很适合，非常漂亮。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方霏捂着脸娇嗔道，“怎么办呀，头发几天没洗了，没办法拍照纪念美好生活。”


    看小丫头想的这么多，楚渝风也没办法，他说可以帮她洗头发，方霏说才不要用珍贵的水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有电呢。为了纪念幸福的表白日，方霏还是坐在花束边，请楚渝风帮她拍照，爱人送的那么美的花，当然要拍很多照片啊。


    天知道，方霏当初决定来楚渝风家里，完全是因为停电来帮助他，甚至解救他而来，她没想过会收获爱情的玫瑰，更没想过会如此幸福。


    第三天半夜，楚渝风听到房间角落里连着电的轮椅通电的轻微提示声，他手摸到护理床的遥控器，一按，看到床头有微光闪动，可以确定，电力系统修复完成，终于可以恢复正常生活。


    再也睡不着，楚渝风高兴也担心，没有电的日子，方霏来到了身边，现在电修好了，她该离开了吧。


    三十多年活的洒脱自信，谁能想到，楚渝风这样的男人也会患得患失，会莫名的害怕失去呢？


    清晨醒来，方霏得知恢复了供电之后很开心，终于可以洗澡洗头发，终于可以坐电梯啦，楚渝风也终于有电动轮椅坐，行动方便了好多。


    看着她开心，楚渝风笑的淡淡的，无奈说道，“我其实无所谓，都不怎么出门的，辛苦了照顾我的人。我的小霏，可以自由了。”


    胳膊轻轻环抱住楚渝风，方霏心疼他的脆弱和无助，她没说什么，默默许下了会用行动证明一切的诺言。


    没有亲人朋友知道，经过这三天不寻常的日子，他们又在一起了。


    “你来接我嘛，我们出去吃，天气冷，记得穿的保暖一些哦。”


    知道他不爱出门，也知道天气寒冷，但方霏故意借谈恋爱的理由把楚渝风叫出家门，不求完全改变他，但她想他活动起来，整天待在家里肯定是不行。“哦，对了，来之前去店里，给我带一杯比利时黑巧拿铁，谢谢阿渝。”


    约会之前，还顺带让他去店里露个脸，小丫头明知道家里没有比利时黑巧，才偏偏想喝这个，楚渝风拿方霏一点办法也没有，满口答应下来，开始着手出门前的准备。


    找出来出门要穿的衣服，瘫痪的楚渝风出门和普通人程序不大一样，选好外衣长裤鞋子后，他最麻烦、最需要做的事往往是在床上。


    为了万无一失，出门前楚渝风会穿薄一点的纸尿裤，这在他平时居家，甚至去店里的时候基本用不上；还有清洁身体，他都是半躺在床上完成，尤其造口部分，他也要做到安全保护，绝对不可以露出来。


    瘫痪的久了，没有知觉的下半身难免萎缩，无论如何锻炼康复，也几乎没什么可能恢复健康的形态。


    从曾经时尚型男的穿搭，受伤瘫痪后，楚渝风渐渐变得成熟低调，很多喜欢的款式，因为瘫痪，因为身体有造口不适合而放弃了。大部分时候，他不是在选喜欢的衣服，而是适合修饰遮盖他细瘦的下半身，适合他现在身体有造口情况的衣服。


    服装搭配不再风格多样，而是秉承低调不出错，给不方便的身体最大程度提供方便作为前提。


    摧摧伸不直的腿，楚渝风坐稳后将瘫脚搬到身前，用力的揉啊揉啊，好一会儿后，脚背高高拱起的脚脚软了下来，将袜子捋顺楚渝风拿过来鞋子，认真把不那么僵硬的瘫脚塞进去。


    鞋带系紧，放在轮椅踏板后，再看看腿型，不那么东倒西歪的话，就是鞋子穿的端正了，如果腿一直朝一侧倒，很有可能是穿鞋环节就不太舒服导致的。


    临出门前，最后围好围巾和穿上羽绒服，楚渝风才成功出去，上车，等到咖啡店再下车，对他来说都好麻烦，需要来回拆装轮椅，也要时刻注意身体没知觉部分的挪动，确保自己不摔到地上。


    等到楚渝风带着亲手做的咖啡，停车在方霏学校宿舍门口，方霏早已站在一楼等他，看到白色车子过来，她立刻小跑过去，头发丝里都透着快乐的信号。


    北方的冬天，这个时间已经天黑了，紫色氛围灯笼罩着，坐在驾驶室的楚渝风穿白色高领毛衣，米白色小立领马甲，他戴着眼镜，朝着方霏的方向微笑，看起来和三年前没什么变化，好脾气的任她摸索检查、予取予求，怎么样都可以。


    “哎呦，身上暖暖的，真好。”摸了一会儿他腰身，忍不住了，方霏又凑过去亲了楚渝风一下，完全热恋小女生的模样。


    两个人像过去一样，甜甜的腻了一小会儿，聊一些没什么营养的话，穿过中控台扶手箱，楚渝风握着方霏的手，眼神定在她身上，深情的眼睛好像自己会说情话。


    “走啦走啦，我们去吃花椒鸡，还有炖甲鱼。”


    “好，公主请坐好。”没办法靠下半身力气起身去够安全带，楚渝风只好伸出大手示意方霏，给她扣好安全带，两个人笑呵呵开车离开大学。


    北方的烟火气一样的多种多样，方霏刻意选了南方菜，迁就楚渝风的口味，点的全部是清淡易消化的饭食。


    楚渝风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他已经买了方霏喜欢的小零食和水果在家，时刻关注女朋友的喜好。


    甜甜蜜蜜的时光过的很快，新年之前，楚渝风和孟庆楠通话，提起方霏，说他们又在一起了，孟庆楠作为比较新派的妈妈，居然在电话另一头哭了起来。


    第二天，孟庆楠也不和楚渝风商量，竟然直接定了机票飞到桦阳来，她到了机场才把已经过来的消息告诉儿子。


    由于孟庆楠的强烈要求，楚渝风和方霏照例约会、吃过了晚餐，楚渝风才和盘托出，“妈妈来了，她想见见你，不过，小霏，如果你不愿意，我绝对不会勉强你。”


    方霏是震惊的，她从头到尾都讨厌不起来孟庆楠这个人，因为这位妈妈真的是太温柔有气质，完全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女性。


    考虑了一会儿，方霏还是点头，同意去楚渝风家里见面。


    孟庆楠的诚意不是大额红包和贵重礼物，而是给方霏买了花，洗了好几样她喜欢的水果，备好了红茶在家中等待，看到方霏的那一刻，孟庆楠激动的捂住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霏，谢谢你，谢谢你肯见我。”


    “阿姨。”方霏平淡的问好，她想知道，孟庆楠专程飞过来，打算说些什么。


    坐在沙发里，方霏身边是楚渝风的轮椅，他不多话，始终在她这一边，好像默默鼓励和支持，也好像在表明心意。


    “月溪，是我们主动收养的孩子，原因是我婚后一直没有孩子。”很坦诚，孟庆楠在茶香和柔和的光线里，主动提起往事，“可是，三口之家才几年的光景，月溪的亲生母亲——你的外婆居然找来了，说是找回丢失的女儿。我们再不愿意，但因为那是月溪的亲生母亲啊，没有办法，我们签了弃养手续，你的妈妈回到了桦阳家乡。我和小风爸爸，从没有过不要月溪的念头，真的没有过。”


    沉默片刻，方霏点点头说道，“是，妈妈她的确没有提过曾被收养，也没有说过她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她只是一直说喜欢弹琴，说学艺术、学音乐是美好的事，妈妈也说南方很好，让我有机会一定去南方生活。”


    难怪自己的外婆、妈妈，明明是亲母女，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在方霏的印象里，她们并不是那么亲昵。


    “是我喜欢，我喜欢钢琴、戏剧这些，也让自己的孩子学习了艺术，月溪她在我身边，一直有学钢琴。小风小时候也学……”回忆起过去，孟庆楠脸上有幸福的表情，也有遗憾、难过之情，在她已经苍老不再美丽的脸上交替出现。


    “是，我妈妈去世还把我托付给您，我相信您说的话。说她是被遗弃，的确说不通。谢谢外婆收留我，您帮助我、照顾我，谢谢您。”方霏说的是心里话，也是时隔许久才有机会说出的感激。


    听到方霏的话，由于称呼的关系，孟庆楠心里酸涩夹杂着甜蜜，但她高悬的一颗心终于是落了下来，不那么担心方霏会憎恨她。


    “那是我应该做的，你妈妈月溪托付我的事，我一定做好……对你隐瞒了一些事，不够坦诚，是我对不起你。小霏，看到你们俩在一起，真的是我从没想到的…… ”


    心情极为复杂，孟庆楠作为母亲，的的确确是有私心的，“我四十岁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意外怀孕了，那个年纪，才有了小风……”


    “当面说出来，我的妈妈曾经是您的女儿，是怕拆散了我和阿渝，您不想我们分手，我知道。”话说开了，方霏释然了。


    “相爱不容易，小风的情况，遇到相爱的人更加困难。小霏，我对你妈妈，没有伤害过，我发誓。”七十多岁的孟庆楠，她想说的话，终于说出来，也算是完成了心愿。


    看看楚渝风，再看孟庆楠，对于一位老人，方霏完全原谅了她，她微微提高声音说道，“我和阿渝恋爱，是一个意外，其他的事，我明白，您做的一直特别好，您从没伤害任何人。”


    看方霏站起来郑重表明心意，孟庆楠不自觉也站了起来，方霏主动抱住了孟庆楠，一时间因为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男朋友的妈妈，她哽咽难言，复杂的情感缠住了她，方霏也没再说什么。


    第42章


    由于还没有毕业， 方霏的计划是毕业前要回一次南方去的，肖教授对她照顾有加，很多事为方霏着想， 完全不用她操心。


    幸运之神频频眷顾， 澄江音乐学院仍在给方霏抛橄榄枝， 希望她回学校任教， 待遇优厚。


    方霏心里有自己想法，没有到最后选择的那个点， 她还不想和楚渝风聊自己就业的问题。


    新年有几天假期， 楚渝风说出去玩，想给方霏的齐肩发拍一些美美的照片， 方霏说回澄江吧， 陪你回家看看。


    回去的前几天， 楚渝风难得去咖啡店里， 绝大部分顾客是没见过坐轮椅的帅哥老板的， 平时楚渝风即使去了店里也不露面， 大方坐在柜台里任看，还是第一次。


    “风哥， 我们店卖的特别好，你看那个小姑娘，是新来的小时工，我们四个人排班实在忙不过来。”难得看到老板本人，丽莎把已经汇报过的事项， 挑主要的，又给楚渝风汇报了一遍。


    点点头，楚渝风戴了眼镜细看了看远处在收餐盘的小姑娘，他连这间店赚钱与否都不在意， 又怎么会在意增加一个小时工？


    “刚开业的时候，你说咱们店要保持在澄江的品质和口碑，所有材料要最最好的，如果赔钱了，也不怪我们，你自己可以承担。现在，一分钱没有赔，还赚了这么多，是不是该庆祝一下啊。”克制的看向楚渝风，丽莎不敢在公共场合肆无忌惮的看他，多年隐秘的情感，在得知楚渝风和方霏复合之后，丽莎以为一切都过去了，谁知情感如燎原之火，并不受自己控制。


    “好啊，奖金多加百分之三十，然后你们去团建，喜欢吃什么就去，我请客。”微笑点头，楚渝风对于丽莎的管理能力十分认可，很容易赞同她的提议。


    “你也跟我们去啊……”


    “不，我不去了，我要回澄江几天。”身体病弱，楚渝风经常出入医院，财富自由的人，对于赚钱早已不那么上心，已经更趋于信仰和乐趣。


    提前找了专业摄影跟拍，楚渝风订了澄江景色宜人的温泉度假别墅，请人将澄江的家清扫干净、焕然一新，甚至床品亦是他亲自给方霏选的。行动受限，楚渝风身体做很多事受限，所以特别专注在这些小细节上，想多下些功夫疼爱方霏。


    带着张叔帮助照顾自己和帮忙拿行李，楚渝风在新年之前和方霏回到了澄江。


    卢易明带了大队人马借机，看到方霏，倍感意外的他甚至开心的打起了口哨，看到好友爱情回春卢易明比谁都开心，推起楚渝风的轮椅，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在桦阳最好的餐厅江月清音吃饭，觥筹交错之间，几位好友纷纷表示想念楚渝风，并且祝福他和方霏的感情。


    梁经理看到方霏和几位朋友来，非常得体的打招呼并且问好，但又不多说话，只客气的送来超出标准的茶点、水果，还有加了两道比较和方霏口味的主菜，引得大家不住的将注意力转移到方霏身上来。


    席间，有合作的好友诚恳建议楚渝风，“渝风，回来澄江住吧，北方有北方的好，但是寒冷，偶尔去住住、看看店，现在那边的新店也稳定了，还是这边温暖，也离我们更亲近些。”


    这位好友说完，卢易明等人也符合着说对啊，你考虑考虑，言外之意是浓浓的关心，楚渝风的身体状况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一定是居住在温热的气候更适合。


    “你们啊，别劝他回来长住，女朋友在桦阳实习，渝风他回不来的。”另一位朋友帮忙打圆场，话题就这样岔开了。


    一直到买过单临近离开餐厅，梁经理还主动提出，不必麻烦朋友送，用店里的保姆车送方霏和楚渝风回去，被方霏给婉拒了。


    澄江的半山别墅内，卧病在床的高云川通过店里的监控，虽说只是方霏来和离开的短短几十秒视频，看到了来自己餐


    厅用餐的方霏，他戴了眼镜，靠在抬起的床头，透过护工捧在眼前的电脑屏幕，梗着脖颈看了数不清多少遍。


    由于精神专注，高云川苍白的薄唇流了些许口水下来，晶莹的银丝滴在他下巴上，护工看到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悄悄拿了手绢凑过去给他擦拭。


    回到楚渝风在28楼的家，两个人还未进入电梯，方霏推着轮椅已经不高兴的故意说道，“阿渝，你留在澄江吧，这边温暖，对你的身体好。”


    看不到她的表情，楚渝风也知道方霏有些不高兴，抬手伸到背后去摸她的手，“公主殿下，我的病已经这样，不可以用这个病绑架我们的感情啊。”


    “可是，一直住在澄江，也许会改变，会更好一些……”说到他的病，方霏不敢乱说话，有些犹犹豫豫。


    电梯来了，楚渝风双手推轮圈，方霏为主导推动轮椅进了电梯，她听到楚渝风声音清浅说道，“病了这么久了，我的人生已经定格，小霏，你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你不该守着我。”


    “哼，刚回来，就不想要我这个女朋友，难道是想做我的小哥哥么？”方霏不生气，她更不会离开，她要这个正牌女朋友的位置，给惦记想听楚渝风唱歌的女粉丝看。


    被朋友安利，楚渝风知道澄江的这家温泉度假酒店环境、服务特别好，据说每栋别墅设施、温泉各不同，风格也迥异，是目前最流行的休闲娱乐打卡地。


    楚渝风身体根本泡不了温泉，但他乐于为女友服务，请来好闺蜜许艺桐陪玩，再请来专业跟拍帮她们拍照，他自己坐了轮椅陪着方霏，能一直看她玩乐、享受，就是楚渝风最大的幸福，和她一块儿用餐、拍照则是最幸福的事。


    玩玩闹闹，几天假期很快过去，楚渝风每天都很累，方霏看在眼里也特别心疼他，问的话，他总是回答说不累。


    飞回桦阳，方霏自己带着现成的行李，跟着楚渝风住到了他家里，护工张叔看出来了，也会暗暗替楚渝风高兴，这么漂亮气质好的美女，居然和楚渝风感情还特别好。


    “谢谢公主，愿意一直陪伴我。”晚上，坐在轮椅里握住方霏的手，楚渝风的眼睛里盛满柔情。


    “又大又漂亮的家，总归是比临时的宿舍要好嘛。”笑呵呵逗他，方霏就是不肯说因为牵挂他才留下。


    “是聪明的小霏。”


    整理好深情，楚渝风调整了轮椅的角度，打开轮椅扣在小腿的束带，开始搬动瘫痪的肢体。


    面对娇美的爱人，做真正的男人几乎做不了也罢了，楚渝风懊恼发现，不调节护理床高度，他连从轮椅转移到床也险些失手，方霏眼疾手快，一下子抱住了他，否则他有可能摔倒地板上。


    “唔……对不起小霏。”身体歪在轮椅坐垫里，楚渝风被方霏抱着努力靠双手撑住，不把全身重量给她，他对下身的控制为零，所以必须用手紧紧攀附，寻找平衡点不要再次下坠。


    张叔的到来打破了尴尬，将楚渝风稳稳抱到了床上。


    等张叔出去整理行李物品，楚渝风靠坐在床上，摸了摸身上有造口袋的部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和方霏说话，“以前带一个袋子，现在变成了两个，对不起，我总是不堪又爱生病、受伤，小霏，对不起 。”


    听了这话，方霏的心立刻变成了水做的，从来也没有怪过他，此刻更是不可能觉得楚渝风有一丝一毫不好，她轻轻环抱他喃喃说道，“我遇到的就是这样的你，你不需要道歉。”


    身体的两个造口娇气，需要加倍呵护，从生病之初，楚渝风这几年几乎没做过力量锻炼，所以，他才会做什么都显得有气无力，人也特别的瘦。


    造口袋和身体密不可分，楚渝风直到今日也没办法适应，穿衣之前他都要用特制的护腰将口袋固定，不然两个大口袋随着他动作而动，尤其充盈了尿液之后，对他活动、生活影响巨大。


    在梦中，造口袋破裂、微微渗漏都有过，在屎尿浸泡中惊醒，是楚渝风近年来频繁发作的噩梦。


    有护理带在腰部固定口袋，楚渝风还是时刻要小心，他担心有可能漏及散发出恶心的味道，十分介意自己身体变成这样，觉得身体很脏，跟朋友已不愿太亲近，和方霏他依然顾虑重重。


    “小霏，你睡我旁边的房间，已经整理好了，一样的阳光充沛，你一定喜欢……”说话渐渐没了声音，楚渝风不那么自信了。


    “我要是不同意呢？”


    “我身体太麻烦了，晚上张叔帮我，因为雇佣关系，还有他可以随时多睡一会儿，我心里还过得去。而你，小霏，你要上班的，长期因为我被打扰睡眠，甚至睡到一半醒来，面对十分不堪的场面，不是你应该承受的。”


    说着说着认真了，楚渝风看向方霏的眼睛里有哀求，希望她认同自己，“小霏，我知道，你现在说不介意是真的不介意，可是时间久了，感受是会变的。还有，我也是想多留一些自尊。”担忧时间、屎尿蹉跎了爱情，其实是成熟有担当的考虑，是有道理的。


    很快点头同意，方霏来到这个家里，是希望楚渝风更开心更舒适，她不想因为固执坚持，而惹得楚渝风焦心上火。


    之前桦阳家里做饭的阿姨算是兼职，做好几家的饭菜，给楚渝风只需要做午餐和晚餐，现在方霏在家里，楚渝风给阿姨加了工资，请她多买食材，也多做饭菜，尽量让方霏吃的健康满足。


    楚渝风的家距离大学比较近，走路需要十几分钟，方霏自己很满意，楚渝风却操心很多，无数次坐轮椅去她的房间，怕她住不惯、怕缺少东西，还一只手扶着轮椅扶手一只手帮她整理物品，贴心男友做到了一百分。


    “自己袜子都不记得穿，还帮我整理妆台？”回到家里，看到楚渝风没穿袜子，方霏捉住他轮椅扶手，把人逮了个正着。


    “看看你哪样空瓶了，打算帮你补货，我的公主殿下。”无奈把轮椅转过来，对着奶凶奶凶的人儿，楚渝风眼里的方霏，永远是最漂亮的。


    “你不要管它们啦，走，我们吃晚餐。”


    方霏在和阿姨学炖汤，她一个北方人真的不懂煲汤啊这些，又想给楚渝风补身体，所以她在虚心的学。


    穿好袜子后，温柔的给盛汤布菜，不时还会喂食，有方霏在家里，楚渝风笑容多了，心情变的特别好，笑问方霏，“要不要出去玩？酒吧，或者去看脱口秀？”


    装模作样想了想，其实方霏不想楚渝风为了她晚上了还折腾出门，于是摇头说道，“今天上班累了，不想出去。你想玩一会儿的话，我给你弹琴，唱歌也行，我们不出去了吧。”


    “又弹琴又唱歌，那不是更累？你哪里不舒服么？我帮你按摩。”家里没有钢琴，有方霏的小提琴，还有吉他，以方霏的资质，搏君一笑是没有问题的，但楚渝风听她说累了，哪里还舍得劳动她表演？


    他们俩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题，温温柔柔的聊天，可以说个不停，等方霏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楚渝风身上已经鼓起来的袋子，看来尿液已经不少了，她立刻动手去帮他取来日常用品。


    “你别动，我去取过来。”看张叔做过很多次，虽然方霏还不敢上手换造口袋，但帮助清理、做皮肤护理还是没问题的。


    看纤细的人影离开，楚渝风已经皱眉，无助被动环节即将开始。


    “我自己弄。”他捂着肚子，伸手向方霏要东西，也是不想让她近身查看。


    “我可以的。”蹲在床边，方霏慢慢伸手去摸他肚子，掀开衣服，小手已经摸到了袋子的闸口。


    爱人的温柔体贴楚渝风不能强硬拒绝，他屏住呼吸，手扶住床侧让自己坐稳，一边紧盯住方霏的动作，看她将尿液排出，放在一旁，将他身上的口袋仔细清理干净，再反复检查，确认密封好不会漏，才开始操作另一只口袋。


    张叔在家帮楚渝风换口袋的时候，方霏已经学着帮忙，清理皮肤、护理皮肤她做的比男人细致，只不过还不敢上手取下和安装口袋，为避免楚渝风疼痛遭罪，还是要多学几次。


    瘫痪多年的身体，比普通病人更加瘦弱没有活力，楚渝风还很年轻的身体在慢慢恢复，只不过过于孱弱，极易感染生病。


    害羞忏愧的情绪交加，楚渝风轻轻抚摸方霏的发顶，动情说道，“我的公主长大了，对不起，让你长大了。”


    放下手里的东西方霏抬头看他，楚渝风的眼睛随着年纪增长，越来越忧郁纯粹，她忍住不再看他，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娇嗔道，“你是傻瓜。”——


    作者有话说：正式进入尾声，很快结束了


    第43章


    小情侣温存自在的日子过了才几天， 加倍小心的楚渝风感冒了，腰疼的像是断了，躺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张叔不声不响照顾他， 寸步不离。


    一口食物也不想吃， 楚渝风连抬胳膊的力气也没有， 持续低烧让他身体特别虚弱，无法自理。


    “小风， 喝点水， 不吃饭，不喝水， 你怎么吃药？”张叔照顾病人经验丰富， 楚渝风肠胃不好， 继续不吃不喝下去， 恐怕只能去医院治疗。


    “好。”手朝着枕头去摸索， 楚渝风摸到护理床遥控器， 努力凝聚精神，抬高了一些床头。


    端过来阿姨做的蒸苹果水， 张叔顺带将楚渝风压在左腿下弯曲的右小腿挪动出来、摆好，再将小碗递给楚渝风，看他拿稳后，转头去查看他身上的口袋，没怎么喝水， 尿液只有一点点，他又细看了看口袋密封圈的皮肤部分，预防有红肿发炎症状。


    方霏下班回家，楚渝风已经退热了， 但张叔有悄悄讲了楚渝风这一天的病况，意思就是不能马虎，深夜仍然有发烧的可能。


    看方霏吃了晚餐，楚渝风勉强吃了几口，坐在轮椅里强打精神，看着她整理餐具、桌子，然后又走进了他的房间，楚渝风忍不住问她，“小霏，你今晚不直播拉琴么？”


    从在宿舍直播，搬到了在楚渝风家里直播，楚渝风喜欢听方霏拉琴，无奈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并没有功利心在网络里，他能听到小提琴的时候极少。


    今晚方霏不打算直播，她想陪陪楚渝风，让他早些休息，她计划留在他房里照顾，“你病了，我要照顾你啊，等你好起来，我再恢复直播。多多赚钱，以后你就可以被我养，不必操心出去赚钱，好不好？”


    这句贴心的玩笑话说的楚渝风脸上一红，可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需要女朋友养的一天，这是他做为一个残疾人，还勇敢和方霏谈恋爱的底线。


    忙的握住小手，楚渝风向方霏表白，“我不是怕养你，我也不需要你养我……”他是怕因为自己耽误她的事业，甚至是业余爱好。“小霏，你应该去拉琴、上课，去闪闪发光，而不是坐在这里陪我。”


    “我喜欢陪着你。”不打算和病人讲道理，方霏抱着楚渝风亲了亲，借机感受了他的体温。


    夜里喂水喂药，查看造口袋，还要帮助翻身护理楚渝风，方霏并不觉得麻烦，摸着他冰凉的瘫腿，给细细的小腿和蜷成一团的脚按摩了好一会儿，发现完全暖不起来只好用小绒毯，将一双麻杆似的小腿包裹起来，希望它们能舒服点。


    生病的楚渝风胃口也不好，第二天忍到方霏离开家去上班，他和张叔在家，将昨晚吃的食物吐了个干净，基本是没有消化，也不知吃下去的药起没起作用。


    万幸是没有高烧，在家躺了三天几乎没怎么下床，楚渝风才渐渐好起来，整个人迷迷糊糊，脆弱的体质好像在给他敲警钟。


    为了他身体考虑，临近春节方霏主动提出回澄江去，“我请了假，我们早一点回澄江，你在那边医院预约复查吧。”


    “为了我，最近请了好几次假，会不会影响你？”皱着眉头，楚渝风替身处职场的方霏担心。


    “不会，我说了男朋友家在澄江，系主任表示理解。”在整理东西和楚渝风聊天，方霏没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楚渝风惊讶表情。


    临近春节，方霏和楚渝风提前回到了澄江，因为给张叔放假，所以张叔没跟过来，只把楚渝风一直送到机场。


    澄江的大街小巷，有着不同于北方的绿色景观和温暖热络气氛，尤其楚渝风家地处商业街地段，节日气氛格外浓郁。


    在家休息了大半天，第二天下午约了医生，方霏陪楚渝风做了定期复查。


    熟悉楚渝风的医生看到先说了好久不见，拿到检查结果之后，医生态度更加放松温和了，“很好的，没有问题，保持的也很好。继续吃药，会越来越好，恢复到最英俊帅气的状态。”


    听了医生的话，不那么爱笑的方霏当场露出微笑看向楚渝风，弄的楚渝风有些不好意思，生怕自己接下来恢复的不好，会令爱人失望。


    春节临近，孟庆楠给楚渝风的家添置了兰花、金桔盆栽，送去了昂贵的中式新衣给他们俩，又提前给方霏买了一只款式新颖的金镯和几根投资金条给楚渝风，当做了压岁钱；自己却不出现，担心引起方霏的不快，她将空间留给了一对年轻人，只留下默默关照。


    “真好看。”站在金桔旁边，方霏是觉得新鲜可爱，还不住的伸手去摸小金桔。


    “不能吃啊。”楚渝风驱动轮椅到方霏身边，看她那么喜欢，默默记下了，以后的每一个春节都准备金桔来家里。


    卢易明为首的几个朋友轮流请楚渝风吃饭，楚渝风推说不太舒服，不肯出去社交，但他贴心的给朋友们准备了新春礼物，从自家店里极品的咖啡豆、半成品咖啡液、精致点心，到专门挑选的奢侈礼物，安排的妥妥当当，不愿欠下一点人情。


    恋爱了三年，许艺桐和古月朗好事将近，方霏难得回来澄江，许艺桐恨不得和她睡在一起，每天拉着方霏逛街、聊天，急不可待把做新娘的幸福心情分享给她。


    “你跟我们出去吃饭吧，每天把你扔在家里，我好抱歉啊。”楚渝风日日宅在家中，偶尔看顾咖啡店，方霏怕他寂寞久了反而会出毛病，于是想带他出去。


    “不用了吧，我出门麻烦，你们女孩子聊天，我在一旁傻坐着。”拿起手机给方霏转账，备注今天的饭钱，楚渝风把女朋友当孩子宠，弄得方霏也没了脾气，不知道怎么做才最好。


    除夕前一天，卢易明陪楚渝风去医院换管，他穿的厚厚的，还戴了口罩，开始卢易明还笑话他，后来抱楚渝风上车的时候，卢易明明显感觉人瘦了好多，收起来笑容，也不再玩闹。


    回到家，方霏又抱着楚渝风，缠着他查看了身上的造口，看到好好的没有异样才真的放心。


    “你放心，我去医院是常事，有经验了。”整理好衣服，楚渝风一只手摸着身上的口袋，慢慢跟方霏说话。


    方霏想否认他的话，又想到了更重要的事，才不纠结楚渝风说起医院和病的态度，“给阿姨买的东西请人送到了，明天我送你过去，你和阿姨吃午饭，晚一点，我们再在家吃饭。”


    支持自己和母亲团聚，楚渝风很感激方霏，但她这样懂事，他是心疼的，抬头看方霏的眼睛，没发现不好的情绪，缓了缓，楚渝风才说，“好，中午陪我妈吃饭，晚上，我们俩团圆。”


    “嗯，我和阿姨学了新菜，你呀，有口福了。”学做菜是假，给楚渝风宽心才是真的，方霏在家和阿姨一块儿准备饭菜等他回来，并不会无聊。


    温馨幸福的时光伴随日月星晨在逐渐积累，没有大喜大悲的日子方霏过的惬意又温暖，曾经有楚渝风有许艺桐在的澄江，是她最喜欢的城市，甚至超过了家乡桦阳。


    从澄江到桦阳，方霏会主动帮助楚渝风打理咖啡店，楚渝风行动不便，又不太愿意多接触陌生人，所以好多时候，店里的各类杂事的管理，是方霏主动帮助做的。


    闲暇之余，她在店里弹钢琴，甚至还收到过客人的小费，由于不是职业演绎只是她自己兴起玩一会儿，方霏执意将小费退了回去。


    “我把钢琴搬到家里吧，你喜欢，可以随时弹，我也可以经常听。”女朋友在店里弹琴，还收到了小费，这个事其实可大可小，私心里，楚渝风并不希望太多男人觊觎方霏的美丽，前提是她自己也并无此意。


    “不要啊，钢琴又不是我的主业，你喜欢的话，我在家拉琴给你，别折腾钢琴啦。”毕竟从小学琴，方霏弹钢琴只是一时兴起，把那么大的钢琴搬来搬去，绝不是简单的事。楚渝风家里吉他，电吉他，小提琴已经够多了，真的不必大费周章搬钢琴。


    过完春节回来上班，年轻如方霏也需要适应几天，她也还留恋每天和楚渝风卿卿我我，有爱人陪伴的时光。


    “又把车交给我了，我的大老板，楚先生。”每天开车上班，兼顾咖啡店，还要琢磨抽时间带楚渝风出门，免得他在家憋坏了，方霏的日子过的丰富多彩。


    “冤枉我了，给你买车你死活不要，还威胁要跟我生气，只好把它给你，委屈我的公主了，开我的旧车。”他计划给她买台城市suv，选了几款问女友的意见，方霏却说不需要，不要乱花钱，直接拒绝了楚渝风。


    两个人用一台车完全够用，因为楚渝风本就是不出门的。


    春天来了，气候逐渐温暖，又有爱情滋润，楚渝风胃口好了很多，吃东西基本正常，也不会每天头晕，甚至连头发也恢复了之前的浓密，长了点肉，颜值迅速回到了顶峰。


    楚渝风一句头发长了，方霏第二天刚好休息，两个人吃过早餐便开始挑衣服，准备外出。


    驱动轮椅在房子里转，终于在衣帽间楚渝风找到了方霏，“小霏，你在找什么？”


    “帮你搭配衣服，出去剪头发。”方霏希望楚渝风时刻帅气俊朗，这样他自信也会更多。


    “看你挑的那么认真，我以为是什么大事。”


    “阿渝的事，都是大事。”


    听她这样说，每次楚渝风都会被击中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清晰感受到幸福，“好，然后再去陪你买几件衣服吧。”


    帮他拆卸轻便的电动轮椅，并不比带便捷轮椅麻烦，方霏陪楚渝风出门，比他一个人出去便捷好多，她虽然抱不动他，但全心的守护、照顾，才是最重要的。


    帮他整理好裤脚，摆好脚脚在轮椅踏板，方霏趁楚渝风没知觉，蹲在轮椅边手伸进裤腿里，细细软软的小腿摸了个遍，再摸摸他的脚，避免瘫脚脚趾蜷在鞋子里不舒服他也不知道，弄好一切两个人才出门。


    “小霏，你也在这里剪头发吧，理发师手艺很好。”楚渝风剪完了头发，轮椅来到方霏身边，他想把自己的发型师介绍给她。


    “好啊，不过近期都不剪头发了，我打算留长发，想修剪的时候再约。”


    喜欢她长长软软的发，楚渝风立刻笑了起来，好像实现了一个心愿那么开心。


    “难得出门，我们去看电影啊？”周末休息，方霏想和楚渝风在外面多玩一会儿。


    “我……不行，我不方便。”轮椅扶手上的手指缩了缩，楚渝风是抗拒的，他担心身上的口袋，恐怕尿液积蓄多了会散发味道，而且，他因为坐轮椅，清理尿袋也不方便，容易弄脏衣裤，他需要有备用的衣物。


    在楚渝风躲闪的目光里，方霏读懂了所有的不便和顾虑，蹲在轮椅边，她捉住他的手，摩挲手背、手指，小声安慰，“有我在呢，我帮你，又不是出远门，不用担心的。”——


    作者有话说：周末愉快


    第44章


    拗不过方霏， 楚渝风将口罩围巾捂的严实，和方霏去看了电影，影院无障碍非常好， 有专门的轮椅位置。


    两个人在开演之前， 方霏陪他去了无障碍卫生间， 亲手给处理了口袋中的尿液， 小丫头的确是长大了，手稳稳的， 准备工作也全面， 轮椅里的楚渝风渐渐放松下来。


    电影散场后，楚渝风坐在那里不动， 等人群基本走完了， 他才驱动轮椅， 方霏知道他在想什么， 凑过去亲了楚渝风一下， 温柔安慰， “有的人突然看到轮椅，会觉得好奇多看一眼也是正常， 如果继续看你，那大概率是因为我的阿渝过于好看。”


    “小霏，不可以欺负病人。”停下轮椅，楚渝风无奈的顺着女朋友说话。


    “你也知道，你是生病， 又不是做了坏事，所以，即使有人在看你，也不要敏感。”不只这一次他们出来， 方霏心里有更多的计划。


    桦阳有新的舞团、舞剧，方霏想去的话就会买票，回家央求楚渝风陪她。


    “小霏，我不去了吧，你和同事去……”看演出时间长，楚渝风担心漏尿，会有味道，更担心有方霏的熟人或亲戚会看到他，顾虑重重。


    “去嘛去嘛，有我在，你不用担心，我都会准备好的。”又是亲亲又是抱抱，一旦方霏采用撒娇策略，楚渝风很快缴械投降。


    在方霏的建议下，楚渝风恢复了康复训练，最开始方霏不让他急于锻炼，而是让他先接受按摩，瘫痪的身体在理疗按摩的时候，慢慢觉醒和恢复，再锻炼不迟。


    “让我看看，疼不疼呀？”下班回家，坐在床边查看楚渝风的脚，他的瘫脚又开始佩戴足托，力求缓解足下垂的速度。


    如果不看，楚渝风并不知道方霏在摸自己的脚，一双瘫脚在床上自然敞开放着，方霏解开足托，又拉下来袜子，将自己的右脚抱在怀里仔细查看，楚渝风知道，她担心自己的脚会肿或是有淤青，在临时“抽查”呢。


    “我要是知道疼，还真的是件好事儿。”张叔走之前查看过自己的脚，但楚渝风并不阻止方霏查看，心思敏感的小丫头，她是要亲眼看到才放心的个性，所以就由着她吧。


    撅嘴瞪了楚渝风一眼，方霏的小手柔柔的摸着他细瘦的脚踝，揉揉捏捏，没有重肿和淤青，她便知道瘫腿状态还不错。


    “明天我们出去看桃花啊，商业街那边有一条街的桃花，有粉色的，有白色，香香的，特别漂亮。然后，咱们去吃好吃的。”也不问他意见，每到周末方霏便开始提前计划出去玩，楚渝风也不再拒绝了。


    是啊，不知不觉，北方的桃花都开了，楚渝风常居家中，他怎么能看到外面的花呢？


    “温水带了好多，专门的小箱子检查过了，还有我的阿渝，依旧是最帅的。”长久的独立生活，磨练了方霏细心认真的个性，楚渝风身体特殊，和他在一起，方霏逐渐更加的成熟懂事，小箱子专门装造口袋的一应消过毒的物品，照料起爱人已经得心应手。


    “谢谢公主，辛苦了。”自己穿衣服，整理身上的口袋，楚渝风是可以自理的，但好多事，他做起来不方便，例如穿鞋，有方霏帮助，很快完成，如果楚渝风自己穿的话，坐在轮椅里他要鼓捣好一会儿才行。


    即使出门买个水果，方霏也会认真打扮楚渝风，男朋友整洁好看，首先她自己心里美美的，别人看起来也不会轻易可怜那么英俊整洁的他，即使病弱残疾，


    但他们真的不需要可怜。


    “每次带好多水给我，其实喝不完。”对于方霏出门的时候，执着于给他喝水，楚渝风哭笑不得，还不能拒绝。


    “所以，加油多喝，我帮你。”她想的哪怕他喝了一口，也是好的。


    亲了亲楚渝风，方霏帮他推轮椅，她并不怕麻烦，只要他不生病，做什么准备工作都好。


    第一次给楚渝风换口袋的时候，方霏让张叔在一旁观看，但她把楚渝风安顿在床上，还把眼睛给人家蒙上了。


    “你不让我看，不怕我吓着啊。”摸了摸眼睛上的手绢，楚渝风没有拿下来，还和方霏轻松开玩笑。


    “不行，你看着我，我有点紧张。”太在乎了吧，见不得他皱一下眉头，方霏不敢一边看他的眼睛一边在造口部位操作。


    实际是换的非常顺利，毕竟方霏用心学了那么久，她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楚渝风，做的非常好，把自己累的出了一身的汗。


    换造口连接身体内的软管，方霏也次次陪着楚渝风去医院，认真的学和看。虽说这个操作就是应该由医生来完成，但方霏心里有个小的计较，为了预防像上一次大面积停电那样的突发事件，她私心里是想学会换管的，如果有一天，不得已要由非医务人员来帮楚渝风，她希望是自己。


    像学艺术的路一样，方霏做事、学习基本上会有始有终很有韧劲，像她多年不辍的练习基本功，几乎不曾间断的形体锻炼，简单的居家跳操是她最便捷的锻炼方式。


    有时候楚渝风会借着方霏在锻炼做操的时候，自己洗澡或者做细致的清洁，等到方霏一身薄汗来不及洗澡过来看他，他已经弄得七七八八了，自己还挺骄傲。


    “小霏，你做瑜伽、跳操已经很累了，不用管我，我可以做好。”


    其实是担心他受伤，真的能够自理，自然是好事，方霏借话题更进一步说道，“好啊，有机会我们一块儿做力量训练，我要增肌塑形。”


    “这么厉害。”楚渝风不接话，他有些顾虑，心里在打退堂鼓。


    担心他身上的造口，方霏也不强迫楚渝风锻炼，只不过他力所能及的康复，逐步在做起来。


    等到了澄江繁花盛开的春夏更迭之际，许艺桐和古月朗的婚期到了，方霏和楚渝风专程飞回澄江，参加好友婚礼。


    穿的得体俊朗，看起来帅气逼人完全不逊色新郎官的好状态，其实，楚渝风心里清楚，他有多么紧张，无数双不认得、不熟悉的目光在大方或是隐晦的打量他和轮椅，试图在身姿和轮椅上看出蹊跷，得出他是“能自理”或者“不能自理”的哪类残疾人的答案吧。


    躲也没地方躲，婚礼现场楚渝风和他的轮椅最抢眼，风头甚至盖过了方霏这位漂亮的伴娘。


    好在婚礼比较现代派，没有中式婚礼的繁琐程序，年轻人聚在一起，快快乐乐完成了仪式。


    新娘的手捧花，许艺桐提前和方霏打过招呼，就是要给她，方霏笑言不要作弊她也许能够自己抢到，可许艺桐霸气宣布，就要百分百给她。


    果然，新娘子的捧花仿佛定位追踪器，乖巧落到了方霏手里，方霏自是笑着接了。


    婚礼之后，方霏直飞南方的大学，做毕业前的答辩等功课，楚渝风和卢易明一块儿飞回桦阳，一半休闲、一半也聊聊生意经。


    等方霏回桦阳和楚渝风见面，惊觉他气色不错、头发也修剪的好看，整个人状态非常好，小情侣开心的团聚，免不了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些甜蜜情节。


    对外人楚渝风向来客气疏离，甚至笑也是假假的，但对方霏是真的耐心、细心、关心，女孩子用的东西他不但帮忙补货，甚至还做功课给她买更好的，吃水果方霏就没见过带皮的，更多时候还有精致摆盘和搭配。


    她的房间衣帽间没有无障碍设施，方霏无数次看到，楚渝风撑着轮椅扶手给她整理衣物包包，弄得她已经不敢把衣服放在高一点的格子里，生怕他拿不到，不小心伤了自己。


    “咦？什么时候填了新的技能啊？”下班回家，方霏看到楚渝风身体前倾，胳膊杵在桌子上和阿姨在包馄饨，他肯定是坐的久太累了，两手扶桌子才慢慢回过头来和她汇上目光。


    “他说想学，然后给你包特别的馅，我也说了，知道你喜欢玉米还有海鲜，他说不对，非要找机会自己弄。”阿姨站在那里微笑解释，对于小情侣之间的小浪漫表示尊重、支持。


    “谢谢阿姨，”转头对着楚渝风，看他大手捏好一只胖胖的馄饨，方霏才动手拍他的肩，“走吧，跟我过来，有事跟你说。”


    乖乖放下馄饨，匆忙擦了手，楚渝风驱动轮椅跟着方霏进房间，满脸的疑惑问她，“小霏，怎么了？学校有事？”


    “没有事，想你休息一会儿，过来，我抱你上来躺一会儿。”她站在床边，心里是心疼楚渝风身体的。


    “我一个不出门的人，没事的，周末在家，我给你做好吃的。”话虽这么说，楚渝风还是听话的靠近床边，升高轮椅座位，开始搬动自己的双腿到床上，准备转移。


    “你这么努力，是卯足劲儿把我微胖呀。”嘴巴说着嗔怪他的话，手上却紧紧抱住楚渝风腋下，方霏帮他做了转移，小心扶住他身子坐稳，还关注着瘫腿的姿势，以免他在不知不觉中扭伤。


    “是你太瘦了。”握住方霏的手，楚渝风仿佛握住什么了不起的信物，从来虔诚又专心。


    坐轮椅不方便，楚渝风做事慢，但他也会耐心的一点点做完，经常包馄饨、饺子、煲汤给方霏，用了心思滋养女朋友。


    天气渐渐热起来，方霏周末的时候说要回宿舍去取夏季裙子，楚渝风也要去帮忙，她自然是答应带他去学校。


    “你们学校，离我的学校真的不算远。”坐在车里，楚渝风看窗外风景和方霏闲聊。


    “想去你的学校看看嘛？”反正是出来，就当是兜风，方霏只要是和楚渝风在一起，都不会无聊。


    摇了摇头，想起来她开车大概看不见，楚渝风低声回答，“不了吧，也没什么熟人，老师今天休息。”修长的手搭在没有知觉的大腿上，下意识紧紧揪住裤子，心情突然有些低落。


    等到了方霏宿舍楼下，方霏将车在宿舍楼下停好，楚渝风开始积极的挪动自己的下半身，为下车做准备。


    “慢一点，阿渝，看什么呢？”方霏推过来轮椅，伸手想扶他，可楚渝风坐在车座边边，正微微抬头看向她宿舍楼上。


    “没事，我自己可以，小霏，背包留在车里吧，你记得带钥匙。”他在看楼内的动静，周末休息，楚渝风想着不会有人还留在这里，才开口陪方霏来的。


    认为不会看到外人的楚渝风，轮椅刚出电梯，甚至还来不及问方霏哪扇门是她的，其中一扇门直接推开，探出头来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看了楚渝风一眼，看到轮椅她礼貌的迅速错开目光，再看向方霏，快乐的嗓音响起来，“方霏，你回来啦？”


    “是啊，婧婧，你在家啊。”看到同事方霏心情不错，自然的打了招呼。


    “他，是男朋友啊？”面对坐轮椅的帅酷男人，婧婧声音小小的，怯生生想看不敢多看，还忍不住想问的样子，有趣极了。


    方霏喘了一口气要回答“是”的一瞬间，楚渝风抢答道，“不是，是亲戚。”


    进到方霏的宿舍内，她没急于走去整理东西，而是站在门口，扭回身看后面进来的轮椅，方霏在瞪楚渝风。


    知道自己理亏，楚渝风关好门，轮椅向前一丢丢，伸手过去够方霏的手，她没有不让牵手，他心里安心了一点，哄道，“生气了？我是怕你的同事说你闲话，我错了，下次不敢这样说了。”


    果然，他是嫌弃自己坐轮椅，担心给她丢脸，想到这里方霏更加不高兴，气鼓鼓说道，“我们都是单身，又没有伤害别人。”


    听方霏不高兴又傲娇的语气，楚渝风无奈苦笑，他拍拍自己被轮椅束带固定的长腿，跟女朋友解释，“我是怕对你有不好的影响，你年纪轻，自身那么优秀，工作也很好，一般人都会觉得，你该找一个特别优秀的男人，而不是我这样的……我这样的残废，算什么呢？”


    听他丧气的贬低自己，方霏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两步走到轮椅边，紧紧抱住


    了楚渝风的肩，方霏的脸贴在楚渝风耳边一字一句认真说道，“你很好，也足够优秀了，我们都不完美，你没必要要求自己完美。”


    唉，楚渝风大手抬起来环抱方霏的腰，他心里的苦，只有自己最懂吧。他身体残疾多病，最开始对方霏已有隐瞒，自己觉得很对不起她，复合再在一起，她肯定要付出更多心血照顾他，楚渝风心里总是觉得对不起爱人——


    作者有话说：谢谢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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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早在楚渝风看到方霏直播拉小提琴的时候， 他已经心动，喜欢音乐、喜欢唱歌的那份心蠢蠢欲动，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 楚渝风跟方霏提起， 打算开个人账号， 直播唱歌。


    “这是件好事， 早就应该，阿渝， 我帮你拍好不好？我不直播了， 我看你播，听你唱歌。”笑的像个小朋友， 方霏满脸的惊喜和开心， 看的楚渝风着迷， 一时忘记劝她不要放弃自己的直播啊。


    帮助选歌， 帮他选衣服， 找好看的角度直播， 还急吼吼的让楚渝风唱歌她来录，楚渝风真的没想到， 自己一个不成形的想法方霏居然这么喜欢，于是打起精神来认真唱歌。


    楚渝风天生适合舞台，他长得一副衣架子身材，是那种穿件黑T恤搭一件灰色西装外套就可以出圈，白T恤搭配一件棒球夹克便像男大那么阳光。拿着自己的夹板帮楚渝风弄发型， 方霏开心的那个小表情，比她自己直播快乐得多。


    “还要弄头发么？我其实不想露脸。”不想爱人扫兴，可楚渝风还真的没想好要不要露脸，他最多顾虑的还是自己的身体情况， 轮椅出镜的话，会不会引起观众不适？


    “唱歌呀，不露脸怎么行？”方霏巴不得楚渝风给自己多找些事做，她希望他动起来，心情自然会好起来，于是继续劝说楚渝风，“一定要好好准备，形象好也是在尊重观众。”


    直播之前，小情侣在家录了几首歌，方霏帮楚渝风发出去，很快吸引了不少粉丝，甚至有之前楚渝风在酒吧唱歌的粉丝。


    方霏是从小学音乐，音符早已刻在她的生活里，不可分割，有时候她自己也分不清是喜爱或是习惯？楚渝风对音乐则随性的多，他是骨子里的喜欢，玩着玩着就到了一个普通人无法企及的高度，玩音乐的精髓被他年纪轻轻参透了。


    无论方霏给他拍照或是视频，楚渝风从不会要求不要拍轮椅，甚至第一次直播那天，他还跟现场几百名粉丝坦言，自己身体不好，体力不够，不能一直唱歌，所以会经常和大家聊天。


    到底是成熟男人，楚渝风录视频唱唱歌，偶尔还会直播唱歌和粉丝聊天，人气非常好，满身文字气息的人，居然也有商人的一面。楚渝风认真卖货，卖的是多年经营且熟悉的产品——咖啡豆，对于同城的小伙伴，他还会售卖店里的浓缩咖啡液，生意经念的好，收入十分可观。


    “哎呀，说好了我赚钱养你，可我直播都没什么收入，这可怎么办呀？”双手托着下巴看楚渝风，方霏趴在他腿边，故意逗他。


    其实，楚渝风什么都明白，方霏直播不露脸，丝毫时髦有趣的噱头不搞，只是坐在那里拉琴，连说话也惜字如金，怎么可能有泼天的富贵和粉丝来找她？


    但他又着迷于这样的方霏，做事有自己的韧劲执着，不屑于利用天生的美貌，不为金钱折腰，纯粹喜欢音乐，率性做她自己。


    “所以，赚钱养家是男人的事，你啊，负责花钱就好，不要抢我的工作。”伸手轻轻搂她的腰，楚渝风把爱人揽在怀里，抱着拍拍哄哄。


    作为两家咖啡店资深老板，楚渝风对于咖啡豆的介绍、售卖属于超越专业级别，他越是说咖啡豆比较贵，请大家按需购买，越是好评如潮，频频被回购。


    直播楚渝风也不能播的太久，毕竟是身体瘫痪、没办法久坐的情况，和大家聊天，楚渝风不想多聊自己的事，会刻意把话题引到咖啡上面。


    什么产地，哪一款咖啡豆的烘焙程度各是什么口味，咖啡机的选择他也会给出粉丝意见，虽说没刻意营销，但咖啡相关的产品收入意外的好。


    直播的很少，播也不会太长时间，状态不好的话楚渝风一周才播一次，反而像饥饿营销，引得更多咖啡粉丝和歌唱粉丝来关注守候。


    有一天方霏下班回来，推开门看到楚渝风坐在地板上，半个身子倚在玄关柜子上，右腿弯曲在身前，左腿扭曲拖在一旁，脚背贴在地板上，袜子已被蹭掉了一半……他居然在打包咖啡豆，手边挨着轮椅还有一大摞的快递单号，俨然亲力亲为在发货。


    “我的天，地板太硬了，坐了多久啊？一会儿腿青了……”心疼楚渝风没知觉的瘫腿，方霏直接蹲在他身边，小手去小心的摸他的腿，担心没有肌肉保护、只有一层薄薄皮肤包裹的腿会被硌得淤青。


    “快递小哥家里有急事，我不想耽误顾客的时间，所以帮帮忙，没事的。”手按在腿上稳住身体，楚渝风抬头和方霏解释，他不能马上起身走开，只好让她看到批评自己。


    “你别弄啦，能不能自己到轮椅上去？剩下的我来。”没有力气直接抱起楚渝风，方霏只好一边伸手扯他手里的东西，一边“赶”他去休息。


    “不要你弄，你洗洗手去吃饭。”爬上爬下轮椅不容易，楚渝风想把面前几个快递弄完，拍拍方霏的手和她商量。


    方霏也拿楚渝风的事业心没办法，快速帮他弄好快递才算结束一天的工作，又紧张的抱扶他坐上轮椅，抢着安抚细弱腿脚，还给穿袜子、穿拖鞋，很怕他受累、着凉。


    “你以后不要弄这些，累到了，或者扭伤怎么办呀？你要照顾好自己呀，不要让我担心。哼，直播才几天呀，粉丝比我多多了，人人都知道你厉害。”又心疼又怪他，方霏是真的担心楚渝风，他身上经年久远的大小伤疤，还有他现在瘦弱身体上的两个造口，无一不说明他是需要被呵护照顾的，方霏要求他小心爱护自己，是爱人的专属绝对权利。


    很快又到了陪楚渝风复查的日期，桦阳这里的专家，看到一对年轻人来复查，认真看了检查结果后，态度和蔼又轻松的得出结论，“术后三年没有复发，这个病对于你来说，应该是和其他人一样，没什么风险了。”


    “可以过普通人一样的生活，不必过于担心了吧？”方霏的意思是想和楚渝风开开心心的生活在一起，让他走出家门，多一些人生乐趣。


    医生看到俊男美女一对情侣，自然也在为他们未来着想，耐心的答道，“说明复发的概率非常低，的确不用太担心了。小伙子养好身体，可以过健康人的生活，可以结婚，也可以有自己的小孩。”对于轮椅人士，医生见的多了，没有普通人的好奇，但楚渝风截瘫，他本身已经不可能顺利完成夫妻生活，所以，未来即便可能有自己的小孩，也一定是通过辅助生殖技术得来的。


    “有几样药可以停掉，的确是好消息，谢谢医生。”


    感谢的话方霏刚刚说出口，坐在她身边的楚渝风突然低声和医生说道，“谢谢医生，不过，我并不想有自己的小孩。”


    原来他不喜欢孩子，还是，他连结婚的计划也没有？方霏的心，随着楚渝风不想有小孩的话，如


    水波荡漾，止不住的反复的思量。


    冰雪一样的方霏，她不会就小孩子这个话题主动去问楚渝风，但楚渝风已记在心中。晚餐后，他驱动轮椅靠近方霏，抬手抚摸她已经长长了不少的秀发，邀请她去沙发里坐坐。


    “有什么事想说啊，好正式。”细看楚渝风的眼睛，方霏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有，很大的事。”点点头楚渝风表情好认真和她讲话，“小霏，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以后，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一直在一起一直没有小孩，那样的生活，你会介意么？”


    家里装饰简约，空间大而线条流畅，但光线总是柔和温暖的，在爱人的家里，方霏不加思索回答了楚渝风的问题，“不会，我不介意我们有没有小孩，我也不是很喜欢小孩。”她轻轻摇头，诚恳回答了楚渝风，虽然，他还没有给过她关于未来和婚姻的承诺。


    爱的坦坦荡荡，方霏心情因为楚渝风复查结果很好而一直不错，这会儿坐在沙发里，看向对面坐在轮椅里的英俊男人，她微笑问道，“那么我有了男朋友，要不要告诉现在的同事啊？哎呀，如果我们结婚，是不是还要请大家吃饭，参加婚礼呢？”听她这样说，楚渝风笑容逐渐加深，他喜欢她爱的坦荡简单，接下来方霏却又说道，“可是，我打算离开桦阳的，所以，不想做过多的交代，也不想太多牵挂，还是不要告诉现在的同事了。”


    楚渝风脱口问道，“离开？为了我么？”


    “我申请了澄江音乐学院的工作，是想回温暖的澄江去生活，不全是因为你啦。”这是方霏酝酿了许久的大事，今天跟楚渝风说出来，是因为澄江那边有了回复，虽说没签合同，但基本是定下来了。


    能回澄江肯定是好事，但楚渝风不愿给方霏工作方面的压力，“桦阳也很好，我们有家，有店在。你说去澄江音乐学院上班，很难吧？小霏，你不用管我，我在这里也蛮好的，有不少同学。”


    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话，方霏还是坚持自己一直在努力做的事，“桦阳的确都很好，但是太冷了，对你身体不好。”


    “没关系的，家里很暖。”探身过去，楚渝风握住方霏的手，表情十分淡定，心其实有些乱了。


    起身去抱楚渝风，方霏太心疼他的不便了，无论给他多少爱，也不觉得过分，“可是，总是要出去的，不可能一直留在家里。”她知道他那么浪漫和喜欢四处看看的人，将他长久困在家里，太残忍了。


    她考虑回澄江很久了吧，楚渝风感动的抱住方霏，双臂用力抱，慢慢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紧紧将她圈在怀里。


    两人卿卿我我好一会儿，方霏抱住楚渝风的脖子小声说，“没关系，有没有音乐学院的工作我们也回澄江去吧，回到温暖的南方，我可以自己开一个工作室 ……”她的爱人值得，值得她付出所有的爱。


    澄江音乐学院有博士生名额，也有导师名额，方霏的资质应聘哪一个位置，都差那么一点点人脉和火候。但澄江有人心心念念想听方霏拉琴，将她视为心中女神，欣赏、仰慕，盼望她能够回来澄江生活，哪怕看不见她，知道她在心里也安稳，这个人必然是拥有过人钞能力，聪明绝顶的高云川。


    在高云川默默努力下，方霏能够回来澄江变得顺理成章，毕竟暗地里，总会有一个位置给她保留。


    方霏以为是曾经的老师欣赏、偏爱自己，一直无私的帮助自己，为自己着想、铺路，她才能够心想事成，顺利回到澄江；楚渝风以为是方霏足够优秀、幸运，能够回到温暖的澄江生活自然是最好，但无论在哪里生活，他们的爱情已经足够坚定，剩下来的事，该由男人来做。


    过了几天，在一个阳光特别好的午后，“碰巧”方霏没什么课，楚渝风给她打电话，说店里进了一批货，可他有些不舒服没法去店里，问方霏有没有时间帮忙看看，挺贵的，几十万的货。


    没有多想，方霏是担心楚渝风的，满口答应了他的要求，想着快点去店里，弄好了马上回家看他，一路上开车都在琢磨着他是怎么了。


    结果就是，方霏在店里坐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到有什么货送过来，丽莎也没在，等她觉得不对拿出手机想要问楚渝风的时候，店里灯光突然都熄灭，窗帘也被迅速关好。


    来不及害怕，方霏已经看到举着漂亮烛台的一大排漂亮女孩子走出来，她们用烛火，把店的大堂圈出一个心形来。很快，熟悉的浪漫熏香味道充斥着咖啡店的空间；又出来好多个子高高的男生，用小推车运送出来超级多的玫瑰花来到方霏周围，这个时候饶是慢热的方霏也有些明白了，这是楚渝风设计的什么仪式吧？


    想到谁谁便出现，柜台里面的门打开，楚渝风的轮椅从最里面缓缓出来，他俊美的脸今天尤为温柔多情，繁星点点的目光仿佛会说话，述说着他最爱的女孩，今天是全场的女主角。


    “小霏，我来了。”轮椅停在方霏面前，尽管不用自己走路，但楚渝风激烈跳动的那颗心，已经快跳出胸腔了。


    “阿渝，你，这是……”下意识站起来，方霏眼中的楚渝风今天格外俊俏好看，她的心里差不多猜到他要做什么，她好紧张，毕竟真的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


    “小霏，我要跟你求婚。你答不答应都没关系，如果你不答应，我还会再求下一次。”深吸一口气，楚渝风稳住身体和嗓音朗朗问道，“我最爱的方霏，你愿意嫁给我么？做我的妻子，和我生活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这时候，借着摇曳烛光方霏看到了卢易明等几位楚渝风的好友，还有许艺桐也分开鲜花和香薰的人群露出脸来，她更加努力感动和觉得幸福，为什么不答应呢？她那么爱楚渝风。


    于是，方霏点点头，答应了求婚，并且接过了楚渝风手里捧着的精致小花束，主动弯腰抱住了心爱的他。


    彼此的好朋友见证了这个小型求婚仪式，人们看到楚渝风握住方霏的手，给她戴上精心挑选的戒指，方霏开心的主动抱住楚渝风，甜蜜的吻住了轮椅里无法站起来的爱人。


    没有震惊全城的奢侈表演，也没有海誓山盟的诺言，他们一个人坐着一个人站着，拥吻是那么的甜蜜，幸福在这一刻化为有形，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的爱情——


    作者有话说：谢谢等我曾经以为携春风会写的比较长，事实证明，还是和我之前篇幅差不多，还有最后一章就要结束了，好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