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四下无人的院子静悄悄的。


    苑小桃从院子里，跑到院子外，都没有看到一个人的身影。


    完全找不到这个心软的神是谁。


    她直接跑到研究所大门口，问保卫处的小战士，“刚才看到有人进我们院子了吗？”


    小张正好在值班，立刻严肃地回答：“你们院子？那真不知道。”


    “大门口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天到晚都轮流值班守着，保准连只耗子都溜不进去。”小张拍胸脯打包票。


    保卫处的同志们都有着丰富的经验，还是双人轮岗交叉值班制度，来确保研究所的安全。


    不可能出意外。


    研究所的大门的确和食堂后院还有一段距离，而且角度偏，看不到后院那边的情形。


    站岗的战士们没看到，也在情理之中。


    “那今天有外人来过吗？”


    小张从一大早上就在这站岗，和昨夜的同事也交接过班，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除了运输连的老贾，没有别人。”


    听完这些话，小张忙问：“怎么了，出啥事了吗？”


    苑小桃摇头，笑了笑，“没有事，我就是确认一下。”


    她感谢过小张过后，迈步回到熟悉的院子。


    仔细观察一通，依然没有发现蛛丝马迹。


    那个给她留钱又给她送钱的好心人，仿佛是风过无痕一般，来无影去无踪，难寻踪迹，让她毫无头绪。


    但想来，总归是研究所内的人。


    苑小桃一边想着小张的话，一边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研究所偏远，没有外人过来。


    运输连的老贾也一般都在大门口保卫处那边卸车，少有进入研究所大门内的时候。


    至少今天，老贾没有。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卸完车后，就离开了。


    几筐菜和粮食都是苑小桃和苑建国合力搬回食堂的，老贾自然也就没有机会来食堂后院这边。


    那剩下的人中间——


    苑叔一直和自己在一起，在食堂后厨里同时准备饭，也没有机会。


    就只有研究员们了。


    苑小桃仔细想想，从研究员老周，想到小丁，再想到老王头，怎么也猜不出来到底是谁。


    总不能——


    她摇摇头。


    心想难道是俞周？


    论起研究所里的研究员们，小丁年纪最小最热情，老周平时爱开玩笑，老王研究员最和蔼亲切，都和她关系不错。


    但和她关系比较近的研究员，还有俞周。


    在她的印象里，前世的俞周一心研究，专注学术和科研工作。


    正是因为如此，他过于投入在科研工作里，经常性的熬夜加班通宵研究项目，又加上缺少营养，严重损伤了身体，最终导致英年早逝。


    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他的性格偏冷。


    许多人以为他冷淡自持，生人勿进，不好接触，不像小丁一样咋咋呼呼的热情。


    即便是对待其他研究员们，俞周也始终是有理有据，稍有距离感。


    但苑小桃知道，他十分有分寸，明面上看似冷峻一些，但实际上对同事们的关心并不少。


    就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对谁上心过。


    这样的人，会给自己送糖吗？


    苑小桃猜测连连，不敢完全断定。


    毕竟钱和糖果是悄悄送来的，并没有真正看到送来东西的人是谁。


    没有真凭实据的猜测，也都只是猜测而已。


    她想着，要找个机会，问问俞周。


    她向来不是纠结内耗的性格，直来直去，想到什么就做。


    有这样好心人的帮助，当然也想痛痛快快搞个明白，当面感谢对方。


    而且——


    她看向面前一包琳琅满目的糖果，都是供销社里卖得最好，也是最好吃的糖块。


    这些糖平日里难得一见，只有过年时家长们才能买回家给孩子解解馋。


    这一包里，却足足有好些天的分量。


    这样的好意，显然是想到她正爱吃糖的年纪。


    她不光要感谢对方，更是要投桃报李，尽自己所能作出回报。


    苑小桃郑重地把糖收起来，放进了自己地上放东西的篓子里。


    那里面都放着她最宝贵的宝贝。


    上次送来的三十块大钞，俞周送的钢笔，还有一叠演算纸和铅笔。


    现在又多了这包糖。


    苑小桃拍拍篓子，放好进去，直接睡觉。


    一整夜，梦里都是甜蜜蜜的糖果味。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她一睁眼就赶忙跳下炕头，过去查看筐子。


    果然，在筐子里面看到真的有糖。


    苑小桃长舒一口气，确信自己不是做梦。


    她还是将筐子盖好，拿着脸盆去院子里的水井洗漱。


    一出门就看到堂叔苑建国已经早早起来了，正在院子里蹲着，手里拿着一块石头子，在地上划拉一道线条。


    霎时间，就引起了她的探寻心。


    “苑叔，你在做什么？”


    苑建国一脸憨厚地仰起头，热情地回应：“小桃，你醒了？我在院子里划出一片地，准备用来种菜。”


    他手中的石子在土里划出浅浅的印子，画出一道线。


    周围四方角的四条线一划，就在院子里的地上圈出一块地。


    他一边划线，一边解释，“我昨天跟所长汇报过，准备从供销社弄些种子来，再把地耙犁两遍，试试看能不能种活一些菜。”


    简单的筛子和农具，他可以自己动手做。


    带着铁头的耙犁，还是得去下洼乡买回来。


    听到他的话，端着脸盆的苑小桃来了精神，在水井前放下脸盆，跑到苑建国跟前给他帮忙。


    院子的土里没有什么杂草，但是小石子和砂砾多，摸上一把都有些粗糙拉手。


    这样的土质不易种庄稼。


    但要是筛掉土砂砾，用来种菜，或许也能可行。


    苑建国已经从山上背回了不少石头，将圈好的试验田周围一一摆开。


    苑小桃帮着一起搬石头，这样正好能将地绕一圈，就跟垒在花圃周围的砖头一样。


    这样一通忙活下来，太阳也升了起来，背后也热出了汗津津的薄汗。


    苑建国连声道：“小桃，太热了，你快进去歇歇。”


    额上冒汗的苑小桃摇摇头，坚持帮他把石头摆完，才站起身。


    她捶捶有些发酸的腰，笑着问：“叔，你准备种什么菜？”


    苑家村里家家户户也是种菜的，乡下人家没有出门买菜的，都是在自家院子里或者靠近房头的地方有个小菜园子，自家种自家吃。


    苑小桃多少也会一些，但不如苑建国精通。


    苑建国也擦擦汗，早就胸有成竹，“先试试种些黄瓜长豆角茄子辣椒。”


    一共四样。


    这几种菜都是好种也好打理，产量也高，以前年景好的时候家家户户夏天里都不断顿。


    就是这几年天旱缺水，雨水也少，导致地里的菜产量锐减，逼得村里人没办法，只能出门上山挖野菜吃树根。


    苑小桃主动提议：“再种一畦韭菜和小葱吧。”


    既然都种上了，不妨再多种些。


    韭菜是一茬茬的，吃了还能割下一茬。


    小葱也是，长得快，不费多少事。


    苑建国一拍脑袋，点头同意：“对，我们多种一些。”


    两人商量好，就各自再忙活点自己的事情。


    苑小桃接过脸盆，在水井的地方打上水，继续洗脸漱口，然后先一步去食堂那边，准备早饭。


    苑建国弄完地上的活，将剩下砌围边的石头整理好，也到食堂与她会合。


    看着食堂里下洼乡送来的食材，两人商定，定下早餐的菜单。


    一大早，国营食堂的后厨就开始忙碌起来。


    大师傅苑建国从仓库里找出来一个巨大的鏊子。


    这个鏊子先前用来做过大饼卷午餐肉，香喷喷的，受到研究员们的热情欢迎。


    今天搬出来，还可以做另外一道美食。


    这道美食，得用到新鲜的青菜。


    看着菜窖里几筐土豆豆角洋柿子，连片菜叶子都没有，苑建国主动接过这个难题，背着背篓上山采野菜。


    而苑小桃则留在食堂里作好其他准备。


    她将巨大铸铁的鏊子里里外外刷干净，放到炉子上。


    然后，她就拿出面粉和面盆，开始调面糊。


    面糊调配的比例十分关键，稀了稠了，煎饼都不易成型。


    她用了白面和苞米面调和，一边倒水，一边掌握着比例，调成均匀细腻的状态，用勺子舀起一勺往下倒的时候能连成一道线。


    这便调好了。


    再多加一点盐，添上一点闲淡口。


    她拿了一个小马扎，坐在炉子前，大火将炉子烧热。


    等鏊子上的水滴蒸发完，散发出烧红的滚滚热气，她就手抄大汤勺，舀起一勺面糊，熟练地往鏊子上快速一倒。


    随即，手腕轻轻一旋，用一块小木片将面糊刮得均匀，在热鏊子上立刻化作一张薄薄的饼皮。


    一张两面金黄的煎饼就摊好了。


    她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利落干净，不带一点拖沓。


    舀面糊，摊均匀，揭起来。


    满屋都是烙煎饼的喷香香味。


    一小会儿功夫，她旁边的盘上就整整齐齐堆满了一摞煎饼。


    每一张都金黄酥脆，溜圆的大小，整齐均匀，如同一个模子煎出来的一样。


    她看看日头，掌握着时间，又在研究员们到来之前炸好了两大盆油条，调了一碗老酱的酱汁。


    苑建国也适时一头大汗地背着背篓回来了。


    她往里面一看，背篓里竟然是新鲜的野生小白菜。


    虽然没有生菜用来做煎饼果子的口感好，但这已经十分难得了。


    帮苑建国卸下背篓，苑小桃把野生小白菜淘洗几遍，清洗干净，尤其是根部的泥沙去净，放在大盆里控水晾干。


    另一边的桌上，已经给他晾好了一大缸子凉白开。


    正热得满脸大汗的苑建国眼睛明亮，拿起来，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


    他放下茶缸，在厨房里转悠看看，看到一大摞金黄的煎饼，两大盆热气腾腾的炸油条，大锅里还坐着一锅香喷喷的洋柿子鸡蛋汤。


    苑建国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小桃，你干得太利索了！”


    他上山采个野菜的功夫，她一个人把活全干完了。


    这起码是两个食堂大师傅的功底。


    听到他的夸赞，苑小桃笑容明媚。


    研究员们人多，现场开始摊煎饼，让大家等着排队，肯定来不及。


    所以她就提前做好了一些准备工作。


    她手下活儿不停，自己拿着抹布将食堂桌子擦了一遍后，又到食堂门口打开门，挂上小黑板，敞开了食堂的大门。


    只用粉笔头在小黑板上写下一道菜名——


    “今日特供：煎饼果子。”


    煎饼果子这道美食在数十年后风靡街头巷尾，堪称打工人最强的早餐之一，口感酥脆，营养丰富。


    号称班尼迪克蛋饼的东方平替，广受全国上下人民群众的喜爱。


    就连在大洋彼岸，也掀起了一股吃煎饼果子的热潮，经常店铺前面生意火爆，排队的人群甚多。


    苑小桃刚挂上小黑板，就见俞周晨起锻炼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里。


    他一身清爽俊朗，长身直行，步伐快而利落，直接向着食堂走来。


    小丁在他身后跑得气喘吁吁，追着他，“俞周，你慢点！”


    “你是属狼的吗，跑得这么快，我都撵不上了！”


    看见这一幕，苑小桃不由莞尔一笑，转身进去准备。


    两人快步走到食堂门口。


    昨天小丁忙着从人堆里找家里寄来的信，顾不上看小黑板，直到走进食堂里面看到那几道神奇的菌菇美食，才整个人被震撼惊艳住了。


    都不知道叫什么菜名，被老周打趣个正着。


    今天他有了经验，在食堂大门口多站一会儿，痛痛快快地双手撑在膝盖上休息一下。


    一抬头看见小黑板上的牌子，小丁累得喘气的声音立刻来了精神头。


    “煎饼果子？”


    又是好吃的！


    看名字就知道。


    眼瞧着俞周已经迈步走进食堂，小丁连忙也跟上，推门就喊：“小桃，苑师傅，我们来了！”


    苑小桃已经将摊好的煎饼放回鏊子上快速热一下，麻利地刷上一层满满的酱汁。


    酱汁是用老酱、白糖、干辣椒油等调配出来，鲜甜微辣，味道醇厚。


    满满的在饼皮上刷上一层，立刻就变成了红亮的浓郁颜色。


    再放上炸得酥脆可口的整根炸油条，加上几根野生小白菜，动作娴熟迅速地卷起来。


    一个金黄的煎饼果子就完成了。


    苑小桃将一盘煎饼果子和洋柿子鸡蛋汤端到两人面前。


    在一片热气腾腾中，一股诱人的极致香气猛然袭来，让小丁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煎饼果子的霸道之处。


    味道香极了，让人瞩目，无法忽视。


    香味能传遍两条街。


    小丁美滋滋地食指大动，想要下手拿，又看看手里的筷子。


    细细长长的筷子，根本夹不起来圆滚滚一大个的煎饼果子。


    霎时间，就觉得筷子有些多余。


    再一看旁边，俞周不像他纠结讲究什么风度，早就直接从容地上手拿了。


    俞周直接用手拿起一个煎饼果子，只见最外面的饼皮入手有些烫手的温度。


    看起来金黄酥脆，细腻光滑，面糊调和得巧到好处，没有一丁点颗粒，摊出来的煎饼自然均匀，散发出诱人的麦香。


    再看饼皮的边缘，微微卷起，看着焦脆可口，这样微微焦香的部分最是酥脆好吃。


    他咬下一口，立刻就被香酥的煎饼皮和口感丰富的馅料所吸引了。


    刚咬下第一口，便能听见“咔嚓”一声，那是苑小桃刚刚出锅的炸油条自带的酥脆声。


    炸油条香酥可口，一整根完整的包裹在煎饼皮里，带着柔韧的韧劲，需要些许力气才能咬断。


    再多品尝一口，浓郁鲜美的酱料滋味渗透出来，让内侧的煎饼皮浸透了甜爽微辣的风味。


    醇厚好吃，十分有滋味。


    更为之一绝的是煎饼果子里面夹着的野生小白菜，清脆水灵的口感完美将煎饼、炸油条和酱汁混合在一起，增添了丰富的层次感。


    这样一个分量满满的煎饼果子，拿到手里，最适合大口大口吃。


    金黄酥脆的煎饼，香酥柔韧的炸油条，鲜美香醇的酱料，和清新诱人的野生小白菜交织在一起，形成独特的风味。


    俞周吃了一整个，扬起眉梢，眉眼之间都是满意。


    “好吃吗？”


    苑小桃站在他面前问。


    俞周颔首，干脆利落道：“再来一个。”


    她忍不住笑着点点头。


    回去在热鏊子上再做一个新鲜出炉的热煎饼果子，俞周已经一口喝完了酸甜开胃的洋柿子鸡蛋汤。


    洋柿子鸡蛋汤酸酸甜甜，营养满满，带着烫口的温度一口喝下去，五脏六腑都熨帖舒服。


    看向一旁，小丁正吃得兴高采烈，完全沉浸在美食里，顾不上研究煎饼果子里的材料和构造。


    而俞周还有闲心看看周围，清晨的食堂安静无人，后厨里苑小桃的身影忙碌，却忙中有序，动作麻利，井井有条。


    任谁看了，都不由称赞一声。


    食堂里有两口大锅。


    苑大师傅正忙着在另一口大锅里烧水，将从研究员们办人室拎回来的空暖瓶，一一打开木头塞子，灌满开水。


    这样朝气蓬勃生机勃勃的气氛，格外安然，让人舒心。


    俞周吃完第二个煎饼果子，打了个招呼，朗然起身向外走。


    “我先走了，回办人室。”


    小丁一口气喝碗汤，拿上大半个没吃完的煎饼果子，也飞快站起来，“等、等等我！”


    两人离开。


    等其他研究员们也吃完早餐，苑小桃将食堂打烊，背着背篓和堂叔苑建国招呼一声，也准备出门了。


    苑建国正在用大面盆和老面引子发面，趁着上午天气好，准备蒸一锅馒头。


    听到她要上山，他连忙用围裙擦擦手，问道：“小桃，你要去山上找啥？”


    苑小桃含笑答：“看看能不能采摘一些野果。”


    投桃报李，当然要上山找果子。


    拿着回礼，她才好去找俞周问问。


    到底这个好心人是不是他。


    第37章


    出了研究所的大门，苑小桃向着山上走去。


    她出发得稍晚，日头已经高高地挂在天空上，山里也渐渐热起来，走出去一会儿就冒了薄汗。


    虽然热了点，但采摘杏子的时候却最好。


    她想投桃报李，摘些野果子报答对方。可桃子成熟的季节稍晚，山上的野杏子一般都是三四月开花，五六月成熟，眼下时间正好。


    现在五月出头，天旱炎热，就如同坐了火箭般进了夏天，热得厉害，杏子早早地就熟透了。


    苑小桃背着背篓，在山上走出去一大段距离，已经远离大河，听不到河那边的涛涛浪声，彻底进入了山林里。


    一边走，她一边沿途在树上留下一些标记。


    以便回来时好找到方向。


    在山林里走了一会儿，一股淡淡的杏香隐隐约约传来，苑小桃眼前一亮。


    她加快脚步，踩着松软的土和野草，绕过这一片林子，果然就看到几棵杏树。


    这几棵杏树枝头挂满了密密麻麻的野杏子，都是半红半橙的颜色，个头小小如乒乓球，圆滚滚的，看起来十分诱人。


    地上还掉落了不少熟透的杏子。


    苑小桃放下背篓，先将掉在地上品相仍然完好的野杏子捡起来。


    有的杏子已经在土里沾上露水烂透了，还有的杏子已经摔烂磕磕绊绊的，都留在土里，当作养分滋养第二年开花结果。


    捡完地上稍好一些的杏子，就已经装了满满的小半背篓。


    她站起来，走近杏树，那股野杏子特有的香气扑面而来，更加清新诱人。


    低处的树枝低矮，沉甸甸地挂满了一串串的杏子，压得枝头往下缀。


    将背篓放在地上，边摘边往里面放。


    不多会儿，就摘满了整整一个背篓。


    苑小桃用袖口擦擦脸上的汗水，看着这满筐子橘红色圆滚滚的野杏子，就十分喜人。


    再看看树上，还有不少杏子。


    只能等明天再来摘了。


    她背上满满一筐杏子往回走，走回食堂时，苑建国正将杭定成同志从河东市寄来的干菜泡到水里。


    看到她背后那满满一筐，苑建国急忙过来帮她取下背篓，自己大臂一抬，就抱进厨房。


    “这么多野杏子！”


    有了他的帮忙，苑小桃的后背顿时一轻，松快了不少。


    她跟在后面，扬笑歪着头回答：“叔，山上还有不少来。今天运气好，发现了好几棵野杏子树。”


    杏树是一种高产的果树，在小区绿化带和学校校园里都种着不少。


    到季节，大大小小的青杏挂满枝头，不少孩子学生都会玩着去偷摘几个尝尝。


    每每都被酸得皱眉。


    其实不赖这些孩子们的缘故。


    这些杏树作为景观树，品种一般，结出来的杏自然就口感偏涩，不太好吃。


    而山上的这些野杏味道极好，闻起来就带着一种熟透的杏香。


    苑小桃洗了一个软软熟透的杏子尝了尝。


    大概是天旱高热的原因，一口尝起来，又甜水分又多，好吃得紧。


    她将这筐野杏倒进大盆里，倒入一大桶井水，哗啦啦地清洗之后浸泡在水里。


    特意先洗出来一小盆野杏子，递给苑建国。


    “叔，你尝尝。”


    苑建国尝了一口，果然好吃。


    他连连点头称赞：“这杏真甜！”


    “这杏子你打算怎么做？”


    一大盆杏堆满在大盆里，挑出来几个在背篓里磕碰破皮的，剩下的数量仍然可观。


    苑小桃算着道：“我打算晒些杏干，再做点杏子酱，给杭定成同志寄回去一些。”


    “还有福爷爷家和苑大爷爷家，都寄过去一些。”


    苑家村的亲人们一直牵念着她，送来苞米饽饽和酱菜，还给她裁新衣服，她也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最关键的话，苑小桃没说。


    还得给俞周送一份，有些事情问问他。


    “还有我爹娘啊？”


    听到她的这些话，还准备了一份给自己的爹娘，苑建国高兴得笑容满面。


    这么多活，可不能光让小桃一个人忙活了。


    他爽快地开口：“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摘。”


    “成。”


    大盆里的野杏子先泡着，苑小桃洗洗手，和堂叔先准备做午饭。


    苑建国发了一大盆面，放在太阳底下的窗前，这会儿面已经发开了，足足发成二倍大的模样，一按就一个窝窝。


    他将大面盆扛到案板上，掏出发好的面，开始揉面蒸馒头。


    一部分面也取出来，和着油葱做成花卷。


    苑小桃也开始处理干菜。


    杭定成送来的干菜里面有豆角干、萝卜干、茄子干，用水浸泡后，涨开了不少。


    她细心地多洗上几遍，洗干净里面晾晒时带的尘土，然后攥干水分。


    这样的干菜，用来浓汤赤酱的炖肉炖排骨，都很好吃。


    食堂里没有排骨，苑小桃便从阴凉的仓库里拿来下洼乡新鲜送来的猪肉。


    鲜猪肉洗洗表面的盐分，用刀利落地割下一长条，咄咄切成小块，放入热锅里。


    “滋啦——”


    大锅里的花生油已经香气四溢，与鲜猪肉一碰撞上，更是散发出极致浓郁的肉香。


    她不紧不慢，耐心地将鲜猪肉的油脂煎出来，表面呈现金黄漂亮的色泽。


    这时，再加入一点白糖。


    热油与糖融化在一起，形成红棕色的漂亮糖色，油香中立刻又增添了几分甜蜜的气息。


    锅里金黄的肉块，也随之覆盖上了一层好看的琥珀外衣。


    看此时色泽正好，苑小桃看准时机，从水缸里连舀来几盆清水，倒入锅内，大火煮开。


    她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呼扇呼扇用力摇着大蒲扇，将锅里的汤大火沸腾，再下入洗好攥干的茄子干、豆角干和萝卜干，添上两勺子堂叔用大缸腌的老酱。


    这时她手中的大蒲扇力度放轻，小火慢煮，干菜的香气缓缓飘散开来。


    苑建国的馒头揉好，第二次醒发完，也坐到了旁边的大锅里。


    苑小桃到菜窖里拿来两个新鲜的土豆，打了皮，切成滚刀块。


    再想想还有山珍菌菇大礼包呢。


    里面的菌菇食材还有许多，加到这道家常风味浓郁醇厚的炖菜里刚好合适。


    她拿出山珍菌菇大礼包，从里面取出了猴头菇。


    这种蘑菇香气极其浓郁，最适合熬汤，放在炖菜里面也相宜。


    等大锅里炖菜的汤水滚滚沸腾，苑小桃放入猴头菇和土豆，在所有食材的最上面摆上一整锅花卷，再闷一会儿。


    等汤汁收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利落地往灶膛里泼了一瓢水，熄灭了里面的火，用大锅的余热将全部食材闷入味。


    然后，她在食堂门口挂上打小黑板，敞开大门。


    “今日特供：家常风味鲜猪肉炖茄子豆角干。


    主食：馒头，花卷。”


    时间掌握得正正好。


    她刚打开大门，研究员们也来到食堂了。


    “苑师傅，小桃！”


    众人打声招呼，在小黑板前留步，看着菜名纷纷称赞。


    “茄子豆角干？哎哟，老久就念着这一口了，冬天的时候最爱吃这个。”


    “猪肉大炖菜配花卷子，想想就得意。”


    “快进去吧，我已经饿了！”


    众多研究员们满怀期待地踏入食堂内，最前面的窗口条案上，苑小桃已经准备好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猪肉大炖茄子豆角干，里面放着一个大铲勺，自盛自取。


    旁边还有两个盆，各自放着一大盆热馒头，和一盆随着炖菜一起出锅的花卷。


    研究员们纷纷拿着自己的饭缸子，迫不及待地排队上前打菜。


    老王研究员被众人让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小桃，先给老王头打饭。”


    小桃干脆地笑着答应一声，“好。”


    老王研究员有些不太好意思，和煦笑着回头拱拱手，调侃自己道：“年纪大了，就是有这点好处，吃饭也能赶到前面。”


    众人笑哈哈，纷纷催他道：“快别客气了，快打饭吧！”


    “噢。”老王研究员将自己的饭缸子递给苑小桃。


    小桃记得他的口味，汤汁多多，少来点菜，偏爱烂糊的。


    所以，她拿起大铲勺，爽快地盛了大半勺猪肉炖茄子豆角干，又多添了一饭缸的汤，递回去。


    看到这一幕，老王研究员十分满意，立刻给她竖起了大拇指。


    他又在饭缸里的炖菜顶上，加了两个花卷，扑腾着慢腾腾的身体让开位置。


    尽量速度快一些，转身给众人腾地，不耽误其他人打饭，自己找个座位自去吃。


    接着，其他研究员们依次上前。


    俞周沉稳不急，排在队伍末梢。


    这最后一名小丁也来了兴致，拍拍俞周的肩膀，“俞周，你在前头，我排最后面。”


    他乐呵呵地抢到最后一名的位置，愣是让俞周排到自己的前面。


    俞周不理解地摇摇头，坦然听从安排。


    他将饭缸递给小桃，小桃盛了满满一勺菜后接回来。


    再拿上两个馒头两个花卷，找座位吃饭。


    一坐下来，香喷喷浓郁的鲜猪肉大炖菜就惹人注意，牢牢地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这道大炖菜食材丰富，既有肥嘟嘟的猪肉块，又有粉粉绵绵软糯的土豆块，一些土豆都化在了炖菜里，浓稠地包裹住其他的食材。


    他先尝了一口茄子干，晒干后再炖煮的茄子干吸满了炖菜的汤汁，滋味浓郁，香味醇厚。


    最让人意外的地方，是满满的完好保留着茄子的风味。


    尝起来的口感，不同于鲜茄子的脆口，偏向柔韧，带着十足的劲道和香气四溢的炖菜汤，让人欲罢不能。


    这第一口品尝，就让俞周眉梢拂动，脸色舒展。


    再多尝尝豆角干和萝卜干，各有各的滋味，俱是好吃。


    还有偶尔吃到的一大块猴头菇，馥郁的香气几乎直逼面前，毛茸茸的猴头菇表面更是触感奇妙，口感丰富，让人无比的新奇。


    里面的汤汁，简直是在口腔里爆发出来。


    就如同一块吸足了汤汁的海绵，满满都是鲜香味美的汤水。


    吃到这，俞周已经十分确定这道大炖菜的美味之极了。


    就连老王研究员对这道菜也是乐呵呵的满意。


    用糖色上过色的猪肉块，胖墩墩，口感软糯，入口即烂。


    像他这样牙口不好年纪偏大的老研究员，也能吃得无比轻松，一点也不费牙。


    老酱的醇厚香味更是给猪肉带来了一股厚重朴实的味道，完美消去了油腻，只剩下满口生香，堪称味蕾享受。


    再喝上一口炖菜汤，绵绵的土豆化在汤底里，和猴头菇的馥香鲜甜、干菜的自然风味、猪肉的喷香软烂完美结合在一起，好喝得能让他眉毛都飞起来。


    最后尝上一口在炖菜锅里一起咕嘟咕嘟蒸熟的花卷子——


    花卷子油润润的，底部颜色偏深，浸满了炖菜的汤汁。


    花卷边缘的部分焦脆，是贴在大锅边缘用热火烤出来的，焦香酥脆，带着一层焦糊的香气。


    吃起来外焦里嫩，香得扑鼻。


    老王研究员舒服地长叹一口气。


    此生无憾了！


    看研究员们对这顿饭都一致的满意，苑小桃也心情晴朗。


    她下午忙完食堂的事情后，继续将摘回来的野杏子处理完。


    泡过井水的野杏子亮晶晶的，橘红鲜艳，十分好看。


    她拿来一部分，洗净后拿着小刀，轻巧地剥掉杏子外皮，再去掉杏核，找来一个平的大簸箕，一一将湿润的杏子肉整齐地摆开，放在阴凉处晾。


    等晾完水分后，再到太阳底下热乎的烤上几天，就能晒成杏干。


    杏核也不浪费，打开里面有杏仁。新鲜的杏仁尝起来微微苦，口感发涩，带着少许的毒素。


    但处理好了，也是一道香脆可口的小零食。


    摆满杏干的簸箕放在阴凉地方，得等上几日。


    杏仁的处理也需要时间。


    她先不急，将另外一部分去核的野杏子放在大锅上煮，加入白糖，小火搅拌。


    随着氤氲的热气蒸腾，她手里搅拌的汤勺一直不停，防止粘锅底。


    直到水分蒸发完，只剩下浓稠的杏子酱，她才从火上取下，自然晾凉冷却后倒入一个个空罐头瓶里面。


    这一大锅杏子酱，足足装了三大瓶。


    苑小桃满意地看着杏子酱的色泽，从透明的罐头瓶望进去，里面澄黄的杏子酱漂亮好看，流淌着金沙般的耀眼质地。


    她特意没有将野杏子熬得过于碎，保留了一部分果肉。


    大块的杏肉在酱里面更显丰盛诱人，让这罐头杏子酱升华了不少。


    再闻闻香气，野杏子的清新味道伴着蜜味让人忍不住倾心。


    这罐杏子酱足足从下午熬到晚上，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不言而喻。


    苑小桃一边抽空看着炉火上熬的杏子酱，一边动作利索地帮苑建国做好晚饭，看着研究员们都吃完。


    她将食堂打烊，收拾干净，就拿着这罐杏酱出门了。


    在朗朗月光下，直奔研究员们的办公室。


    “俞周？”


    第38章


    办公室里一片沙沙的笔尖声，间或响起纸张翻动的声音，研究员们正在忙碌计算完成工作进度。


    俞周出来的时候，没有多少人注意到。


    就连小丁也埋头伏案，奋笔疾书，没有抬起头看到这一幕。


    俞周走出办公室，随手掩上门，清朗的目光看向喊自己出来的人。


    “小桃，有事？”


    “哎！到这边来。”苑小桃答应一声，招呼他走得更远一点，站到了办公室的院子门口。


    这周围没有人，只透过来一点办公室那边影影绰绰的灯光，还不如天上的月亮明亮。


    正好方便说话。


    两人站定。


    苑小桃拿出熬好的杏子酱递给他，“这是我做的杏子酱，送来给你。”


    苑小桃深呼吸一下，“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俞周：“什么事？”


    她一口气向他问出心底的话，目光期待地看向俞周。


    这些话她早己经在心里想过了无数遍，说出来极为流畅。


    “有好心人给我的屋子，送来钱和糖果。这个人是你吗？”


    听了她的话，俞周只是扬眉。


    似是有些意外。


    没有料想到她这样直率，直接问向自己。


    眼见他没有回答，苑小桃怕他有负担，连忙说道：“有一句话叫做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确认一下谢谢而己。”


    她的眸如杏子一样圆滚滚，满满盛着认真的神色。


    让人说不出作假的话。


    俞周含笑反问：“那如果不是我呢？”


    他抬起手腕，挥动了一下手里的杏子酱，“这个感谢的杏子酱我还能吃吗？”


    苑小桃连忙道：“当然能！”


    她当然也想过这个可能性，送东西的人也有可能是别人。


    但即便如此，她本来也是想感谢俞周的。


    她认真执着地回答道：“就算不是你做的好事，最近你也帮我颇多，写了很多信帮忙解答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


    “我也早就想感谢你了。”


    苑小桃的目光澄明，点点头：“这瓶杏子酱就是特意给你送来的谢礼。”


    她记忆深刻，那一封封来自首都研究所、华中研究所、首都大学的来信，都是俞周费心发动学术圈所有人脉帮忙的结果。


    看到信时，那些惊喜的心情仍停留在脑海里。


    更不用说他一直都在帮助她一起研究系统问题和新思路，早就让她对俞周的感激满满。


    看着月光下，俞周含笑不语。


    她蓦然回过神。


    他说，如果不是我——


    这不正说明，这个人其实就是他？！


    如果不是他，他肯定不会这样说。


    那个悄悄给自己送钱和糖果的好心人，果然是他？


    一时间，看着俞周清风霁月般朗朗的面容，她与他的视线对视上，心忍不住怦怦跳。


    俱是默契一笑。


    苑小桃止不住内心的高兴和雀跃。


    “真的是你？！”


    “谢谢你，俞周同志。”


    她目光清澈，激动又感谢过后，率直地开口说道：“但这些钱和糖果你都拿回去吧，我真的不需要这些东西。”


    “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我真的用不上。”


    她笑容灿烂，扯着自己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有些赧然。


    这衣服上的补丁让她的话可靠性大减，然而苑小桃确实是真心实意才会如此说的。


    她真心觉得目前的生活己经够好了，有亲人，有朋友，有关心自己的老所长，有热情支持她发挥厨艺的研究员们，还有一班和她交上朋友的小战士们。


    虽然没有富足的生活，但眼下的日子的的确确对她来说是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有了这些钱，她也不知道怎么花出去。


    还有那一大包糖——


    好吃，但她什么时候能吃完啊！


    苑小桃昂着脑袋。


    这些好意在她这里还搁着，倒不如还给俞周。


    听到她的话，俞周笑着摇摇头，像是毫不意外这个结果。


    他冷冽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给你就是你的。我就知道你不会收下，所以才悄悄送过去，不用跟我推辞。”


    “下次我会检查，看看你的糖有没有吃完。”


    他低磁的嗓音含着笑意，让苑小桃的耳朵悄悄红了一瞬。


    她无比庆幸天色黑了，周围的光线也暗，看不清楚这些变化。


    否则的话，得多羞人啊。


    她十分确信。


    俞周同志真的是一位好同志。


    这么好的同志，以后不知道会喜欢上谁？


    苑小桃忍不住感叹。


    她前世只有一段暗恋过俞周的时光。


    俞周英年早逝离开后，她的暗恋也无疾而终了，再也没有一段完整的恋情。


    所以在感情上，她着实有些愚钝，像个普通平凡的小姑娘一样，会心动，会惊喜，会愁闷，会不开窍。


    完全没有体察到眼前俞周的好意，早己经超越了一般同志的界限。


    还只以为是他心底善良，外冷内热。


    看俞周如此坦然从容的语气，这些钱和糖果不会再收下，苑小桃只好又真诚表达了一遍感谢。


    就差一把握住俞周的手，再跟他道一声辛苦了。


    晚上研究员们的工作还有许多，都是通宵达旦到深夜。


    苑小桃担心耽搁他的工作，也再没有多说什么，爽快地同他告别。


    她一边往后院宿舍走去，一边想着，得用自己的方式报答他。


    第二天一大早，苑小桃早早起床。


    她出门时，苑建国己经起来了，正蹲在院子里收拾刚圈出来的菜地。


    苑小桃打了一个招呼，“苑叔，早！”


    “哎，小桃起来了。”苑建国连忙抬起头，憨笑着回道。


    他用木头和柳树条自制了一个耙犁，形状像极了猪八戒的钉耙，在地面上翻了一遍土，把大块的石头筛出来捡到一旁。


    看到苑小桃，他放下手里的活，打了井水洗手。


    两人一起背上背篓，上山摘杏。


    有了苑建国的帮忙，今天摘杏的速度快上不少，几棵野杏子树都摘得差不多了。


    剩下一些枝头的杏子，也没有完全摘完，留着给山里的鸟儿啄食吃。


    苑小桃看着满满一大箩筐的野杏子，高兴不己。


    更让她惊讶的是，堂叔苑建国甚至还拿出一副扁担，两头各担起一大筐野杏子，健步如飞地挑下山。


    和她比起来，多了两倍不止。


    等赶回食堂，太阳升了起来，天色刚好。


    苑小桃的身后背着满满的一箩筐野杏子，苑建国挑着两担子，一同从山上回来，走进研究所大门。


    正在门口站岗的小战士们老远看到了，赶紧过来帮忙，帮他们两人担进所内。


    “苑师傅，小桃，这么多野杏子！”小战士们七手八脚地帮忙背箩筐，一边走，一边惊诧。


    苑建国笑嘿嘿，自己挑着一副担子毫不费力，没用小战士们帮助。


    他豪爽地说道：“等会儿来食堂拿一盆杏回去吃。”


    小战士们更惊喜了，纷纷答道：“好好好。”


    将担子和背篓放到食堂，苑小桃动作麻利，挑出来个大饱满品相好的野杏子，先动手洗了一盆给小战士们，让他们拿回去值班吃。


    小战士们喜滋滋地抱着杏盆走了。


    她又舀了井水，洗出来一大盆杏，准备送到研究员们的办公室里。


    一靠近办公室，就听见里面悄无声息。


    她轻手轻脚地推门而进，看到每张办公桌前都有一名研究员或躺或趴着睡，只有鼾声时而响起。一地的演算纸还来不及收拾，显然是大家昨夜又通宵加班了。


    苑小桃放轻了脚步，静悄悄地放下野杏，又提起几个空暖瓶转出去，重新回到食堂做早饭。


    而三十几分钟后，办公室里才终于有了一点动静。


    俞周从座位上起来，揉揉眉心，站了十几秒才眼神清明，恢复了精神，将自己桌子上那一堆的演算纸和笔整理整齐。


    他绕开其他研究员们的办公桌，将己经算完的那一沓放到老周的桌子上。


    老周现在正盖着一张报纸，背靠在座椅上鼾声连天的打呼噜，还没有醒来。


    俞周看着笑笑摇头，知道这种睡法硌得慌，老周起来肯定会喊腰酸背疼。


    实在是昨天弄的太晚了，研究员们都困得不行，一分一秒的时间都等不了，没有再回宿舍睡觉，直接就在办公室里各自找地闷头躺倒睡着了。


    他揉揉眉，也觉得累得有些没胃口。


    正闭目养神间，他蓦然闻到一点自然清新的香气。


    一睁眼，发现办公室最前头放暖瓶旁边的杂物桌上，正放着一大盆橘红熟透的杏子。


    这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俞周昂昂眉。


    又想起昨晚苑小桃送来的那罐杏子酱，不出意外，应该都是一个人送来的。


    他莞尔，拿出抽屉里的杏子酱，将自己的茶缸子涮涮，倒上一些杏子酱。


    再拿起那一排暖瓶晃晃，好几个暖瓶都空了，只有一个暖瓶里还有半瓶热水，过了一夜，温度己经不那么烫了，倒在茶缸里正好化开杏子酱。


    澄黄流沙的杏子酱蜜得流油，在水里缓缓沏开，变成浅黄色的糖水。


    喝上一口，温温热热，甜蜜蜜的，沁人心脾。


    俞周喝着杏子酱糖水，站在窗前看向外面升起的清晨太阳，和院子里郁郁葱葱种的树木，享受一个安静的早晨。


    在他身后的小丁揉揉眼睛醒来，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


    看着俞周的背影，小丁嘟囔一句，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老俞，你怎么醒的这么早？”


    还没凑近，就闻到他杯子里面的杏香。


    立刻，小丁困倦的眼睛就睁大了，直往他的茶缸子里面看。


    “老俞，你喝的啥？”


    小丁一低头，只见俞周的茶缸里是好看橙黄的浅色水，泛着野杏子的清新香气。


    他的脑袋立刻就转向了暖瓶那边，欢呼着跑过去，“暖瓶里又有糖水了？”


    没想到，每个暖瓶都倒了一个遍，不是空荡荡的，就是有一个半暖不温的开水。


    所有暖瓶里面都没有这种糖水。


    那是哪来的？


    一时间，小丁大感稀奇。


    他追着俞周问个不停。“老俞，你这糖水从哪儿来的？暖瓶里面都没有，不是食堂里面送过来的啊，是你自己买的？”


    偏偏在他的死缠烂打询问之下，俞周惜字如金，不作任何解释。


    俞周简洁地回应了两个字。


    “专供。”


    “专供？”小丁的语气都变调了，满脸不可思议。“哪的专供，得花不少钱吧？”


    他猜测，专门供应的，一听就贵。


    得花大价钱才能喝上。


    没想到，俞周这话完全是开玩笑的。


    他的唇微微扬起，调侃自己道：“嗯，三十块和一包糖。”


    “这么贵？！”


    小丁大为震撼。


    再看向那茶缸杏子糖水，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带着满满的惊叹和神奇。


    贵，真是贵。


    价值千金啊！


    他们这说了一通话，其他研究员们也先后醒来，纷纷捶捶腰，拍拍硌疼的背，站起来收报纸。


    尤其是老周一醒来就“哎呦”一声，扶住了自己的老腰，直念叨“我的腰快断了！”。


    众人看了哈哈大笑，过去帮忙，扶着他坐下缓缓。


    也有像小丁一样勤快跑前跑后的，发现了办公室最前头的那盆杏，惊诧地“呀”了一声，喊众人过去吃杏。


    小丁端着盆在人群中间晃悠一圈，将杏分给了众人。


    众位研究员尝上一口清甜软透的野杏，纷纷喊好吃。


    老周也不及缓过来了，召唤小丁过来，也拿起一个软杏吃。


    小丁笑吟吟地小跑端过去。


    老周尝上一口，立刻称赞：“这滋味可以啊，杏味真浓！”


    小丁也拿了一个野杏子啃，忙不迭地同意。


    众人热热闹闹地先后起身，有过去吃杏的，也有搭着毛巾和漱口杯在用脸盆架洗漱的，还有跑出去到院子里嘿嘿打一套拳健身的。


    一时间，安静的办公室里渐渐恢复了元气。


    俞周也快步在院子里走两圈，微微出点薄汗，正好能起到强身健体的作用。


    等大家收拾完，都一起向着食堂走去。


    早餐简单，苑小桃和堂叔一起做了单饼卷土豆丝。


    虽然食堂的小仓库里有一篮子鸡蛋，但数量不多，不够研究员们一人每天分上一个，苑小桃就将鸡蛋打到了面粉里，一起和面摊成了单面的小饼。


    这样加了鸡蛋的面饼十分柔韧，饱含韧性，看起来却薄的透光，口感极其劲道。


    卷饼里面的馅料更是简单，是酸辣土豆丝。


    苑小桃的酸辣土豆丝，己经可以出师了，和大师傅的手艺不相上下。


    甚至在拿捏调味上更胜一筹。


    将酸辣土豆丝卷到饼里面，滋味深厚，口感清脆，与柔韧劲道的饼皮正好相配。


    苑小桃一切两半，将土豆丝卷饼的侧切面露出来，端上了研究员们的餐桌。


    这也使得众多研究员们更加直观地看到了薄薄的饼皮内里包裹着酸辣土豆丝，立时口水横流，食指大动。


    再闻闻喷香的面香和土豆丝的醋酸辣味，更是忍不住纷纷拿起，直接吃上两个。


    等研究员们吃饱喝足，给出大大的好评，苑小桃也利落地将其他的野杏子洗干净了。


    依着昨天的处理方法，分头晾干，或者做杏子酱。


    还有一些野杏子，她特意留下来做了简单的糖渍。


    过了五天，大门口的小战士喊她：“小桃，运输连的车来了！”


    她从食堂门口答应一声。


    她的杏干也晾好了。


    苑小桃自己缝了几个布袋子，将晾晒好的杏干满满当当地分别装进布袋子里面，然后写上邮寄地址和收信人的姓名。


    这种她自己晾晒的杏干软硬正好，还保留着一定的湿度，不会过分干硬。


    对年纪大牙口不好的福爷爷和福奶奶，也比较好嚼。


    想着玻璃罐头瓶的杏子酱不方便邮寄，白砂糖的数量也告罄，所以她熬的杏子酱并不太多。


    而晾晒好的杏干数量多，重量又轻，不会在路上颠簸损坏，适合邮寄。


    所以，她将一大包杏干作为礼物邮寄出去，分别给河东市第二中学的杭定成同志寄一份，也给苑家村的苑大爷爷家和福爷爷家各自寄出一包。


    苑小桃将这几份准备好的包裹递给司机老贾，又将一封给小红花合作社的信递给他，在信中言明请合作社给上次寄信的解题新思路小同学一份回礼。


    刚做好这些事，没想到，她看见苑建国也风尘仆仆赶过来。


    “老贾，也帮我寄一封信！”


    苑建国拿着一封热乎的信，喊道。


    苑小桃回首。


    在大门口站岗放哨的小战士们也纷纷好奇地探头。


    有十分熟悉的小战士故意探出头看看天上的大太阳，调侃道：“苑师傅，你也会写信啊？”


    往日，苑建国可从来没有寄出过一封信。


    这么多年在研究所都没有。


    今天可当真是太阳打西头出来了。


    苑建国的脸都红了，憨憨地摆摆手，让他们快进去，“胡说啥，我这是正经事。”


    他小山般的魁梧身躯头一次流露出些许赧然的模样。


    让众人越发好奇和好笑。


    苑小桃也眉眼舒展，笑开了颜。


    她不打趣堂叔了，也替他开解道：“谢谢贾师傅，我们先回食堂了，等回信送回来的时候再过来拿。”


    运输连的老贾点头答应，“行，放心吧，包裹和寄信保准没问题，交给我就行。”


    老贾将她们的包裹和其他研究员们的信件收走，又接下了替苑建国买农具和种子的差事，拖拉机这才冒着黑烟，突突突地离开。


    下一次来，又是得一周后。


    远望着拖拉机离开的背影，苑建国迟迟没有动，目光里带着期待的神色。


    苑小桃先回食堂，到了后院的小宿舍里，将她曾经写的那封感谢信和一大包杏干用小篮子盛着，一起送到了俞周的宿舍门前。


    研究员们都是两人住一间。


    加上所长，一共十名研究员。


    李所长单独住一间，老周和老王研究员住一间，小丁和戴眼镜的研究员住一起，其他研究员们各自有舍友，只有俞周单独住。


    所以，他的宿舍也格外好找。


    苑小桃三步两步就走到了地方，看看门前，又看看窗台。


    她把自己的那个小篮子，放在了俞周窗台的沿上。


    没想到，窗前的窗户未关，篮子刚放上去碰到，推开了一个小缝。


    看见这幅情景，她的神态更轻松了。


    直接隔着窗木头框子，举高手臂，将小篮子放到了里面的桌子上。


    再关上窗户，恢复原样。


    这样就更不容易引人注目了。


    苑小桃做完这一切就脚步轻松地离开，回到后院，帮苑建国犁了一会儿地，然后被苑建国赶回屋里面凉快休息。


    她擦擦额上的汗，看着地里的粗石头子基本上己经筛完了，只等老贾将农具捎回来，再细细翻上几遍土，开始下种子。


    这块试验田就算是正式起来了。


    苑小桃安心把今天的活计干完后，才在堂叔的连番催促下，洗了把井水，回到自己的屋子去了。


    她刚上炕闭目休息一小会儿，点开大型连锁超市系统查看，就看到系统出现了一个新的任务。


    【随机挑战即将开始。


    答题时间60秒。】


    【请确认，是否参与答题？】


    苑小桃蹭地一下子跳起来。


    又是随机挑战？


    她不由得惊喜万分。


    有积分送上门，她顿时不困了！


    第39章


    随机挑战？


    苑小桃不胜惊喜，睡意瞬间飞走。


    上次的随机挑战是识别野生菌菇的图片，让她成功获得了山珍菌菇大礼包。


    这一次的随机挑战不知道是什么内容？


    苑小桃深呼吸一口气，做好准备，专心致志地看着系统图片刷新出来。


    【随机挑战即将开始。


    答题时间60秒。】


    【第一题，请在以下图片中选择正确的答案。】


    随之，一张图片展露出来。


    让苑小桃意外的是，这张图片和上一次的题目不一样，竟然不是野生菌子蘑菇，而是换成一种新的植物。


    第一张图片，一种红色的豆子。


    下面介绍：【“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这是一种豆科植物的种子，富含丰富的营养价值，在日常中经常随处可见。在古诗词中，这种豆子通常代表着思念的蕴意。】


    苑小桃轻松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心里有了些底气。


    看来这次的随机挑战题目不算难，都是豆科类的。


    看到这道题目，特别是那首耳熟能详的诗句，她不假思索，直接就选下了答案【红豆】。


    系统立刻显示——


    【回答正确，进入下一题。】


    第二题的图片翻开，又是一种豆子。


    这次豆子是绿色。嫩绿的外壳外表光滑，植物根茎都短绒毛覆盖，荚果肿胀，外观似长椭圆形，复叶呈现羽状。


    里面的豆子小巧，圆润，各个饱满的呈半圆形。


    虽然在本地种的不多，但也是一种常见豆类。


    在外国的美食中，更是应用广泛，既可以做沙拉，也可以做浓汤，还可以煮熟之后和煎蛋香肠培根一起搭配作为早餐食用，饱腹感极强。


    苑小桃一看，便认得出来。


    【豌豆】。


    【回答正确，进入第三题。】


    她有了信心，先后回答了第三题、第四题、第五题……


    一口气将更为熟悉的黑豆、黄豆、绿豆、红芸豆、赤小豆等等豆类都回答完毕。


    而下面出来的一张图片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在夏天的烧烤摊或者小餐馆里是必备的小凉菜之一。


    毛乎乎的豆荚短而微微弯曲，里面一般包裹着三颗豆子，用花椒八角盐水煮熟浸泡之后，格外湿润有滋味。


    最适合当下酒菜和风味小吃。


    这理所当然，非毛豆莫属。


    她飞快地选择完，过渡到下一题，趁着中间的空档，看了眼系统最上方的时间。


    才刚刚过去一半。


    但是她常见熟知的几种豆类都回答完了，接下来的题目想必难度会提高一点。


    苑小桃提起精神，慎重以待。


    果然，下一题过渡到了一道稍有难度的题目。


    这种豆子形状比较特别，顶端具有喙的部分，像极了鸟嘴突出的那一块。豆子表面光滑，有些淡黄色。


    这种豆子口感细腻柔软，同时具有坚果的香气和浓郁的豆香，适合作为主食补充。


    在西北地区种植广泛，较为常见。


    虽然没有尝过，但根据这种豆子的独特外形，苑小桃判断出来了答案。


    她选中了【鹰嘴豆】。


    随后几道题，她推测带猜都迅速刷完，直到最后一道题目的图片出现。


    这种豆子通体红色带着大片花纹，这是一种彩色豆科，看似和红芸豆、花芸豆极其相似，但是在外形和图案上又有一定的不同。


    下面介绍：【这种豆子适应性较强，一般在春末夏初进行播种，有的地方也在小满时节开始种植，具有耐低温耐干旱的显著特征】。


    而她正好认识。


    苑小桃心中一乐，直接给出了答案。


    【猫眼豆】。


    学名又名“熊猫豆”，因为这种豆的形状特殊，表皮上有像熊猫眼睛一样的斑点，所以有此称呼。


    苑小桃刚按下选择键，系统60秒时间刚好走到尽头，正式截止。


    【恭喜完成随机挑战，获得“25种豆大礼包”。】


    看到这个大礼包，苑小桃不由惊喜。


    这次系统解锁的礼包，也与随机挑战的内容有关。


    25种豆子，恰好是她回答完成的豆类题目。


    她带着满满期待，进入超市页面，找到新解锁的“25种豆大礼包”绿色图片，详细查看介绍。


    【25种豆大礼包：每天粗粮一点点，开启健康每一天。


    精选红小豆、白芸豆、猫眼豆、鹰嘴豆、绿芯黑豆、花豇豆等25种粗粮科学搭配，颗粒饱满，深耕细选，品种多样，营养丰富。


    富含多种膳食纤维、维生素和蛋白质，最适合华国人均衡营养的本土谷物。】


    【目前数量：1包（家庭量贩装五公斤）。】


    苑小桃呼出一口气，自从上次的随机挑战奖励了一包“山珍菌菇大礼包”之后，她就知道随机挑战的奖品数量不会太多。


    这次的奖励依然是只有一包。


    但看了说明，幸好这一包的分量足够大，是家庭量贩级别的大包装，足足有五公斤。


    也就是十斤。


    那就能做不少好吃的了。


    一想到此，苑小桃喜气洋洋。


    她出了系统，就去找所长汇报这个情况。


    也顺便跟所长说了一声，将办公室角落里经年累月堆积闲置的报纸搬回自己屋里。


    这些报纸大多是数学和科研方面的，重要的研究员们早已经看过了，各自拿走研究去了。


    剩下来堆在墙角里的报纸，仍然数量庞大，极为可观，都是一些社会综合类和新闻类的偏多。


    正好是苑小桃想要认真看的。


    她想着最近系统接连开始了两次随机挑战，每次挑战开启的时间不固定，答题的内容也变化莫测。


    挑战胜利了没有直接给予积分奖励，反而失败了要倒扣10点积分。


    苑小桃凭着自己脑海里的知识和好运气，一连胜利了两次，拿到了两个奖励大礼包。


    这样的挑战结果也颇为丰盛。


    她想提前多做些准备，增加些知识储备，以便下次考到疑难杂题时多有一手准备。


    而目前她手头能够获取知识最便捷的渠道，无疑就是报纸了。


    这个年代的时政社科综合类大型报纸上，各种板块琳琅满目，知识百科栏目更是十分受广大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小朋友们的欢迎。


    就比如苑小桃从报纸堆里面找出来的《大众报》。


    之前她征集问题时，也曾经向这家报纸投递过。


    这家老牌报纸是面向全国发行的老少咸宜合家欢类型报纸，头一版刊登着时政消息，翻页的夹缝里连载着各式各样的笑话小合集。


    而翻过来，报纸的背面专门开辟了一块美食栏目，刊登着一篇全家苦中作乐挖野菜，然后回家煮野菜一起其乐融融分享的散文。


    后面甚至还特意列上了几种常见的野菜，简单介绍了外貌特征和识别方法，帮助读者挖掘野菜。


    这样一篇报纸信息量满满，对苑小桃有所裨益，她将野菜的部分裁剪下来，找了一个小篮子专门盛放。


    她再继续翻看其他报纸，寻找这种类似的知识百科栏目，全都收集整理出来。


    有的老报纸时间久了，翻看折叠的痕迹明显，报纸摸起来都有些发脆，容易碎裂。


    她细致耐心地用剪刀整理下来，用手捋平，放在枕头底下压一压，再收到小篮子里。


    眼看着月光高挂，屋里的煤油灯明明灭灭，天色已晚，她的肚子也有些饿了。


    苑小桃忽然想起俞周送来的那包糖果，跳下炕头，在装东西的筐子里找到。


    她打开包裹，看着满满当当的糖块和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糖果，情不自禁地带着喜悦深深吸了一口气。


    糖果香甜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


    苑小桃挑出一块糖，珍惜地拨开糖纸，放到嘴里。


    一含着，她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开心弯起来。


    哎呀，太甜太好吃了。


    能甜到心坎里去。


    吃着这块糖，苑小桃高高兴兴把那部分报纸整理完，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早，她精神奕奕地醒来。


    长期堆在一起的报纸，已经有了些许霉味。


    她将小篮子里已经裁剪整理好的一部分报纸拿出来，放到院子里太阳底下晒晒，晾晾味道。


    苑建国踏出房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无比新奇，连忙走过去看。


    “小桃，你在干啥来？”


    他绕着报纸走，怕踩在上面，半低下小山般壮实的身体，看大大小小的报纸块。


    上面全都是稀奇古怪的各种知识大全。


    有介绍野菜种类的，有介绍茴香豆有几种叫法的，还有解读天干地支五行八卦各代表什么含义的。


    有一则做菜的菜谱更是美妙，整理了家常苞米面的十种常见吃法，让专业对口的苑建国都大为感兴趣。


    零零散散，报纸块摆满了一地。


    小桃收集这些干什么？


    苑小桃正蹲在地上，给每张报纸块上面压住一块小石头。


    正好最近在旁边的试验田里平整地面，划拉筛出来的石头子很多。


    她拿来压报纸刚刚好。


    听到苑建国的问话，苑小桃将手中的石头利索放完，压住最后几张报纸，笑着答：“叔，我想好好学习，多学点知识。”


    苑建国一听就刮目相看。


    自家孩子爱学习，当然得大力支持了。


    他拍着胸膛，鼓励道：“成，你有时间就多学习，我去食堂做饭。”


    说着，他就急匆匆地迈开脚步准备往食堂的方向走。


    苑小桃哭笑不得，连忙拉住他。


    她解释道：“不用着急，苑叔，我平时空闲的时间学习就行。”


    记忆这些百科大全的知识，本来就兴趣满满，十分有趣。


    她也觉得学习和食堂的工作两不误，可以劳逸结合，更好地记住常识。


    而且，今天她起得早，一大早就先去了食堂一趟。


    “今天的早饭我已经在食堂里准备好了，一会儿下锅就成。”


    听她的话，苑建国也不禁好奇，“你准备的啥？”


    苑小桃清爽回答：“八宝粥。”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洗了洗手。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系统里赠送的这25种豆大礼包是混合装的豆子。


    25种豆子混合在一起，你中有我，不分彼此。


    用来熬八宝粥最是合适。


    苑小桃早晨起来就先去食堂后厨，找来大盆，舀了清水，浸泡豆子。


    现在两人去到食堂，苑小桃烧火添柴，在大锅里煮水，然后将泡好的豆子下锅。


    不过半个小时，浓郁的豆香就满满从锅边冒出来，随着水蒸气蒸腾到整个厨房里，充满了香甜的气息。


    这样25种豆子一起煮，颇为丰盛，不光能说是八宝粥，和皇帝喝的御品八宝粥比起来也不相上下。


    口感上更胜一筹。


    在柴火灶大锅里慢火细熬，豆子散发出软糯香甜的味道，用大铲勺轻轻压一下，就见粉粉糯糯，面面沙沙。


    再放入稻花五常大米，让二十五种各具风味的豆子融合熬煮到大米里，形成口感丰富的八宝粥。


    诱人扑鼻的香甜气息，更是遥遥从食堂里传出去，笼罩了整个研究所。


    在办公室里通宵睡熟的俞周醒来，闻到空气中好闻的八宝粥香气，霎时间觉得饥饿的胃也渐渐苏醒过来。


    他摇摇头，定是小桃和苑师傅又做好吃的了。


    他摸摸空空的胃，从半斜半躺的椅子上起来，桌子上堆着不少的演算纸和铅笔。


    那瓶金色流沙包裹着大块杏肉的杏子酱已经下去了大半，受到研究员们的热情喜爱。


    深夜算得脑瓜子嗡嗡的时候，小丁就跑过来挖上一大勺杏子酱泡水，一口气喝下去。


    杏子酱糖水提神醒脑，甜滋滋的，心情瞬间都好了，又有力气再投入到工作中，决战到天亮。


    其他研究员们也纷纷称好喝。


    俞周看看一旁的办公桌，小丁正趴在桌子上一边睡觉一边咂摸嘴，口水都流了一桌。


    而研究员老周在地上铺了几张报纸，不修边幅地平躺着和衣而睡，鼾声一个接着一个响起，像拖拉机一样连绵不绝。


    显然是吸取了前两天的教训，不再挈着睡倚得腰疼。


    俞周也看看自己，身上的衬衣皱巴巴的有些狼狈，好不了多少。


    他绕过众人，迈步走回自己的宿舍，准备换身衣服洗漱完，再去吃饭。


    没想到一推开宿舍的门，他就发现了不同的地方。


    俞周眉眼微抬，从门口处直接望向靠窗的桌子。


    只见上面赫然放着一个包裹。


    他快步走过去，打开一看。


    里面是满满一包杏干，软硬适中，酸甜的野杏子味浓郁清新，让人十分好闻。


    还有两罐头瓶杏子酱。


    一封信也随之掉了出来。


    俞周举起信，展开一看。


    “你好，大白兔奶糖同志。见信如晤，万分感谢，特送来回礼。望品尝后，天天心情灿烂，鸿运当头连连。”


    看到这个称呼，俞周忍不住扬起眉梢。


    他随手拿了一块杏子干，扔到嘴里。


    酸酸甜甜，杏味甚好，十分开胃。


    行。


    这个大白兔奶糖同志的称呼，他收下了。


    这就换身衣服，去食堂看看小桃同志吧。


    第40章


    晨光破晓，小丁从办公桌醒来，看到淌了一桌的口水，他忍不住脸一红，赶忙用袖子擦擦。


    回头看看办公室里，周围的同事们还睡得东倒西歪，没有醒过来看到这一幕的，他这才心下松了一大口气。


    哎哟，怎么流口水了？


    有点丢人了。


    小丁懊恼地挠挠后脑勺，头后面的头发正支棱着，按不下去。


    显然是昨晚熬夜通宵的睡态太差了，让头发也不听话得翘了起来。


    一大早上，他是被一股难以抗拒的香气给唤醒过来的。


    他顾不上梳头发，睡眼惺忪地使劲儿冲着空气里面闻闻，确认了那股香甜诱人的味道从窗外远远传来。


    来的方向，正是食堂。


    霎时间，小丁的口里潺潺，按耐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喊上一众熟睡的研究员们，挨个拍拍，就飞奔着冲出办公室向食堂跑去。


    “老周，老王头，快醒醒！食堂做好吃的了！”


    他跑得看不见影，只留下一众睡得七荤八素地迷茫醒来的研究员。


    “怎么啦？”


    “发生地震了吗！”


    “地面怎么轰隆隆的？”


    平躺在地上睡觉的老周“哎哟”捂着脚高喊一声，为众人解答，“都是小丁弄的鬼。”


    “跑这么急这么快，把我脚都踩到了！”


    研究员们忍不住齐齐大笑。


    大家七手八脚帮忙把老周从地上扶起来，老周跳跳蹦蹦，走两步试试，幸好没什么问题，只是单纯压了一下而已。


    但这也让他摇头叹气，念叨小年轻就是不稳重。


    食堂有好吃的怎么了？


    能有多好吃，让他这么激动？


    老周不急不慢地将铺在地上的几张报纸收起来，又给自己涮了漱口杯，细致刷牙洗脸，摸上点老国货牌蛤蜊油。


    他做完这三件套，才抻直捋平自己的上衣，开始迈步走出办公室的大门。


    其他研究员们大多也是像他一样。


    连续的通宵让众人身体和精神上都疲惫不已，早晨起来的状态懒洋洋的，即便是闻到了空气中的香甜味道，动作还是慢腾腾的像老黄牛。


    大家都一边闲聊着天，一边相互问问昨晚的工作进度。


    看看墙上列表上的工作进展排名，俞周又是遥遥领先的第一，纷纷发出感叹。


    “还是年轻人活力足，速度快！”


    “俞研究员不愧是从国外来的，学术功底甚是扎实。”


    “我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明天第一名肯定又是俞周，你们信不信？”


    站在墙壁前，看到俞周姓名后面的一长排小红花又多了一朵，众多研究员们笑着调侃几句，佩服不已。


    实在是不服不行。


    俞周一个人的小红花，已经比其他所有人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了。


    这种速度简直是逆天！


    就是待在这个下洼乡的小研究所里面有些屈才了。


    这个心声众人不约而同的都想到，但都默契地没有说出来。


    唯有和小丁住在一个屋的戴眼镜研究员何兴华，年纪也不大，比俞周也就早来一个月。他傻乎乎地问：“那俞周为什么会待在我们这里？”


    “哎！”


    众人都叹气。


    老周更是直接拍拍他的脑袋，自信满满地反问道：“我们这里有什么不好？说不准以后也能出几个院士、教授的。”


    听到他的话，戴眼镜的何研究员嘿嘿笑了几声，显然是不信。


    自从他来到下洼乡之后，每天就是算题做题交任务，之前连饭都吃不饱。


    现在能吃饱饭了，但他们这样偏远的地方研究所，也能冒出几个院士、教授吗？


    他抱着一丁点的希翼，不敢奢望。


    老周却有一股莫名的自信，招呼众人道：“至少我们研究所的食堂就不错。”


    “走，吃饭了。”


    这倒是大实话。


    众人提起精神，纷纷向着食堂走去。


    在外面院子里的老王研究员正在打一套八段锦养生，见状收了拳头，也笑呵呵地随着研究员的大部队一起去食堂。


    一进食堂，就看见一嗓门喊醒众人的小丁早已经坐在常坐的座位上，捧着一碗粥满脸幸福洋溢。


    而一旁的俞周比他还来得早。


    俞周一身干净整洁的白衬衣，袖口整齐地折了三折，固定在臂肘的位置，衬得一双手臂修长有力。


    整个人清爽又通透。


    众人再看看另一边的小丁。


    小丁脑后勺的毛都支棱了起来，几乎能冲到天上去，出门太急连脸都没有来得及洗，还留着昨晚加班沾上的墨水痕迹。


    一比之下，惨不忍睹。


    再看他抱着大海碗满脸幸福的模样，更是对比明显，让人忍俊不禁。


    老周不忍直视，喷笑道：“小丁，好歹出门前把你脸上的口水印擦一擦。”


    小丁这才从香喷喷的八宝粥中回过神，惨叫一声，“啊？”


    他光顾得把桌子上的口水擦干净，忘记脸上的了。


    让研究员们看笑话了！


    小丁一脸悲催，手忙脚乱地遮住自己的脸，用袖口胡乱抹了两遍。


    众人齐齐哈哈大笑。


    苑小桃看了也是莞尔。


    她回后厨的灶上看看，灶膛里的柴火一直没有熄灭，在小火熬煮着，大锅里的八宝粥咕嘟咕嘟地冒出小泡。


    八宝粥熬制的时间越久，滋味越是浓厚。


    所以她一直小火慢煮，没有熄火，直到现在八宝粥熬得格外浓稠软糯，散发出一股诱人馥郁的香气，缓缓渗透到食堂的每一寸空间里。


    “好香啊！”


    迟来一步的研究员们这才发现浓厚馥郁的八宝粥味道比外面空气中的香气还足还惊人，他们沉睡的味蕾都忍不住被慢慢唤醒。


    苑小桃将热乎滚烫的八宝粥盛进大盆里，和苑建国两人合力抱到外面的桌子上，诱人的香气如同猛烈的炸弹一样爆发出来，弥漫到众人面前。


    老周的眼神立刻晶晶亮，顾不得和小丁打嘴仗调侃，飞快端着自己的饭缸子冲过去。


    老王研究员刚打完八段锦，身上出了点汗，腿脚正是活动开的时候，也跟着跑过去。


    其他研究员们也热热闹闹急急忙忙地洗手拿饭缸，迅速排起了长队。


    “给我来一碗，苑师傅！”


    “也给我来一碗！”


    “我也要！”


    最面前的人更是受到最直接的冲击。


    香甜软糯的八宝粥在大盆里冒着腾腾的热气，呈现出漂亮的玫瑰色泽。


    只看一眼，就能被八宝粥里面丰富满满的食材粥料给震撼住。


    红小豆、白豇豆、绿芯黑豆、花芸豆、猫眼豆、大红袍赤豆……


    无数色彩斑斓的豆子饱满地交融在一起，在一个盆里呈现出来，好看得像一幅画。


    而作为粥底的大米更是被加热煮到酥软糯糯，几乎看不见踪影，早已经深深地包裹住其他食材，将各种豆类完美融合到一起，形成细腻柔和的形状。


    排队的研究员们迫不及待地打来一大缸子八宝粥，端回座位品尝。


    戴眼镜的何研究员排在队伍最后，往后回头一望，吃惊地发现俞周不知何时又站在自己的身后。


    立时，他深感震惊。


    这八宝粥得多好吃啊？


    连俞周这样的神仙研究员也不能免俗！


    都要过来排队喝第二碗。


    何研究员的好奇之心大起，从苑小桃手中接回沉甸甸打满粥的饭缸子，就着急地一头往回走，找地方去喝粥尝上一口。


    没想到，他刚刚转身，又撞上了最先打完粥的老周举着饭缸子再次跑过来的身影。


    “小桃，太好喝了，再给我来一碗！”


    何研究员的眼镜都快惊掉下来了。


    从队伍头排到队伍尾巴，不过十分钟的时间，老周这么快就喝完了？


    难道就这么好喝？


    他连忙找到最近的一处空位，带着满怀的好奇心坐下就开始拿勺品尝。


    第一勺软糯扑鼻的八宝粥举到面前，就让他情不自禁地深呼吸一口气，气息里满满都浸透了香甜的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尝上一尝。


    八宝粥香，酥，软糯。


    散发着浓郁的豆香米香，带着自然甘甜的粮食香味。


    里面最好吃的是一种不知名的豆子，溜圆饱满，个头大大，带着好看的花纹，颜色瑰丽得像红宝石。


    经过一整个早晨长时间的熬煮，这种豆子已经吸饱了八宝粥的汤汁与馥郁气息，变成绵软沙沙的口感。


    只用轻轻一抿，就能毫不费力地将绵软的外皮破开，里面面沙沙的豆子在舌尖化开。


    一股丝丝甘甜和自然浓郁的豆香随之释放出来，让人美不胜收，回味无穷。


    再舀上第二勺，这一勺子里面的内容物又全然变了样，不是刚才那种大豆子，又变成了几种完全不同的新豆类。


    有的豆子糯到酥烂，饱满馥香，有的带点脆口，久煮不烂，还有的吸满了粥汤，甘甜爆汁。


    丰富多样的食材轮番上阵，一时间让人眼花缭乱，不胜惊喜，数不清到底里面有多少种豆子。


    各种豆类和大米的味道与口感在舌尖上层层迸发，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味。


    何研究员一口接着一口，喝完这碗热乎乎滚烫的八宝粥，这才满足地长舒一口气。


    他的眼镜已经被热气氤氲结出白雾，但完全顾不上擦，这一刻心底的满足和幸福感简直难以用言语表达出来。


    眼前不由自主地重现出秋天丰收时节的喜悦场景，无数种庄稼粮食从地里收割起来，在谷场里晾晒收起来，才煮成这碗甘甜醇厚的八宝粥。


    怪不得老周和俞周都这么积极排队。


    这碗八宝粥实在是太丰盛美味了！


    当下，何研究员举起饭缸子，带着朦朦胧胧白雾覆盖的眼镜，也站起来冲过去，“小桃，再给我来一碗！”


    再下一碗，他满意地摸摸肚子。


    浓稠的八宝粥馅料满满，既是粥也是主食，连喝下两碗肚子就饱得差不多。


    而且研究员们的饭缸子都是大口径的海量分量，连汤带水的足足能盛下两斤粥不能问题。


    喝起来饱腹感极强。


    有年轻研究员如小丁一样连干三碗粥的，出门离开食堂时都是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迈出去的。


    苑小桃收拾好圆桌，将食堂打烊，就转回后院将太阳底下晒着的报纸剪报一一收起来。


    灼热的太阳底下，大大小小的报纸块都晒得有些滚烫得烫手，报纸上发霉的气味也都晒没了。


    但报纸上有些泛黄的色泽，是变不回来了。


    她将剪报都收进小篮子里，拿回去认真开始学习。


    每天学个五、六块报纸的内容，她的脑袋里都充满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百科大全。


    “苑叔，你知道萝卜有几种吃法吗？”


    正在厨房忙着准备晚饭的苑建国纳闷道：“萝卜，不就炖、煮、炒吗？最多还能擦丝包点包子饺子。”


    苑小桃举着一张剪报，笑着补充：“还不止呢！这个《林北晚报》上刊登了萝卜的十二种吃法，有白萝卜炖羊肉、红烧萝卜、素烩什锦萝卜、萝卜丝烫面包、炸萝卜丸子，还有凉拌萝卜皮，等等。”


    报纸上记载的萝卜吃法多样，还附上了简单的菜谱，让人看着就口水直流。


    听到这些菜名，苑建国就忍不住了。


    他连忙道：“河东寄来的那包菜干里，还剩下不少萝卜干呢。”


    苑小桃到食堂小仓库里看了看，果然如他所说。


    之前做的那顿鲜猪肉炖茄子豆角干十分好吃，他们又做了好几次，受到研究员们的热烈欢迎。


    留下来的萝卜干还有不少。


    看着报纸上的萝卜美食大全，苑小桃想到一个好主意。


    “苑叔，这些萝卜干我们做成凉拌萝卜干小咸菜吧，清脆爽口，夏天也下饭。”


    对她的想法，苑建国向来都双手支持，立刻道：“好，听你的！”


    说来就干。


    苑小桃将剩下的萝卜干拿出来，一起浸泡在清水中。


    泡上半天的功夫，干瘪脱水的萝卜干慢慢吸足了水分，又舒展成萝卜条的样子。


    她多多漂洗几遍，将萝卜干攥干水分，用盐糖老酱油等调料腌入味。


    尤其是她自己用去年储存的干辣椒，用山花牌5s压榨花生油炸了一个辣椒油。


    刚做好的辣椒油油汪汪的，色泽红亮鲜艳，香喷喷四溢。闻起来香而不辣，满室都是辣椒的香味。


    加到凉拌萝卜干里面，立刻给这道小咸菜的色泽增添了好看的颜色，升华了不少。


    然后最重要的步骤来了。


    苑小桃将双手洗净，将调料和辣椒油都加到萝卜干里边，一点一点用手搅拌，反复揉捏攥入味。


    她的动作利落明快，在反复按压之间，将调料的味道一点点渗透进萝卜干中，形成咸鲜微辣的风味。


    这样做好的萝卜干小咸菜，就可以马上吃了。


    苑小桃尝了一口，滋味爽口嘎吱嘎吱脆，带着新鲜的辣椒油香气和鲜甜的咸味，用来配粥下饭都不错。


    若是想吃滋味浓厚些的，可以腌个二三天再吃就更入味，也足可以吃上半个月的时间不变质。


    “苑叔，你尝尝看。”


    苑小桃用筷子夹起一块萝卜干小咸菜，给堂叔试了试。


    苑建国尝了也满口称赞，“小桃，你的手艺真好，萝卜干拌的比我好吃！”


    “杭定成同志寄来的这个萝卜干晒得也好。”


    他不分彼此，将两个人都大力夸赞了一通。


    苑小桃笑纳堂叔的夸赞，点点头同意道：“是啊，这个萝卜干的确不错，晒的用心了。”


    不少人家晒萝卜干的时候，都是找个水泥台子随手往地上一晾晒，或者找个窗户沿放着就不多管了。


    这样晒出来的萝卜干不光尘土飞扬，夹杂的泥沙尘土多，有的更是晒得发霉，颜色偏深发黑，影响到口感。


    而杭定成寄来的萝卜干品质十分好，一看就是用心的，用清水浸泡出来的萝卜干外皮翠绿，内里雪白，几乎和新鲜的萝卜切出来的一样。


    凉拌出来格外好看，口感也更上一层。


    苑小桃一边和苑叔夸奖这份萝卜干的好，心思一边飞向了遥远的地方。


    不知道杭定成同志收到自己寄回去的杏干了吗？


    河东市。


    第二中学刚打响下课铃，学生们就沸沸扬扬地鱼贯而出。


    杭定成拿起讲课本，擦了黑板上的数学题和粉笔字，踏出教室的大门，就听见有人喊她。


    “杭老师！”


    一群学生们跑来围住她，叽叽喳喳地着急说出一连串的话。


    “您哥哥嫂嫂正在学校大门口闹呢，吵吵嚷嚷地说你连家里都不顾，一心昏了头想要上大学。家里给您订亲的对象，也不要了。”


    “杭老师，你真的决定要去参加高考啊？”


    “你以后不教我们了吗？”


    “听说能考上大学的人特别少，特别不容易。”


    面对女学生们一张张焦急青涩的脸庞，杭定成立定站在太阳底下，英姿飒爽，目光清朗。


    “别听他们瞎说。”


    “考不考大学都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谁也不能替我做主。”


    “婚姻更是我自己的事，即便是家里人也不能替我答应。”


    她的话掷地有声，斩金截铁，让一众女学生们不由得敬佩满满。


    她平时教导的数学课，就深受同学们喜爱，对学生更是用心。


    女生们中间有什么事情，杭定成一定是第一时间露面帮忙解决。


    越是这样，同学们越发为她担心。


    “杭老师，您快躲躲吧，先去我们宿舍呆会儿，别让你哥哥嫂嫂找到你。”


    “是啊，我们把你藏起来。”


    大门口的哥嫂撒泼打滚，正在喊着杭定成出去，被门卫拦住了也不走，叫嚣着让领导出来解决。


    校长已经急忙赶过去了。


    周围不少同学们看到了这一幕，提前跑过来给杭定成通风报信。


    听到她们的仗义直言，杭定成爽快摇摇头，“没事，我去跟他们说清楚。”


    “杭老师别过去，你肯定得吃亏——”


    眼见她们拦不住杭定成的脚步，学生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多喊点人来，不能让杭老师吃亏。”


    “哎呀急死了，我去帮杭老师壮壮声势！凭什么让杭老师嫁给陌生人，不能考大学？没得道理！”


    众多学生们脚步一致地向着学校大门口奔过去。


    等赶到大门口，现场的场面比她们所能想象的更加荒唐。


    杭老师的哥哥头扎白毛巾，躺在地上，一脸腊黄哼哼唧唧。


    她嫂子在旁边坐着哭天喊地，嚎叫连天。


    “我的老天爷啊，逼死人了，妹妹要把全家人给逼死了！好好的工作不好好干，工资也不交给家里用了，说好的亲事也不干了，人家亲家都打上门了！”


    “还亏是老师呢，就是这么教书育人的，教到狗肚子里面了吗？”


    “都能把亲哥哥都给气病了，杭定成你还是人吗？”


    “还想考大学，我看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哭得抹泪嚎天，嗓门大到整个学校都能听见，就是冲着杭定成来的。


    而她哥哥只是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任由媳妇折腾哀嚎。


    这一幕看着就让人生气。


    校长在旁边苦口婆心说了半天，就是不见效果，对方张口就狮子大开口，直接提出两个要求。


    一是让学校卡着杭定成，不让她考大学，工资每个月她嫂子过来直接领走，交给家里家用，不能忘本不讲孝道。


    二是他们给妹子说好的亲事，必须这个月就结完，礼钱他们都收了，哪里有不嫁过去的道理？


    更何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祖宗的规矩都是这样。


    杭定成就合该着听从家里的安排，怎么敢逃婚。


    这番霸道不讲理的话，让校长都无语住了，直摇头叹息，指着两人劈头盖脸地骂。


    “混账！”


    立马，她嫂子哭得更厉害了，“你听听这是人话吗？你们学校就这么教书的，我得去上面告你们！”


    校长被气得脸色铁青。


    走到校门口的杭定成徐徐站定，朗声就道：“你去告！大不了我引咎辞职，工作也不要了，工资也没了，收拾包袱一跑，让你们以后再也找不到人。”


    听见她的声音，她嫂子的哭嚎声噎了一瞬。


    就听杭定成继续在伤口上撒盐，安定灼灼地说道：“本来我准备考大学，正想找个安静地方读书学习。这回跑到深山老林里正好，让你们一拍两散，再也不能来闹。”


    “嗷！”


    她嫂子忍不住满头的怒气，从地上爬起来，就冲着她想撕吧过去。


    “不准打杭老师！”


    “这是学校，你们在哪撒泼呢。”


    “快保护住杭老师！”


    周围簇拥站在杭定成身后壮势围观的学生们急忙上前，拉开她嫂子。


    也不知道是谁在忙乱中抓了她一把，把她嫂子的头发都扯散了，乱糟糟得垂了下来。


    杭定成也没客气，从人群中一脚将她踢到在地。


    她气势磅礴，朗然开口道：“你以为我怕你们吗？”


    “今天就把这些事一件一件说明白。第一件事，以后工资想给你们门也没有，以前是体恤家里不容易，现在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们。”


    “第二件事，我想考大学，谁也拦不住，别说你们挡在这里，我爸妈来了也不行。”


    校长点头道：“考大学是好事，我们全校的师生都支持你！”


    同学们一呼百应，纷纷赞同，“对！”


    杭定成更有了自信，一双眼睛闪闪发亮，顾盼飞扬，“第三件事，你们谁收的聘礼谁说好的亲事，自己嫁去，跟我没关系。”


    “新时代了，还以为谁都是盲婚哑嫁任磋磨呢。不可能！现在妇女都能顶半边天。”


    她一口气畅快地说完，全校的学生们都投来了敬仰的眼神。


    尤其是女学生们更是热情鼓掌，深以为然，赞同到不能更赞同。


    杭老师这是说出了她们的心声啊！


    全场都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她嫂子气得半死，被她怼的说不上来话，还想再闹闹，可全校师生硬是没有一个人和他们站在同一边的。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像跳梁小丑。


    原本以为他们来学校闹一闹，就必定能逼得杭定成在学校没脸，回家听话嫁人，没想到直接翻车了。


    她嫂子披散着头发，被踹倒坐在地上，满腹委屈憋在心里，还想大哭两声，“天杀的——”


    没想到，刚张嘴就被地上闭着眼的她哥哥一把捂住，“快走吧，不够丢人的。”


    无奈之下，两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杭定成神清气爽。


    周围女学生们如同打了胜仗一样，敬仰地看着她。


    有人小声开口羡慕道：“杭老师，要是我们能像你一样勇敢就好了，能够对家里人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些女生们各有各的难处，即便是家里开明支持她们上学的，许多家长也没有期盼她们能取得多么大的成就。


    像杭定成一样勇于考大学追求自己梦想的，更是凤毛麟角。


    杭定成抱住她们的肩膀，语气坚定地鼓励她们道：“你们一定能行。”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把握在自己手中的，你们自己就可以说了算。”


    就算是一名普通的数学老师，她也不甘平凡，想要去到更高更广阔的地方去钻研数学。


    这些学生们也一样可以。


    听了她的话，周围的同学们备受鼓舞，壮志满满。


    杭定成拿起教案，转身欲返回办公室，就听门卫喊道：“杭老师，有你的包裹，林北省下洼乡寄来的！”


    她的脚步一停，目光灼灼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