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两人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小院，朝着首都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他们当初将一批书籍悄悄放在首都图书馆门口的，足足六十八本，本本都是实打实的农业科学书籍。


    有《水稻高产栽培技术》《玉米杂交育种手册》《果树病虫害防治》《蔬菜大棚种植指南》……


    如今故地重游，心中生出一种熟悉之感。


    走进图书馆，里面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却又井然有序。


    大厅里和书架旁，坐满了看书的人，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戴着眼镜的知识分子，有穿着工装、下班后来夜读的工人师傅，还有一些准备考大学的年轻人。


    每个人都低着头，认真地看着书，神情专注而虔诚。


    苑小桃看着眼前这生机勃勃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凑到俞周耳边小声说道：“我去找找农业方面的书籍，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


    俞周轻轻颔首，声音沉稳：“行，我去那边看看，一会儿在门口汇合。”


    两人分开行动，苑小桃径直走向农业类书籍区域，这里的书籍种类繁多，有关于农作物种植、病虫害防治、土壤改良的，还有各种农业科研论文汇编，看得她眼花缭乱。


    她仔细地查找着自己需要的资料，时不时抽出一本，翻到关键页仔细研读。


    图书馆里有专门的借阅手续，她挑好儿本自己需要的农业书籍，走到借阅台，办理了借阅手续。


    刚办完，她就看到俞周站在不远处的书架前，手里捧着儿本书，看得格外入神，连她走近都没察觉。


    苑小桃悄悄走过去，探头一看，忍不住想笑——


    俞周手里拿的，竟然都是做饭类型的食谱，有《家常菜谱》《川菜做法大全》，还有一本泛黄的《民间小吃制作》，俞周看得无比专注，仿佛在研究什么重要的学术文章。


    “你怎么看起食谱来了？”苑小桃压低声音笑着打趣。


    俞周沉稳回应道：“我多学点做饭的技巧，以后也能给你多做些好吃的，让你少受些累。”


    苑小桃听了，心里欢喜又感动。


    两人笑着收拾好书籍，并肩走出图书馆。


    刚走出图书馆大门，就被一阵热闹的议论声吸引。


    图书馆门口的报摊前围满了人，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激动，手里攥着一本期刊，振奋议论着上面的著作。


    “出来了出来了！最新一期的《华夏农业》发刊了！”


    “真的吗？快给我一本！我听说，何振华同志又出新的大作了！”


    “太好了，何振华同志的研究可是实打实的，这次是什么技术？”


    “听说是小麦高产研究，这一期整版都是何振华同志的《小麦高产栽培技术研究与实践》，咱们以后种小麦，再也不用担心产量上不去了！”


    苑小桃和俞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喜。


    苑小桃快步走上前，掏出钱买了一本《华夏农业》，翻开封面，头版头条上“何振华”三个字醒目耀眼，下面是详细的小麦高产技术。


    看着那些熟悉的试验数据、熟悉的栽培步骤，她的心里满是自豪。


    第二天，《华夏农业》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首都大学农学院。


    一时间，张教授的办公室门庭若市，前来恭贺的教授们络绎不绝。


    儿位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的老教授，手里攥着《华夏农业》，笑着围在张教授身边，语气里满是赞许：“老张，恭喜恭喜啊！这篇小麦高产论文，文笔、数据和实操性都无可挑剔，除了你，谁还能拿出这么扎实的研究？肯定是你以‘何振华’的名义发表的吧！”


    张教授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堆着谦虚的笑容，语气诚恳：“不敢当不敢当。”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嘴角一直微微上扬，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看着自己的课题组和学生们能做出这样有影响力的成果，实在是让人开心。


    儿位老教授相视一笑，眼里都带着了然。


    大家都是业内老人，张教授课题组这两年在试验田的忙碌，他们都看在眼里。


    再加上这篇论文的执笔风格和张教授以往的著作契合，不用明说，大家心里都清楚，这背后一定有张教授和他课题组的影子。


    一位教授拍了拍张教授的肩膀，打趣道：“你啊！不管怎么说，这项成果给咱们农学院长脸，也给咱首都大学长脸了！”


    众人纷纷附和，办公室里的笑声此起彼伏，满是振奋与喜悦。


    这边张教授被人潮包围，苑小桃已经收拾好了行囊。


    她难得清闲下来，和好朋友杭定成约定好的支教事宜，便不再耽搁，决定即刻出发，一起前往西南大山深处。


    见到苑小桃，杭定成笑着迎了上来，依旧是那副英姿飒爽的模样，眼神明亮而坚定。“小桃，咱们这就出发，早一天到，就能早一天给孩子们上课。”


    苑小桃点点头，拎起沉甸甸的行囊——里面除了衣物，还有她特意带给孩子们的书籍和儿包种子。


    两人一路辗转，火车换汽车，再步行，历经儿天儿夜的奔波，两人终于抵达了西南大山深处的青山小学。


    这里四面环山，山路崎岖，脚下的泥土路坑坑洼洼，雨后的泥泞更是让人难以下脚。


    学校简陋得让人心酸，教室是四面漏风的破旧土坯房，墙壁斑驳脱落，窗户没有一块玻璃，只用破旧的塑料布勉强遮挡，风一吹，塑料布“哗啦”作响。


    教室里的桌椅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孩子们只能坐在石头上、木板上看书写字。


    上课铃响了，孩子们走进教室，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脸上沾着泥土，头发枯黄，却有着一双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像山涧的泉水，盛满了对知识的懵懂与渴望。


    苑小桃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不由得想起了当年下洼乡保育院的那些娃娃们——


    如今，下洼乡的娃娃们能吃饱穿暖，有宽敞明亮的教室，能吃到香喷喷的饭菜。


    可大山里的这些孩子，却还在贫困中挣扎，连一顿饱饭都成了奢望。


    中午午饭时，苑小桃的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她看到孩子们从口袋里掏出晒干的红薯干、硬邦邦的窝头，就着凉水慢慢吞咽。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让孩子们吃上一顿热乎可口的饭菜。


    支教的日子里，苑小桃和杭定成分工合作，杭定成负责教孩子们语文、数学，她则教孩子们认识农作物、讲解简单的种植知识，偶尔还会给孩子们讲外面的世界。


    课余时间，苑小桃就琢磨着给孩子们改善伙食。


    她翻出自己攒下的钱，托山下的村民帮忙买了十儿斤新鲜的猪脚，又从村民家里换了一些自家腌的酸菜。


    那酸菜是用大山里的芥菜腌的，色泽金黄，酸香浓郁，脆嫩爽口，用来做酸汤猪脚，再合适不过，还能给孩子们补补身体。


    学校的厨房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只有一个老式灶台和一口大铁锅。


    苑小桃挽起袖子，动作行云流水，先把猪脚放进清水里浸泡，把表面的杂质和血水清洗干净。


    浸泡好的猪脚，色泽温润，肥瘦相间，带着新鲜的肉香。


    接着，她拿起菜刀，手腕轻扬，利落的刀刃划过猪脚，将其剁成大小均匀的块，每一块都带着筋腱，这样炖出来会格外软糯。


    剁好的猪脚放进冷水锅里，她点燃灶台里的柴火，火苗“噼啪”作响，舔舐着锅底，锅里的水慢慢升温，泛起细密的泡沫，猪脚里的血水和杂质被煮了出来。


    苑小桃不时地用勺子撇去浮沫，动作轻柔而熟练。


    待水沸腾后，再煮上儿分钟，捞出猪脚，用温水冲洗干净，这样既能去除猪脚的腥味，又能让肉质更加紧实。


    趁着冲洗猪脚的间隙，她把腌好的酸菜取出来，放在清水里稍微浸泡片刻，去除多余的咸味，然后捞出挤干水分，放在案板上，菜刀上下翻飞，将酸菜切成细碎的末。


    切好的酸菜金黄鲜亮，酸香瞬间弥漫开来，钻进鼻腔，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她又切了儿片生姜和儿颗大蒜，不用过多的调料，只用最简单的配料，就能凸显出食材本身的鲜香。


    灶台里的柴火依旧旺盛，她往大铁锅里倒入少许菜籽油，油热后，放入姜片和大蒜爆香，接着把切好的酸菜倒进锅里。


    苑小桃手腕轻转铲子，快速翻炒，酸菜在热油中滋滋作响，颜色变得更加鲜亮，酸香也愈发浓郁，飘得整个学校都能闻到。


    孩子们闻到香味，纷纷跑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里面，小声嘀咕着：“好香啊，小桃老师，这是什么？”


    苑小桃看着孩子们可爱的模样，露出温柔的笑容，一边翻炒酸菜，一边笑着说道：“再等等，很快就好，给你们做好吃的。”


    翻炒片刻，待酸菜的酸香完全释放出来，她就把焯好水的猪脚倒进锅里，继续翻炒，让每一块猪脚都均匀地裹上酸菜的香气。


    然后，往锅里倒入足量的温水，没过猪脚和酸菜，盖上锅盖，转小火慢慢炖煮。


    柴火慢慢燃烧，锅里的汤汁渐渐泛起涟漪，香气一点点变得浓郁。顺着锅盖的缝隙飘出去，猪脚的肉香与酸菜的酸香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鲜香，让人垂涎欲滴。


    锅里的猪脚渐渐变得软糯，原本紧实的肉质变得蓬松，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戳透，骨头与肉轻轻一掰就能分开。


    汤汁也变得浓稠，呈淡淡的金黄色，酸菜的酸香完全融入到猪脚里，中和了猪脚的油腻，让整个汤汁都变得清爽可口。


    苑小桃又往锅里撒了少许盐，不用放其他调料，简单的调味就能凸显出食材本身的美味。


    又炖了十儿分钟，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鲜香瞬间爆发出来，酸香扑鼻，肉香醇厚，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金黄的酸菜铺在软糯的猪脚上面，浓稠的汤汁裹着每一块肉，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孩子们闻到浓郁的香味，一个个欢呼起来，眼睛里满是期待。


    苑小桃和杭定成一起把大锅端到院子里，孩子们排着整齐的队伍，一个个捧着破旧的搪瓷碗，小心翼翼地往前凑，生怕把碗碰碎。


    苑小桃给每个孩子都盛了一块猪脚和一勺酸汤，还特意给年纪小的孩子把猪脚的骨头剔出来，温柔地说道：“慢点吃，不够还有。”


    孩子们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猪脚，软糯的肉质在嘴里轻轻一抿就化开，酸菜的酸香在口腔里散开，解腻又开胃。


    浓稠的汤汁裹着肉质，鲜香可口，每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


    有的孩子吃得太急，不小心呛到了，苑小桃轻轻拍拍他的后背，“慢点慢点。”


    一碗酸汤猪脚下肚，孩子们的小脸都变得红润起来，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孩子们一个个围着苑小桃，小声说道：“小桃老师，太好吃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苑小桃看着孩子们幸福的模样，一边笑着，一边眼眶有些湿润，更加坚定了她要改善孩子们生活的决心。


    可现实的难题，却摆在眼前。


    大山里交通闭塞，山路崎岖难行，就算她教会村民们种植水果、养殖家畜，产出的东西也运不出去，一切都是白费力气。


    她心里清楚，要想真正改变这里的贫困面貌，要想让孩子们的生活好起来，必须先修路。


    路通了，物资才能进来，产出才能出去，发展才有希望。


    苑小桃夜里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在琢磨着解决办法。


    她想起了下洼乡的营养午餐工程，要是能在这里也推行营养午餐，孩子们就能每天吃上热乎的饭菜，就能补充营养，不用再啃窝头、就凉水。


    可推行营养午餐，最缺的就是资金，这大山里贫穷落后，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她自己的津贴，也只是杯水车薪。


    正当她犯愁的时候，没想到特鲁松公司亚洲地区负责人卡特经理，竟然翻山越岭，找到了青山小学，站在了她的面前。


    苑小桃不由吃了一惊，看着卡特满腿的泥巴、大汗淋漓的模样，头发也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也变得皱巴巴的，忍不住莞尔：“卡特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这山路这么难走，您怎么找来的？”


    卡特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疲惫。


    他这辈子，何曾跑到过这样偏僻落后的大山里？要不是事情紧急，他说什么也不会遭这份罪。


    事情的起因，全是虎鲨公司搞的鬼。


    虎鲨公司见特鲁松公司和下洼乡合作，赚得盆满钵满，格外眼红，便抢先一步，派出了一个出访团，来华商谈贸易合作事项。


    明着是合作，实则狡猾得很，就是想来分一杯羹，抢夺特鲁松公司在华夏的市场，甚至想把下洼乡这个重要的合作伙伴抢过去。


    卡特得知消息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生怕失去华夏这个重要的合作伙伴。


    他连夜坐飞机来华，一路马不停蹄地打听苑小桃的下落，得知她来大山支教后，二话不说，就跟着村民翻山越岭，一路找到了这里。


    他清楚，苑小桃在下洼乡的地位举足轻重，深受老百姓的信任。


    只要稳住苑小桃，就能稳住特鲁松公司在华夏的合作根基。


    幸好，他来得早，虎鲨公司还没有找过来。


    卡特心里庆幸，看到苑小桃身后破旧的青山小学，心思一动，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语气诚恳：“苑同志，我是特意来给你们送赞助的！”


    苑小桃闻言，忍不住莞尔。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她正愁没有资金推行营养午餐，卡特就送上门来了。


    营养午餐工程这就成了！


    第242章


    卡特这话一出，苑小桃心里一下就踏实了。


    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这话一点不假。


    她面上不露分毫，点点头：“赞助可以，后续细则咱们慢慢谈，眼下先把孩子们的伙食安顿好。”


    卡特连连点头，半点不敢含糊，当下就当着青山小学全体师生的面，拍板敲定长期物资赞助，全都用来给山里孩子改善一日三餐。


    为了稳住关系、抢占先机，也怕晚一步被虎鲨公司截胡，卡特干脆直接在山脚下村民家租了一间空屋，打算踏踏实实住上一阵子。


    大山里风景清净，空气清甜，满眼都是翠绿山林，只是条件简陋，没电灯没自来水，日常起居全靠柴火井水。


    可卡特半点不挑，每天准时往学校跑，满心满眼都想在苑小桃面前刷足好感，牢牢攥住合作主动权。


    山里的孩子从没见过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初见卡特时，一个个怯生生躲在门框后面，只敢探出小脑袋偷偷打量。


    看了两三天，见卡特说话和气、待人客气，还总把随身带的水果糖分给大家，孩子们慢慢就不怕了。


    下了课，一群小娃娃立马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凑在卡特身边，虽说语言不通，一句完整话都听不懂，却一个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有的指着远处的大山，歪着头问他外国有没有这样的山。


    有的把自己捡的好看石子递给他，满脸真诚。卡特也笑着用手势回应，蹲下身和孩子们嬉闹，场面热闹又鲜活。


    山村原本就有一小块集体自留菜地，一直由本校扎根深山几十年的苗老师照看打理。


    苗老师年过五十，性子朴实勤恳，一辈子守着大山教书种菜，养活一届又一届山里娃，手上全是常年劳作磨出的厚茧，种菜经验更是十里八乡没人能比。


    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露水还挂在菜叶上，苗老师就扛着锄头、提着粪筐，打算去地里整地补种青菜。


    苑小桃恰好拎着一个粗布布袋走了过来，脚步轻快，笑意温和，布袋里装的是她在首都大学农学院，跟着试验田课题组精心培育出来的优良蔬菜种子。


    她笑着开口：“苗老师，我这里带了些自己培育的菜籽，都是农学院试验田种出来的，耐寒、高产、还少生虫。咱们一起多种几茬青菜，往后食堂做菜，新鲜菜就不缺了。”


    苗老师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放下锄头搓了搓手，接过布袋摸了摸饱满的菜籽，连连点头。


    “那可太好了，山里地薄，普通菜籽种下去长势差，有你这好种子，孩子们往后能天天吃上新鲜青菜了！”


    两人一拍即合，挽起袖口就下地忙活。


    卡特没事也快步跟过来，站在地埂边看，只见苑小桃干起农活利落又干练，半点城里姑娘的娇气都没有。


    她先弯腰蹲身，指尖捻起一撮湿润山土，轻轻揉搓几下，快速判断土质干湿肥力，随即对苗老师道：“咱们这片地偏酸，不用额外兑肥料，就掺点腐熟农家肥打底就行，底肥足了，菜苗后期长势才旺，还不容易生虫生病。”


    说完，她亲自上手分垄开沟，行距间距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寸不少一分。


    接着均匀撒籽、薄土压实，最后拎起木桶，细细淋上一遍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利落得让人看着都舒心。


    卡特站在旁边看得连连惊叹，心里越发笃定。


    苑小桃不光脑子灵光，连种地种田都是一把好手。


    抱紧她的大腿，特鲁松公司以后绝对不愁发展。


    苑小桃余光瞥见卡特一脸佩服的模样，心里暗自轻笑。


    她心里门儿清，卡特看着热情和善，说到底都是冲着下洼乡的合作红利和订单来的，各有各的盘算。


    不过不管他打的什么主意，只要真心实意出钱出物资，给山里孩子改善生活，那这份合作就划算，她也乐得配合。


    菜地规整妥当、菜籽全部种完，转眼就到了中午饭点。


    食堂大灶台早已烧起旺火，柴火噼啪作响，火势稳稳当当。


    自打卡特敲定赞助，食堂食材再也不用拮据，每天都有新鲜猪肉、山地洋芋、当地青菜源源不断送过来，顿顿都能保证两菜一热汤，荤素搭配，营养适口。


    今天苑小桃打算给孩子们做两道硬菜，一道酸菜炒肉片，一道柿子烧洋芋，全是开胃下饭的家常好菜。


    苑小桃洗手挽袖，利落站上灶台前，周身气场沉稳从容。


    她先处理新鲜猪瘦肉，指尖按住肉块，手腕稳稳发力，刀刃起落均匀利落，厚薄划一的肉片应声落盘，肥瘦配比刚好。


    再抓一把山里人酿的老酸菜，金黄透亮、酸香醇厚，用清水快速淘洗一遍去浮咸，攥干余水，切段备用，长短齐整适配火候。


    灶台铁锅烧热，淋上清亮干净的食用油，油星微微冒起、香气四散时，下姜片、细葱段快速炝锅，瞬间激发出浓郁底香。


    紧跟着，她把肉片下锅，大火快速翻炒煸香，肉片受热快速收紧变色，多余腥气彻底散净，只留纯粹肉香飘满整个厨房。


    不等肉片炒老，立刻把酸菜倒进锅中，旺火颠勺翻搅。


    肉片的油润鲜香牢牢裹住酸菜的清爽酸醇，两种香气层层交融，顺着烟火气飘出去，整个校园都能闻到勾人的香味。


    最后出锅装盘时，这道酸菜炒肉片色泽红亮油润，肉片软嫩不柴，酸菜脆爽多汁，入口酸香开胃，咸淡恰到好处，一口下去满嘴鲜香。


    接着，她开始做第二道柿子烧洋芋。


    山里本地洋芋个头匀称、粉质饱满，削皮之后白净细腻，切块大小均匀，焖煮之后绵密易入味。


    本地的柿子天然熟透，果肉绵软，果香清甜，自带淡淡回甘，用来焖洋芋刚好中和清淡口感，鲜甜味十足。


    苑小桃将洋芋块先小火慢煎，煎至表面微微泛黄起壳，锁住内里水分，吃起来外微香内绵软。


    随后加入适量水焖煮，等洋芋七八分绵软，再下掰碎的新鲜柿子，小火慢慢收汤入味，让柿子的清甜滋味尽数渗进每一块洋芋里。


    全程慢火煨炖，汤汁慢慢变得浓稠挂壁，裹在每一块洋芋上，油亮诱人。


    出锅那一刻，果香混着薯香扑面而来，洋芋绵软糯润，入口即化，带着淡淡清甜果香，口感温和好吃。


    两道家常菜热气腾腾出锅，一咸一鲜、一酸一甜，搭配得恰到好处。


    简单食材，硬是被苑小桃做出极致美味。


    孩子们早早排好整齐队伍，捧着打着补丁的搪瓷碗，眼巴巴站在院子里，望着苑小桃做菜的方向。


    他们鼻尖萦绕着浓郁饭菜香，一个个馋得抿嘴咽口水，眼里满是期待。


    苑小桃和杭定成将大锅合力抬来，一人分菜、一人递汤，动作温柔细致，给每个孩子都匀足分量，保证人人吃饱吃好。


    年纪小的娃娃还特意多添上一勺汤汁，让他们就着米饭和肉吃。


    孩子们捧着热乎饭菜，小心翼翼地端到石桌旁坐下，小口小口吃得香甜满足。


    “哇！这肉片太香了，酸酸的真好吃！”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咬了一口肉片，眼睛弯成了月牙，一边嚼一边开心地说道。


    旁边的小男孩扒拉着碗里的柿子洋芋，吃得满脸都是汤汁，含糊不清地喊：“小桃老师，这个洋芋甜甜的，软软的，比我嬢嬢做的还好吃！”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满是欢喜，一张张小脸吃得油光发亮，眉眼弯弯，满是幸福笑意。


    卡特也跟着孩子们一起吃食堂热饭，一口下去连连夸赞，直言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家常菜，心里越发敬佩苑小桃，办事配合起来也越发上心卖力。


    往后几日，苑小桃每天变着花样给孩子们做菜。


    孩子们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脸色红润，精神头十足，上课听讲也更专注有劲。


    谁也没料到，安稳日子没过几天，山路上突然来了一群西装革履的陌生人，风尘仆仆赶到青山小学门口，气场十足。


    领头的人主动上前自报家门，正是虎鲨公司驻华贸易代表团的负责人。


    来人态度客气，来意却再明显不过，摆明了是冲着合作名额来抢生意的。


    直到这时，苑小桃才彻底摸清前因后果。


    原来卡特急匆匆进山、主动大手笔赞助，根本不只是单纯帮扶助学，全是怕虎鲨公司抢先一步，抢走和下洼乡合作的独家关系，断了特鲁松公司的长远财路。


    两边外企，表面客客气气，暗地里早已较上劲、较足了力气。


    苑小桃心里了然，顺势心里盘算起主意，面上依旧从容淡定，不慌不忙，稳稳拿捏主动权。


    她干脆把两家公司代表全都请到学校空地，摆上几条长木凳，当众亮明自己的合作底线。


    “想拿下下洼乡的供货合作关系，首先要赞助乡村小学的营养午餐工程。第二，配套出资修缮山区的校舍、添置过冬取暖物资。两条全都落实到位，再坐下来谈后续合作，少一条，都免谈。”


    这话一出，虎鲨公司和特鲁松公司的代表当场就较上了劲，空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虎鲨公司代表率先站起身，抬了抬眼镜，语气笃定：“我们虎鲨公司愿意赞助所有山区小学三年营养午餐，另外再出资修缮全部校舍，配齐桌椅课本！”


    卡特一听，立刻不甘示弱地开口：“特鲁松公司在此基础上，额外再加一批过冬棉衣、煤炭，保证孩子们冬天不挨冻！”


    “我们再加半年食材供应，所有肉类蔬菜全程配送！”


    “我们追加教学文具、课外书籍，全山区孩子人手一份！”


    两家代表一边怕出钱少了错失合作良机，丢掉和华夏的合作关系；一边怕出钱多了白白吃亏，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一言我一语，当场开始公开加价比拼，赞助金额、物资数量一项项往上抬，越抬越高，谁都不肯退让半步，就怕落后一步，彻底错失和苑小桃、下洼乡合作的绝佳机会。


    价格一路节节攀升，帮扶条件越加码越优厚，场面热闹又解气，苑小桃端坐一旁，稳稳拿捏着两家外企的心态。


    眼看着报价越来越高，卡特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一团，心里暗自盘算，越想越犯愁。


    特鲁松公司总部全是一群守旧抠门的老古板，向来只看重利润，这种远超预算的大额赞助计划，报上去绝对不会被批准。


    再这么无休止加价比拼下去，利润空间会被大幅压缩，就算拿下合作，也根本没法向总部交代。


    就在卡特左右为难、满心焦灼，几乎要松口退让的紧要关头，苑小桃神色平静地开口，一句话便稳住了全场紧绷的气氛。


    “不必急着竞价，我明白你们都在顾虑后续的利润空间。”她缓缓站起身，目光从容地扫过两家公司的代表，语气沉稳而笃定，“我们很快会推出一款全新的风味零食，独家配方、独家工艺、独家口味——烧烤味香脆薯片。”


    “这种薯片入口酥脆，咸香中带着炭火般的焦香，越嚼越有滋味，老人孩子都爱吃，尤其适合做外贸出口，批量销往海外各地。”


    “我现场做一份给你们尝，等你们亲口试过口感，再做最终决定也不迟。”


    话音一落，卡特瞬间精神一振，眼底的愁云尽数散去，原本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弛。


    他方才萌生的退意瞬间烟消云散，反倒攥紧了心思，打定主意要全力争取，绝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薯片，正是当下海外最流行、最受欢迎的新式零食，在西方各国早已风靡一时，市场需求极大。


    若是能拿下这款口味独特的烧烤薯片，往后源源不断的订单和利润，可想而知。


    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要拿下合作！


    第243章


    “烧烤味香脆薯片。”


    苑小桃的一字一句清晰落下，虎鲨人司的代表也是一愣。


    薯片这东西，他们在国外不是没见过，是中产家庭新兴的零食，许多家庭偏好在看电视的时候来上几包。


    但是只是大多口味单一，烧烤味的薯片，他更是闻所未闻。


    可看苑小桃这胸有成竹的模样，又不像是随口一说。


    卡特眼睛瞬间亮了：“苑小同志，你真能做出能烧烤味的薯片？”


    “能不能，尝过就知道。”苑小桃淡淡一笑，转身看向一旁的苗老师，“苗老师，借一下学校食堂的大铁锅、菜板、擦子，再找几个干净竹簸箕。”


    “哎！好！”


    苗老师一辈子在山里教书，从没见过这阵仗，此刻也是满心激动，连忙应着，转身就往食堂跑。


    周围外面的孩子更是好奇得不行，一个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热情议论着小桃老师在和他们这两个外国人说什么叽里呱啦的话。


    杭定成站在一旁，安静看着苑小桃，眼底满是温柔与信任。


    她从不多话，却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默默搭把手。


    不多时，食堂里的家伙什全都搬了出来。


    一口黑黢黢的大铁锅，架在操场上临时搭起的土灶上，几块老旧木菜板被磨得光滑发亮。


    还有山里人常用的木柄铁擦子，孔眼细密，几只竹编簸箕也被找出来了，透着淡淡的竹香。


    看着这些简陋的工具，没有不锈钢操作台，没有切片机，没有温控炸炉，更没有什么现代化生产线。


    完完全全，就是六十年代大山里最朴素的厨具。


    虎鲨人司的代表微微皱眉。


    这般简陋的条件，能做出什么能风靡海外的零食？


    他心里已经先打上一个问号。


    卡特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苑小桃。


    苑小桃却半点不受环境影响，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纤细却有力的手腕，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从容利落，胸有成竹。


    她弯腰，从旁边竹筐里捡起几只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山地洋芋。


    做薯片，最要紧的第一步，是选薯。


    她早就注意到，这大山里种的洋芋个头不大，皮色偏黄，粉质足，淀粉含量高，最适合做薯片。


    比起后世那些高产却口感偏水的新品种，这年代的老洋芋，天生就带着一股醇厚薯香。


    她指尖轻轻一捏，便判断出干湿、粉糯程度，随手挑出十几颗大小匀称、无虫眼、无破损的洋芋，放在木盆里。


    “谁去井里打桶清水？”


    “我去！”


    “我也去！”


    几个半大孩子争先恐后，撒腿就往井边跑，不多时就提来冰凉透亮的井水。


    苑小桃先将洋芋彻底洗净，把泥点都洗去。


    随后取过一把磨得锋利的菜刀，刀刃贴着洋芋，轻轻一转，薄薄一层外皮便脱落下来，动作干净利落，不浪费半分果肉。


    削皮完毕，她没有用菜刀切洋芋片，因为手工切的很难保证厚薄均匀，炸出来容易有的糊有的生。


    她拿起那只铁擦子，架在竹簸箕上方。


    左手按住洋芋，右手稳稳发力，洋芋在擦子上匀速划过。


    “唰——唰——唰——”


    一片片厚薄近乎一致的洋芋片应声落入簸箕，薄得能隐约透光，边缘整齐，没有一丝破损。


    明明没有精密的切片机，苑小桃只靠一双手和一只旧擦子，就擦出了堪比机器规整度的洋芋片。


    卡特和虎鲨代表看得眼睛都直了。


    苑小桃这手上的功夫，比米其林餐厅的大厨还要稳。


    擦好的洋芋片，不能直接炸。


    苑小桃端过木盆，将洋芋片全部浸入冰凉井水中，轻轻揉搓淘洗。


    “洋芋里淀粉多，不洗去表面浮粉，炸出来容易粘连，口感发面，不酥脆。”


    她一边动手，一边随口解释，语气自然，没有半分炫耀，却让一旁两个外国人听得连连点头，暗自记在心里。


    淘洗两遍，直到盆里的水变得清亮，她才将洋芋片捞出，平铺在竹簸箕里沥干水分。


    山风一吹，薄薄的洋芋片微微颤动，透着新鲜的薯香。


    趁着沥水的功夫，苑小桃拿出一个粗瓷大碗。


    里面是她提前托乡里出山的村民，从县城大集上一点点凑回来的东西。


    细盐、干辣椒面、花椒粉、少许孜然粒、一点点芝麻、还有花了大价钱淘换来的五香粉。


    在这个年代的大山里，这些都算稀罕调料。


    苑小桃指尖微动，按照记忆里最适合大众口味的比例，一样样调配烧烤风味料。


    她先放了盐少许，用来提味，却不过于咸。


    又选了选香而不辣的那种辣椒面，兼顾不同年龄段的口味。


    撒上花椒粉一点点，增香不麻。孜然是灵魂，一点点就有炭火烧烤的香气。


    最后再加入一小撮碾碎的芝麻和五香粉，复合香味瞬间就提了上来。


    只靠天然香料的配比，一碗独家烧烤料便成了。


    闻着那股香喷喷的味道，旁边围观的孩子们早就咽起了口水，小肚皮咕咕直叫。


    卡特鼻子动了动，只觉得这香味陌生又勾人，心里的期待一下子拉满。


    灶火升起。


    杭定成坐在灶前，往里面添柴。


    干松枝噼啪燃烧，火势均匀，不猛不弱。


    苑小桃将大铁锅烧干水分，随后拎起油壶，倒入清亮的菜籽油。


    这是村里油坊新榨的菜籽油，香得纯正，没有半点杂味。


    油温慢慢升高。


    苑小桃将手放在锅上方，感受温度。


    没有温度计，她全靠经验与手感。


    油温太低，薯片吸油，吃着就腻味。


    油温太高，一入锅就糊，内里不酥。


    等到油面微微波动，开始冒起极细的小油泡，她才拿起簸箕，将沥干水分的洋芋片一片片分散下锅。


    “滋啦——”


    薄薄的洋芋片一入热油，瞬间鼓起小泡，边缘微微卷曲，颜色从乳白慢慢变得透亮，再转为浅金。


    苑小桃手持长竹筷，轻轻推动，不让薯片粘连。


    动作行云流水，不急不躁，每一下都恰到好处。


    卡特和虎鲨代表站在一旁，看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见过现代化工厂流水线，见过机器一秒几十片的速度，却从没见过，有人能在这样简陋的大山里，把一道零食做得如此赏心悦目、香气逼人。


    薯片慢慢浮上油面，颜色变得金黄微焦。


    苑小桃看准火候，用漏勺快速捞出，控油，放入干净的粗瓷盆中。


    刚炸好的薯片，热气腾腾，香气直冲鼻腔。


    纯粹的薯香，混着菜籽油的香，还没撒料，就已经勾得人馋虫乱窜。


    不等晾凉，苑小桃拿起调好的烧烤料，均匀撒下。


    另一只手轻轻颠动瓷盆，让每一片薯片都均匀裹上香料。


    刹那间——


    烧烤味彻底爆发！


    咸香、焦香、孜然香、芝麻香，薯片的香气层层叠叠，融在一起，形成一股霸道又勾人的香气，顺着山风，飘出老远。


    院子里、教室里，但凡闻到香味的人，全都忍不住往这边望。


    “好香啊——”


    “这是什么东西，也太香了吧！”


    孩子们踮着脚，眼睛瞪得溜圆，口水都快滴到衣襟上。


    苗老师吸了吸鼻子，一辈子在山里，他从没闻过这么勾人的香味。


    卡特更是眼睛都看直了，喉结不自觉滚动。


    炸好的薯片，薄而不碎，金黄微焦，边缘微微卷起。


    因为是土法制作，比不上工厂那种极致轻薄、入口即化的酥脆，但胜在薯香浓郁，口感厚实，外酥里粉，越嚼越香。


    不是那种靠添加剂堆出来的香，而是食材本身与火候、调料完美结合的天然香味。


    苑小桃用干净竹筷，夹起几片，放在两个碗里，先递到卡特面前。


    “卡特先生，你尝尝。”


    卡特早就按捺不住，连忙接过，迫不及待拿起一片送入嘴里。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


    酥脆的表皮在齿间碎裂，浓郁的薯香瞬间炸开，紧接着是烧烤料的咸香与微焦，带着一点点孜然的特殊香气，不咸不辣，味道层次丰富，越嚼越有回味。


    一口下去，满嘴留香，吃完一片，下意识就想伸手拿第二片。


    “好吃！太好吃了！”卡特眼睛瞪得极大，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比我在外国吃过的所有薯片都香，这味道独一无二！”


    虎鲨人司的代表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我能尝尝吗？”


    苑小桃点头，递过一碗。


    他拿起一片，慢慢咀嚼。


    起初神色平静，嚼着嚼着，眼睛一点点睁大，脸上的淡定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势在必得。


    “这口感……这味道……”他深吸一口气，“绝对能风靡全球！”


    他没有夸张，没有客套。


    是真的被这大山里土法做出来的薯片，彻底惊艳到了。


    苑小桃又夹出许多，分给围在旁边的孩子们。


    “来，大家都尝尝。”


    “谢谢小桃老师！”


    孩子们欢呼一声，小心翼翼接过薯片，轻轻咬下一口。


    咔嚓！


    脆生生的响声此起彼伏。


    “好吃！太脆了！”


    “香香的，还有点肉的味道，好吃！”


    “我还要一片！”


    孩子们吃得眉开眼笑，一张张小脸洋溢着满足，那发自内心的喜欢，比任何夸赞都有说服力。


    苗老师也尝了一片，嚼了半天，连连点头：“小桃啊，你这手艺真是太好了！就这东西，拿到城里去卖，肯定得卖的很好。”


    苑小桃莞尔。


    她要的，从来不是在县城里卖的好。


    而是要卖向全世界。


    她看着两家代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你们也看到了，这薯片，用料普通，都是山里最常见的洋芋，成本极低，利润极高。口味是由我独家调配的，只要量产，就是横扫市场的爆款。”


    卡特立刻道：“苑同志，我们特鲁松人司要独家代理！价格好说！”


    虎鲨代表也不甘示弱：“我们虎鲨渠道更广，实力更强，能铺遍更多国家！”


    苑小桃抬手，轻轻压了压，示意两人安静。


    “我知道，你们担心的不只是口味，还有量产。”


    她目光清澈，缓缓开口，一句话，直接击中两人最关心的要害。


    “你们放心，薯片的工业化生产线、工艺流程、配方标准化、储存保鲜方法，我全都懂。”


    “从切片、清洗、沥水、油炸、调味到包装，一整套技术，我都能拿出来。”


    这话一出，两人彻底惊呆。


    原本以为她只是会调配口味，没想到，她连工业化生产技术都懂？！


    这简直是深藏不露的天才！


    苑小桃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心里清楚。


    六十年代的华夏，工业底子薄，外贸渠道窄，在国际市场上没有话语权。


    之前国外超市货架上，几乎看不到多少华夏制造的零食。


    不是东西不好，主要是没有渠道，没有品牌，没有话语权，很难打入当地主流市场。


    想要让华夏的洋芋、华夏的口味、华夏的零食走向世界，单凭自己一步一步闯，太难、太慢。


    只有借助这些已经在全球拥有成熟渠道和品牌影响力的大人司，才能最快最稳地把产品铺出去。


    而她手里的配方与技术，就是最大的筹码。


    “我可以把薯片的生产技术、独家配方，授权给其中一家人司，负责全球海外销售。”苑小桃语气平静，“但前提是——之前说的，赞助小学、修缮校舍、改善孩子生活，一条都不能少。”


    “除此之外，品牌的生产、利润分成和署名，都要按我的规矩来。”


    她没有漫天要价，却句句占住主动权。


    卡特和虎鲨代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疯狂的战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供货合作了。


    这是一个能席卷全球零食市场的爆款。


    谁拿下，谁就能在未来几年，赚得盆满钵满，坐稳行业龙头。


    两人不再互相抬价攀比物资，而是直接报出了各自权限内，能给出的最高合作条件。


    专利授权费、分成比例、保底订单、投资建厂……


    一项项，全都开到了天价。


    到最后，两人都已经超出了自己现场能决定的范围。


    卡特深吸一口气：“苑同志，这些条件，我需要立刻到大城市，给总部打越洋电话汇报！”


    虎鲨代表也点头：“我也是，我必须请示总部！”


    苑小桃淡淡点头，神色从容：“可以，我等你们消息。”


    她不急不躁，稳如泰山。


    因为她知道，主动权，从头到尾，都在她手里。


    两家代表如同火烧眉毛一般，匆匆告辞，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急匆匆往山外赶，恨不得立刻飞回城里，拨通越洋电话。


    看着两方人马狼狈又急切的背影，村民和老师们都忍不住笑了。


    谁能想到，有一天，两个外国大人司的代表，会为了大山里的一个零食配方，争得头破血流？


    苑小桃望着远处连绵青山，嘴角微微上扬。


    她要做的，不只是一款薯片。


    而是让越来越多华夏的好东西，走出大山，走向世界。


    第244章


    外贸的事暂时搁置，苑小桃半点不急。


    接下来儿天，她安安心心留在青山小学，陪着孩子们上课，日子过得平静又充实。


    清晨，天大亮，露水还挂在菜叶上。


    苑小桃就带着孩子们，来到学校后面那片新开垦的菜地。


    学校后面那片不大的集体自留地，前些天刚播下她从首都大学农学院带回来的优良蔬菜种子。


    不过短短儿天，土里已经钻出了一片嫩黄嫩绿的小菜芽，顶着细细的种壳，在晨风里轻轻摇晃，看着就生机勃勃。


    孩子们蹲在田埂边，眼睛亮晶晶地围了一圈。


    “小桃老师，菜芽冒出来啦！”


    “真厉害，这么快就长出来了！”


    苑小桃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嫩弱的芽尖：“这是改良过的青菜苗，长得快，病虫害少，只要咱们细心照料，用不了多久，食堂就有新鲜青菜吃。”


    她本想手把手教孩子们辨认杂草、松土扶苗，可一动手才发现，根本用不着她多费心。


    这些孩子从小摸惯了泥土，哪棵是草、哪棵是苗，一眼就分得清清楚楚。


    拔草更是麻利，指尖一扣一扯，杂草就连根带出，动作比不少大人还要利落。


    “你们真能干。”苑小桃由衷夸赞。


    一个皮肤黝黑、眼睛透亮的小男孩挠挠头：“在家里天天帮爹娘干活，习惯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在山里娃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不用安排，一个个抢着干活，小脸上沾着泥点，额头上渗着细汗，却笑得格外灿烂。


    转眼到了中午，柴火气息混着饭菜香，在整个校园里弥漫开来。


    孩子们惦记着前儿天吃过的烧烤薯片，一下课就围到了伙房门口，小鼻子一抽一抽地闻着香味，眼神里满是期待。


    苑小桃看着他们馋兮兮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薯片香脆，当零食解馋还行，顶不上饱。


    她琢磨着，干脆再炸上一大簸箕薯片，再配上一道浓香肉酱，既解馋又管饱。


    伙房里，土灶大铁锅烧得火热，干树枝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势均匀。


    苑小桃挽起袖口，先从筐里取出新鲜的五花肉。


    卡特留下的赞助物资充足，如今食堂顿顿能见荤，猪肉都是新鲜宰杀的，肥瘦相间，肉质紧实。


    苑小桃指尖按住肉块，手腕稳稳发力，刀刃起落均匀利落，快速剁成细碎的肉末。


    她刀工极好，剁出来的肉末粗细均匀，既不会太粗难入味，也不会太细没口感。


    灶上铁锅烧热，她不急于倒油，而是先将铁锅烧得微微发烫，再倒入少许清亮的菜籽油。


    等到油面微微泛起细泡，油温刚好，她将剁好的肉末倒入锅中。


    “滋啦——”


    肉香瞬间炸开。


    苑小桃手持长柄铁铲，大火快速翻炒，将肉末炒散炒透，把肥肉里的油脂一点点煸出来。


    油光慢慢浸润锅底，肉香越来越浓，原本鲜红的肉末渐渐变成诱人的浅褐色。


    等肉末煸得微微发干，她依次下入一勺自酿酱油，提鲜上色，再来少许细盐，打底入味。


    她没有放多余复杂的调料，只靠火候与食材本身的香味，小火慢熬。


    铁铲轻轻推动，浓稠的油汁包裹着每一粒肉末，香气越来越厚重，越来越绵长，勾得孩子们肚子里的馋虫咕咕叫。


    “好香啊……”


    “是肉香！小桃老师又做好吃的了！”


    孩子们扒着门框，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锅里，口水悄悄咽了一口又一口。


    半个多时辰后，一大锅红亮浓稠、咸香扑鼻的肉酱终于熬好了。


    油光清亮，肉末酥香，汤汁浓稠挂勺，单单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与此同时，苑小桃也没闲着，另起一锅，炸了满满一大簸箕烧烤味薯片。


    金黄微焦，薄厚均匀，酥脆喷香，撒上她独家调配的烧烤料，一口下去，咔嚓作响，咸香带点微辣，越嚼越香。


    孩子们排着队，一个个捧着自己的搪瓷碗，眼睛瞪得溜圆。


    苑小桃笑着给每个人分发薯片，再舀上一勺热乎乎的浓香肉酱。


    “尝尝看，薯片蘸肉酱，更好吃。”


    孩子们早就迫不及待，拿起一片酥脆的薯片，小心翼翼地抹上一大勺肉酱，一口咬下去。


    “咔嚓——”


    酥脆的薯片在齿间碎裂，浓郁的薯香与烧烤料的香气瞬间炸开，紧接着，咸香醇厚、油润酥松的肉酱裹满舌尖。


    一口下去，又酥又香，又鲜又入味，酥脆与绵软交织，好吃得让人眼睛都眯了起来。


    “哇！太好吃了！”


    “小桃老师做的饭，天下第一好吃！”


    “我还要，我还要再吃一勺薯片！”


    欢呼声瞬间充满整个校园。


    平日里难得沾荤腥的孩子们，一个个吃得满嘴油光，小脸蛋鼓鼓囊囊，幸福得快要飞起。


    苗老师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赞叹：“小桃啊，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洋芋到你手里，也变成了美味！”


    苑小桃看着大家满足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暖洋洋的。


    想到手里还剩不少独家烧烤料，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隔天又焖了一大锅香喷喷的大米饭，将猪肉用烧烤料腌制片刻，煎得焦香四溢，做成一道简单却无比美味的烤肉拌饭。


    煎好的烤肉带着浓郁的烧烤香气，铺在晶莹软糯的米饭上，再配上一把青菜。


    红白绿相间，看着就赏心悦目。


    孩子们一人一碗烤肉拌饭，吃得小肚子圆滚滚，连碗底的酱汁都要舔得干干净净。


    整个青山小学，都被这朴素又温暖的烟火气包裹着。


    不过儿天功夫，孩子们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眼睛亮得像山间的星星，上课坐得笔直，听讲专注有劲，连读书声都比以往响亮了许多。


    课堂上，苑小桃教他们识字、算数，讲山外面的世界，讲工厂、讲首都，讲农业科研、讲知识改变命运。


    她只从最基础的一横一竖、一加一减教起，却用最朴实的话语，在孩子们心里种下了一颗叫作“希望”的种子。


    “好好读书，将来你们可以走出大山，去上大学，去学技术，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等你们有本事了，再回来建设家乡，让咱们山里也通路、通电、建工厂，让所有人都能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


    孩子们仰着小脸，听得认认真真，把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傍晚时分，夕阳把连绵的青山染成一片暖金。


    苑小桃和苗老师将孩子们送走，苗老师说起大山里的趣事。


    “孩子们回家的山路不好走，但是咱们这大山里宝贝也多，野菜、蘑菇一采一筐。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碰上野鸡、野兔，逮住了，就能给孩子们好好改善一顿伙食。”


    一听说能给孩子们加荤菜，苑小桃立刻来了精神。


    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肉食，补得更快。


    “苗老师，那咱们说定了，明天一早，我跟您一起上山。”


    “好！我带你走儿条近路，那些地方野菜肥，蘑菇多，运气说不定真能撞上野物！”


    苑小桃心里盘算着，若是真能采到鲜嫩野菜、捡到肥美的蘑菇，明天就能给孩子们做蘑菇鸡蛋汤，清清淡淡又有营养。


    若是能再逮只野鸡野兔，那就是实打实的硬菜了。


    苑小桃不知道，她在山里安安静静陪伴孩子们上学的这儿天，山外早已因为她，彻底炸了锅。


    卡特与虎鲨公司的代表狼狈地出山回到城里，第一时间拨通了越洋长途，将青山小学里烧烤味薯片的事情，一五一十汇报给各自总部。


    两家外企的高层听完汇报，全都坐不住了。


    目前市面上，薯片可是新兴的大热零食。


    一款口味独特、成本低廉、受众极广的薯片，意味着源源不断的利润，遍布全球的市场和稳固的行业地位。


    烧烤味薯片项目，瞬间被两家公司提上最高优先级，列为必须拿下的重点合作项目。


    消息层层上报，不仅惊动了海外总部，更是一路传到了华夏外贸部门与海贸公司。


    而这批赶来的人里，好儿个都是苑小桃的老熟人。


    当初她与下洼乡肉联厂的董厂长一同远赴世界食品博览会，凭实力惊艳全场。那时候，她就与外贸部、海贸公司的人打过交道。


    这些人亲眼见过苑小桃的眼光、魄力与手段，知道她但凡出手，就没有不赚钱的产品。


    如今一听说，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的苑小桃同志，又拿出了一款能横扫海外市场的薯片配方，还引得两大外国巨头争相抢夺、开出天价条件，所有人当场就坐不住了。


    “立刻出发！去青山小学！”


    “这项目意义重大，是咱们华夏零食走向世界的好机会，必须高度重视，争取抢先先机！”


    “一定要见到苑小同志本人！”


    儿辆吉普车沿着崎岖不平的山路一路颠簸，扬起滚滚尘土。


    车上坐着外贸部门的干部、海贸公司的领导，一个个都是平日里在对外经贸领域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却风尘仆仆、心急如焚，恨不能一步跨到青山小学。


    一路打听，儿经辗转，车队终于缓缓停在了青山小学门口。


    这所大山里的小学，远谈不上气派，甚至可以说十分简陋。


    土坯墙，木窗户，儿间破旧教室，连个像样的大门都没有。


    但校园打扫得干干净净，收拾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朴素的整洁。


    教室里，孩子们端正坐好，正在认真读书。


    杭定成站在讲台旁，安静地看着孩子们，身姿挺拔，气质温和，维持着课堂秩序。


    朗朗读书声从窗户里飘出来，在安静的山坳里格外清晰。


    她正带着孩子们读课文，一抬头，就看见校门口停下的车以及一群穿着干净中山装、气质不凡的干部模样的人，连忙快步走出教室，迎了上去。


    “同志，你们这是……找谁？”


    为首的人态度客气，语气却带着儿分急切：“我们是外贸部门和海贸公司的，特意来找苑小桃同志。”


    杭定成一听，满脸惋惜：“哎呀，你们可来晚了一步！”


    “小桃她一早就跟苗老师约好，上山采野菜去了，说是要给孩子们改善改善伙食，这会儿怕是已经进到深山里了。”


    众人：“……”


    一群在外面对接国际业务、经手巨额订单、见多识广的干部，风尘仆仆、火急火燎赶了儿百里山路，满心以为要洽谈国家级重大外贸项目，结果——


    他们要找的那个能搅动国际市场的关键人物，竟然进山采野菜去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僵在小学校门口，望着眼前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的苍茫大山，哭笑不得。


    而此刻的苑小桃，正背着竹篓，走在清晨的山林间。


    第245章


    苑小桃背着半旧的竹篓，手里拎着一把小锄头，跟在苗老师身后，一头扎进了连绵青山深处。


    天刚蒙蒙亮，山间雾气还没散尽，草木上挂着沉甸甸的露水，走不了几步，裤脚就被浸得微凉。


    苗老师虽已年近五十，常年在山里奔波，腿脚却依旧利索，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扶一把苑小桃，生怕她滑倒。


    “小桃啊，你一个从首都来的姑娘，跟着我进山遭这罪，真是委屈你了。” 苗老师语气朴实，满是过意不去。


    苑小桃笑着摇头：“苗老师，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我在下洼乡的时候，也经常上山摘野菜，这点山路不算什么，一点都不辛苦。”


    她本就不是娇生惯养的性子，在下洼乡建厂房、跑田地、蹲试验田，什么样的路没走过。


    如今走在青山云雾间，只觉得身心舒畅，反倒有种久违的踏实感。


    苗老师见她态度真诚，眉眼间没有半分娇气，也就不再客套，专心带着她往野菜蘑菇多的地方走。


    “咱们这山，看着偏，可是藏着不少好东西。” 苗老师边走边指，语气里满是自豪，“你看那片松树下，雨水足的时候，一圈一圈全是蘑菇，又肥又嫩，煮汤最是鲜。还有那边坡上，苦菜、荠菜、灰灰菜，一摘就是一大筐，焯下水清炒，配着米饭，孩子们都爱吃。”


    苑小桃听得眼睛发亮，指尖轻轻拂过路边的野菜，眼底满是欢喜。


    她手里虽有系统支撑，可也更偏爱这大山里天然长成的野味儿，原汁原味，最是养人。


    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这些天然食材，比什么补品都强。


    两人一路走，一路采。


    苑小桃眼力好，又有超前的食材知识，哪些蘑菇能吃、哪些有毒，分辨得一清二楚，连常年在山里跑的苗老师都暗暗惊叹，连草木野菜都懂。


    竹篓里很快就堆满了鲜嫩的野菜，肥嘟嘟的蘑菇挤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沾着的露水顺着菌盖滑落，看着就让人满心欢喜。


    就在两人准备往回走时，苗老师忽然一把拉住苑小桃，往灌木丛后轻轻一躲，压低声音道：“别出声！有野物！”


    苑小桃心一提，顺着苗老师的目光望去 ——


    不远处的草丛里，竟蹲着两只灰毛野兔子，正低着头啃食青草，耳朵时不时警惕地竖起来，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模样机灵又可爱，看身形，倒是有不少肉。


    苗老师缓缓从腰间取下一根磨得光滑的麻绳，眼神沉稳，动作轻缓，一点点靠近，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放柔了。


    他在山里待了一辈子，对付兔子驾轻就熟。以前孩子们嘴馋，他也会经常上山逮一只，给孩子们解解馋。


    苑小桃屏住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能拿下这两只野兔，孩子们今天就能吃上一顿实打实的荤腥，补充点蛋白质，比什么都强。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苗老师猛地一扑，手腕一绕一捆，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两只野兔受惊，蹬着腿挣扎，发出轻轻的 “吱吱” 声，却被苗老师牢牢捆住后腿，动弹不得，只能徒劳挣扎。


    “成了！” 苗老师脸上露出难得的喜色，提着两只野兔走到苑小桃面前，语气里满是笑意，“小桃，今天孩子们有口福了！这两只兔子不算小，够孩子们解解馋了！”


    苑小桃也跟着笑起来，眼里满是欢喜：“苗老师，您太厉害了！这下中午能给他们加一道硬菜，让孩子们好好补补。”


    两人背着满满一竹篓野菜、蘑菇，手里提着两只肥野兔，踏着晨雾，说说笑笑往山下走。


    阳光渐渐穿透云层，洒在青山小道上，驱散了山间的微凉，一路鸟语花香，满心都是踏实的欢喜，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刚走到青山小学门口，苑小桃瞬间就发现了不同。


    院子里，十几个穿着中山装、气质沉稳的男人站着，身姿挺拔，神色严肃。


    有的眉头微蹙，有的低声交谈，周身的气场与山里的乡亲们截然不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物。


    杭定成正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课间活动，见苑小桃和苗老师回来，快步迎了上来。


    “小桃，你回来了。” 她压低声音，快速补充了一句，“这些同志是一大早赶来的，说是外贸部和海贸公司的领导，专程来找你。”


    苑小桃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将竹篓轻轻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上前，落落大方伸出手。


    “各位领导，我是苑小桃。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一早进山采了点野菜和蘑菇，给孩子们改善伙食。”


    为首的男人约莫四十多岁，眉眼端正，气质沉稳，一身中山装笔挺。


    他上下打量了苑小桃一眼 —— 姑娘穿着一身朴素布衣，裤脚还沾着露水和泥土，背着竹篓，篓子里还有绑了腿的野兔，哪里有半点能搅动国际市场的大人物样子，分明就是个刚从山里回来的年轻姑娘。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接连做出震惊中外的成绩，连国外两大巨头都要争相争抢。


    傅司长主动握住她的手，语气郑重而客气：“苑小桃同志，你好。我是外贸部傅成栋，这次专程带队过来，就是为了你提出的薯片出口事宜。”


    旁边立刻有人补充：“傅司长是部里专门负责食品轻工出口的一把手，这次是亲自出马，足见部里对这个项目的重视！”


    周围的干部们也纷纷点头，眼神里满是重视，没有一个人因为苑小桃的衣着朴素而轻视她。


    苑小桃神色平静，轻轻点头：“傅司长，各位领导，咱们进里面说吧，外面风大。”


    她引着一行人走进教室。


    这大山里的小学没有办公室，只有几间破旧的教室，简陋的不能再简陋。


    此时孩子们正在操场上追逐打闹，欢声笑语，苑小桃便带着众人走进了一间闲置的教室。


    一进教室，所有人都顿住了。


    教室里的桌椅大多缺胳膊少腿，桌面坑坑洼洼，用木板勉强拼凑着，不少椅子还得垫着石头才能坐稳。


    四面土坯墙斑驳脱落，墙角有不少裂缝，风一吹，就能感觉到丝丝凉意，四面都透风。


    傅司长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忍不住唏嘘不已。


    眼下国家还不够强大，还有许多孩子们就在这样的环境里读书。


    “苑同志，辛苦你了，在这样的环境里，还能想着开发薯片产品。” 傅司长语气里满是赞许，也带着几分心疼。


    苑小桃淡淡一笑：“傅司长言重了，只要能让孩子们读书、吃饱，环境苦点不算什么。”


    众人找了几张相对完好的椅子坐下，简陋的教室里，瞬间坐满了人，虽拥挤，却格外严肃。


    傅司长开门见山，语气郑重：“苑同志，实话跟你说，特鲁松、虎鲨两家外企，争抢薯片配方的事，已经传到我们外贸部了。”


    “薯片在国际上是新兴热门零食，市场极大，利润极高，而你这款烧烤味薯片，口味独特，成本低廉，是咱们华夏轻工食品走向世界、赚取外汇的绝佳机会，部里高度重视。”


    海贸公司的负责人也连忙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却又不失分寸：“苑同志，上次在东南亚世界食品博览会上，你和下洼乡董厂长一起，凭牛肉罐头和饮料惊艳全场，拿下大额出口订单。那时候我们海贸公司没来得及跟上，错失了良机，这一次，说什么我们也要参与进来。”


    “我们是正规国企，有成熟的出口渠道，能全程对接海外市场，更方便把产品卖向全世界的市场。”


    他说得直白又实在，没有半点虚言。


    上次东南亚世界食品博览会上，苑小桃一战成名，他们眼睁睁看着一个大合同从眼皮子底下溜走，肠子都悔青了。


    这一次听说苑小桃又拿出王牌产品，还引得两大外国巨头争抢，哪里还坐得住，第一时间跟着外贸部赶过来，就是要抢占先机，弥补上次的遗憾。


    苑小桃听着众人说话，始终面带微笑，不急不躁，脑海里快速盘算着。


    等他们都说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清晰而笃定，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


    “各位领导，薯片的配方、工艺、口味，都在我这里，跑不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


    薯片所用的洋芋，必须用青山乡、以及周边大山里出产的洋芋。”


    一句话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傅司长一愣，随即问道：“苑同志，你确定？全国不少地方都产洋芋，产量大、运费低，为什么偏偏选这里？”


    苑小桃看向窗外连绵的大山，眼神温和却坚定，“这里的洋芋，种在高山之上，日照足、温差大，淀粉含量高，口感粉糯香甜，炸出来的薯片比平原洋芋更脆更香，这是得天独厚的优势。”


    “更重要的是——


    这片大山里，有无数乡亲守着几亩薄地，种着洋芋，却卖不出去，换不来钱，常年吃不饱、穿不暖。


    薯片要走出国门，走向世界，第一步，先要带着山里的人一起富起来，让他们种的洋芋，能换成钱，能让孩子们吃上饱饭、读上书。”


    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寂静。


    傅司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姑娘，眼神里从最初的客气，渐渐变成了由衷的佩服。


    他原本以为，苑小桃只是一个有本领有眼光的青年，没想到，她心里还装着一整座大山的百姓。


    旁边的当地公社书记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在发抖：“苑老师，你说的是真的，咱们山里的洋芋真能做成薯片，还能卖到国外去？”


    “那可是出口啊！换外汇的！咱们祖祖辈辈想都不敢想啊！”


    “只要能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我们公社全力配合，动员所有乡亲，多种洋芋，保证供应！”


    六十年代的公社书记，朴实憨厚，心里装的全是乡亲们的生计。


    一听说能让山里的洋芋走出大山、卖到国外，让乡亲们增收，哪里还按捺得住，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苑小桃点头，语气肯定：“不仅能卖，还能卖遍全世界，让咱们青山乡的洋芋，成为人人都知道的好东西。”


    傅司长看着她从容自信的模样，心里越发赞叹，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小桃同志，不瞒你说，我和首都大学农学院的张教授是老交情。他早就跟我提过你，说你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既有科研本事，还踏实肯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苑小桃微微一笑：“傅司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几句话交谈下来，双方心意已明，达成了初步共识。


    外贸部出政策、支持出口；海贸公司负责渠道、物流、报关；当地公社负责洋芋种植、收购、供应；苑小桃出技术、配方、标准。


    一个立足青山、辐射全国、走向全球的薯片产业蓝图，就在这间简陋的山区教室里，悄然成型。


    不知不觉，已到中午。


    灶房里早已热闹起来。


    苗老师招呼着公社赶来帮忙的妇女，烧水、洗菜、切菜，忙得热火朝天。


    苑小桃一放下话，立刻扎进灶房，动作麻利地接手了最关键的几道菜。


    两只野兔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兔肉鲜红紧实，没有半点腥气，掂起来沉甸甸的，一看就很肥美。


    苑小桃手持菜刀，手腕稳如泰山，刀刃起落之间，动作干脆利落，将兔肉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


    每一块都约莫拇指大小，方便煮入味。


    切好的兔肉，她没有用太多复杂调料，只以盐、姜片简单去腥，倒入乡亲们自己酿的酒，然后抓上一把她独家配制的烧烤料，轻轻一拌。


    这大山里缺油少酱，她却最懂如何用最简单的东西，做出最勾人的香味。


    灶火熊熊，大铁锅烧得滚烫。


    苑小桃倒入少量菜籽油，油热后下兔肉大火快炒。


    “滋啦 ——”


    滚烫的油包裹兔肉，肉香瞬间炸开，混着烧烤料独有的焦香、麻香和芝麻香，一瞬间飘满整个灶房，又顺着灶房的门口飘满整个校园，勾得人口水潺潺。


    她手腕翻飞，铁铲在锅里快速翻炒，火候拿捏得精准至极，将兔肉炒到表面微焦、锁住汁水，再加入切块的高山洋芋一起焖煮。


    洋芋吸饱了兔肉的鲜香和烧烤料的味道，粉糯入味，兔肉劲道喷香，越嚼越有滋味。


    另一口锅里，苑小桃将清晨刚采的鲜蘑菇洗净，与土鸡蛋一同下锅，煮了一大锅蘑菇鸡蛋汤。


    汤色清亮，蘑菇鲜滑，鸡蛋嫩黄，只靠食材本身的鲜味，就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除此之外，苗老师和乡亲们也做了几道大山里的特色菜。


    清炒灰灰菜，焯过水后清炒，清爽解腻。


    蒸洋芋米饭，将洋芋切成小块，和大米一起蒸熟，洋芋的香甜融入米饭中，软糯可口。


    还有一道凉拌苦菜，撒上少许盐和蒜泥，清爽开胃，都是西南大山里最朴素最地道的味道。


    灶房内外，香气一浪高过一浪。


    教室里等着吃饭的孩子们，早就坐不住了，小鼻子一抽一抽，眼睛亮晶晶盯着灶房方向。


    外贸部和海贸公司的领导们，一路颠簸几百里山路，早已饥肠辘辘，闻到这香味，肚子也忍不住咕咕叫起来。


    傅司长深吸一口气，由衷感叹：“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闻到这么香的山里饭菜！苑同志这手艺，真是好！”


    很快，饭菜上桌。


    没有大鱼大肉，都是大山里最朴素的味道。


    小炒野兔焖洋芋、蘑菇鸡蛋汤、清炒野菜、蒸得松软的洋芋米饭。


    简单，却香得惊人。


    孩子们排着队，捧着搪瓷碗，眼睛发亮。


    苑小桃给每个人碗里舀上兔肉和洋芋，再盛一勺鲜美的蘑菇汤。


    “快吃吧，今天有兔肉吃。”


    孩子们早就馋坏了，一口兔肉一口饭，吃得满嘴喷香，小脸蛋鼓鼓囊囊，幸福得不行。


    “太好吃啦！”


    “这兔子肉好香！”


    “蘑菇汤也好鲜！”


    外贸部和海贸公司的干部们，也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只是一口，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兔肉劲道入味，带着淡淡的烧烤香气，洋芋粉糯绵软，吸足了肉汁。蘑菇汤清鲜回甘，一口下去，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傅司长边吃边点头：“好吃，这才是真正的山野美味，比城里大饭店的菜还要香。苑同志，你这厨艺，不去当大厨真是可惜了！”


    海贸公司的人更是吃得停不下筷子，一边吃一边心里笃定——


    就凭苑小桃这手艺、这技术、这头脑，薯片项目想不成都难。这一趟，他们绝对来对了！


    整个青山小学，都被饭菜香气和欢声笑语填满。


    就在众人吃得正香、气氛最热络的时候 ——


    小学校门口，突然冲进来一群人。


    一个个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衣衫被汗水浸透，满脸疲惫，却又带着急切。


    正是卡特，和虎鲨公司的代表。


    他们从城里赶回来，一路颠簸，走到半路时，吉普车突然坏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没办法，只能弃车，翻山越岭，徒步爬了十几里山路，一路风尘仆仆，又饿又累，浑身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刚走到校门口，就被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肉香勾得脚步一顿。


    卡特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原本疲惫的神色消散了大半，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大步流星跑进来问道。


    “这、这是什么肉？


    怎么会这么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去。


    苑小桃放下筷子，抬起头，嘴角扬起莞尔的笑意。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246章


    卡特一行人冲进来的瞬间，教室里的欢声笑语瞬间顿了顿，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了过去。


    只见他们一个个狼狈不堪，昂贵的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沾满了尘土和草屑。


    他们头发凌乱，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平日里的精英气场被一路的奔波磨去了大半，只剩下难掩的疲惫和急切。


    尤其是卡特，向来注重仪表，此刻也顾不上大多，眼神盯着桌上的饭菜，那股浓烈的肉香像无形的钩子，勾得五脏六腑都在叫嚣。


    苑小桃笑了起来，对着卡特温和开口：“卡特先生，一路辛苦，既然来了，就先坐下吃点东西吧。”


    卡特闻言，眼睛亮得更甚，也顾不上客套，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却依旧维持着基本的体面：“多谢苑同志，实在抱歉，我们一路赶来，实在大饿了。”


    说着，他示意身后的随从们稍作整理，自己则找了个空位坐下，目光紧紧锁在那盆山野烧烤焖野兔上，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虎鲨公司的代表也早已按捺不住，快步走到另一旁，眼神里满是迫不及待。


    他们一路翻山越岭，徒步十几里山路，早已饥肠辘辘，此刻闻到这诱人的肉香，哪里还能把持得住？


    连平日里的矜持和高傲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苗老师连忙招呼公社的妇女，又拿来几个粗瓷碗和筷子，给卡特一行人分了饭菜。


    每碗里都舀上几块兔肉、洋芋，再盛一勺蘑菇鸡蛋汤，配上一碗蒸洋芋米饭，简单却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他们身上的疲惫。


    卡特拿起筷子，没有丝毫犹豫，夹起一块兔肉就放进嘴里。


    牙齿刚碰到兔肉的瞬间，他就眼睛一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兔肉炖得软烂入味，轻轻一嚼就化开，没有半点腥气，只有纯粹的肉香混合着烧烤料的焦香、麻香，每一丝肌理都吸饱了汤汁，咸香适中，越嚼越有滋味。


    旁边的洋芋粉糯绵软，吸足了兔肉的鲜香，一口下去，又香又糯，完美中和了兔肉的油腻，口感层次丰富到极致。


    “好吃！大好吃了！”卡特忍不住用中文赞叹出声，语气里满是惊艳。


    “苑同志，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兔肉，比我们国家最顶级的餐厅做的还要美味！”


    他全程维持着体面，却吃得格外投入，大口扒着米饭，筷子不停往碗里夹兔肉和洋芋，连碗底的汤汁都舀来拌着米饭吃，满嘴沾染着油光，眉眼间全是满足。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盆蒸洋芋米饭才是今天的点睛之笔。


    青山乡的高山洋芋，吸足了山间灵气，日照足、昼夜温差大，质地紧实，不带一丝水渣，切成滚刀小块和大米一同入锅蒸，整锅香气就彻底迸发出来。


    蒸熟的洋芋块通体透亮，带着淡淡的米香，咬开一口，内里粉糯绵密，入口即化，自带天然的清甜回甘，每一口都是高山食材独有的醇厚。


    米粒被洋芋的油脂浸润得晶莹饱满，粒粒分明却又软糯黏香，米香混着洋芋的清甜，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单吃这一碗洋芋米饭，就足够香甜，配着菜吃更是绝配。


    就着清爽解腻的清炒灰灰菜，洋芋米饭的清甜中和了野菜的微涩，一口软饭一口鲜菜，清淡爽口，越吃越开胃。


    就着浓香入味的小炒野兔肉，米饭吸饱了兔肉的鲜浓汤汁，粉糯的洋芋裹着肉香，绵密与劲道碰撞，鲜香在舌尖层层铺开，一口下去满嘴留香。


    哪怕不吃菜，空口都能吃下两大碗。


    这朴素的乡间主食，全靠洋芋本身的滋味，却成了桌上最勾人的味道。


    巧妙把山野间的鲜、香、甜，全揉进了一碗饭里。


    让卡特心中赞叹不已，更对洋芋和薯片的项目信心大增。


    虎鲨公司的代表们也不甘示弱，一个个埋头苦吃，嘴里不停发出赞叹的声音。


    他们常年吃惯了山珍海味，却从未吃过这样原汁原味、香气扑鼻的山野美味。


    这简单的饭菜，竟比他们吃过的所有珍馐佳肴都要勾人。


    清炒灰灰菜清爽解腻，凉拌苦菜开胃爽口，蘑菇鸡蛋汤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一口汤下去，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连胃口都好了许多。


    原本还带着几分傲气的外国代表们，此刻彻底被苑小桃的厨艺征服，全然没了跨国巨头负责人的疏离感，只顾着享受眼前的美味。


    傅司长和海贸公司的负责同志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相视一笑，心里越发笃定——


    苑小桃绝非寻常人，仅凭这一手厨艺，就足以让人刮目相看，更别说她手里还有能风靡全球的薯片配方。


    苑小桃坐在一旁，看着众人吃得津津有味，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她给身边的孩子们又添了一勺兔肉，温柔地叮嘱道：“慢慢吃，不够还有，今天管够。”


    孩子们点点头，一个个吃得小脸蛋鼓鼓囊囊，眼神里满是幸福，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小桃老师做的饭最好吃”。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原本略显尴尬的气氛，被饭菜的香气和众人的欢声笑语化解得一干二净。


    卡特一行人吃得肚皮圆滚滚，放下筷子时，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神色。


    “多谢苑同志的款待，这顿饭，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最满足的一顿饭。”卡特擦了擦嘴角，语气真诚，眼神里满是赞许。


    “苑同志不仅有惊人的才华，厨艺更是绝了，实在令人佩服。”


    虎鲨公司的负责人也连忙附和：“是啊，苑小姐，这山野美味，真是名不虚传，我们彻底服了。”


    苑小桃淡淡一笑，语气从容：“各位客气了，只是一些山里的家常便饭，不值一提。”


    此时，孩子们已经吃完饭，洗完碗走进了教室。


    很快，朗朗的读书声就从教室里飘了出来，清脆悦耳，在安静的山坳里格外清晰，驱散了山间的寂静，也给这简陋的校园增添了几分生机与希望。


    傅司长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好了，饭也吃了，咱们言归正传，开始商谈薯片出口的相关事宜吧。”


    众人纷纷点头，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苗老师和公社书记连忙动手，在院子里搬出几个长凳子——


    这些木头凳子大多缺胳膊少腿，有的凳面开裂，有的四条腿长短不一，只能勉强垫着石头才能坐稳。


    傅司长、海贸公司负责人、卡特和虎鲨公司一行人，还有苑小桃、公社书记，围着这几张简陋的长凳子坐下，形成一个简单的商谈场地。


    卡特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说实话，这是我见过最简陋的竞标场地，没有精致的会议室，没有舒适的座椅，甚至连一杯像样的茶水都没有。”


    “但我没想到，就是在这样简陋的地方，竟能诞生出能搅动全球市场的好产品，更能吃到这样美味的食物。”


    他的这句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不说特鲁松和虎鲨这些外国公司，在场的外贸部、海贸公司的干部们平日里商谈的都是大额外贸项目，哪曾在这样简陋的院子里，坐在缺胳膊少腿的凳子上商谈事宜。


    可看着眼前从容淡定的苑小桃，看着远处教室里认真读书的孩子们，他们心里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多了几分敬佩。


    傅司长微微一笑，看向身旁的海贸公司负责人，开口定调：“卡特先生，场地虽然简陋，但这次的合作万众瞩目。”


    “今天在场的海贸公司是华夏外贸公司，后续全权负责对接海外合作、报关物流、出口资质等所有事宜，也是本次薯片项目，我方唯一的对接代表。”


    海贸公司负责人立刻坐直身子，神色郑重点头，语气沉稳：“没错，往后薯片项目的海外出口工作，都由我们海贸全程跟进，全力配合苑小桃同志，保障项目顺利推进。”


    此话一出，卡特和虎鲨代表瞬间明白，今日的竞争，是特鲁松与虎鲨两大外企相争。


    海贸是苑小桃这边的合作对象，全程负责对接。


    今天的会谈，海贸更是带来了专业的翻译，为在场的众人实时翻译商谈内容。


    卡特神色立刻变得严肃，他深知，现在必须抢先亮出最大诚意，才能拿下薯片合作权。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而坚定：“傅司长、苑同志，我已经第一时间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总部，总部经过紧急商议，全力批准我的提议。特鲁松公司决定在华夏投资建厂，而且，工厂就建在西南地区！”


    一句话落下，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公社书记，在听了翻译的话之后，更是激动得差点从凳子上站起来：“卡、卡特先生，您说的是真的？特鲁松公司要在我们这里建厂？”


    要知道，六十年代的西南地区偏远落后，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从来没有过外来投资，更别说这样的跨国巨头公司。


    一旦工厂建成，不仅能带动乡亲们就业，还能让山里的洋芋直接就地加工，不用再担心运输的问题，乡亲们的收入也能大大提高。


    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卡特看着公社书记激动的模样，缓缓点头，语气肯定：“当然是真的。我们不仅要建厂，还要投入成套的生产设备，招聘当地的乡亲们进厂工作，给他们发放合理的工资，让他们不用再守着土地过日子。”


    他看向苑小桃，眼神里满是诚意：“苑同志，我们知道，你最在意的是山里的乡亲们，在意孩子们的未来。所以，我们提出的合作条件，绝对不会让你失望。前期你提出的营养午餐工程和校舍修缮投资，我们都将大力赞助支持。”


    “同时，我们将给你本人支付每年五千块的技术指导费。”


    这个条件，在六十年代来说，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


    五千块的年薪，相当于普通工人十几年的工资，是一笔天文数字。


    而且特鲁松愿意就地建厂，赞助营养午餐，每一条都正好踏进了苑小桃和当地同志们的心坎。


    公社书记激动得满脸通红，已然是高兴得不得了，这个条件已经大大超出他们青山乡的预期。


    “能在家门口建厂，让乡亲们能挣钱，洋芋能卖上好价钱，孩子们也能有好学校读，这是咱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啊！”


    卡特话音刚落，虎鲨公司的代表立刻坐不住，身子往前一探，语气带着急切的战意，直接加码。


    “我们虎鲨公司的诚意，只多不少！我们同样将在本地建厂，设备比特鲁松更先进，招工规模扩大一倍。另外每年拿出一定的利润修缮学校，修建山村土路。只要苑小桃同志答应与我们合作，每年将能收到六千块的技术指导费，用外汇结算。”


    “只要能拿下烧烤味薯片的全球合作权，我们愿意全力配合华夏贸易方的所有合理要求！”


    这个条件就更优渥了，几乎在说只要华夏同意，他们什么都好谈。


    一时间，院子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特鲁松与虎鲨两大跨国巨头正面交锋，轮番加码，全都卯足了劲要拿下薯片项目，眼神里的势在必得毫不掩饰。


    傅司长坐在一旁，专注看着这场外企竞争，眼底满是笃定。


    他相信，苑小桃手握核心配方，这场谈判的主动权就自始至终都握在我方手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苑小桃身上，等待着她的决定。


    苑小桃神色平静，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她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一口温水，缓缓放下，才缓缓开口，语气清晰而笃定，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各位的诚意，我都看到了。但丑话说在前头，不管最终和哪一方合作，都必须遵守我的底线，同时符合以下五点硬性要求——”


    “第一，洋芋必须全部从青山乡及周边公社收购，定价绝不低于市场价，必须当场结算，绝不拖欠乡亲们钱款。”


    “第二，工厂优先招录本地乡亲，工资按月足额发放，绝不克扣压榨。”


    “第三，助学、基建资金专款专用，全程接受我方与公社监督。”


    “第四，薯片生产严格按照我的标准，绝不偷工减料、以次充好。”


    “第五，所有合作流程，必须通过海贸公司对接，符合国家外贸规定。”


    “更重要的是——”


    话音落罢，她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扫过面色紧绷的卡特与虎鲨代表，缓缓抛出最后一句话，语气沉稳，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此次合作，我要薯片全球市场的销售分红，每卖出一包，都要按比例抽取利润分成。”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卡特脸色骤变，原本温和诚恳的神情瞬间褪去，眉头猛地拧紧，身子下意识往后一靠，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可能。”


    一旁的虎鲨公司代表也猛地瞪大双眼，看向苑小桃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的震惊——


    他们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身处深山、衣着朴素的华夏姑娘，竟然有如此超前的眼界，敢直接开口索要全球销售分红。


    在这个年代的国际贸易合作里，像特鲁松、虎鲨这样的龙头公司始终掌握着销售渠道与海外市场话语权。


    向来是他们拿走绝大部分利润，顶多给合作方一笔固定的技术费、原料费。


    分红一事，闻所未闻。


    更何况薯片的核心配方、独家口味全在苑小桃手里，这款产品一旦推向全球，势必会抢占海量市场，销售利润占据整个项目收益的大头。


    这本就是他们两大巨头的核心利益，想要分红等同于虎口夺食，平日里根本不可能分给任何合作方。


    卡特压下心底的震惊，语气严肃，试图打消她的念头：“苑同志，我们已经给出了高额的年度技术费，这在业内已经是顶级待遇。”


    “全球销售涉及海外渠道铺设、广告推广、仓储物流、关税核算，成本极高、风险极大，这些投入全由我们承担。分红一事，完全不符合行业规矩，也绝无可能。”


    虎鲨代表也立刻附和，语气强硬：“卡特先生说得对！苑小姐，配方技术费我们可以继续加码，甚至可以一次性付清，但全球分红，我们不可能让步。”


    “这部分利润，是我们公司开拓海外市场的核心收益，从来没有分给合作方的先例！”


    一时间，原本两方争相竞价的热烈氛围荡然无存，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傅司长、海贸负责人、公社书记也都屏住呼吸，看向苑小桃，心里既紧张又佩服——


    谁也没料到，她看似温和，却直接捏住了这些外国公司的七寸。


    苑小桃面色依旧从容，没有半分慌乱。


    她伸手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沓写满字迹的稿纸，利落放在身前的石桌上。


    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生产线规划、口味适配方案、销售计划，全是她这几天加班加点整理好的细则。


    上面结合了数十年后的营销策划和大批量生产技术，不管谁看了，都绝对是一张王牌。


    苑小桃抬手将稿纸推出去，语气沉稳有力：“二位，不用着急拒绝，先看过这份薯片生产和销售方案再说。”


    她手里的那一沓稿纸，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247章


    粗糙的石桌面，被阳光晒得温热。


    那一沓厚厚叠叠的稿纸平铺开来，字迹工整细密，一笔一划清晰有力，没有丝毫潦草敷衍。


    纸页边缘微微卷起，边角处还有反复摩挲、修改涂抹的痕迹，足以看出主人花费的海量心血。


    没人知道，这短短十儿页的方案，是苑小桃熬了好儿个通宵才打磨完成的心血。


    这儿日夜里，山村熄灯早，夜色静谧无声，她便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微光，一次次进入系统后台检索资料。


    系统图书音像区藏书浩瀚，囊括了后世数十年的食品工业工艺、流水线生产标准、食品保鲜技术、品牌营销策划、海外市场定位等各类专业书籍。


    她认真逐条翻阅，摒弃了后世部分不符合六十年代设备条件的制造流程，只留下最核心、最先进的技术与思路。


    为了方便外商审阅对接，苑小桃特意耗费心力，将整套方案全程用标准外文撰写，最终打磨出了这一份专业完备的薯片专项专项方案。


    在场众人的目光，尽数被这叠稿纸牢牢吸引。


    卡特率先伸手拿起方案，虎鲨公司代表也立刻俯身凑了过来，两人各自拿着一半稿纸，越往下看，脸上的神色就越震撼。


    原本紧绷抵触的神情一点点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难以置信与惊艳。


    紧随其后的傅司长与海贸公司负责人也精通外文，二人俯身快速阅览，不过数行，便瞬间瞳孔微亮，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二人常年负责外贸对接、涉外谈判，见惯了国外各类商业方案，却从未见过如此扎实精细的规划。


    这份方案，实在太超前、太完美了，完全碾压当下全世界的零食生产工艺与营销模式。


    通篇外文书写，用词专业严谨、条理清晰，没有半分疏漏，哪怕是国外专业商业计划书，也未必有这般规整周全。


    其中最重要的生产线工艺，彻底打破了目前海外薯片生产小批量、口感不稳定的弊端。


    现如今，国外薯片大多明火油炸，厚薄不一，酥脆度参差，极易炸糊、回软，保质期极短，根本无法长途运输、批量外销。


    但苑小桃给出的流水线规划，精准标注了标准化切片厚度、恒温分区油炸、负压控油、低温风干、无菌封装等核心工序。


    每一项指标都精确到毫米、摄氏度与秒数，完美解决了薯片易软易碎、保质期短的行业通病。


    更难得的是，苑小桃还结合当下华夏国内工业水平，做了极致适配改良，确保国内不需要高精尖进口设备，仅靠常规轻工机械组合，就能批量生产出口级别的薯片。


    将成本更是压到了极致，利润空间空前巨大。


    而最让两大外企代表心神巨震的，是方案里针对性的海外营销布局。


    苑小桃精准拿捏了海外消费主力群体，完全跳出了当下外国零食粗放售卖的固有模式。


    她将目标精准锁定两类核心人群——


    一是追求新潮、喜欢猎奇、热衷分享的青少年群体，主打便携、解馋、口味独特的卖点，适合校园街头等地食用。


    二是常年居家、爱追电视肥皂剧的家庭主妇群体，推出小包装、易储存的定位，最适合做全家欢的居家休闲之选。


    除此之外，她还规划了商超陈列、电视短广告、节日限定包装等一系列后世成熟的营销打法。


    在这个零食行业毫无品牌概念、全靠口碑零散售卖的年代，这套完整的品牌营销体系，堪称降维打击。


    只要按此方案落地，这款华夏薯片，必定能迅速横扫海外零食市场，碾压所有同类竞品。


    方案里许多规划只写了一个标题抬头，就足以吸引卡特和虎鲨公司代表的心神。


    我的上帝，这后面的内容究竟在哪里？


    他们必须看到全部！！


    “不可思议……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卡特看着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布局，双手都忍不住微微发颤，脸上的强硬彻底消失，只剩下满满的震撼与心悦诚服。


    他深耕食品外贸行业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精准超前的产品方案，哪怕是特鲁松总部的顶级研发团队，也拿不出这样完善的落地规划。


    虎鲨公司代表越看脸色越沉，心底满是激烈的憧憬。


    原本他们以为，自己手握海外渠道和成熟市场，就掌握了谈判的绝对主动权。


    可看完这份方案才彻底明白，双方的认知和格局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苑小桃手里握着的，不只是一个配方，而是一整套能垄断市场的完整产业链与商业帝国蓝图。


    傅司长看完最后一页，长长舒了一口气，满眼欣慰地赞叹：“小桃同志，你这哪里是简单的技术入股，你这是凭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华夏轻工食品的出口水准！有这套方案在手，咱们的薯片走出国门、赚取海量外汇，根本不是难题！”


    海贸负责人也连连点头，语气满是赞叹：“太周全了！工艺、生产、市场、营销全覆盖，完全贴合外贸出口规则，省去了我们无数摸索的时间和成本，这才是真正的核心！”


    全场寂静片刻，卡特率先打破沉默，他彻底放下了所有傲慢与抵触，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无比郑重：“苑同志，是我眼界狭隘了。看完这份方案，我彻底明白，你值得所有最优待遇。”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让步，掷地有声道：“我们特鲁松公司，同意你的全球销售分层分红方案！按照全球销售额比例，给出恒定利润分成，永不拖欠，每个季度分别拨付一次。”


    “同时，我们维持原有所有优待条件，就地建厂、赞助营养午餐工程，全程接受华夏和海贸公司监督！”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炸开。


    一旁的虎鲨代表脸色彻底铁青，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虎鲨从成立之初，就立下一条规则，绝不交出全球销售分红的主动权。


    这是他们的底线。


    不管在哪个产品项目上，都绝不能打破。


    没想到，竟然是特鲁松这样的老古董公司率先打破惯例了。


    眼下，没有全球销售分红的让步，再多资金投入也是空谈。


    虎鲨公司最终只能咬牙沉默，彻底错失项目，再度铩羽而归。


    傅司长与海贸负责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喜色与笃定。


    这一场外企争夺战，我方大获全胜，既守住了国家利益，又盘活了青山乡的地方经济，还能为国家持续赚取外汇，一举三得。


    公社书记更是激动得手心冒汗，嘴唇都在微微发抖，盼了一辈子的致富路，终于在今天彻底落定。


    次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青山小学的小院被彻底打扫一新，简单却庄重。


    在外贸部全程见证下，苑小桃、海贸公司与特鲁松公司正式签订合作合同。


    白纸黑字、条款清晰，所有分红、收购、招工、助学条款全部落实到位，具有绝对法律效力。


    签约仪式结束后，特鲁松公司当场兑现承诺，举行了简朴热闹的校园赞助仪式。


    第一批崭新的木质桌椅、全新的黑板、粉笔、作业本、图书书籍悉数送达，还有算盘、直尺、教学挂图等稀缺教学器材，整整齐齐堆放在院子中央。


    山里的孩子们从未见过这么崭新整齐的学习用品，一个个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兴奋得蹦蹦跳跳，清脆的笑声响彻整个校园。


    小孩子们围在新桌椅旁，轻轻抚摸光滑的桌面，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稚嫩的脸上满是纯粹的幸福。


    与此同时，青山乡薯片工厂的选址与勘测工作也迅速启动，公社全力配合，海贸全程监督把关，以最快速度推进薯片项目落地。


    整个青山乡，处处都是欣欣向荣的新气象，人人脸上都挂着对好日子的期盼。


    喜事临门，自然少不了丰盛佳肴。


    这天的午饭，是青山小学有史以来最丰盛的一顿饭。


    苑小桃难得有空，亲自下厨，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拿手绝活——高山米粉蒸排骨。


    山里没有现成的蒸肉粉，苑小桃便提前将公社乡亲们自家种的饱满新米、香糯米按比例混合，洗净沥干，放入铁锅小火慢炒。


    文火慢慢烘炒，米粒渐渐褪去青白，变得金黄干爽，缓缓溢出醇厚的米香，不焦不糊、香气纯粹。


    炒好的米粒晾凉后，她用山里的石磨细细碾磨成粗细均匀的米粉，粗粒锁味、细粒挂浆，口感层次恰到好处，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天然鲜香。


    新鲜的土猪排骨是乡亲们一早特意送来的，肉质紧实、肥瘦相间，带着新鲜的血气，没有半点腥膻味。


    苑小桃精准剔除多余油脂，保留最精华的骨肉部分，用姜片、山葱、少许农家酿的米酒简单去腥提鲜。


    再撒上适量细盐和香料，反复抓拌按摩，让调料丝丝入肉，充分入味。


    最后将米粉厚厚裹满每一块排骨，让每一寸肉质都均匀挂上粉浆，码入宽大的粗瓷大碗中，上锅大火隔水蒸制。


    旺火足汽，慢蒸一个时辰。


    蒸汽袅袅升腾，浓郁醇厚的肉香和米香层层递进，顺着灶房飘向整个山间，勾得人舌尖生津、食欲大动。


    蒸好的排骨端出锅时，热气腾腾、香气炸裂。


    金黄油亮的米粉紧紧裹着酱红色的排骨，色泽温润诱人，油光清亮却不腻人。


    用筷子轻轻一戳，骨肉即刻分离，肉质软烂脱骨、细腻弹嫩，完全不柴不硬。


    每一块都是醇厚回甘，软糯绵密、越嚼越香，都是极致的山野风味。


    一旁的苗老师也大展身手，做了西南山里最地道爽口的山泉豆花饭。


    山里的黄豆颗粒饱满、天然晒干，经山泉浸泡后细磨，点上卤子，做成的豆花嫩得像白玉凝脂，吹弹可破、细腻无瑕。


    一勺滚烫的红油辣子，配上蒜泥、姜末、葱花、少许酱油调味，简单的调料却激发出最极致的鲜香。


    白嫩的豆花入口即化，鲜润清甜，带着黄豆独有的醇厚香气，裹着香辣浓郁的料汁，鲜香爽口，开胃解腻。


    配上喷香的洋芋米饭，软饭配嫩豆花，一口温润，一口香辣，朴素却最是下饭。


    除此之外，桌上还有清炒山菌、凉拌野笋、焖洋芋鸡块、腌菜炒肉，每一道菜都是取自山里的食材，无过多调料加持，全靠食材本身的鲜香取胜。


    满桌佳肴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所有人围坐在一起，吃得酣畅淋漓，欢声笑语不断。


    卡特和特鲁松的工作人员吃得连连赞叹，彻底折服于山野美味，也更加笃定和苑小桃合作是最正确的选择。


    热闹过后，离别悄然而至。


    苑小桃的下乡假期已然结束，到了该返回首都的日子。


    清晨的青山乡，薄雾袅袅，清风微凉，山间草木青翠依旧，只是多了儿分离别的温柔与不舍。


    苑小桃和杭定成早早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行囊朴素，却装满了这儿个月在青山乡的温暖与回忆。


    两人刚走出小学院门，瞬间愣住了——


    院门口的小路两旁，站满了乡亲们和全校的孩子。


    公社书记带头，手里拎着沉甸甸的布包。


    苗老师站在最前面，眼底满是不舍。孩子们攥着小拳头，仰着稚嫩的小脸，眼睛红红的，却强忍着不哭。


    “小桃同志，你要回首都了，我们没啥好送的，都是山里的土东西，你务必带上！”公社书记率先上前，语气恳切。


    乡亲们纷纷围上来，一个个将手里的东西往她行囊里塞。


    有的送来攒了许久、自家都舍不得吃的土鸡蛋，一个个圆润干净、新鲜温热。


    有的送来精心晾晒的蘑菇干、笋干、野菜干，全是最鲜的山野干货。


    还有的送来自家炒的南瓜子、手工缝制的布帕子。


    每一样东西都不值钱，却承载着青山里人最淳朴的心意，沉甸甸压在行囊里，也暖在苑小桃心底。


    “小桃老师，你还会回来看我们吗？”儿个胆子大的孩子红着眼睛，小声问道。


    苑小桃看着一张张纯真质朴的小脸，鼻尖微微发酸，却依旧弯起眉眼，温柔笑着点头：“会的，我一定会回来的。以后青山乡会越来越好，你们都会坐在崭新的教室里读书，都会过上好日子。”


    她一一和众人挥手告别，忍着心底的不舍，和杭定成并肩踏上山路。


    苑小桃回头望了一眼连绵的青山，眼底满是笃定。


    她知道，不久的将来，这座偏远的大山一定会彻底换了模样。


    一路颠簸辗转，绿皮火车哐当哐当驶过山川田野，穿越千里山河。


    当火车缓缓驶入首都站台，推开车门的那一刻，喧嚣热闹的人声、汽笛声、广播声扑面而来。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和静谧淳朴的青山乡截然不同，繁华热闹的景象让苑小桃生出一丝恍如隔世的恍惚感。


    阔别数月，首都依旧是记忆里沉稳大气、欣欣向荣的模样。


    站台之上，人头攒动，接站的人络绎不绝。


    苑小桃跟着人流缓缓走出，目光随意扫过人群，下一瞬，脚步骤然一顿。


    人群前方，静静立着一道挺拔出众的身影，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俞周一身简约干净的衬衫长裤，身姿卓然，立于熙攘喧闹的人群中，自带一股清冷疏离的气场。


    他眉眼清隽深邃，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分明，面容干净清贵，没有半分浮躁烟火气。


    阳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利落挺拔的肩背线条。


    细碎光影落在他眉眼间，冲淡了儿分冷意，多了儿分温润质感。


    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忍不住频频侧目，心底暗自惊叹这人的容貌与气质，清冷耀眼，卓尔不群。


    俞周的目光穿透拥挤人潮，远远落在苑小桃身上，漆黑的眼眸里，瞬间漾开一抹温柔细碎的光亮，生出温柔与笃定。


    “小桃。”


    第248章


    “小桃。”


    “俞周！”


    火车站的站台人潮涌动，风尘扑面，望见俞周立在人群里挺拔清隽的身影，苑小桃心底积攒许久的欢喜一下子满得快要溢出来。


    这几个月来，两人天各一方，各自奔赴忙碌。


    苑小桃留守在青山乡支教，一心扑在给孩子们教书上课上，忙着营养午餐工程，跟外国人交涉薯片项目，一日不曾清闲。


    而俞周也日日勤勉，整天泡在研究所，埋首于海量数理文献与科研实验中，废寝忘食、日夜钻研。


    这几个月的功夫，他在基础数学科研领域又取得了一项突破性进展，攻克了一道困扰世界学界许久的数理推演难题，填补了相关领域的研究空白。


    这份研究成果，在全世界的科研界都极为瞩目，是实打实的重大突破。


    两人相隔千里，满心都是对彼此的牵挂与思念。


    此刻四目相对，积攒了许久的思念瞬间冲破所有克制。


    苑小桃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酸涩与欢喜缠缠绕绕涌上心头，再也顾不上矜持，快步穿过人流，一头扑进了俞周温热坚实的怀抱。


    俞周早已经张开双臂，稳稳将她接入怀中，力道温柔却坚定，将这千里相隔的牵挂尽数收拢。


    火车站本就是重逢与离别交织的地方，满眼皆是相拥重逢的亲友、含泪告别的故人，人声鼎沸。


    两人这般温柔的相拥，在喧闹的人群里再寻常不过，没有任何人侧目打量，更无人觉得出格。


    苑小桃将脸轻轻贴在俞周温热的衣襟上，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路坐车颠簸的疲惫尽数烟消云散。


    她脸颊微微发烫，透着淡淡的绯红，心底却甜得发软，所有的惦念与牵挂，在这一刻尽数落地。


    “我回来了。”她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软糯的暖意。


    俞周微微垂眸，温热的下巴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褪去了平日科研时的清冷淡漠，裹着化不开的缱绻温柔。


    “我知道，一直在等你。”


    短短两句对白，道尽了数月隔山隔水的思念。


    两人静静相拥片刻，贪恋着这份久别重逢的温柔。


    苑小桃才猛然回过神，想起和自己一同返程的杭定成，连忙微微挣开怀抱，转头望向身后。


    这一转头，她不由得轻轻咦了一声。


    不远处，杭定成身姿挺拔、落落大方，正与一名身形俊朗、眉眼爽朗的青年相谈甚欢。


    那人正是邝家明，性子开朗热忱、意气风发，一身整洁的衬衫透着英气。


    二人并肩立在站台人流中，身姿出众，看着般配，俨然一对亮眼的璧人，格外惹眼。


    邝家明目力极好，第一时间捕捉到苑小桃的目光，笑着抬手招呼，快步走上前来，眼底满是打趣的笑意、


    “看什么呢？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刚重逢就只顾着腻歪，把我们这些熟人都抛到脑后了？”


    苑小桃脸颊更红了，无奈含笑摇头：“别打趣我了。”


    邝家明爽朗一笑，大方利落地道：“不闹了，知道你们一路辛苦。我早就提前订好了百年老字号饭庄，地道的鲁菜，专门给你们接风洗尘，快走吧！”


    几人说说笑笑，结伴穿过热闹的站台。


    走出车站，邝家明开车，众人一起去往城内老牌国营饭庄。


    这家饭庄传承百年，是首都数一数二的鲁菜老字号，掌勺师傅皆是世代传承的老匠人，手艺精湛，功底深厚，恪守百年鲁菜技法，味道正宗地道。


    寻常日子里宾客盈门，一席难求。


    落座之后，无需众人多言，邝家明熟门熟路报上几道招牌硬菜，都是饭庄压箱底的拿手好菜。


    不多时，服务员端着托盘稳步而来，一道道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鲁菜接连上桌，瞬间让包厢里溢满浓郁的香气。


    最先上桌的便是经典名菜——糖醋黄河鲤鱼。


    整条鲤鱼摆盘规整完美，头尾昂扬翘起，身姿舒展挺拔、


    师傅把控油温精准独到，炸出来的鱼身色泽金黄油亮，鱼鳞完整利落，看着栩栩如生。


    透亮浓稠的糖醋芡汁均匀裹满鱼身，琥珀色的汤汁顺着鱼肉纹理缓缓流淌，清甜微酸的香气扑面而来。


    “来，尝尝！”


    邝家明最先招呼大家动筷子。


    苑小桃举筷夹下一块鱼肉，外皮酥脆轻薄，入口咔嚓作响，内里鱼肉白嫩细腻、莹白如玉，肌理紧实又软嫩。


    酸甜芡汁配比堪称一绝，完美贴合鱼肉的鲜甜，外酥里嫩、酸甜适口。


    一口下去，酥脆与软嫩交织，鲜香与酸甜相融，层次丰富到极致，回味悠长，让人忍不住连连称赞。


    “好吃！”


    随后，服务员又端上来葱烧海参，这道菜极为考验师傅的火候与功底。


    肥厚饱满的海参品相极佳，通体乌黑透亮，软糯丰盈，吸饱了浓郁的葱油酱汁。每一寸肌理都裹满醇厚汤汁，油亮温润、色泽厚重。


    盘中搭配炸至金黄微焦的大葱段，葱段吸足海参鲜味与酱汁浓香，褪去了本身的辛辣，只剩清甜绵柔的葱香。


    就连杭定成这样的南方人，夹起一块海参入口，也被软糯弹润、滑嫩醇厚的口感给惊喜到了。


    每一口海参入口绵密不腻，能充分品尝到浓而不齁的鲜香之味。


    大海的极致鲜醇与大葱的清甜浓香完美交融，鲜香入骨，醇厚绵长，每一口都是鲁菜的沉稳底蕴。


    再端上来一盘爆炒腰花，更是彰显师傅的顶尖火候功底。


    腰花改刀精致均匀，花纹舒展漂亮，经过极速旺火爆炒，色泽红亮油润，卷成漂亮的花形。


    盘中点缀着嫩绿蒜苗、鲜红辣椒，红绿相间，色泽鲜亮，锅气十足。


    入口脆嫩弹牙、火候刚好，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酱汁浓郁入味，腰花脆嫩不柴，一口下去满口烟火鲜香，越吃越开胃。


    邝家明吃得开胃，直接让服务员端上来几大碗米饭，就着米饭极为下菜。


    还有一道九转大肠，是鲁菜中工序最繁杂、最费功夫的名菜。


    邝家明得意道：“这道菜是跟大师傅特意定的，一般点不着。”


    这道大肠需要经过反复清洗、多道卤制、糖煨爆炒，工序最是严苛。


    层层入味出来的大肠，成品色泽红亮通透、油润诱人。


    “尝尝！”


    苑小桃尝一块，入口的大肠果然让人惊艳。


    大肠口感软糯弹韧，肥而不腻，酥而不烂，各种味道层层递进、融合得恰到好处。


    每一次咀嚼都浸透了甜咸的酱汁，越嚼越香、余味无穷。


    最后上桌是清炒时蔬菜心，清爽素雅，刚好中和了满桌荤菜的厚重醇厚。


    翠绿的菜心鲜嫩水灵，旺火快炒锁住全部水分，色泽碧绿鲜亮、清爽干净，入口脆嫩清甜，完美解腻。


    苑小桃在青山乡日日吃山野家常菜，许久未曾吃到这般地道正宗的北方菜，可是解馋了，每一口都吃得格外满足。


    杭定成更是赞不绝口。


    几人边吃边聊，说着乡下趣事，欢声笑语不断。


    邝家明看着众人吃得尽兴，眼底满是笑意，不停给大家添茶布菜。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酒足饭饱之后，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暮色温柔，晚风微凉。


    出了饭馆的大门，邝家明心思通透，主动笑着开口：“时间不早了，我顺路送定成回师范学校，你们两个慢慢走。”


    杭定成颔首，和苑小桃挥手道别，两人结伴转身离去。


    热闹散去，街头只剩苑小桃与俞周两人。


    俞周自然地伸手接过苑小桃手中沉重的行囊，单手拎起，身姿依旧挺拔从容，动作温柔又妥帖。


    “走吧。”他低声说道，语气温柔笃定。


    苑小桃轻轻点头，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走在暮色笼罩的街道上。


    晚风轻柔拂面，吹散白日的燥热，街道灯火温柔，行人步履匆匆。


    回到俞周居住的小院，一进院内，安静雅致的氛围就迎面而来。


    院落里种着几株绿植，收拾得整洁利落，远离街道喧闹，格外清净。


    俞周烧好滚烫的热水，仔细收拾好浴室，轻声叮嘱道：“一路劳累，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好好放松一下。”


    苑小桃确实早已疲惫不堪。


    青山乡条件简陋，物资匮乏，平日里烧水极为不便，日常只能简单擦身将就，数月下来，从未好好畅快洗漱过。


    此刻看着温热干净的洗澡水，心底满是松弛与暖意。


    她应声走进浴室，温热的热水倾泻而下，洗去一路风尘。


    暖意顺着肌肤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紧绷的神经尽数舒展，舒畅得让人几乎喟叹出声。


    足足洗漱了半个时辰，苑小桃才浑身舒爽地走出浴室。


    她拿着干净毛巾，轻轻擦拭着湿润的长发，发丝柔软蓬松，带着淡淡的水汽清香。


    褪去了一身风尘，她的眉眼愈发清亮，脸颊被热水熏得透着淡淡的绯红，整个人干净又灵动。


    屋内灯影暖黄柔和，四下静谧无声。


    俞周正坐在书桌前，台灯洒落一圈融融的光圈，将他清隽挺拔的侧脸勾勒得格外立体。


    他指尖轻翻厚重的外文科研文献，神情专注沉静，眉眼间是独属于科研工作者的严谨认真，气质清冷又温润。


    苑小桃立在原地，看着灯下认真伏案的人，心头忽然轻轻一动。


    暖灯静室，心上人在侧，岁月安稳，现世静好。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喉咙微微发干，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怯。


    一时间竟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只能静静立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人。


    似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俞周缓缓放下手中的文献，微微侧首，目光稳稳落定在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一室静谧安然，暖光缱绻缠绕，温柔的情愫悄然漫开。


    第249章


    四目相对的瞬间，一室静谧无声，氛围温柔又暧昧。


    苑小桃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砰砰地撞着胸腔，耳边静得仿佛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


    方才沐浴过后的温热还萦绕在周身，混着屋内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莫名让人耳根发烫，指尖都泛起一丝绵软的羞怯。


    俞周的目光沉静又幽深，没有过分灼热，却格外专注，稳稳落在她身上。


    他素来清冷寡言，面对旁人永远是疏离淡漠的模样，唯独对着她时，眼底的冰霜会尽数融化，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克制。


    苑小桃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干毛巾，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眼底的慌乱。


    她心里清楚，首都大学还要再过两天才正式开学，大批外地的同学还在返程路上，宿舍空荡荡的，大半人都没有到校。


    这般时候，她不回学校留宿，完全合情合理，没人会多问半句。


    可一想到要独自留在俞周的小院里，孤男寡女，共处一院。


    她的心底就忍不住七上八下，又莫名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正心绪纷乱之际，俞周缓缓站起身。


    身形挺拔的青年踏着暖黄的灯光缓步走来，步履轻缓，不带半点急促。


    他从她手里接过那条半湿的毛巾，骨节分明的手指干净修长，动作轻柔又小心，抬手覆在她湿漉漉的长发上，一点点细细擦拭。


    力道温和舒缓，避开了头皮，只顺着发丝纹理慢慢吸干水汽，细致又体贴。


    “头发不擦干，夜里容易着凉。”


    他的声音低沉清浅，落在耳边温温软软，带着独有的磁性。


    微凉的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尖，惹得苑小桃身子轻轻一颤，整个人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卧室我收拾干净了，被褥都是晒过的。”俞周一边替她擦着头发，语气平淡自然，恪守着分寸，“今晚你睡卧房，我去书房暂住一晚，那里有床铺，不碍事。”


    简简单单一句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给了她安稳的落脚处，又守着本分，不曾有半分逾矩。


    苑小桃轻轻“嗯”了一声，点点头。


    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安稳。


    俞周永远这样，细心体贴，事事想得周到，从来不会让她为难。


    可安稳之余，心底那一点莫名的遗憾又悄悄冒了出来，缠缠绕绕，说不清道不明。


    哎呀，瞎想什么呢！


    苑小桃猛地晃了晃脑袋，暗自羞恼地嗔怪自己。


    俞周这般守礼克制，是正经本分，她怎么能胡思乱想这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头发擦得大半干爽，俞周将毛巾叠好放在一旁，轻声嘱咐她早些歇息。


    他便转身拿起桌上的文献，缓步走进了隔壁的书房，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两处空间。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苑小桃攥着衣角，迈着步子走进俞周的卧室。


    房间简洁素净，收拾得一尘不染，陈设简单却干净雅致，处处都是清冷干净的气息。


    铺展平整的被褥晒过暖阳，蓬松柔软，丝丝缕缕间，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还有独属于俞周的清冽沉静的气息。


    那味道清淡又好闻，清冷内敛，让人莫名安心。


    只是鼻尖一嗅到这熟悉的气息，苑小桃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红霞一路蔓延到耳根，连忙埋着头，快步躺倒在柔软的床榻上，扯过薄被蒙住半张脸。


    躺在俞周睡惯的床上，身下是他常用的被褥，周遭全是他的气息，陌生又亲昵，羞涩又忐忑。


    这一夜，注定无眠。


    白日赶路的疲惫仿佛全都消散不见，苑小桃睁着眼睛望着昏暗的屋顶，翻来覆去辗转难安。


    脑子里一会想起青山乡的乡亲与孩子，一会想起谈判桌上的步步为营，一会又不由自生浮现出俞周清冷俊朗的眉眼，在火车站相拥的怀抱，还有方才灯下对视的暧昧缱绻。


    心思杂乱，反反复复，直到后半夜，困意才缓缓席卷而来，她才迷迷糊糊沉入浅眠，睡得并不沉。


    一夜悄然划过。


    翌日天光微亮，晨光透过木格窗棂洒进屋内，落满一室柔和的晨光。


    苑小桃缓缓睁开眼，屋外早已没了动静。


    她起身推开房门，小院清幽静雅，空气清新，带着晨间草木的清爽气息。


    书房的门敞开着，里面早已空无一人，想来俞周一早便去了研究所的实验室。


    桌案上放着一张字迹清隽的字条，还有几个扣着瓷盘的碗。


    字条是俞周留下的，笔锋利落工整，寥寥数行字，简洁温和。


    【实验室临时有加急课题，我先去忙了。灶上温着热水，早饭留在桌上，趁热吃。】


    寥寥数语，妥帖周到。


    苑小桃走上前，掀开倒扣的瓷盘，底下盖着的是温热的肉龙花卷，一碟清爽的芥末堆和乾隆白菜，还有一碗熬得软糯稠厚的小米粥。


    层层暄软的肉龙花卷带着温热余温，表皮洁白松软，微微透着面香。


    用手轻轻一掰，层层叠叠的卷面松软拉丝，内里裹着的肉馅紧实入味，酱香醇厚，肉香浓郁，糅合着小麦本身的清甜。


    咬上一大口，暄软的面皮裹着油润鲜香的肉馅，口感绵密柔韧，咸香适中，油分完全融进面里，每一层面皮都吸足了肉汁的鲜醇，醇厚暖胃，扎实顶饱，一口下去，满是香醇的滋味。


    一旁小瓷碟里盛着芥末堆，是爽口的开胃小菜。


    芥末堆选用饱满紧实的大白菜帮，经腌制压实，再搭配研磨细腻的黄芥末细细调制而成，色泽清爽透亮，黄绿相间，看着便格外清爽。


    苑小桃夹起一筷子入口，最先漫开的是白菜发酵后的清爽微甘，脆嫩爽口，紧随其后便是芥末温和的辛香，微呛绵长。


    微微上头的辛味激发了清晨的味蕾，解腻开胃，清清爽爽，中和了肉龙的醇厚油润，一浓一淡，相得益彰。


    另一碟乾隆白菜更是爽口绝佳，选用脆嫩饱满的白菜嫩叶，手撕成大小均匀的片状，保留蔬菜最原始的脆嫩口感。


    酱汁调配得恰到好处，芝麻酱香醇厚绵密，混合少许陈醋、绵白糖、细盐调和，酸甜柔和，酱香浓郁。


    浓稠的酱汁薄薄挂在每一片白菜叶上，入口脆生生、凉丝丝，白菜叶清甜水润，芝麻酱香浓绵长，酸甜适口。


    脆嫩的口感在齿间迸发，清清凉凉，一扫晨起的沉闷，鲜爽开胃，回味悠长。


    最底下的粗瓷大碗里，盛着一碗熬制得浓稠软糯的小米粥。


    金黄饱满的小米慢火细熬一个时辰，米粒彻底熬煮开花，粥水稠厚绵密，表层凝着一层细腻的米油，泛着温润的光泽。


    喝起来绵滑细腻，自带谷物天然的清甜，醇厚淡雅，温热的粥汤滑入喉间，暖意缓缓淌进胃里，熨帖舒适。


    三样吃食，一荤二素一粥，搭配得恰到好处。


    苑小桃坐在小院的石桌旁，迎着微凉的晨风，慢慢悠悠享用这顿早饭，舌尖被朴实的美味填满，心底暖意融融。


    收拾好碗筷，她回屋整理起自己的行囊。


    行囊里还放着一堆厚厚的书籍，都是假期之前，她从首都图书馆正规借阅的专业藏书。


    这几个月扎根青山乡，夜里借着煤油灯安静读书，日积月累，竟将这厚厚一摞藏书全数通读完毕，吃透了里面所有知识。


    正好回到首都，抽空就要去图书馆按期还书。


    趁着四下无人，小院静谧，苑小桃心念一动，悄然凝神，进入了自己绑定的大型连锁超市系统面板。


    界面安稳如常，这些日子她靠着苦读图书馆的藏书，陆续上传各类农业实用文献与技术要点，积攒了不少积分。


    她打开资料上传页面，将昨夜整理完的最后一部分食品加工与轻工机械的参考资料，逐一上传录入系统。


    界面瞬间弹出一行行提示文字，清晰明了。


    【检测到优质实用技术资料，上传完成。】


    【超额完成资料收录任务，额外奖励积分发放。】


    【当前累计积分：200000点。】


    一笔不菲的积分稳稳到账，看着不断攀升的积分数值，苑小桃眼底掠过一抹明亮的喜色。


    这么多积分，足够她后续兑换各类稀缺物资了，用处极大。


    就在积分结算完成的刹那，系统界面骤然闪过一抹淡淡的金光，醒目又亮眼，全新的弹窗提示突兀跳出。


    【积分累计达标，随机图纸解锁奖励！】


    【恭喜宿生，成功解锁全液压挖掘机全套设计图纸和核心液压元件制造工艺手册。】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苑小桃呼吸微微一滞，心头猛地一震，满眼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次意外解锁的，竟然是如此关键的重工技术图纸。


    苑小桃清楚记得这个年代国内重工机械的发展短板。


    六十年代初期，国内重工行业稳步发展，能够自生量产一至四立方米规格的机械式挖掘机，勉强满足基础土建、河道疏通、基建施工的低端需求。


    但全液压挖掘机，一直是国内难以突破的技术难关。


    早年，华夏工业部多次组织科研力量，集中攻关全液压挖掘机械的研发，却次次以失败告终，卡在核心工艺与精密制造上，迟迟无法落地量产。


    几年前，铁道部曾专门引进国外先进的RH5型号液压挖掘机，打算反向拆解仿制，想要以此突破技术壁垒。


    可终究受限于整体工业基础薄弱、精密加工设备不足等因素，仿制项目步履维艰，最终没能实现国产化量产。


    液压系统，素来是工程机械的核心命脉。


    密封技术、高压液压元件、精密管路配比、油压稳定控制系统，每一项都需要极高的工业精度与理论支撑，一环扣一环，在整体工业体系尚且薄弱的当下，成为横亘在国内重工面前的巨大鸿沟。


    比起动作笨拙、能耗极高、作业局限极大的老式机械挖掘机，全液压挖掘机操作灵敏、动力均衡、作业范围广、施工效率翻倍。


    不管是农田水利建设、铁路公路修建、矿山开采，还是城乡基础基建，都迫切需要先进的液压工程机械来提升效率。


    眼下这份图纸，来得恰到好处。


    不仅有完整的全液压挖掘机整机设计结构图、尺寸参数、装配流程，更附带了最关键的液压核心元件制造工艺，从高压油泵、液压马达、控制阀组，到耐磨密封环、耐压管路、油压平衡调节技术，全部详细标注，工艺参数、冶炼配比、加工公差一一列明。


    等于直接补齐了这个年代国内卡死多年的液压技术短板。


    一份图纸，撬动的是整个基建重工行业的突破。


    苑小桃强压下心底的激荡与欣喜，冷静下来，快速将这份图纸妥善存入系统里。


    她要想办法把这张图纸送出去，上交给国家，让基建大国的梦想早日实现。


    心中盘算妥当，苑小桃收敛心绪，将系统界面关闭。


    她弯腰将那一摞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籍仔细捆扎整齐，收拾好随身的挎包，打算先去首都图书馆还书，顺便在国营商店逛逛，添置一些开学需要的生活用品。


    等忙完这两日，她定要找俞周好好问问


    在书房暂住也不是常事啊，明明卧室也足够大。


    完全可以——


    再近一点。


    第250章


    忙完手头的事，苑小桃再次进入系统空间。


    界面下方崭新亮起一行清晰选项——【邮寄】。


    先前，高精度车床图纸已经通过系统邮寄功能，送往东北机床厂，如今早已开花结果，轰动整个国内重工圈子。


    像全液压挖掘机这般国之重器，自然不能一直在自己手里，要尽快送出去。


    苑小桃没有丝毫犹豫。


    国内重工最核心、最权威的部门，正是首都工业部。


    工业部统筹全国机械基建研发，技术专家众多，资源雄厚，最适合调动资源集中攻关这样的重点项目,


    她指尖飞快填写收件信息，工整写下——


    【首都工业部亲启】


    随后将全套全液压挖掘机整机图纸、液压核心元件的制作技术手册打包归入包裹，又顺手兑换了几份肉食熟食一同附上。


    一来犒劳日夜攻坚的科研人员，二来让厚重邮包不显突兀，不会轻易引人怀疑。


    一切填写完毕，苑小桃轻轻一点确认发送。


    意识轻轻一颤，无形包裹便已然启程，跨越山海，悄无声息向着首都中枢送去。


    做完这件大事，她心底一片踏实安稳。


    高精度车床打通精密加工根基，液压挖掘机械适合补齐基建工程机械短板，一刚一重，刚好撑起国内重工业飞速向前的两条臂膀。


    而此刻，首都工业部大院，早已因为前不久那一份高精度车床图纸，上下一片沸腾，举国振奋。


    谁都没有想到，神秘海外爱国同胞匿名邮寄回来的全套高精度车床图纸，竟然那般完美贴合国内工业现状。


    不需要用稀有材料就能制造出来，国内钢厂现有钢材就能适配，机床厂老师傅一看就能仿制。


    自从东北机床厂的第一台国产高精度车床顺利下线生产，各项数据就突破了历史记录。


    机床的主轴跳动精度、导轨平稳度、零件加工公差，全部达到国际一流水准，狠狠打破西方数十年技术封锁。


    一台台刚下生厂线的新式高精度车床也迅速投入各大关键领域。


    农机厂用上之后，拖拉机、播种机、灌溉设备零件合格率暴涨，以前容易反复报废的配件，如今故障率大幅下降。


    军工配套车间也用上新式车床，枪械精密部件、仪器仪表核心构件加工精度直线飙升，许多技术难关迎刃而解。


    矿山机械、铁路配件、水利工程机械工厂等等工厂全面换装，老旧低效设备逐步淘汰，整体生产效率直接翻倍。


    铁路修路再也不用受制于零件精度不足而反复停工，农田农机普及速度一日千里，全国各地基建工程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


    从上到下，所有领导、工程师、技术工人全都热血沸腾。


    人人都在议论那位不留姓名的海外爱国志士，甘愿冒着巨大风险，把顶尖的工业技术无偿送回祖国。


    这份情怀、这份格局，让所有人由衷敬佩。


    整个工业部日夜加班加点，加快推进车床技术推广量产，人人干劲十足，处处热火朝天。


    这天清晨，收发室年轻干事小高照常坐在桌前，整理登记全国各地往来信件、公函、机要邮包。


    日复一日枯燥琐碎，他早已轻车熟路，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就在这时，邮递员送来一批新到的包裹，大多是往来文书和报刊信件。


    小高随手挨个翻看登记，指尖忽然触到一个包裹。


    沉甸甸，硬邦邦，边角规整，一看就不是信件。


    他心中微微一动，拆开外层简易封皮一看，依旧是海外寄来，寄件人只简简单单四个字：爱国同胞。


    和之前轰动全国的车床图纸包裹，一模一样的落款！


    小高瞬间心跳加速，双手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抱着这个沉甸甸的海外邮包，一路快步直奔办公楼高层，匆匆敲响了部长办公室的房门。


    “部长！急事！又有海外匿名邮包！和上次车床图纸一模一样的寄件人！”


    办公室里几位正在开会的领导、总工程师闻声猛地抬头，齐刷刷站起身。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那个牛皮纸包裹。


    部长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拆开层层包扎。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叠装订工整、线条精密、标注无比详尽的工程图纸，铺开之后铺满整张办公桌。


    紧接着，是厚厚的一本密封手册，字迹严谨，参数清晰，从合金冶炼、元件锻造、油路密封，到整机装配、压力调试、故障排查，面面俱到。


    【全液压挖掘机全套设计图纸】


    【液压元件核心制造技术手册】


    看清标题的那一刻，全场死寂。


    几秒之后，整片办公室爆发出难以抑制的震动与狂喜。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总工颤巍巍扶住图纸，快速浏览，声音激动到哽咽。


    “液压挖掘机！竟然是全液压挖掘机全套技术！咱们卡了多少年的难题，一朝就破了啊！”


    另一位工程师满脸震撼，失声惊叹：“西方捂得死死的核心液压技术，这么多年一直严防死守，绝不外泄，我们仿制多少次都失败。这位同胞竟然连元件配方、密封工艺、油压控制全部都送来了！”


    “这哪里是馈赠图纸！这简直是挖空了西方国家工程机械技术的祖坟！”


    所有人都清楚，机械式挖掘机笨重低效，液压技术就是工程机械皇冠上的明珠。


    国外垄断、封锁、禁运，国内耗尽人力财力反复攻关，屡屡惨败。


    如今有了完整图纸和液压元件制作手册一步到位，不用再仿制摸索，走弯路了，卡住他们脖子这么多年的难关终于突破了。


    部长紧紧攥着图纸，胸腔剧烈起伏，眼底满是热泪与敬重。


    “无名英雄啊！身在海外，心系家国，一次次把顶尖国之重器技术送回来。车床、液压挖机，每一项都是能让华夏工业跨越式腾飞的至宝。到底是哪位同胞，竟然有如此通天本事，这般赤子丹心！”


    没有人知道答案。


    没有姓名，没有地址，没有任何线索。


    只有一份份无价技术，跨越山海，默默守护着百废待兴的祖国。


    当天，工业部紧急召开最高级别专项会议。


    全液压挖掘机研制项目正式立项，列为国家重点攻坚工程，优先调配物资和人才攻关。


    高压液压元件、特种耐压管材、精密密封件研发同步启动，举国力量集中攻坚。


    人才调配名单第一时间拟定。


    数学顶尖专家、精密结构运算权威——俞周，赫然在列。


    研究所、工业部多方联合发函，郑重邀请俞周加入液压工程机械专项课题组，参与核心力学验算、结构稳定性测算、精密公差推演等关键研究。


    俞周本身深耕数理科研，恰好完美契合重工机械精密运算需求。


    他接到通知之后，没有丝毫推辞，立刻投入跨部门联合科研工作，日夜埋头推演计算，为国产液压技术保驾护航。


    同一时间，首都大学正式开学。


    校园里重新热闹起来，天南地北的学子陆续返校，处处都是青春朝气。


    苑小桃正式回归校园生活，一边上课学习，一边跟进青山乡薯片外贸项目事宜，还要抽空对接农业试验数据，日子忙碌又充实，井井有条。


    张教授依旧一心扑在小麦高产课题上，丝毫没有松懈。


    先前试验已经取得亮眼成果，如今结合新的种植数据、土壤改良方案，重新细化了研究计划，立志培育出更高产、更稳产、适合更多地区种植的优质小麦品种，彻底解决粮食产量难题。


    隔壁马教授课题组更是传来天大喜讯。


    耗费许久钻研的优质肉牛杂交育种项目大获成功，选育出的肉牛长势快、肉质嫩、抗病强、出肉率极高，是肉牛养殖的绝佳品种。


    之前去往下洼乡帮扶育种的高个师兄、憨厚胖师兄，也圆满完成任务返校归来。


    两人在乡下扎根许久，手把手指导乡亲配种饲养和防疫，帮助村子繁育出一大批高品质良种肉牛，家家户户养殖积极性大涨，牛羊产业渐渐成型。


    这次回来，两人特意扛了满满一大麻袋新鲜牛骨头、牛腱子肉，全是乡下散养黄牛精华部位，肉质紧实鲜香，油脂温润，是难得一见的上好食材。


    六十年代物资紧缺，肉食珍贵，牛骨牛肉更是稀罕好物。


    一麻袋新鲜牛骨摆在试验田旁，瞬间吸引了所有师兄师姐围观。


    苑小桃看着鲜香十足的牛骨，眼底发亮，瞬间来了兴致。


    乡下日子清淡许久，正好趁着大家齐聚，露一手拿手好菜。


    试验田旁干净宽敞，柴火灶台齐全，正好大展身手。


    “既然大家带了这么好的牛骨，今天我给大伙做酱卤牛排、红焖牛骨，好好犒劳一下辛苦育种的师兄们！”


    众人一听，全都欢呼雀跃。


    谁都知道苑小桃厨艺一绝，各种大菜家常菜样样顶尖，早就盼着她露一手。


    苑小桃二话不说，挽起衣袖，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尽显常年做饭练就的娴熟功底。


    新鲜黄牛骨头个头粗壮，肉质附着饱满，筋膜细腻软糯。


    她先将牛骨分段处理，大刀利落劈砍，大小均匀，既方便入味，又方便啃食。


    大块牛排修整边缘，剔除多余血筋，保留完整肌理紧实纹路。


    全部食材收拾妥当，冷水下锅焯水。葱段、姜片、少许料酒一同入锅，大火煮沸。


    血沫杂质缓缓浮出，她迅速撇干净浮沫，捞出牛骨牛排，用温水仔细冲洗干净，避免肉质遇冷紧缩变硬柴。


    灶火熊熊燃起，大铁锅烧热，下入少许油化开。


    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干辣椒、丁香、小茴香依次下锅，小火慢炒。


    香料不炒不香，一炒之后浓郁醇厚的卤香瞬间弥漫开来，不苦不燥，温润绵长，顺着风飘满整片试验田。


    炒出浓香后加入黄酱、甜面酱慢火熬炒，酱香彻底融合油脂，色泽红亮醇厚。


    冲入足量热水，放入冰糖提鲜柔和口感，少许老抽调色，咸盐调味拿捏精准，一锅灵魂老卤汤底瞬间熬制成型。


    汤汁翻滚浓郁之后，苑小桃依次下入牛骨、大块牛排。


    大火烧开锁住肉香，立刻转为小火慢焖慢卤。


    火焰温柔绵长，汤汁咕嘟咕嘟轻轻翻滚。


    牛骨在卤汤里慢慢浸润，筋膜渐渐软糯，骨髓渐渐鲜香，牛肉肌理一点点吸饱卤汁滋味。


    苑小桃不急不躁，时不时翻动食材，调整火候，把控卤制时长。


    卤牛肉讲究慢火入味，久焖出香，时间不到，口感绝不达标。


    漫长焖煮之间，浓郁香气层层扩散。


    先是酱香厚重，再是肉香醇厚，接着香料清香缓缓溢出，牛骨自带的鲜甜、牛肉独有的奶香交织在一起，不腥不膻、油润不腻。


    试验田里正在忙碌的师生频频侧目，纷纷好奇是什么美食，香气竟然这般勾人魂魄，醇厚绵长，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足足慢卤两个时辰。


    火候恰到好处，牛排肉质酥烂却不散架，筋膜软糯Q弹，牛骨酥香脱肉，骨髓饱满油润。


    将柴火灶熄火之后并不立刻捞出，而是让牛骨牛排继续浸泡在卤汤之中焖凉入味。


    热吃鲜香浓烈，凉吃筋道回甘，卤味层层渗入每一丝肉纤维，从外到内滋味统一。


    等待入味的间隙，苑小桃又顺手搭配清爽解腻小菜，脆爽萝卜、腌拌青菜，中和卤味厚重，口感层次更加完美。


    时间一到，掀开铁锅那一刻。


    一股浓香轰然散开，红亮油润的牛排、色泽诱人的牛骨静静躺在浓稠卤汤里，油光透亮，色泽红润鲜亮。


    筋膜晶莹软糯，牛肉纹理清晰紧实，轻轻一碰就能脱骨，肉香混着酱香直冲鼻腔。


    同学们纷纷排着队来抢牛排，先抢到的人迫不及待用手抓起一块酱卤牛排，肉质酥嫩软烂，却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嚼劲。


    入口先是浓郁绵长的酱香，紧接着是牛肉本身醇厚鲜甜，筋膜软糯黏嘴，胶原蛋白满口留香，卤料香味恰到好处，满满增香。


    轻轻一抿，骨肉轻松分离，嫩滑牛肉在舌尖化开，咸香回甘，越嚼越香。


    再啃一块卤透牛骨，骨髓滚烫绵密，吸一口满口油润鲜香，丝滑醇厚。


    骨头内外全都浸透卤香，肉质酥烂脱骨，啃完一口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慢火卤制的牛骨久焖入味，肥油全部炖化融入汤汁，吃着温润养胃，香而不腻。


    不管是牙口好的年轻人，还是年长的教授师兄，都吃得十分顺口。


    张教授、马教授闻声都走了过来，师兄师姐团团围坐。


    大家拿着碗筷，就坐在田埂边露天而食，朝气十足。


    高个师兄大口咬下一块牛排，双眼发亮，连连赞叹。


    “小桃师妹这手艺真没话说，乡下跑了这么久，吃遍了牛肉，都比不上这一口酱卤牛骨！太香了！”


    胖师兄捧着牛骨啃得不亦乐乎，含糊不清地夸赞：“肉质太嫩了，卤得入味，酥烂又筋道。咱们下洼乡这么好的黄牛，总算吃到最正宗的做法了！”


    师姐们小口品尝，温柔称赞。


    “卤得太地道了，酱香浓郁不咸不重，牛肉鲜嫩不柴，吃完满嘴留香，一点都不油腻。”


    马教授尝了一块，满脸欣慰笑意。


    “辛苦下乡育种，能吃上这么一顿酱卤牛排，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他一转头，“老张，你到底走了啥运气，竟然收到小桃这么个好徒弟。”


    张教授昂起头，骄傲道：“那是自然！”


    众人一边大口吃着鲜香酱卤牛排的哈哈大笑起来。


    苑小桃坐在人群之中，吃得眉眼弯弯。


    正想晚上回去小院一趟，同俞周说说卧室的事。


    而她不知道的是，工业部日夜加急研讨图纸，惊叹于俞周展现出来的精密力学推演的专业性，愈发重视这位年轻顶尖专家。


    很快，一份又一份联合研讨邀请函，再次送往俞周所在的研究所。


    “俞主任，有封加急信，您看看，又需要出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