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什么包裹？”


    杭定成快步走向传达室，拿到一个大邮包，没想到苑小桃从下洼乡竟然又给她寄来了回礼。


    她拿回办公室里，拆开一看，包裹里面是一包杏子干。


    她捻起来一个尝了尝，杏干的软硬适中，滋味酸甜，晒得也极为用心。


    每个杏干里面的杏核都被拿掉了，只留下满满的杏肉。


    一口咬下去酸甜可口，十分开胃。


    杭定成惊喜极了，再看看随包裹一起寄来的一封信，里面是苑小桃的工整笔迹，对她寄过去的豆角干茄子干萝卜干表达感谢。


    说是他们用来熬了猪肉大炖菜，十分好吃。


    这样的赞赏让她更是满意地点点头。


    有人赏识是好事啊。


    没白费她晒干菜花费的功夫。


    这些豆角干茄子干她从秋天起就开始晾晒，攒着冬天，给家里贴补营养。


    没想到拿回家的时候，她的哥嫂全然看不上眼，对着一大包的干菜极尽嘲讽，说她的工资都花到哪去了，怎么不弄点肉菜给爹娘侄子侄女补补。


    杭定成不惯着他们，当下拿起干菜就走，放回了自己在学校的办公室里。


    她保存得好，收到从下洼乡邮局寄来的读者有奖问答奖品时，那些白花花的一大袋大米和白糖震撼住了她。


    想想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拿得出手，她就将自己晒的这些豆角茄子干都邮寄了过去。


    没想到，对方又寄回来了感谢的杏干。


    一时间，杭定成对苑小桃同志也充满了好感。


    这样知恩图报、相互体贴的举动，最是暖人心。


    杭定成收到的那些大米和白糖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回家，给学校里贫苦瘦弱的几名学生分了分，帮助他们补充些营养改善身体。


    许是这样，她的哥嫂越发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什么都看不惯。


    竟然胆大妄为到越过她，直接为她定了一门亲事，收了对方的聘礼，压着她就想嫁过去。


    杭定成才不会听他们的话。


    直接反叛出家门，和哥嫂彻底决裂。


    父母老两口听说了这事，夹在他们之间难为，左左右右地劝她要不就认命吧。


    杭定成不想与父母争辩，更不会听命。


    她将行李搬到了学校办公室里住，校长拨出来一间宿舍，让她住下来。


    她安安心心认真学习，一心准备考大学。


    即便哥嫂找上门来了，杭定成还是打定了主意。


    谁来也没用，她要上大学。


    她给苑小桃写了一封感谢的回信，放到传达室里面，等邮局的工作人员来收走。


    而这一大包杏干，也成了无数个夜里她熬夜苦读考大学的最佳陪伴。


    深夜里，杭定成点着煤油灯学习，偶尔抬头望望月亮，心想遥远的下洼乡那边。


    不知道苑小桃同志是从事什么工作的，在报纸上发布那些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的数学问题？


    她是否也在黑暗的深夜里苦读努力，认真钻研学习问题？


    *


    一周后。


    下洼乡运输连的老贾开着轰隆隆的拖拉机来了。


    这一次，他不光替研究员们捎来信件，还将苑师傅委托的农具和种子捎来了。


    苑建国一听，带着一脸笑容从食堂跑过来，帮老贾从车斗里往下卸各种农具和种子。


    门口站岗的小战士们看得稀奇，纷纷问：“苑师傅，你买这么多工具是干啥使的，要种地吗？”


    研究所自从成立以来，可从来没有种过庄稼。


    飞沙走石的沙砾土地收拾起来都费劲，不如上山挖点野菜靠谱。


    听到小战士们的问话，苑建国摸着脑袋，嘿嘿直笑。


    他还没有正式开始种，也不好说大话，谦虚地回答道：“对，我在院子里划拉一块地，等我种点菜试试。”


    一听此话，小战士们都深深倒吸一口冷气，纷纷热情支持。


    “要是真的能种出菜就好了，老早就想多吃点新鲜菜了。”


    “苑师傅，需要我们帮啥直接说！”


    苑小桃帮他解开麻袋，看看种子，颗颗饱满，没有干瘪的。


    她笑着答道：“没问题，到时候需要干活就找你们。”


    对种地这事，她比堂叔自信多了，有人帮忙自然是好事，来者不拒。


    小战士们也答应得痛快，一起伸手帮忙把东西和种子给他们抬到食堂后院。


    看着已经围好的试验田，他们大为称赞。


    这岂止是苑大师傅所说的划拉一块地啊，分明已经是认真对待了啊！


    看看空空的土地，他们一时间都更加流口水，开始幻想绿菜成荫的美妙生活了。


    有了趁手的农具，苑小桃和苑建国开始在小试验田里干活。


    他们兴头正足，顶着大太阳，开始整理土壤，一一用耙犁翻地，再将土倒在筛子上扬一遍，筛除石头子和大块的沙砾。


    这些活做完，已经半个上午过去了。


    苑建国咕嘟咕嘟跑到水井处，大力打了一木桶井水，就如同牛饮水一样仰头往嘴里倒水。


    苑小桃阻拦不及，急道：“苑叔，喝生水拉肚子啊！”


    “没事。”苑建国笑呵呵地放下水桶，擦了把脸上的大汗珠子，“我体质好，平时喝惯了不打紧。”


    “哎！”苑小桃跺跺脚，跑出去，“我去食堂做饭，给你凉点凉白开。”


    看了一会儿，小战士们也回去继续站岗放哨，留运输连的老贾在大门口的传达室喝水休息，等一会儿再走。


    李所长派了公干，小丁要一同坐车去下洼乡。


    听说这事，苑小桃心想得多做一些饭，给小丁路上带上。


    她进到食堂，敞开食堂大门通通风。


    眼瞧着小丁提着公文手提包的身影出现了院门口，她连忙喊住他，“小丁，过来！”


    “咋了？”小丁满头大汗地飞快跑过来。


    苑小桃从后厨里找到昨天剩下的饼子，来不及烧大锅热饼子，直接用布包了几个，又拿罐头瓶装了一小瓶凉拌萝卜干小咸菜，塞到他的手里。


    “拿着路上吃。”


    “啊，好！”小丁拿着这一包吃食，有些意外惊喜。


    这趟差事来得紧急，原以为得空着肚子吃不了午饭就走，没想到苑小桃想的细致，临时收拾了些吃的，都给他准备好了。


    “谢谢小桃。”他拿着东西走了。


    苑小桃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这才安下心来，开始准备做午饭。


    她先烧了一大锅热水，给研究员们办公室的空暖瓶添满开水，再把剩下的热水倒进凉水壶里面，放在外面晾成凉白开，等苑叔过来的时候正好能喝。


    看看食堂内的菜，再看看外面猛烈灼烤的日头，她想了想，干脆做一道凉快的午饭——


    杏子水泡饭。


    她晒好的杏干都已经收起来了，除了寄给杭定成同志和苑家村的之外，还剩下了不少。


    这几天苑小桃给研究员们的办公室里放了一些，当深夜工作补充体力的小零食。


    当时还做了一小部分糖渍杏干，今天拿出来正好可以做一道杏子水泡饭。


    苑小桃拿定想法，先添柴烧火煮饭。


    柴火灶大锅里热气腾腾，煮出来的五常大米清香四溢，软糯嚼劲，充满了稻香的气息。


    这道杏子水泡饭的材料十分简单，准备起来更是轻松。


    米饭先闷在大锅里，她拿出糖渍杏干，放到一边。


    等到研究员们过来打饭时，这两者搭配在一起，再倒上凉白开，就能开吃了。


    做起来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苑建国也从菜地里赶过来，看她开始洗茄子、土豆和洋柿子，不由好奇地问她：“小桃，你要做啥菜？”


    有茄子、土豆和洋柿子，要做乱炖大烩菜？


    苑小桃将这几样菜洗干净，拿到盆里。


    她爽快利落道：“洋柿子红烧茄子，酸辣土豆丝。”


    下洼乡送来的洋柿子在炎热的夏天里放不住，得尽快吃完。


    她想着干脆拿来做洋柿子红烧茄子，酸甜口的茄子和柿子放在一起尤为相配，除了炒茄子有些费花生油之外，没有任何缺点。


    酸辣土豆丝更是一道研究员们人人喜爱的下饭菜。


    苑小桃经常做这道菜，常做常新，每次都最受欢迎，打饭打完得最快。


    还有清脆爽口的凉拌萝卜干小咸菜，今天的午饭就齐了。


    听了她的话，苑建国赶忙过去烧火，“一听又是下饭菜，我快去熬大米饭。”


    苑小桃忙拦住，笑道：“苑叔，我都煮好了。”


    苑建国掀开大锅盖，果然里面的大米饭晶莹剔透，米香四溢。


    小桃太利索了，把活都干完了。


    他挠头道：“那我去切土豆丝？”


    “成。”


    菜备齐后，短短几分钟下锅，就快手完成出锅。


    眼瞧着快到午饭的点，研究员们快来了，苑小桃在食堂门口的小黑板上写下菜单。


    “今日特供：洋柿子红烧茄子，酸辣土豆丝，凉拌萝卜干小咸菜。


    主食：杏子水泡饭。”


    她挂上小黑板，回食堂里拿抹布擦桌子，顺便将一个报纸块放在手边，边干活边背。


    正背着水稻有哪几种分类，她的脑袋就被人轻轻敲了敲。


    苑小桃一回头，看到是俞周。


    “来碗杏子水泡饭。”


    原来是他在和自己开玩笑，苑小桃带着笑意地回答：“好，这就来！”


    一碗香气四溢的杏子水泡饭，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就能准备完成。


    苑小桃拿来一摞大海碗，在碗底盛上热气腾腾的米饭，圆润饱满的米饭粒粒分明，充满了稻花的馥郁香气。


    她又掀开一旁盖着的大盆，舀了一大瓢沁凉的杏子干泡水，倒入大海碗里。


    立刻，晶莹剔透的米饭被一汪淡黄色的杏子水覆盖上。


    最顶上再放上两块糖渍杏干，这碗杏子水泡饭就好了。


    苑小桃笑盈盈地递给俞周。


    入目第一眼，就看到橘红的杏肉在雪白的米饭尖上堆叠，和一大碗暖黄色的杏子水交相辉映，甚是好看。


    从视觉上，就让人美不胜收。


    俞周拿到座位上，轻轻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首先是杏子水的酸甜甘冽滋味在口腔里绽放，刺激着口里生津，凉爽开胃，如同山泉般清新。


    霎时间，将人从炎热的夏季带回了泉水叮咚野杏满枝头的山涧里，消除了全身的暑气和疲惫。


    紧接着，在杏子水之后，软糯的米饭就出现在唇齿之间。


    米饭包裹着清新自然的杏香触碰在一起，既保留了米饭的醇厚稻香，又带有杏子特有的果香。


    两者看似不相干的搭配，却意外巧妙地交融，形成一种美妙的体验。


    这一口之后，俞周冷峻的眉都舒展开了。


    他举起筷子，夹上一块糖渍杏肉放入嘴里。


    这无疑是最让他好奇的部分。


    橘红甜蜜的杏肉和米饭在一起，是什么样的搭配？


    细尝起来，这样奇妙的搭配让俞周出乎意料。


    最顶上糖渍的杏肉，细嚼之下，口感细腻柔韧，带着糖渍的甜蜜和酸甜的原味，满满都是果香。


    苑小桃糖渍杏肉是用的糖不多，虽然从系统里拿出来的皇冠牌一级白砂糖是饭店使用的大包装。


    但她省着点用，如此也正好保留住了野杏子原本的自然味道，不至于过分甜腻。


    仔细品尝之下，还能尝到野杏肉的纤维感，清甜回甘，令人回味无穷。


    这碗杏子水泡饭缓缓下肚，在吃完另外几道小菜，一股温暖而满足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俞周放下碗筷，其他研究员们才迟迟赶来。


    “小桃，我看到门口挂的小黑板了，杏子水泡饭是啥？给我来上一碗！”


    老周进来就喊道。


    其他研究员们也纷纷如此，“也给我来上一份！”


    苑小桃爽快回应，“好来！”


    她给研究员们都盛碗饭，把洋柿子红烧茄子、酸辣土豆丝和小咸菜也端上桌，研究员们吃得痛快极了。


    老周笑着感叹：“小丁今天没有口福喽！”


    另一头，轰隆隆的拖拉机上，小丁坐在颠簸的车斗里，旁边是几个装得满满的木筐子。


    司机老贾一边开着拖拉机，一边和他闲聊，两人插科打诨热闹了一路。


    从研究所到下洼乡有好一段路程。


    即便是拖拉机，也得走上小半天的时间。


    老贾开着拖拉机过河，正走到下洼乡最远的一条乡土路边的时候，有认识的熟人急忙招手。


    “老贾，你去哪儿，捎我一段？”


    这个年代路上捎人，十分普遍。


    老贾热情打了个招呼，“回运输连，走走，我捎上你。”


    听了这个回答，站在路边的那人挽着大包袱，喜不自禁地疾走两步，“那正好，我去乡里，顺路。”


    老贾将拖拉机暂停下来，让对方坐进了车斗。


    开出去一段，又碰上几个赶集的大娘大爷嫂子们，也停车拉上了他们。


    一时间，车斗里满满当当地坐满了人。


    有鸡有鸭有青菜，还有一篮子鸡蛋，还有两篓子准备在集上卖的菜，带着刚刚摘下来的新鲜泥巴和水珠。


    研究员小丁抱着公文包，被挤在了最里头的地方，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挨在一块。


    小姑娘看起来只有两三岁大，小脸圆圆的爱笑，十分可爱。


    旁边是小姑娘的奶奶，爱惜地抱着她坐在自己怀里，这样颠簸得更小一些。


    拖拉机里的聊天也变成了天南海北的话题。


    直到晌午头，拖拉机还没开到下洼乡，一路上也不停。


    车上的众人都拿出来各自的包袱篮子，找出自带的干粮，开始吃午饭。


    有带着地瓜面饼子的，有拿着干巴的窝窝头垫吧一口的，还有好点的带了黑乎乎的咸菜丝就着的。


    小丁身边的老大娘抱着小孙女，也嘱咐媳妇从篮子里拿饭出来吃。


    “老大媳妇，包袱里有一个煮鸡蛋，拿出来给小花吃。”


    “哎。”老大媳妇答应地利索，从篮子里找出来一个布包，里面包着一个熟鸡蛋，还带着温乎的温度。


    小姑娘捧着奶奶扒好的熟鸡蛋，笑容甜甜的，摇头晃脑递到奶奶嘴边，“谢谢奶奶，奶奶吃。”


    奶奶摇摇头，小姑娘又给妈妈和婶子递，都不吃，鸡蛋转了一圈又被塞回她的手里。


    “小花，你快吃。”


    她婶子是个爽利的性格，拿出来一包苞米面饼子给婆婆和妯娌分。


    看见年轻的小丁自己蜷着身体，把车斗里大块的地方让给小花和奶奶，对他印象不错。


    婶子也没客气，直接掰了块饼子往他手里递。


    “这是我们自己家烀的苞米面饼子，吃点吧？”


    小丁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带着干粮呢。”


    说着，他从包里掏掏，拿出苑小桃给的饼子和一罐头凉拌萝卜干小咸菜。


    小丁笑咧咧地把饼子掰开一道口子，夹着萝卜干小咸菜吃得咯吱咯吱脆。


    酸辣开胃的萝卜干碧绿清脆，泡在红辣椒油里香气四溢，夹到饼子里一块吃滋味满满，格外美味。


    看满车的人都望向自己，他豪爽地打开玻璃罐头瓶的盖子，将凉拌萝卜干小咸菜给众人分分。


    “大家都尝尝，不用客气！”


    这下众人都笑了。


    一旁的婶子先爽利道：“我尝尝。”


    用罐头瓶往她的苞米面饼子上倒上几块萝卜干，尝一口，她的眼神立刻亮了。


    “真好吃哟！”


    车斗里其他的大娘大爷们这才放开拘束，纷纷将罐头瓶传过去，吃上一点萝卜干小咸菜尝尝。


    没想到，这一下就一发不可收拾。


    众人惊艳不已。


    “太好吃了，这个萝卜干是怎么做的？”


    “没想到吃起来这么脆嫩爽口，一点都不硬！”


    “我就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凉拌萝卜干！”


    甚至有小年轻从拖拉机车后斗挤过来，向小丁这边扬声问。


    “同志，这种美食在哪里能买，我要第一个排队！”


    小丁惊喜又意外。


    这他们食堂自己做的凉拌萝卜干小咸菜，怎么就这么受欢迎了。


    这能卖吗？


    第42章


    “同志，你带的这个凉拌萝卜干小咸菜在哪买的，我能买点吗？”


    听到问话，小丁开心又发愁。


    他“哎呦”一声，解释道：“这是我们单位食堂自己做的。”


    一听这话，问话的小年轻人脸上满满都是可惜的神色。


    旁边人热情搭话道：“这点小咸菜回家自己腌吧，花钱不心疼得慌吗？”


    这个年代家家户户都不富裕，过得艰苦，专门花钱买小咸菜的确有些奢侈。


    但也有为了美食冲动的。


    这个年轻人笑着对众人回答：“哪是啊，我媳妇正怀着孕呢，啥都吃不进去。偏偏刚才吃了这口凉拌萝卜干胃口大开。所以我来问问，能不能买一些回去。”


    他带着刚怀孕的媳妇一起出门，预备去乡里的老丈人家里走一趟。


    他媳妇怀孕的月份小，正是没食欲爱恶心的时候，一路上在晃荡颠簸的拖拉机上，闻着挤挤闹闹的鸡鸭菜篮子味道，更是难受得厉害。


    拿出来的干粮午饭，她都没有吃进去。


    只有小丁递过去的那罐头凉拌萝卜干小咸菜，才让她的胃口提了起来。


    听到他的回答，众人忍不住纷纷竖起大拇指。


    “原来是这样。”


    “小伙子人不错，爱护媳妇又顾家啊！”


    大娘嫂子们都是打年轻的时候过来的，谁家的媳妇儿怀孕期间不希望老公知冷疼热的。


    能看到这么爱护媳妇的男人，她们自然不吝啬夸赞。


    有人给他支招，“供销社里面也有卖酱菜的，去那里买点？”


    这个年轻人一脸苦笑地摇头，“这个法子已经试过了，不行，我媳妇儿吃不惯。只有刚才那个凉拌小萝卜清口开胃，不过分齁咸，又脆嫩得爽口，她一吃就喜欢上了。”


    对这话，众人也纷纷同意。


    说起来也是奇妙，萝卜干家家户户都有，明明就是一道普普通通的小咸菜，但是刚才罐头瓶里面装的那些格外好吃。


    翠绿的萝卜干大小适中，外皮碧绿，内里雪白，颜色亮眼，一看就干净。


    配上红汪汪的辣椒油，更是衬托得五颜六色，丰富多彩。


    用的调料也不算多，但滋味却满满的咸鲜微辣，带着一丝丝糖的甜味和醋香味，十分提味。


    吃起来格外清脆美味，嘎吱嘎吱响。


    一车尝过这罐头萝卜干小咸菜的大爷大娘叔叔婶子们，没有不惊艳的。


    就连三岁的小姑娘小花都举起手，被微辣的味道刺激地口水直流，还是攥着一块萝卜干不撒手，软糯糯的声音直念叨。


    “好吃！”


    看到这一幕，小丁不由乐了。


    他连忙把装着萝卜干小咸菜的罐头瓶子递给小花的奶奶，多拨给对方一些，然后把剩下的萝卜干全送给了那个年轻人。


    “把这些萝卜干都拿着吧，我们食堂还有好多，不用客气。”


    听见小丁这么豪气的话，一车人都好奇了。


    年轻人替众人问：“你们是哪个单位的食堂，对外边卖吗？”


    “就是，要是便宜我们也买点。”


    “我也想要点，俺孩子他爷爷最近胃口不好，嘴里发苦，也吃不进去饭，急舍人了。我买点萝卜干回去，说不准也能起作用。”


    “同志，回去跟你们领导提提建议，对外卖点吧，我们都想要！”


    众人众口一词，目光都带着期待的神色。


    见到这么热闹都想要萝卜干小咸菜的场景，小丁意外又惊喜。


    他答得痛快：“行，我跟所长反应反应。”


    他挺起胸膛，信心十足地自夸道：“不是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们研究所的食堂饭是真的好吃。”


    他的话刚一落地，旁边就有人接上话。


    “研究所？是下洼乡研究所吗？”


    小丁回头看，是抱着小姑娘的奶奶和婶子在开口。


    怎么了，这有什么激动的？


    他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对。”


    小花她婶子直拍大腿，“哎呀，巧了，我们孩子他小姑奶奶就在那里。”


    “小姑奶奶，是谁啊？”小丁也振奋精神，想想研究所哪有年纪大的奶奶，只有一个女同志小桃。


    万万没想到，对方道：“那就没错了，她小姑奶奶姓苑，叫苑小桃。她叔也在研究所食堂，大名叫苑建国，小名叫二牛。同志，你认识不？”


    小丁听了也直乐。


    “认识认识，这可太认识了，的确都是我们研究所食堂的人。”


    他笑得捧腹，“苑大师傅原来叫二牛？小桃都成小姑奶奶了啊？”


    这可太让人意外了。


    两方人热情聊天过后，小丁得知这些婶子大娘都是苑家村的人，过来赶大集的。


    下洼乡虽然有供销社，里面的东西全乎，但是价格贵，有些昂贵的大件如自行车布匹还得需要自行车票布票。


    所以，乡亲们买东西一般还是去集市上多。


    自家晒的菜干地瓜干，地里种的小青菜，养鸡攒的鸡蛋，大娘们用织布机手织的老粗布，都能在大集上交换。


    这趟小花奶奶带着儿媳妇和小花去大集上，就是卖鸡蛋的，顺便想将给苑小桃做的新衣服捎到运输连，让运输连帮忙捎到研究所。


    半路上坐上老贾这趟拖拉机，她们正准备下车的时候将东西托给老贾呢。


    没想到，正好遇上了小丁。


    一听这个原委，小丁拍着胸脯打包票，“给我吧，我保准今天晚上就捎给小桃。”


    苑家大奶奶和婶子们高高兴兴，从筐子里找到包着新衣服的包袱递给他。“小同志，麻烦你了！”


    “不麻烦。”小丁摆摆手，不让她们客气。他爽快道：“还需要捎什么话吗？”


    立刻，面前的婶子话就如同连珠炮一样痛快倒出来，“让她小姑奶奶好好吃饭，缺啥短啥给家里来信，想吃啥也来信，我们做好了让老贾师傅给她捎过去。”


    坐在拖拉机前面开车的老贾闻声回头，笑得咧开了嘴。


    大奶奶再和蔼地补充几句，“还有让她注意身体，多休息。她小姑奶奶打小的性格就认真，千万别累着了。”


    坐在奶奶怀里的小花眼睛也晶晶亮，“帮、帮小花也捎一句话，小花也想小姑奶奶了。”


    小丁乐得摸摸小姑娘的脑袋，满口答应：“好，没问题。”


    他总结道：“我一定把衣服和话都捎到。”


    到了乡里，众人先后下车。


    有热闹去赶集的，也有到邮局寄东西的，还有忙着去走亲戚串门的。


    小丁和苑大奶奶一家告别，就开始去办公务，将事情处理完，又趁着天黑之前跋山涉水赶回研究所。


    等他风尘仆仆达到研究所的时候，外面的天都黑了。


    食堂里面还亮着一盏小煤油灯，没有熄灭。


    小丁探进去脑袋一瞧，就看见苑小桃正在煤油灯底下认真学习。


    寻常这个时间食堂早就打烊了，门也关了，可见今天是故意等他回来的。


    小丁乐了，从门边心情大好打招呼：“小桃！”


    正在背报纸的苑小桃连忙抬头，看见他，“你回来了，我去给你热饭。”


    “好咧，我先去给所长回个信，汇报一声，马上就回来。”小丁留下一句话，兴高采烈地一溜烟地跑走了。


    苑小桃将大圆桌上的报纸收起来，洗洗手，回到后厨，开始给小丁准备晚饭。


    今天晚上食堂的晚饭是肉酱鸡蛋打卤面。


    她给小丁准备的也不例外。


    肉酱鸡蛋的卤子是现成的，在给研究员们准备晚饭时已经做好了一大盆，提前给小丁留出来一份。


    面条却要新鲜煮的才好吃。


    苑小桃将大盆里倒扣的面团拿出来，在案板上撒上一些洁白的面粉，然后将面团按揉几下，揉成长条，再反复拉长。


    三下两下之间，利落的长面条就成型。


    她的动作迅速，如同行云流水，拉好的面条纤细均匀，细如柳叶。


    她又坐在灶前的小板凳烧火，大锅里水烧开，下入手擀面，水滚开几个起落，洁白面条微微浮起来，就好了。


    长筷一捞，过遍凉水，将爽滑劲道的面条捞进大海碗里，再浇上一大勺肉酱鸡蛋卤子，能把人香迷糊。


    苑小桃做好饭，在大圆桌前继续看报纸，背诵百科知识大全，等着小丁回来吃。


    正背着面条的十二种吃法，和华国几千年流传下来的吃面文化，她倏然间心有灵犀，点开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随即，就见面前跳出来一则系统提示。


    【随机挑战即将开始。】


    答题时间60秒。


    挑战胜利获得丰厚奖励，挑战失败则倒扣10点积分。】


    【请确认是否开始参与答题？】


    苑小桃万分欣喜。


    这几日系统都没有动静，她看着大片未解锁的物资心痒痒。


    而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的新解答思路更是遇到了天花板。


    从全国各地的读者来信中，她遗憾地没有再发现新的思路。


    唯有偶尔一两则有用的思路，她惊喜地提交到系统里，兑换出一些积分。目前一共有20点积分。


    想要再有突破，就难上加难了。


    她急也没用。


    这些日子，苑小桃一边安心背诵报纸，一边和苑建国种地，收拾好了后院的小菜地。


    地里的土足足向下挖了两米，筛了三四遍，将沙砾和小石头子都清理了出去。


    然后，她和堂叔在地里撒了菜种子，浇透水。


    最近天气炎热，苑建国经验丰富，不趁着中午头最热的时候浇水，而是选择了清晨和傍晚时分。


    他看看日头，又娴熟地低下身用手捏捏土，捻一捻里面的干湿程度，过去浇水打理。


    苑小桃也不清闲，帮他打水挑桶，一瓢一瓢浇到地里，看着井水在田间的隆起流淌过，滋润了埋在土里的种子。


    这第一批菜的长势，比他们预想中的还要好，已经开始出芽了。


    她一边干活，一边背诵报纸，有空就多看几眼，在心里默记几遍。


    晚上睡觉前，也先将这一天记下来的报纸百科先温习一遍，再入睡。


    随时准备着随机挑战的再次开始。


    今天终于让她等到了。


    苑小桃看着系统提示，沉下一口欣喜的心情，郑重地按下确认键。


    【随机挑战正式开始。】


    【答题时间60秒。】


    【第一题，请从以下图片中选择正确答案。】


    她目光专注地望向图片，惊喜地发现，依然是图片识别类问题，还是她最熟悉的内容。


    【请问，以上图片中的面条属于哪一类？】


    【选项：刀削面，揪面片，猫耳朵面，手擀面。】


    图片上圆滚滚细长的面条，不正是她刚才手拉的吗？


    苑小桃喜不自禁，无比确定地选择“手擀面”。


    系统立刻提示，【回答正确，进入下一题。】


    第二题的图片随之刷新出来。


    这次的面条短而略宽，一片一片的，形状工整。


    最容易混淆。


    但她刚刚才在报纸上背诵过面条的十二种吃法，对每一种家常面条的描述记忆尤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刀削面”。


    果然，又答对了。


    随后，黄橙橙的玉米面条，褐色劲道细长的荞麦冷面，柔韧的碱水面，还有一块熟悉的方便面，她都先后答对了。


    最奇妙的是，甚至图片里面还出现了意大利面。


    这些外国面条虽然报纸上没有整理，但数十年后意大利面早已经风靡华国的大街小巷，是披萨西餐连锁店必备的快餐之一。


    从千层肉酱面、奶油蘑菇面，到吸附酱汁满满的螺旋面，再到笔管状的通心粉沙拉、花样优美小巧精致的蝴蝶面，已经成为华国人熟知的美食。


    凭着这些经验，苑小桃自然就能清楚地分辨出来。


    她一口气选择完，又答对了。


    连续十几道题，都轻松拿下。


    看看时间，60秒的倒计时还有不少。


    苑小桃提起一口气，沉心静气，继续看下一张图片作答。


    后面的汤面、扯面、拌面、蒸面条、炒面、烩面、焖面等等，更是在她的舒适区。


    哪个食堂大师傅没有一手出神入化做面条的好手艺？


    羊肉烩面，排骨豆角铁锅焖面，鲜美无比的鱼汤面等等，都好吃极了。


    就是目前食堂里可用的食材太少了，限制了她和苑叔的发挥。


    苑小桃信心满满，将所有面条的图片全部选择完，倒计时还剩下5秒，就将所有的题目一口气都答完了。


    系统立刻展示出结果。


    【恭喜挑战成功，解锁“面条礼盒”。】


    【目前数量：1盒。】


    她长舒一口气，挑战完之后，浑然的精神猛然松弛下来，心情却更加开心了。


    苑小桃迫不及待地点开超市页面，点进“面条礼盒”查看详情介绍。


    【面条礼盒：好面配好料，好吃看得见。


    包含热干面、空心龙须面、刀削面、乌冬面、手工挂面、淮山非油炸方便面等多种面条，种类丰富，酱汁鲜醇，面条通透，劲道爽滑。由活性发酵而成，全方位保障全家人的身心健康。】


    尽管只有一盒，却是八斤的礼盒装。


    送人送友都是俱佳。


    拿来自己吃就更合适了，丰富多样化的选择让每一天的面条都口味不同。


    而且这个礼盒里面还配上了酱料包，为每一种面条都配备了不同的酱汤材料，食用起来无比方便，正好也能解决他们缺食材的难题。


    苑小桃高兴极了。


    她细细看了一会儿介绍，越想，脑海里蹦出来的各种嗷呜嗷呜好吃的面条就越多。


    这全都做出来，还不得让研究员们高兴坏了？


    苑小桃出了系统，将给小丁准备的肉酱鸡蛋打卤面拿出来，等着他过来。


    另一边。


    小丁抱着大大的公文包，跑回办公室，一推开大门，就见里面热火朝天，研究员们正聚集在黑板前讨论问题。


    这是他们研究所的特色。


    遇到难题时，会在办公室最前方的黑板前写出来，由所有研究员们一起讨论思路。


    里面研究员们正讨论得激烈，说话声震耳，沸反盈天。


    愣是没有听见小丁开门的声音。


    小丁激动地大喊一声，“所长，我回来了！”


    众人这才回头，看见灰头土脸的他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像是逃荒一样的跑过来。


    当即，大家就忍不住乐，连忙都走过去围着他。


    就连所长也过来了。


    研究员老周赶忙倒了一茶缸子水，往他手里塞。“快喝口水，歇口气！”


    晚上暖瓶里的水没有那么热了，正好温着秃噜的，不冷不热。


    小丁接过来，咕嘟咕嘟一口气仰头喝光。


    他这才解渴了，长舒一口气，放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事情我都办完了，没想到路上小桃给我带了一罐头凉拌萝卜干小咸菜就饼子吃，这个小咸菜意外火了！”


    “好多人都蜂拥来找我买！”


    “一车的人都问我咱们食堂对外出售吗？”


    所长李洪军刚听到事情办好这几个字，放心地点点头。


    然而再听到后面，他的眉心万分意外地紧紧拧了起来。“什么，买小咸菜？”


    “是啊！”小丁痛快答道，眉飞色舞地描述当时那个场景，“所长，你是没看见，满车的大爷大娘年轻人们都问我小咸菜怎么卖的呢，我说是咱食堂自己做的，有的是。他们都说要来排队买呢！”


    他说得绘声绘色，那幅画面如同在众人面前展现一般。


    所有研究员们听了更是惊讶。


    他们一直知道食堂的饭好吃，小桃和苑师傅的手艺不错。


    尤其是小桃，每次都能想出很多新点子，将普普通通的饭菜做得格外有滋味，而且是色香味俱全，绝到让他们吃了还想吃，回味无穷。


    但是怎么也没有料想到，小丁出去这一趟，竟然带火了一个平凡的凉拌萝卜干小咸菜。


    还有那么多乡亲们都想来买，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老周摸着下巴，思索道：“别说，小桃腌的萝卜干是好吃，我吃了都做梦会想。”


    年纪最大的老王研究员也笑呵呵，和顺地开口道：“我也早有这个想法了，想让小桃多帮我做几瓶，寄回家里。”


    萝卜干也不贵，可以说是夏天最便宜的菜之一，林北省的产量也大，家家户户有地的人家都种着不少。


    所以买点萝卜干小咸菜回家，想来也花费不了太多的钱。


    这样清爽开胃的小咸菜，正是夏天最需要的。


    老王也想给家里人邮寄点。


    何研究员抬抬眼镜，也赧然道：“我也有这个想法，没好意思跟小桃说。”


    小丁直拍桌子，“这么说起来，我也得给我老爹寄点！”


    “所长，我们往外卖吧？”


    听研究员们也如此说，李洪军一脸肃穆地思考。


    他们研究所地处偏僻，以研究科研任务为主，所配的国营食堂有苑小桃和苑师傅两个人，平时做饭种地收发信件都是他们的工作，两人都利索，井井有条不慌不忙。


    但如果再多一项对外卖小咸菜的活，他首先考虑的是，他们能忙得过来吗？


    其次再想，这么做会不会破格？


    眼下买卖东西都以供销社为主，乡亲们常去的大集为辅。自家地里种的菜卖点不出格，也是下洼乡提倡的。


    各家各户都困难，物资短缺，不能拘泥于国营，也要给乡亲们一条活路。


    他和梁国华同志商量过，也早有共识。


    更何况，各地的研究所都是困难，每月下拨的粮食数量是固定的，不足够的部分都得研究所自己想办法。


    他早就耳闻许多地方的研究所敞开大门，把食堂的饭对外卖。


    还有如苑师傅一样，在研究所里种地养猪，多收获一些蔬菜粮食添补营养的。


    大家都竭尽所能地自力更生，想办法解决困难，不给组织添麻烦。


    想到此，李洪军目光渐渐清明，心中有了决断。


    俞周冷冽的声音果决，建议道：“我们可以先试一试。如果效果好，也能为乡亲们解决燃眉之急。”


    李洪军拍板道：“成，我去跟苑师傅和小桃说。”


    一听这话，周围的研究员们都高兴了。


    小丁蹦起来，压抑不住脸上的喜意，往外跑，“我去跟他们说，我正好要去食堂吃饭，小桃给我留晚饭了。”


    众人大笑。


    没想到，小丁刚跑出去三步，又飞快跑过来拿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差点忘了，给小桃捎的衣服。”


    众位研究员们大为稀奇，“给小桃捎的衣服？”


    俞周也扬眉望过去。


    只见小丁挠挠脑袋，嘿嘿地笑：“她老家亲人捎的，我遇见小桃的娘家人了！”


    第43章


    小丁简单解释了一通遇见苑家大奶奶和婶子的事情，这才解了研究员们的疑惑。


    原来如此，是小桃的亲人们捎过来的。


    他们就说，怎么小丁会给小桃捎衣服呢？


    俞周的目光也沉着下来，带了点笑意，对着他无奈摇头。


    小丁浑然不觉自己闹了一个大乌龙，拿起人文包里鼓鼓囊囊的包袱，就飞奔到食堂，急着过来吃晚饭。


    他中午吃了两个饼子，下午又从下洼乡步行跋涉跑回来，早就饿了。


    来到食堂，他跑进来就喊：“小桃，我来吃饭了！”


    苑小桃答应了一声，拿出一大海碗肉酱鸡蛋打卤面，端到他的面前。


    小丁摩拳擦掌地等在大圆桌旁边，脸上跑了一路的灰尘都来不及擦，拿起一双筷子就开始吃面。


    一大碗肉酱鸡蛋打卤面，带着热乎滚烫的热气，最是在夏天的深夜里能温暖脾胃。


    小丁尝的第一口，就忍不住惊艳。


    浓郁的肉酱酱香味醇厚，和小块的鸡蛋卤子搭配在一起，格外显得丰盛，香醇的气息也更上一层。


    新鲜做的手擀面劲道有弹性，浑圆的面条将肉酱鸡蛋卤的汤汁完美吸收，包裹着浓郁的滋味。


    一口下去，面条爽滑柔韧，肉酱醇厚不腻，鸡蛋卤的香气在口中弥漫，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肉酱的酱香和面条的清淡，起到了凝合包裹的作用，将两者交融在一起。


    这样咸香中带着一丝微甜和酱香的滋味，瞬间唤醒了所有的感官。


    饥肠辘辘的小丁眼神闪闪发亮，唏哩呼噜地大口吃着，连话都顾不得说，只伸出一个大拇指冲她比比。


    苑小桃看了忍不住好笑，连忙给他端来一大碗面汤，“慢点吃，别着急。”


    小丁嗷呜两声，大口呼噜着，将半碗面条都干完了。


    直到吃完这碗面，他才猛地放下空碗，在大圆桌上砸出掷地有声的响声。


    小丁长出一口气道：“爽！”


    随后，他端起来微微烫口的面汤，小口地喝起来，消化消化刚才的那一大碗面。


    他一边喝，一边神采飞扬地对苑小桃说道：“小桃，所长让我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


    旁边桌子上的苑小桃放下报纸块，不由好奇，“什么好消息？”


    “嘿，真是大好事！”小丁说得高兴。


    “我今天去下洼乡的时候，路上带的那罐头瓶凉拌萝卜干小咸菜可受欢迎了，一车的同志们尝了都想要，都追着问我在哪里买。”


    苑小桃听得津津有味。


    她对自己的手艺有自信，知道凉拌萝卜干小咸菜绝对好吃下饭，但也没有想到这么受欢迎。


    小丁继续说道：“我一回来，就向所长汇报了这件事。所长已经同意了，我们食堂可以对外卖萝卜干了！”


    听到这，苑小桃真的惊讶喜悦起来。


    “对外卖？”


    “对！”小丁说得比她还兴奋，“就是你和苑师傅辛苦点，做咸菜往外卖，保准销量不愁。”


    这可当真是一个好消息了。


    苑小桃没有想到所长竟然这么开明，允许他们食堂对外出售。


    仔细想想，是真的可行。


    这样的萝卜干小咸菜风味俱佳，做起来也不复杂，唯一需要考量的是原材料的收购问题。


    只要解决了萝卜干的大批量采购，她做起来当真是轻车熟路。


    哪怕对外卖不动，也可以留着食堂自己吃。


    苑小桃越想越可行。


    她禁不住喜悦，可惜苑叔已经睡着了，等明天早上一起来就和苑叔一起商量一下。


    看到她的脸上表情明朗，小丁也乐滋滋的，又说出来另一件好事。


    “还有一件事，你猜今天我遇到了谁？”


    她不由好奇，“谁？”


    小丁也不卖关子了。


    他从身后拿出来一个包袱，里面似是包着什么东西，递给她。


    “我遇到了苑家村的奶奶大娘们，她们托我捎来一样东西，快打开看看。”


    接到软乎乎的包袱，苑小桃惊喜交加。


    这一晚上，她一连遇到两个好消息。


    这是苑家村捎来的东西？


    霎时间，她就带着期待和急切打开包袱看。


    只见里面是一件的确良面料带着红底小白花的衣服，好看得让人眼前一亮，摸起来极其软和，手感很好。


    看看衣服的针脚更是缜密细致，十分用心。


    衣服底下还有一条裤子，都是配套的。


    无疑，这肯定是苑大奶奶曾经来信说过的要给她裁得那件新衣服。


    苑小桃“啊”了一声，喜不自禁。


    小丁乐陶陶地晃脑袋，将面汤仰头喝光。


    “苑家村的奶奶大娘们还托我捎来话呢，让你好好吃饭，注意休息，别太累着，缺啥少啥想吃啥都给家里去信。”


    “对了，还有小花妹妹，说她可想你。”


    他一一将苑家大奶奶、婶子和小花的话和盘托出，一句一句讲给苑小桃听。


    苑小桃越听，心情越是感动激荡。


    摸着软乎乎的新衣服，听着这些话，她整个人都感动得无以复加。


    她连声追问：“你在哪看见的她们，苑大奶奶的身体好不好？小花能有三岁了吧，长得有多高了，还有其他亲人们家里都好吗？”


    听着这一连串的问题，小丁也不烦气。


    要是他听说同事碰到了他的老爹和家里人，保准比她问的还细致还详细。


    小丁眉毛飞舞着描述在拖拉机上见到三人的情景，苑小桃听得入神。


    怎么听都听不够，想再多听一些。


    直到夜深了，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小丁赶回办人室继续加班，苑小桃收拾食堂。


    她将食堂打烊，熄灭煤油灯后，抱着新衣服回到后院自己的屋子里。


    拿着新衣服在身上比划比划，再小心翼翼地脱下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换上这身苑大奶奶和婶娘们给她做的新衣服试试。


    全身上下无比熨贴，尺寸正好，不宽不窄，刚刚好合身。


    红色的上衣配靛蓝色的长裤，长裤的面料稍厚，穿起来硬挺笔直。


    上衣的的确良面料偏软，摸起来手感很好，红颜色也不过分艳丽，反而衬得她的小脸神采奕奕。


    原本她刚回到这个年代的时候，小脸还蜡黄瘦弱，头发都枯黄得像杂草。


    经过这么多天食堂的伙食好了，她也努力吃饭，身体强壮了不少，脸色也变好看了许多。


    穿上这件苑大奶奶和婶娘做的新衣服，眼里的精气神更加提上几分，衬得整个人窈窕，气质也更加好了。


    看看这身衣服，得攒多少布票买新布，多不容易啊！


    苑小桃爱不释手地摸着衣服感叹。


    不看别的，光看这上衣的的确良红布就知道肯定不便宜，得大费周章换布票。


    苑大奶奶她们肯定是大费心思了。


    她想了想，赶忙从地上的筐子里取来信纸和笔，认认真真趴在小炕桌上写了一封回信。


    又给淑琴姐姐和虎子那里写上一封。


    她从俞周送来的那包糖里，爱惜地拿出来一块大虾酥，放进嘴里，浓厚甜蜜带着微咸的风味立刻充满了口腔，让她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好吃到流心。


    哎，大家伙真是太好了！


    苑小桃感叹一句，枕着枕头，在炕席上带着喜悦和开心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早，她一醒来，就先去找苑建国。


    苑建国正在后院的菜地里收拾地，一畦绿油油的小菜苗已经冒出了土壤，生机盎然地在晨风里展露，看着就让人喜悦。


    苑小桃找到他，将小丁带来的好消息告诉了他。


    一听，苑建国就拍大腿，“这感情好！萝卜干也不用找别的地方买，咱苑家村里就种了不少萝卜，家家户户都晒着干呢，攒着冬天吃。我回村里找找就是。”


    如此一来，原材料的问题就迎刃而解。


    那就更简单了，苑小桃只负责腌制就行。


    若非河东市太远，来回寄包裹也不方便，而且杭定成同志也仅仅是自己晾晒了那一点，主业还是在教学和考大学上，她定让杭定成同志也参与一份。


    苑小桃答道：“叔，萝卜干好解决，再买上各式的调料和罐头瓶，腌个三五天就能对外卖了。我们在哪卖呢？”


    这一问可难倒了苑建国。


    他们和下洼乡远着呢，不能天天在乡里面守着卖货吧。


    还得回食堂给研究员们做饭呢。


    两人商量一通，一起去食堂，遇到李所长。


    没想到这个问题，李所长早就考虑好了，对他们说出解决办法。


    “我给梁国华同志去封信，我们和小红花合作社熟悉，合作社在乡里也设了联络点，可以将东西在合作社里面寄售。”


    “这样你们也不用跑了，每次委托运输连的同志帮我们把东西运到合作社就好。”


    “罐头瓶也好说，咱下洼乡就有自己的玻璃厂，找玻璃厂订做一批就行。”


    李所长想得细致周到，把方方面面的事情都想到位了，替他们解决了大难题。


    苑建国一听完就喜笑颜开。


    苑小桃也是开心不已。


    她开口道：“谢谢所长，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一定保质保量做好。”


    李所长放心地点点头。


    有了成算，苑建国和小桃两人心情透亮，分头去准备。


    他们将食堂的大门敞开，先开始着手做早饭。


    刚才苑小桃已经将系统解锁面条礼盒的事情同李所长汇报过了，今天早上就趁热吃个新鲜的，准备给研究员们做面条。


    她从系统里面取出面条礼盒，八斤礼盒装的面条沉甸甸的，里面有许多不同袋子的面条。


    有汤汁鲜美的空芯龙须面，风味浓郁的热干面，香辣可口的小面，等等。


    自带调料包，琳琅满目，种类不少。


    苑小桃看每一种面条虽多，却不足够十个人的分量，不足以让十名研究员们吃饱。


    她也不纠结，一种吃不饱，干脆同时做两种。


    她看了看礼盒里的东西，就有了决断。


    准备做一种汤面，一种拌面。


    同时一起做出来，让研究员们都尝尝鲜。


    汤面自然是空芯龙须面，拌面是风味俱佳的热干面。


    苑小桃拿出这两样面条，将大锅里的水烧开。


    苑建国坐在灶前用力扇着大蒲扇，帮她烧火。


    他看着这些面条颇为稀奇，“小桃，这些面条都怎么做？”


    龙须面细细长长，和一般的挂面十分相似，但从外观看上去比常见的挂面细上许多。


    最关键的是，每一根面条中间竟然是空芯的，这是用了一种特殊的制作工艺。


    这样的面条最适合做汤面，满满的吸附汤底的汁水，让面条充满了滋味。


    而最直接的吃法，莫过于清汤龙须面。


    苑小桃将龙须面下锅，包装袋随手往灶膛里一扔，一瞬间灶火熊熊燃起，连灰都不剩，收拾得干净利落。


    洁白纤细的龙须面在沸水中上下起伏几个滚，就能捞出来。


    旁边她已经在大盆里面兑好了汤底，用的面条礼盒自带的酱汁包。


    清清亮亮的酱色汤汁清澈见底，将捞起的龙须面放入其中，纤细的面条丝丝分明，浮在酱色的清汤里格外对比好看。


    闻上一闻，更是能近距离闻到猪油的馥郁香气和酱油醋的咸鲜，交融成鲜美的滋味。


    正在烧火的苑建国看到这一幕，胸口震荡，眼神都明亮了。


    再看苑小桃做下一碗热干面，更是简单之际。


    她将热干面的面饼下锅煮熟，捞出和酱汁拌在一起，立刻浓郁的风味就弥漫出来。


    麻酱的香醇和辣油的扑鼻，完美包裹在每一根劲道的面条上，形成与众不同的风味。


    夹杂在里面的酸豆角丁更是给热干面提升了味觉的层次，让这道面条的香味更胜一筹。


    苑小桃利落地做完这两道面条，不过须臾时间。


    这两种面条都不能等，必须是刚煮出来的最好吃。


    她在食堂门口的小黑板写下菜单。


    “今日特供：清汤龙须面，热干面。”


    挂上小黑板，她正准备去办人室那边喊研究员们过来吃饭，就见小丁一骑绝尘的身影滚滚跑来。


    “小桃，有什么好吃的？”他兴高采烈地奔来。


    其后，俞周不疾不徐，稳步走来。


    在后面是一大群研究员们的身影，纷纷捶着腰迈着腿跟在俞周的身后一同走来。


    苑小桃莞尔，笑着指向小黑板。


    小丁跑得最快，来到小黑板下就大声读出来，“清汤龙须面，热干面？”


    “嘿，听着就倍儿香！”他昂着脑袋一回头，生龙活虎地调侃道：“老同志们，我先进去吃了，你们慢慢走。”


    说着，就一溜烟跑进了食堂里面。


    这气得老周等人想撵上来揍他。


    可偏偏，他们累得迈不开腿。


    苑小桃上前几步，把年纪大的老王研究员等人扶进食堂里面，好奇地问：“你们这是怎么了，在忙活什么？”


    今天研究员们同时出现明显有些稀奇。


    平日早晨，有的研究员起得早，有的起得晚，还有的喜欢喝点茶水醒醒脑再出门，每个人的习惯都不一样。


    大家都是各自前往食堂。


    而今天大家一起出现，许多人还是扶腿喘气的模样，显然有些不同。


    听了苑小桃的问话，研究员老周打开话匣子，迫不及待地吐槽起来。


    “都是俞周！一大早把我们喊起来，说是带我们一起跑步锻炼身体。结果带着我们在院子里面跑了两圈，两圈！”


    老周伸出两个手指头，说到这两圈仍然发指。


    他这一通话，让苑小桃忍不住好笑。


    没想到，源头竟然在俞周那里。


    她侧目向俞周的方向望去，只见这人却全身上下清清爽爽，步伐稳健，完全看不出来跑了两圈劳累的模样。


    听到老周的话，俞周冷冽的嗓音朗然回应：“研究员们体虚气短，长期在办人室里坐着，早该出来多运动锻炼一下身体。两圈不算多。”


    他含笑调侃：“再不锻炼，您老的俯卧撑可比不过小丁了。”


    这话说得对。


    研究所的研究员们平时工作辛苦，晚上又经常熬夜通宵赶项目，每个人的身体都处于常年透支的状态。


    虽然最近食堂的伙食改善不少，营养跟上来了，但是身体素质不光靠吃，还要靠动。


    多动动，锻炼锻炼，身体才能强健。


    苑小桃也跟着点头同意。


    老王研究员也道：“小俞同志一片苦心，我看这个主意不错，可以坚持下来。”


    他平时清早起来就喜欢在院子里活动活动胳膊腿，打上一套八段锦，所以两圈跑下来看起来比老周还轻松。


    其实老周也懂得这片用心良苦。


    他平时也没事儿出去遛遛弯，转悠转悠，但是一大早上被人从酣睡中叫起来跑步，实在太令人发指了。


    想睡点懒觉都不能行了。


    老周默默在心中叹气，随众人走到食堂门口，看到挂着的小黑板上的菜单，立刻又来了精神。


    顿时，他眼神晶晶亮，快走几步奔入食堂里。


    “清汤龙须面！苑师傅，给我来上一大碗！”


    苑建国从大盆后面扬起头，憨笑着回应。


    “好来！”


    一大碗一大碗热乎滚烫的清汤龙须面依次端上大圆桌，研究员们人手一碗。


    这道面条犹如其名，清澈透亮的汤底里，浮着洁白纤细的龙须面。


    细细的龙须面细如发丝，色泽洁白如雪，如同龙须一样雅致轻盈。


    用筷子轻轻挑起一缕，纤细的面条便在汤汁里轻轻晃动，带着一种灵动细腻的美感，让人情不自禁地生出一种写意水墨画的意境。


    只有华国人最能懂得这份简洁留白之美。


    老周第一口，先用勺子舀起一勺汤底，轻轻吹散热气，品尝上一口。


    看似清淡的汤底没有任何肉或海鲜加持，但尝起来却蕴含着丰富的滋味，让他不禁暗赞一声好。


    清澈的汤底鲜美透亮，凝聚了猪油的馥香、酱油的鲜甜和微微的醋香，每一滴都饱含着精华，如同一道清泉从喉咙中滑过，让人意犹未尽。


    再尝上一口面条，这细如龙须的面条吸附了汤汁的精华，变得更加鲜美无比。


    最让人惊讶的是，面条里面饱含汤汁，每一口都爽滑柔顺，香醇的麦香又增添了几分温润与厚实。


    轻轻一口，面条的柔滑与汤汁的鲜美交织在一起，让他跑步的疲惫霎时间烟消云散，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一大清早起来跑两圈，能喝到这么鲜美的清汤龙须面。


    太值了！


    老周喝得五脏六腑都舒服。


    另一边的小丁吃得满头大汗，对着滋味浓郁的热干面喜爱不已，热情劝说道。


    “老周，别忙着喝清汤面，快尝尝这个热干面，这个才叫香！”


    热干面，这道广受南方人民喜欢的美食，以绝妙的风味在数十年后火遍了大江南北，成为最受华国人民喜爱的早餐之一。


    面条经过沸水的滚开，根根筋道而有弹性，与柔软顺滑的龙须面形成鲜明的对比。


    热干面的每一根面条都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与麻酱的醇厚、辣油的香辣碰撞在一起，焕发出狂放不羁的独特魅力。


    一口下去，醇厚的滋味与面条的筋道相得益彰，每一口都能享受到面条的爽滑与弹牙。


    而作为点缀的酸豆角，更是为这道热干面增添了几分酸爽和清口，酸酸清爽的很是开胃。


    吃完第一口，就想吃第二口。


    一口接着一口吃下来，不知不觉一大碗热干面就□□光了。


    别说小丁喜欢，苑小桃在旁边细心看着，俞周也对这道面十分喜爱。


    她在旁边记下来每个人的口味，以后有机会了可以再复刻一下，重新给研究员们做上这道美食。


    吃完这些面，早起跑步累弯腿的研究员们纷纷都恢复了力气。


    这一锻炼再一吃东西，果然精神头都好了许多。


    他们精神满满地结伴返回办人室，开始一天的工作。


    所长李洪军派保卫处的小战士去下洼乡送信，顺便去玻璃厂走一趟，联系罐头瓶的事。


    食堂大师傅苑建国也简单收拾收拾，踏上回苑家村的路。


    苑小桃本也想一起去，可苑家村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来回一趟也得大半天的时间。


    她得留下来在食堂值班，给研究员们做午饭和晚饭，就委托堂叔把她写好的信捎给苑大奶奶家和小虎子家。


    一听还要去淑琴姐姐和小虎子家，苑建国忙不迭地答应，带上干粮和水就兴冲冲地走了。


    苑小桃将食堂打扫干净，菜园子打理完，也没闲着。


    她拿出25种豆子大礼包，将豆子和稻花五常大米洗干净，一起蒸了软软糯糯的杂粮八宝饭。


    再炒上两个菜，做了一锅菌菇汤，吃得研究员们交口称赞。


    天色渐晚。


    她正在食堂点亮煤油灯，等堂叔回来，就听见外面传来轰隆隆的拖拉机声音。


    李所长和她都赶到大门口。


    看见保卫处的小张兴奋地从车上跳下，拍着车斗介绍道：“我去下洼乡送了信，梁书记特别批了条子，派一名同志跟我一起去的玻璃厂，直接把他们库存的罐头瓶都给我们拉回来了。”


    司机老贾师傅笑呵呵地帮忙掀开车斗上盖着的雨布。


    一拉开，果然下面是浩浩荡荡一车的空罐头瓶，整整齐齐地摆在筐子里。


    苑小桃不由惊喜地吸了一口气。


    小张立定，向两人还汇报道：“调料的问题也解决了，我们又去了一趟乡酿造厂，拉回来不少盐糖酱醋。”


    “梁书记说，不够还可以再去。”


    这样的话，制作萝卜干小咸菜的大头问题全都解决了。


    只剩下最关键的原材料萝卜干了。


    几人正站在研究所大门口说着话，黑暗的夜色里就传来一道憨厚粗糙的喊声。


    “所长，小桃，你们都在等我吗？”


    闻声，苑小桃抬头一望。


    苑建国正背着两个大麻袋，风尘仆仆千里迢迢地回来了。


    第44章


    “苑师傅，你回来了？”


    众人快步迎上前，帮他把背着的两个大麻袋卸下来。


    苑建国走了一路，满头大汗，脸上的表情却是乐呵呵的。


    看到众人里面还有所长和小桃，都在研究所大门口等着。


    他一口气都不歇息，连着汇报道：“我这趟回了苑家村，都和村里人说好了，以后萝卜干由他们提供，这两大麻袋就是先收罗了一些萝卜干背回来。”


    听他如此说，众人俱是惊喜不已。


    小战士们七手八脚地上前帮忙，把老贾拉来的一拖拉机罐头瓶、调料和两个大麻袋卸到食堂，苑小桃将这些东西都安置好，将给苑叔留的晚饭递给他。


    天太晚了，运输连的老贾也赶不回去，于是在门口值班室的床铺暂住，和小战士们囫囵凑合一宿。


    苑小桃将八宝饭和炒菜也给老贾送了一份，老贾吃后赞不绝口。


    第二天一早起来，她就开始忙碌做萝卜干咸菜的大动作。


    苑叔背回来的萝卜干，放入一大盆一大盆的清水里浸泡。


    送来的罐头瓶也烧开一锅热水，用开水煮沸消毒。


    然后，她驾轻就熟地调配凉拌萝卜干小咸菜的调味料和辣椒油，与泡好洗净攥干水分的萝卜干一起拌起来，装进罐头瓶里。


    霎时间，翠绿的萝卜干和红艳艳的辣椒油在瓶子里交相辉映，格外好看，清爽又诱人。


    刚拌好的萝卜干尝上一口，嘎吱嘎吱的清脆口感让人连连下筷，脆嫩无比，用来佐粥配面条夹馒头都再好不过。


    这第一批凉拌好的萝卜干小咸菜，她盛出来一些，准备让研究员们成为第一个品尝把关的人。


    今天的早饭十分简单。


    食堂大师傅苑建国一大早去河边抓鱼，背了一筐五六条的肥美大黑鱼回来。


    苑小桃拿出面条礼盒，用这些活蹦乱跳的鲜鱼，准备做一大锅辣鱼汤刀削面。


    洗净的大黑鱼去鳞剖开，用大圆刀片成片备用。


    她在大锅内倒油加热，将斩好的鱼骨鱼头鱼尾先下热油锅。


    “滋啦——”一声，热油和鱼身碰撞在一起，立刻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苑小桃看准时间，将这些鱼骨鱼块两面煎黄后，就倒入一大锅的开水，汤汁瞬间转成奶白色。


    然而，她今天做的不是简简单单的奶白色鱼汤，而是别具风味的辣鱼汤。


    所以她将调配好的辣椒油直接拿来，往大锅里放入一些，白色的鱼汤立刻增添了无数的风味，在滚滚沸腾的温度下变成红彤彤的亮眼色泽。


    想要辣鱼汤好吃，必须熬煮入味。


    苑小桃不疾不徐，拿过一把大蒲扇，坐在灶膛前慢慢扇，看着大锅里的鱼汤小火慢炖。


    鱼汤的鲜辣香味渐渐弥漫四溢，充满了整个食堂。


    苑建国踏进厨房门口的时候都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好奇地张望，“小桃，你做的什么？”


    这辣味，绝了！


    闻着就流口水，唇齿生津。


    苑小桃从大灶后面的小板凳站起来，笑着答道：“辣鱼汤刀削面。”


    “哟！”


    一听这个答案，苑建国就不由得惊叹一瞬，这个搭配他想都没有想过。


    鱼汤，还是辣的，和刀削面搭配在一起？


    听起来格外奇妙。


    他快走几步过来帮忙，只见苑小桃将大锅盖一揭开，蒸腾滚滚的热气就涌出来，随即一股扑鼻香辣的气息就直冲面前。


    辣得迷人，香得也让人口水潺潺。


    苑小桃动作利落，将片好的鱼片滑入锅内，滚滚烫熟。


    另一口大锅里面早已经煮好了沸水，正下入刀削面煮熟。


    她心想面条礼盒里的刀削面肯定不够吃，自己动手又多揉了一团面。


    此时，她将光滑有弹性的面团拿起来，冲着大锅的方向，用大圆刀一片片迅速地削出，薄片状的面条就纷纷扬扬地飞入锅内。


    这一套行云流水好看的动作，让人目不暇接，漂亮极了。


    面团削完，她用大炒勺焯焯，将落入大锅中的刀削面片煮熟。


    煮好的刀削面筋道有嚼劲，捞起来的时候微微弹，在大焯勺里弹动鲜活。


    她又将捞出水的刀削面放入辣鱼汤里面，多煮一会儿时间，让面条充分吸收鱼汤的鲜美和辣味。


    等研究员早起跑完步来到食堂时，她将一碗碗的辣鱼汤刀削面正好端上桌。


    还是小丁跑得最快，一进门就喊：“小桃，今天早上吃辣的吗？”


    随后，俞周领头走进来，研究员们鱼贯而入。


    看到桌上一碗碗的辣鱼汤刀削面，众人情不自禁地发出赞叹，纷纷找座位坐下。


    一碗热气腾腾的刀削面，汤汁红艳，辣香扑鼻。


    每一根刀削面都宽厚有力，边缘粗犷，尝起来筋道有嚼劲，吸足了满满的鱼汤香气。


    而鲜辣无比的鱼汤由新鲜的活鱼小火慢炖而成，色泽红亮，味道深邃，闻起来鲜美无比，充满了辛辣芬芳。


    只喝上一口辣乎乎香气扑鼻滚烫的鱼汤，就能瞬间唤醒沉睡的味蕾。


    俞周将洁白的刀削面浸入火红的辣鱼汤内，这种色泽分明的漂亮对比让人一望就口水潺潺。


    鲜辣的香味巧妙地融入鱼汤里，为鲜美的鱼汤增添了一股微辣刺激开胃的馥郁香气，对口腔内形成热烈的冲击。


    这股辣味非但没有喧宾夺主，反而吸附了鱼汤的鲜，刀削面的浓郁麦香，辣而不燥，爽口无比，形成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细尝之后欲罢不能。


    一时间，仿佛置身在江边粗犷的烈烈风中，看着活蹦乱跳的鲜鱼蹦出江面。


    再将一口软嫩的鱼片和刀削面加在一起吃下去，霎时间——


    滑，爽，鲜！


    馥郁鲜美的滋味能鲜掉舌头，让人忘也忘不掉。


    俞周痛快淋漓地吃完一大碗刀削面，辣意逐渐蔓延开，额上沁出薄薄的汗。


    他再夹上一口清脆爽口的凉拌萝卜干小咸菜，为整个辣鱼汤刀削面做了完美的收尾。


    抬头间，看到苑小桃正在等着他的评价。


    俞周忍不住扬起眉梢，称赞道：“很好吃。”


    这道爽口鲜美的辣鱼汤刀削面，当真是对了他的脾胃。


    话刚说完，就见苑小桃的杏眸晶晶亮。


    一旁的小丁也放下喝光了汤的空碗，盛赞道：“小桃，你做的刀削面太好吃了！”


    就连来食堂吃饭的老贾也吃得香喷喷，点头同意。


    “刀削面好吃，这个萝卜干小咸菜也好吃下饭，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想买小咸菜，我保准能卖的不错！”


    得到众人的肯定，苑小桃也有了信心。


    回到后厨，她将拌好的萝卜干小咸菜装入罐头瓶中，盖上瓶盖，拧紧合拢。


    这个步骤交给魁梧有力的堂叔来帮忙。


    苑建国单手握住瓶盖，拧一下，就轻轻松松地合拢拧上劲儿，毫不费力。


    苑小桃想想罐头瓶的价格贵，为了方便乡亲们，还得准备一些散装的。


    她特意将剩下的萝卜干小咸菜装进两口大坛子里，盖上封好。


    太阳升高，食堂的早餐也吃完了。


    运输连的老贾轰隆隆地发动起拖拉机，在食堂门口等着。


    保卫处的小战士们和她一起，合力将装满罐头瓶的筐子和大坛子抬进拖拉机后车斗里。


    老贾给车斗披上雨布，拉好绳子，固定住，冲众人打了个招呼：“我走了。”


    “等等。”苑小桃拿着两个热乎乎的苞米面白面两掺的饼子塞给他，“贾师傅，拿着路上吃。”


    老贾一看就乐了。


    他高兴地点点头，将这个纸包塞进怀里，“好，放心吧，今天就能将这车咸菜送到小红花合作社。”


    说着，就开着拖拉机驶离了研究所。


    苑小桃看着拖拉机渐渐消失在山路间，充满了期待。


    不知道这第一批凉拌萝卜干小咸菜会卖的怎么样？


    翌日。


    走在下洼乡街道上的乡亲们纷纷发现，小红花合作社的门口挂上了一块小黑板。


    上面写着“凉拌萝卜干小咸菜到货，两毛钱一瓶”。


    众人好奇地驻足观看。


    自从小红花合作社的工作人员为乡亲们和老人孩子们发放物资包以来，下洼乡的群众们对这家合作社的印象着实好。


    不管是谁说起来合作社的事，都齐齐竖起大拇指。


    就连年近七八十的老人家都感叹，这个小红花合作社是做实事的，得多谢谢人家。


    合作社不光下发物资包，还帮乡亲们解决一些难题。


    自家编的柳条筐子，纺的粗布，一些不好卖的东西，都可以放在合作社里面寄售。


    每次都价格公允，服务热情，深得乡亲们的好评。


    没想到今天合作社又到货一批新鲜东西。


    凉拌萝卜干小咸菜？


    立时不少人都热情围观，踏进合作社的门槛里询问。


    “同志，请问萝卜干小咸菜是怎么卖的？”


    有热情的人相问，周围也有不少人围观。


    合作社的工作人员正在往外摆罐头瓶，指着一柜台漂亮的萝卜干小咸菜罐头给众人看。


    “按瓶买，是两毛钱一瓶。”


    众人纷纷点头，这个价格公道。


    眼下供销社里面也有各种罐头卖，水果罐头贵到八毛钱一瓶，让人望而却步。


    只有当自家孩子生病住院，实在是想吃一口水果罐头时，家长们才忍痛掏出钱来给孩子买上一瓶。


    而鱼罐头、肉罐头就更贵了，一块多钱一瓶，不是寻常人家能吃得起的。


    这个年头家家户户都是上有老下有小，有上学的学生，也有卧床吃药的老人。


    经常是一个人的工资养家糊口，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所以，这些商店里的昂贵罐头他们也大多时候只是看看，却省不得买上一个尝尝。


    要是便宜点，谁不想给自己家的孩子买上一瓶解解馋？


    他们没想到，小红花合作社新出的凉拌萝卜干小咸菜罐头竟然这么便宜，只要两毛钱。


    两毛钱！


    他们兜里也能买得起了。


    看见群众们热情的眼神，合作社的工作人员笑着指指玻璃柜台顶上的大坛子，又说出一个更好的消息。


    “如果不要罐头瓶，自己从家里带瓶子来装的话，一份只要一毛五分钱。”


    这个消息一出，立刻热闹的人群就轰动了。


    “一毛五分钱？”


    “这么便宜，这还能赚钱吗？”


    “怎么会这么便宜？”


    这个价钱是苑小桃仔细算过成本的。


    萝卜干小咸菜所需要的罐头瓶和调料都是从下洼乡玻璃厂和酿造厂拉来的，给得最合算的成本价。


    而晒干的萝卜干是从苑家村里大批量收购的，也需要给乡亲们一定的报酬。


    几个相加起来，她和苑叔的辛苦就微乎其微了，完全没有算在内。


    而她早就跟所长和梁国华同志商量好了，在信里沟通了过想法。


    这些卖咸菜赚的钱他们研究所一分不取，都留给小红花合作社，用来帮助贫困的乡亲们改善生活。


    这点所长李洪军也尤为同意。


    本来研究所的主要任务就在于科研攻关，为国家做贡献。


    苑小桃的立场坚定，眼神明亮，灼灼跟他拍胸脯，说乡亲们比他们更需要这些钱，李洪军对她敬佩不已。


    苑建国更是硬拉着李洪军，去看自己的菜园子。


    “所长，我们种的第一批菜已经开始出芽了，足够保证研究员们的伙食营养。”


    他嘿嘿憨笑，“您就放心吧，这些收入我们食堂不用。”


    李洪军也十分认同。


    几人意见统一之后，给梁国华同志去了一封信。


    梁书记对他们的举动深为感动，更是嘱咐小红花合作社将这件事情办好。


    如此，才有了萝卜干小咸菜的最低价格。


    群众们正热情围观新摆上的萝卜干小咸菜柜台时，一名年轻人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高声就问：“同志，萝卜干咸菜就是在这买的吗？”


    工作人员急忙肯定：“对。”


    那名年轻人走近了，看到熟悉的玻璃罐头瓶装的翠绿小咸菜，欣喜地又问：“这些凉拌萝卜干是研究所国营食堂出的吗？”


    “咦，研究所？”


    “国营食堂里头做的？”


    这回，合作社的工作人员认真看他一眼，有些惊讶地回答：“对，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没在外面小黑板上写出来。


    只见，这个年轻人笑容可掬，一脸终于找到了的惊喜神情。


    他摸出口袋里的钱，痛快说道：“给我拿上两瓶。”


    见他如此爽快，合作社的同志也动作麻利，从柜台上取下两瓶新鲜的萝卜干小咸菜，递给他。


    年轻人一脸高兴地拿到手，转身就欲走出合作社的大门——


    旁边有群众赶忙拉住他，急声问：“这个国营食堂的咸菜这么好吃吗？”


    就算是两毛钱便宜，那也是钱啊。


    这么不眨眼的花了四毛钱，一口气买上两瓶萝卜干，究竟得多好吃才能这么爽快。


    问话的这人五大三粗，身材魁梧，看起来就是混不吝的样子，不太好惹。


    人群中有人认出来他，是附近村里的屠夫。


    大队上有杀猪宰羊的活都找他，因此他手里阔绰，兜里不缺钱。


    大家伙热情调侃道：“老张，你也想吃萝卜干吗，今天不喝肉汤了？”


    “我问问不成吗？”老张屠夫粗声粗气地问年轻人。


    “小兄弟，这个国营食堂的萝卜干你吃过吗，是咋个好吃法？”


    听到他的问话，刚刚买下两罐头萝卜干的年轻人，对众人兴致勃勃地说起当初在拖拉机上尝到小丁咸菜那件事，毫不吝啬地说出溢美之辞。


    “那天我领着媳妇儿回娘家，在路上尝到研究所同志自己带的萝卜干，爽口开胃，带着一点点辣和甜，好吃极了。我媳妇怀着孕胃口不好，都就着这罐头萝卜干，吃下两大块饼子。”


    他急着把这两瓶萝卜干送回家，眼见众人拦住了路，一跺脚建议道：“不信，你们自己尝尝。”


    这话说完，众多下洼乡群众们的好奇目光都望向了柜台。


    小红花合作社的工作人员哭笑不得。


    他们连忙敞开大坛子，取出一碟裹着红彤彤辣椒油的翠绿萝卜干，带着扑鼻的鲜辣微甜香气递到众人面前。


    “可以尝可以尝。”


    “先尝后买，大家尽管试一试，看看好不好吃。”


    刺头的张屠夫第一个不服。


    他主动站出来，“我先来尝尝看——”


    第45章


    “张师傅，你先来！”


    “尝尝这个萝卜干真有那么好吃吗？”


    张屠夫第一个上前，从小红花合作社的工作人员手中拿起一块凉拌萝卜干小咸菜。


    他平时吃过许多好吃的东西，家里油水足，经常杀猪宰羊时能留下一些下脚料，吃个痛快，所以口味就比寻常人更为挑剔。


    但看到眼前这些外表翠绿内里雪白的青萝卜干，裹着油汪汪的红辣椒油的样子，他还是不禁被这亮眼干净的色泽给吸引住了。


    带着不服输的心态，张屠夫尝上一口。


    翠绿的萝卜干一进嘴，立刻就品尝到了鲜甜微辣的滋味，清爽咸鲜，风味俱佳。


    随后，辣椒油逼人的香气爆发出来，潺潺在口腔里蔓延，让人不由口舌生津。


    更巧妙的是，萝卜干里还带着一点点醋味，醋香的存在和酸香恰到好处地平衡了辛辣，刺激人胃口大开。


    这个拌的料汁就堪称一绝。


    张屠夫品尝了第一口，就忍不住眼睛瞪大得像铜铃。


    哪怕吃惯了好东西的他，都不由被这个味道深深吸引住了。


    更何况苑小桃做的凉拌萝卜干小咸菜，最绝的地方不光在于调味，更在于口感。


    一口咬下，“咔嚓”一声脆嫩的萝卜干就在嘴里爆发出好听的脆响。


    再尝一尝，“嘎吱嘎吱”的脆生生声音就响彻起来。


    这样清脆爽口的小萝卜干声音，即便在喧闹的人群中也听得格外清楚。


    周围围观的下洼乡群众们听听这一声一声止不住的清脆悦耳响声，再看看张屠夫粗糙的脸上露出了惊讶带着喜悦的神色，哪还有不知道的？


    这个小咸菜肯定好吃！


    立刻，所有人就蜂拥围住了合作社工作人员。


    “我也尝尝！”


    “给我来一块！”


    众人从其柜台上放着的那碟子试吃的萝卜干小咸菜，纷纷夹上一块品尝。


    即刻，清脆的嚼声接连响起，人群里品尝过后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真水灵清脆啊！”


    “这个萝卜干调味不错，咱家里就调不出这样的口感。”


    “哎唷，还带着辣椒油，香而不辣，红彤彤的真过瘾，就冲着这些辣椒油，这两毛钱就花的值了！”


    “买萝卜干小咸菜还送一个玻璃罐头瓶呢，回家洗洗涮涮还能当杯子罐子使，这么想，这个价格很厚道啊！”


    乡亲们边尝边说，热情地议论纷纷。


    正当他们在商量这个价钱值不值得买的时候，第一个品尝吃完的张屠夫已经冲到了柜台前。


    他对着工作人员，豪气万丈地喊道：“给我来上三瓶！”


    工作人员笑容大大，爽快回应：“好咧！要瓶子还是散装的？”


    “罐头瓶的。”张屠夫不差这点小钱，拿出口袋里的毛票就往外掏钱。


    “我自己留一瓶，给但老娘和丈母娘分别捎一瓶。”


    他虽然是五大三粗的莽撞粗人，但对家里人却甚好，有好吃的好喝的第一时间就孝敬父母亲家。


    看到他如此豪爽，合作社的工作人员麻利地用麻绳将三个罐头瓶栓在一起，一提溜，就轻松省力地拎起来。


    张屠夫心满意足地撇着大步，扬长而去。


    周围的乡亲们看得一震，也纷纷回过神来。


    “同志，给我也拿上一瓶！”


    “我这就回去拿缸子，同志给我留两份散装的，我一会儿就回来买！”


    “要不我也来半份，给家里孩子尝尝鲜？”


    有人还是犹豫这个价钱，不舍得拿出两毛钱买小咸菜。


    旁边的人听了，立刻一拍即合。“正巧了，我也想先买上半分给家里人尝尝。咱两搭个伙吧，合力买上一整份，我和你分！”


    这省了一半的价钱，当即就博得对方的赞同，“成！”


    一时间，凉拌萝卜干小咸菜的柜台前人山人海门庭若市。


    直到傍晚天黑了，小红花合作社关了门。


    这样火爆的场景才停歇下来。


    工作人员一清点，这国营食堂的萝卜干小咸菜第一天到货，竟然足足卖出去了一百份。


    一共收入一百六十五块钱。


    全合作社都震惊惊喜了。


    这样大的销量，在小小的下洼乡已经是达到了十分可观的地步。


    只有过春节时候家家户户都出来买东西的年节，才能与之媲美。


    这才只是第一天。


    合作社商店的负责人和煦勉励众人，分析道：“今天是乡亲们来吃个新鲜，所以人多一点，明天可能人就少了。大家要打起精神，再接再厉。”


    听了他的话，工作人员们纷纷点头应是，都觉得有道理。


    一个萝卜干小咸菜，销量再好也就是卖个新鲜，自家都是过苦日子的，谁舍得天天买咸菜吃呢？


    这样想着，工作人员们纷纷下班，回去休息。


    第二天早上八点，照常打开小红花合作社的大门。


    没想到一开门，更多的乡亲们涌了进来。


    “同志，我要一瓶萝卜干小咸菜！”


    “给我也来一瓶，我带瓶子了，这是我的瓶子。”


    “也给我来一份吧，我大娘病倒了，只能喝点清粥吃点小菜，我给她带去一份开开胃。”


    “俺家孩子爱吃这一口，我来给她买点，中午带上学去当咸菜就干粮吃。”


    听着乡亲们热闹的说话声，柜台后的工作人员热情地一一回应。


    最开始配的一名工作人员忙不过来，又紧急调配两人过来，齐心忙碌地站在柜台后面装咸菜拿罐头瓶，为乡亲们收钱找零钱。


    这一通忙碌下来，连口喝水的功夫都没有。


    到晚上关门一盘点，合作社众人更加惊喜了。


    今天卖出的凉拌萝卜干小咸菜数量，竟是比第一天还高。


    不光如此，而且——


    “李姐，咱柜台上还有萝卜干吗？我拿钱给家里也捎一份。”


    “是啊，这小咸菜到底有多好吃，这么多人都来买，我也给家里带点回去尝尝。”


    就连合作社的工作人员们也开始纷纷拿钱往自家捎咸菜了。


    负责萝卜干小咸菜柜台的李姐苦笑着摇摇头，“谁来也没货了。”


    她扬声向上级说道：“店长，快跟研究所说说多进点货，萝卜干眼瞅着都卖光了。”


    “卖光了？！”小红花合作社的负责人惊了一瞬。


    他急忙拿来盘点的售货账本，到柜台上看看，果真是昨天开门时还满满当当堆满罐头瓶的柜台整片都空了。


    只还剩下一小半的罐头瓶，占据柜台台面的一角。


    而他掀开柜台上的大坛子盖，往里面一望，坛子里面更是空空荡荡的，连最后一点咸菜汤都不剩了。


    李姐详细解释道：“来买萝卜干的乡亲们，还是自带瓶子的多，所以大坛子里散卖的萝卜干对外卖得最快。”


    除了要送人送礼的萝卜干，是直接买罐头瓶装的。


    剩下大部分买萝卜干给自家吃的群众们，都是直接带着瓶子缸子来的，能省一分是一分。


    不要罐头瓶，可是能整整省下五分钱。


    所以，大坛子卖的散装萝卜干格外快。


    小红花合作社也十分厚道，对前来零散买和整个罐头瓶买的乡里乡亲们都一视同仁。


    对拿着瓶子来买萝卜干的乡亲们，更是在对方的缸子瓶子里多盛一些红艳艳色泽漂亮的咸菜汤汁。


    这样的咸菜汤滋味浓郁，香味醇厚，有辣椒油的馥郁喷香，老酱油的咸鲜味美，醋香扑鼻的酸甜气息。


    拿回家不管是拌面还是沾馒头，或者直接拿来当调料做菜使，都十分方便。


    看着这满满的咸菜汤，乡亲们人人十分高兴，乐乐呵呵地拿着咸菜走了。


    回家跟邻居街坊们一说，口口相传过后，随后来小红花合作社买萝卜干的人就更多了。


    到第三天，整整三百五十罐头瓶凉拌萝卜干小咸菜和两大坛散装的咸菜都彻底告罄。


    面对仍有许多时不时走进来问萝卜干的乡亲们，小红花合作社不得已在大门口挂上小黑板公布。


    “凉拌萝卜干小咸菜售罄。”


    合作社急忙协调了乡酿造厂、玻璃厂，又加急联系了运输连的拖拉机，拖上第二批原材料赶向大山里的研究所。


    派信请国营食堂制作第二批萝卜干罐头。


    因为下洼乡的这些萝卜干小咸菜，实在是供不应求。


    顺便，合作社打听到附近大队部上的猪出栏了，正联系着往外卖猪肉，又采购了一批生猪肉给研究所送过去。


    研究所将卖萝卜干咸菜的全部收入交给合作社，为乡亲们买粮食补充营养。


    他们也不能让研究所吃亏，送回一些猪肉当回礼。


    翌日。


    上午的大太阳，正炎热的挂在天上，热空气焦灼闷热。


    拖拉机轰轰烈烈地拖着几筐鲜猪肉，踏上了前往研究所的路。


    正在研究所大门口站岗放哨的保卫处小张，看到苑小桃从山上背了一大筐槐花下来，连忙快跑几步，过去帮忙。


    “小桃，你咋摘了这么多槐花？我来帮你背！”


    苑小桃的背筐被小张接过去，她用袖口擦擦脸上的汗水，笑答：“山上的槐花开了，正好过去摘一些。”


    研究所背后的大山上有一些槐花树，最近天气热，槐花开得正好，统总只有十天来的花期。


    不摘就太可惜了。


    所以，苑小桃一大早起来，和堂叔打了一声招呼，就上山摘槐花。


    她找到地方，用长树枝将槐花树枝打下来，摘进自己的背筐里，满满地装了一大筐下山。


    小张帮她把筐子背回食堂。


    苑小桃留他喝泡了杏干的凉白开，这是她早上出发前泡的，白开水浅浅淡淡带着杏子香味，沁凉又解渴。


    小张一口气举起大碗喝得爽快，又跑回大门口继续站岗。


    她也喝了点水，用井水洗把脸，拿来小板凳和大盆，坐着摘槐花。


    苑建国忙完菜地里的活儿，也赶忙过来一起帮忙。


    两人齐心协力将一大筐子槐花从树枝上撸下来，在大盆里淘洗两遍，清洗干净。


    洗干净的槐花洁白如雪，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不光好看好闻，更是好吃。


    用来做槐花窝窝头、槐花饼子，都是极好的。


    苑小桃清早起来就发好了一大盆面，此时洗好了槐花，对苑建国说道：“苑叔，我们包槐花大包子吧。”


    “成！”


    苑建国豪爽道：“我再打一锅小蘑菇鸡蛋汤。”


    大包子配鸡蛋汤，神仙来了也得上桌吃席。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苑建国赶着去揉面，苑小桃拿来洗干净的槐花，准备开始调馅。


    正当此时，就听见大门口传来小张的喊声。


    “苑师傅，小桃，合作社来送东西了！”


    “罐头瓶、调料，嚯——”


    “还有几筐鲜猪肉来！”


    听到小张惊喜的喊声，苑建国和小桃对视一眼，赶忙出去看。


    他们跑到大门口，正遇上小张指挥着坐在拖拉机上的司机老贾往研究所里面开，停到食堂门口卸货。


    一众小战士们一路护送，跟着拖拉机过来帮忙。


    老贾笑容满面地听他们招呼，一一和他们寒暄几句，将拖拉机稳稳地停靠在食堂正门台阶前。


    他这才抽了拖拉机的杆子，跳下车。


    一掀开雨布，车后斗里装满了空罐头瓶和大麻袋的调料。


    还有两筐新鲜的猪肉，映入眼帘。


    所有人惊喜连连。


    苑建国快步走到肉筐前，看上一眼，就知道这些肉都是新鲜刚杀出来的，块块都是好肉。


    每筐肉都肥瘦相间，选了最好的部位，最是好吃。


    作为食堂大师傅，他多长时间没看过这么多新鲜的肉了。


    他喜得说不出话，向老贾疑问道：“这个月的口粮不是已经送过来了吗，怎么又送来一批肉？”


    老贾笑呵呵地回应：“合作社送来的，啥话也没说，光说让研究所的同志们尽管吃就行。”


    这一句话说出口，小战士们不明所以。


    苑建国和苑小桃却心下明了，肯定是合作社的同志们好心送的。


    “哎哟，这咋感谢啊？”苑建国惊喜一声，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感谢不已。


    听老贾说合作社里寄卖的萝卜干小咸菜销量大到已经售空了，他立刻就答应下来。


    “没问题，下午我和小桃就开始做第二批萝卜干，明天早上你拉走就行。”


    司机老贾点头答应。


    当天中午的午饭，苑小桃拍板，还是槐花大包子。


    但改了样式，不做素馅的了，做槐花大肉包子。


    她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整齐的大肉块，和到焯水过的槐花里面，搅拌成鲜香四溢的包子馅。


    然后，将发好的面剂子，擀成中间厚周围薄的一张大圆皮，在中间大大地挖上几勺子香气扑鼻的槐花大肉馅。


    在洁白的面皮中央，堆满了新鲜的肉块，看着就喜人。


    苑小桃娴熟飞快地将手指一捏，将皮包裹住满满的馅料，捏出褶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发面大包子就包好了。


    灶膛里的火已经烧好，大锅烧上热水。


    当大锅滚滚上汽的时候，她将醒好的槐花大肉包子上锅蒸熟。


    另一口大锅里，她从山珍菌菇大礼包里面拿出来小巧鲜美的海鲜菇。


    将海鲜菇泡好洗干净，打成一大锅蘑菇鸡蛋汤，不一会儿的时间也热腾腾地做好了。


    等苑建国带着众人卸车完，热气腾腾的大包子也刚好出锅。


    苑小桃一揭开锅盖，馥郁的槐花清香伴着浓郁的肉香滚滚从锅中漫出，随着空气飘散到整个食堂。


    正在拖拉机旁边卸完罐头瓶的老贾，闻到这股浓郁的包子香味，肚子里面就忍不住发出响亮的咕噜咕噜叫。


    众人纷纷都侧目。


    老贾摸着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这包子太香了，有些饿了。”


    苑建国大笑着招呼道：“走，我们进去吃饭！”


    “哎。”老贾答应一声，刚迈开一步，就想起什么，拍拍脑袋从车斗里拿出信筐，“等等，还从邮局捎来一些信，有小桃的！”


    苑建国帮忙喊一声，“小桃，有你的信！”


    苑小桃擦擦手，从食堂里面奔出来。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