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苑小桃坐在人群之中，吃得眉眼弯弯。


    一顿丰盛的酱卤牛骨大餐吃到后半晌，铁锅之中满满一锅肉骨被众人分食干净，连锅底浓稠发亮的卤汁都被师兄们抢着拌饭了。


    收拾完灶台碗筷，天色微微偏斜。


    苑小桃心里惦记着小院里的那个人，想起前几日心底悄悄萌生的念头，脸颊不由自主微微发烫。


    她今早回宿舍的时候，特意带上了从青山乡带回的干货。


    里面有一包深山干蕨菜，是乡里乡亲执意塞给她的土特产，都是山里人采摘晾晒的。


    另外，她攒了几张肉票，准备买下一块上好新鲜五花肉，趁着天气干爽，自己腌制熏烤，做成风味醇厚的烤肉。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罐粗磨辣椒粉、手工熟白芝麻，全都装进厚实的粗布粮袋里。


    本来就是特意给俞周准备的加餐，想着趁着今日空闲，回小院给他做一顿顺口的拌饭，顺便把心里那句憋了许久的话问出口。


    苑小桃同师兄师姐挥手道别，背上挎包，拎着沉甸甸的布袋子，脚步轻快，往俞周的小院走去。


    青砖院墙古朴静谧，院内依旧保持着一贯清冷干净的模样。


    院角几株草木旺盛，风吹枝叶轻轻摇晃，石桌干干净净，只是屋内冷清寂静，没有半分人声。


    苑小桃推开屋门，屋内空荡荡的，桌椅整齐，笔墨摆放端正，书桌上干干净净。


    看来俞周去单位了，还没有回来。


    苑小桃并不意外。


    她将布袋子放在厨房木案上，挽起袖口，打算索性先准备起来，亲手做好饭菜等他归来。


    她把食材从布袋子取出来，青山乡乡亲赠送的野生干蕨菜，经过晾晒，色泽墨绿沉润，泡发之后茎条脆嫩紧实，自带山野独有的清冽本味。


    苑小桃又熏烤了五花肉，将肥瘦分层均匀、精选上好的新鲜五花肉，加盐、花椒简单腌制，再用松柏枝慢火烟熏风干，油脂透亮，肉色酱红，烟火香气浓郁入骨。


    眼瞧着快下班的点了，她熟练地引火添柴，火苗舔舐锅底，温度缓缓升腾。


    做蕨菜烤肉拌饭，最讲究火候分寸，既要保留烤肉烟熏醇厚的脂香，又要锁住蕨菜山野独有的清冽鲜脆，口感方能极致完美。


    苑小桃先把整块烤肉切薄，菜刀落在紧实的肉身上，切出厚薄均匀的肉片。


    烤肉紧致泛红，富含汁水，纹理清晰漂亮，一刀切下，独有的醇厚烟火香瞬间迸发开来。


    热油下锅，滋滋声响骤然响起。


    她倒入温水泡发、焯水沥干的野生蕨菜。


    泡发后的蕨菜吸饱水分，恢复柔韧鲜活的质感，墨绿鲜亮。


    下锅翻炒的瞬间，和金黄油亮的腊肉交织相融。


    铁锅大火快炒，她颠勺利落干脆，腕间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高温锁住蕨菜清爽口感，保留它天生的脆嫩嚼劲，山野清气混着油脂浓香，两种截然不同的香气完美糅合，飘荡在小院每一个角落。


    调味极为简单朴素，撒上少许细盐、酱油和细细研磨的干辣椒粉，红艳细碎的辣椒末附着在肉片与蕨菜表层，亮眼好看。


    最后撒上一小撮雪白的熟白芝麻，滚烫油温激发出芝麻独有的坚果醇香。


    翻炒收汁的片刻，浓郁香气达到顶峰。


    蕨菜脆嫩爽滑，青绿鲜亮，红、绿、白色交织，满满一大锅色泽诱人，光是看着，就让人喉头滚动，口舌生津。


    另一边，焖煮的白米饭恰好熟透。颗颗米粒饱满莹白，软糯透亮，焖煮之后粒粒分明，锅底凝着一层薄薄香脆的锅巴。


    苑小桃将滚烫软糯的白米饭盛入白瓷大碗，铺上满满一层煸炒入味的蕨菜和烤肉，再淋上两勺收浓的肉汁红油。


    琥珀色的透亮汤汁缓缓渗入米饭缝隙，每一粒白米都均匀裹上薄薄油光，油润鲜亮，香气逼人。


    一碗品相绝佳、香气炸裂的蕨菜烤肉拌饭就做好了。


    饭菜做好，夕阳西沉，暮色慢慢笼罩小院。


    天边染开一层温柔橘红，院内树影斑驳，晚风微凉，可俞周依旧没有归来。


    苑小桃坐在石凳上，一会儿看看书籍，一会儿出门瞧瞧，就是等不到俞周回来。


    眼看着饭都凉透了，她干脆起身，拨通了俞周研究所的办人室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很快接通，那边传来工作人员熟悉的声音。


    得知来电人是苑小桃，俞周的助理格外热情：“俞主任今天早上收到工业部的加急调令，再次入驻全液压挖掘机专项科研课题组，已经启程出发了。估计近期都会食宿留在工业部那边，短期之内不会回来。”


    哐当一声。


    苑小桃捏着听筒，瞬间哭笑不得。


    “好，谢谢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亲手解锁、亲手寄出的液压图纸，竟把俞周硬生生送进了封闭课题组。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本打算趁着空闲，好好同他说一说卧房的事，现如今，人直接被紧急调走，短期内都没法见面。


    挂断电话，晚风微凉，吹得她发丝轻扬。苑小桃无奈失笑，回到厨房把饭菜热热。


    既然人回不来，好食材也不能浪费。


    她干脆把石桌上的饭菜重新加热，柴火再度燃起，铁锅余温滚烫，拌饭重新回炉翻炒。


    温热的油脂包裹米饭，烤肉焦香再度迸发，蕨菜依旧脆嫩爽口，热气氤氲之间，香气比刚出锅时更加醇厚入味。


    暮色沉沉，苑小桃独自坐在石桌旁，慢悠悠享用这一大碗专属美味。


    温热的米饭软糯弹牙，浸透了浓郁肉汁，入口油润咸香，每一粒米都入味十足。


    熏烤五花肉焦香弹牙，肥膘入口即化，醇香油脂在舌尖化开，熏烤独有的烟火滋味绵长回甘。


    深山蕨菜是这碗拌饭最好的灵魂。脆嫩爽口，清冽解腻，带着大山独有的纯净草木鲜香，刚好中和烤肉油脂的厚重。


    微辣的辣椒粉刺激味蕾，白芝麻坚果香气点缀其间，咸香、微辣、醇香、清香层层叠加，口感丰富到极致。


    米饭和烤肉、脆嫩蕨菜混合在一起，香气更是丰富。


    她将满满一大盆蕨菜烤肉拌饭吃得干干净净，吃饱喝足，浑身暖洋洋，眉眼舒展，心底那一点见不到人的小郁闷，也被美味彻底抚平。


    收拾干净碗筷厨房，夜色彻底暗沉，皎白月光爬上屋檐。


    小院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远处街巷隐约传来路人经过的零星脚步声，这个年代的夜晚寂静又安稳。


    俞周不在家，苑小桃索性就在这住一晚。她简单洗漱，推开那间熟悉的卧房，合衣躺倒在柔软床榻之上。


    被褥蓬松柔软，还残留着淡淡的、独属于俞周的清冷干净气息。清冽、沉静、安稳，让人莫名心安。


    白天忙活去试验田、上课、做饭、收拾食材，加上心底隐隐的牵挂，疲惫席卷全身。没过多久，她便在柔软被窝里，沉沉陷入熟睡，呼吸均匀绵长，眉眼恬静柔和。


    月色透过木格窗棂，筛落一地细碎银辉，温柔洒落在少女恬静的睡颜之上。


    夜深人静，街巷熄灯。


    将近凌晨之时，寂静的小巷深处，缓缓走来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一身干净深色外套，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男人眉眼清冷，眉宇间带着连日推演计算的疲惫，眼底却依旧锐利沉静。


    连续十几个小时高强度研讨验算，图纸密密麻麻，数据层层堆叠，液压结构、力学人差、元件配比反复推演，哪怕是天赋卓绝的俞周，眉宇间也染开淡淡的倦色。


    工业部领导特意特批，允许他短暂归家休整三个时辰，天亮之前必须重返科研楼继续封闭式研究。


    夜色漆黑，木门被人轻轻推开，动作轻缓至极，没有发出半分响动。


    院内月光静谧，草木无声，一室清寂。


    俞周放轻脚步，踏入熟悉的小院。本打算径直去往书房简单休整，目光无意间一瞥，看见卧房门缝透出微弱月光，屋内隐约躺着一道纤细身影。


    他脚步一顿，身形凝在原地。


    片刻安静迟疑，他终究抬脚，缓步走向卧房，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清冷月光铺满床铺，少女安稳熟睡，乌黑发丝散落在枕头上，脸颊柔和，长长的睫毛自然垂落，安静又乖巧。


    白日里灵动开朗的眉眼此刻柔和舒展，褪去所有聪慧果敢，只剩下纯粹无害的软糯。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绵长轻柔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俞周站在床边，高大身影笼下一片浅淡阴影。


    他素来淡漠冷静的眼眸，在此刻柔和得一塌糊涂，冰霜消融，盛满化不开的温柔缱绻，目光专注，一动不动凝望着床上熟睡的姑娘。


    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下颌线条，清冷的眉眼染上一层暧昧朦胧的月色柔光。


    他默不作声，静静伫立许久。


    片刻之后，男人缓缓抬起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指，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惊扰了眼前熟睡的人。


    微凉指腹轻轻拂过她额前散乱的碎发，将凌乱发丝一一归拢，动作温柔克制，小心翼翼。


    指尖触感柔软细腻，顺滑温热。


    整理完发丝，他目光落在微微歪斜的枕头，下意识伸手，轻轻托住枕沿，缓慢摆正。


    指腹无意间滑落，擦过她柔软娇嫩的唇瓣。


    温热柔软的触感一瞬触碰，微凉指尖骤然停滞。


    动作定格在半空，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


    他指尖轻轻停留在她柔软的唇上，薄薄一片，温热绵软，触感清晰分明。


    清冷的眸色骤然暗沉几分，眼底克制隐忍的情愫悄然翻涌，平日里完美克制的理智，在此刻生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晃动。


    呼吸微微放轻，低沉绵长，寂静屋内，清晰可闻。


    他身形微微压低，上身缓缓前倾，清冽的气息缓缓靠近，笼罩住床上的少女。


    距离一寸一寸拉近，月色暧昧，氛围缱绻。


    就在他俯身靠近的瞬间，原本熟睡的苑小桃，睫毛轻轻颤了颤。


    朦胧睡意之间，她的视线一片模糊。


    只见，皎白月光之下，男人身形挺拔，眉眼清俊冷冽，近在咫尺。


    深邃眼眸沉沉锁住她，清冷气息将她全然包裹，骨节分明的手指还停留在她的唇角，微凉触感清晰残留。


    四目相对。


    少女澄澈懵懂的眼眸，对上男人深沉隐忍的黑眸。


    一瞬之间，屋内寂静无声，空气滚烫暧昧。


    苑小桃脑子一片空白，睡意骤然消散，心跳骤然失控，砰砰撞击胸腔。


    啊？


    第252章


    四目相对的刹那，狭小的卧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月光朦胧缱绻，将两人的轮廓晕染得温柔又暧昧。


    苑小桃一双清亮眸子直愣愣看向近在咫尺的俞周，胸腔心跳骤然加快，砰砰作响。


    哪怕心头慌乱，她脊背依旧挺直，眉眼明媚灵动，没有半分扭捏怯懦，骨子里依然是那股爽朗鲜活、坦荡直白的性子。


    仿佛就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男人清冽气息密密裹住她，微凉指尖还停留在她柔软的唇瓣之上。


    俞周终究守住分寸，没有再往前半步。


    他缓缓收回手，直起身形，清冷眉眼恢复惯常的克制，方才眼底那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敛去。


    他清楚明白，眼前女孩干净明媚，性子热烈坦荡，他必须守礼自持，不能一时冲动唐突了她。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落在她蓬松发顶，动作温柔自持，嗓音低沉微哑，带着深夜独有的磁性。


    “醒了？夜深了，早点睡。”


    苑小桃耳尖发烫，脸颊微红，一双透亮眸子定定望着他，半点没有往常姑娘家羞涩躲闪的模样。


    她性子本就直白爽朗，心里清清楚楚明白方才那一瞬间的暧昧拉扯，心跳乱得厉害，哪还有半点睡意。


    “我睡不着了。”


    她直白坦率，语气清亮干脆，没有小声嗫嚅，坦荡又明媚，活脱脱一副小太阳模样。


    俞周看着她睁得圆圆的眼睛、毫无睡意的透亮眼神，眸底极浅掠过一抹笑意，转瞬压下。


    他不敢再多逗留逗弄，怕自己克制不住，唯有尽快抽身。


    此地不宜久留，他本就是破例申请短暂回来，原本是想给她留个纸条，现在正好不用了，但是天亮之前必须返回军区科研楼。


    他轻轻带好房门，缓步走出卧房。


    苑小桃在床上翻了两圈，彻底清醒。


    少女干脆利落掀开薄被，趿着布鞋，动作爽快，毫无拖沓，径直走向亮着灯火的书房。


    透过门缝，她看见俞周正在简单收拾行李。


    极简的帆布背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书籍和厚厚的力学手册，干净朴素，一如他清冷自持的性子。


    她抬手推门，声音清亮：“俞周。”


    俞周抬头，目光温和：“怎么不睡？”


    “真睡不着。”苑小桃走到他面前，眼神直白坦荡，大胆看向他，“你时间既然还宽裕，今晚别睡书房硬板凳了，卧房宽敞，一起睡吧。”


    她坦荡直白，没有扭捏娇羞，明媚眸子清清楚楚映着他的身影。


    俞周指尖一顿，抬眸看向她澄澈明亮的眉眼，清冷面容浮起一抹极淡的浅笑。


    他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坚定：“不行。项目紧迫，我必须返程，不能留宿。”


    国家级液压挖掘机项目重如千钧，副国级领导亲自督办，每一分钟都弥足珍贵。


    他更不想唐突怠慢小桃。


    苑小桃听得明白，也分得清轻重，没有撒娇纠缠，只是坦然点头，眼底藏着一丝直白的遗憾。


    “那行，我不耽误你工作。你等我一下，我给你装些吃的带走。”


    她做事干脆利落，转身走向厨房，打算把提前备好的吃食全部整理打包，让他带进去。


    今日傍晚做蕨菜烤肉拌饭的时候，她只用了少许烤肉和蕨菜。


    剩下还有一整块完整熏烤五花肉，肉质紧实，肥瘦相间，是用松柏枝慢火熏制出来的上等肉。


    除此之外，她特意抓紧时间多做了些开胃的小菜。


    野生干蕨菜泡发了不少，她仔细清洗干净，去掉老根硬筋，只留最嫩的茎条。


    铁锅烧热不放油，先把蕨菜干煸脱水，煸出野菜独有的清冽鲜香，再放入粗磨辣椒、食盐、少量酱油和白芝麻，小火反复焖拌，让辛辣香气彻底渗入蕨菜里。


    炒好的香辣蕨菜干爽劲道、脆嫩不柴，山野清香混着香辣，咸淡适中，开胃解腻。


    白芝麻的香气格外浓郁，不管是拌米饭还是配面食都是极好的。


    苑小桃拿起一根蕨菜，简单尝了一口。


    香辣脆爽，油润不腻，野菜清冽，味道恰到好处。


    她眉眼微扬，确定口味完美，整整装了三大玻璃罐头瓶，才装满。


    这样油泼后的拌蕨菜，在阴凉处放一个月都不会变质发酸，耐放耐存，给俞周带进去封闭最适合。


    至于那整块熏五花肉，油脂凝润，酱红透亮，表层烟熏纹理清晰，松柏烟火香气入骨。


    她直接用油纸层层包裹严实，再裹一层粗棉布隔绝冷气，整块打包带走。


    吃的时候切一片，油脂醇厚、熏香绵长，不用加热都能入口，既顶饿又解馋。


    她全都干脆利落收纳进布袋子里，绑紧绳结，动作干脆利索，从头到尾动作行云流水，明朗又干练。


    拎着沉甸甸的食袋，她走进书房，直白递到俞周手里：“这里一整块烤肉，三罐蕨菜，都耐放。你夜里加班演算，饿了就吃点，别硬扛着忘了吃饭。”


    俞周低头看着沉甸甸、满满当当的布袋，鼻尖萦绕淡淡的香辣烟火气息。


    他清楚知道，临时准备这么多吃食，全是小桃的心意。


    他抬眸看向眼前明媚鲜活的少女，眼底温柔沉沉，克制内敛：“辛苦你了。”


    “多大点事。”苑小桃笑得爽朗，眉眼弯弯，“快收拾走吧，别误了时间。”


    俞周背起行李，轻声叮嘱：“夜里寒凉，关好院门，早点休息。”


    “我知道。”


    苑小桃干脆利落地跟着他走出小院，送他到门口。


    墨色夜空漫天星辰，悠长巷子寂静清冷。


    男人挺拔身影踏入夜色，一步步往前走，背影沉稳孤直。


    苑小桃站在木门下，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不舍。


    她忽然扬声喊了一句，清亮声音穿透静谧夜风：“俞周！”


    前方身影骤然停住。


    少女快步小跑追上去，从身后毫不犹豫张开手臂，紧紧环抱住他宽阔脊背。


    她怀抱温暖有力，性子热烈直白，声音清亮笃定：“我在家里等你，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夜风微凉，星河璀璨。


    俞周身体微僵，随即缓缓放松，任由她抱着。沉默几秒，他低低应出一字：“嗯。”


    声音低沉，郑重无比。


    他贪恋这片刻温暖，却不得不放手。


    他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月色温柔洒落，微微转身低头，薄唇轻印在她乌黑发顶。


    浅浅一吻。


    滚烫地仿佛落下一颗星星。


    “等我。”


    言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消失在巷尾夜色之中。


    苑小桃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发烫的发顶，明媚眉眼含着浅浅笑意。


    直到看不见背影，才利落转身回院，插紧门栓。


    翌日破晓，天光微亮。


    城郊军区大院深处，戒备森严的科研楼彻夜通明。


    外墙岗哨林立，持枪警卫来回巡逻，门禁森严，非内部人员半步不得踏入。


    这里是全液压挖掘机专项课题组专属研发基地，保密等级极高。


    能够进入此处参与科研的，是国内重工行业研究员至高无上的荣耀。


    清晨时分，科研楼内部早已一片热火朝天。


    图纸铺满长桌，机械零件、液压管材、力学模型整齐摆放，研究员步履匆匆，笔尖沙沙不停，每一间演算室、试验间都处于高强度工作状态。


    俞周天色未亮便准时归队，清冷眉眼覆上一层严谨淡漠，昨夜所有温柔缱绻尽数收敛，彻底切换为顶尖科研学者的冷静模样。


    他刚踏入核心演算室，周围研究员纷纷抬头，目光带着由衷敬重。


    一名性格爽朗、做事利落的女研究员最先开口，语气诧异：“俞主任，昨天你不是回去了吗？我们都以为你起码要晚点回来，没想到这么早就过来了？”


    旁边一名中年工程师也跟着感慨：“来回路程不近，难得获批回家，怎么不多睡几个钟头？换做我们，铁定要好好补觉。”


    俞周低头翻开密密麻麻的液压演算公式，指尖划过冰冷纸质图纸，语气平淡而沉稳。


    “眼下高压液压阀、油路密封结构还存在测算卡点，早一日完成力学优化，便能早一日试制样机，早日实现国产液压挖掘机量产。”


    一句简单回答，大公无私，格局开阔。


    在场所有人无不心生敬佩，纷纷感叹俞周心中只有国家重工、民族工业。


    “俞主任一心为国，我辈楷模。”


    “有俞主任坐镇，咱们攻克液压技术封锁指日可待！”


    无人知晓，这位冷静克制、一心扑在科研上的年轻学者，心底藏着一句温柔约定。


    他也想要早点完成回到那个小院，回到那个明媚开朗、永远热烈鲜活的小姑娘身边。


    近几年，俞周在国际数理顶级期刊接连发表重磅论文，屡次打破西方学术壁垒，是国内最年轻的学术权威，是无数研究员心中敬仰的榜样。


    此次全液压挖掘机项目由副国级领导亲自挂帅，国家级重点督办。


    而俞周是项目核心测算负责人，掌控整机结构、压力公差、承重稳定性最关键的数据环节，地位举足轻重，无可替代。


    演算室内，纸张翻飞，数据如山。


    俞周沉下心神，目光专注锐利，海量数据在脑海飞速拆解推演，每一处尺寸、每一个油压参数，反复核验，分毫差错不容存在。


    整栋科研楼严肃肃穆，举国之力，攻坚重器。


    同一时间，首都大学农学院。


    晨光洒满试验田，麦苗青翠，风过起伏。


    苑小桃早早回到学校，近日学校的专业课难度陡增，课业排得满满当当。


    除去上课，她每日依旧扎根张教授课题组，记录小麦生长数据，打理试验田，忙碌却充实。


    她性子向来干脆通透，做事有条不紊，学习刻苦，动手能力又强，短短两年时间，专业能力远超同届学生，思维眼界甚至不输学院里的青年讲师。


    午后田埂旁，张教授拿着纸质记录本，主动叫住她。


    张教授目光温和，语气郑重诚恳，不再是以老师叮嘱学生的口吻，而是平等商议：“小桃，我跟你认真谈一谈。咱们农学院近些年农业项目很多，你思维灵活，专业也扎实，我想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自己牵头，独立负责一项农业科研课题？”


    苑小桃眼神一亮，性子爽朗直白，立刻应声：“老师，我愿意。”


    她本就有自己想研究的方向。


    要是能独立负责一个项目，那再好不过了。


    张教授欣慰点头：“好。你若是愿意，试验田西侧那块闲置空地划给你，课题组的农具和耗材，你也随便用。你知道，咱们学校里经费、课题名额都是分给老师的，你是学生不好申请，我这边给你开绿灯。”


    苑小桃心里感激，却依旧坦荡清醒，干脆利落摇头：“老师，谢谢您看重我。这块试验田我收下，但是课题组耗材我不能多占。大家物资本就紧张，我的实验耗材我自己想办法解决。”


    她的目光光明磊落，通透有神，让张教授忍不住称赞，“好，有什么需要，你跟我说。”


    “谢谢老师。”


    告别张教授，苑小桃漫步在田埂之间，认真思索课题方向。


    她脑海第一时间浮现当初在下洼乡写给农业报纸的科普短文——桑鱼基种养模式。


    那篇短文通俗易懂，靠着因地制宜、废物利用的种养思路，启发了不少农业技术人员。


    但北方不比南方，桑树不多，照搬桑鱼模式并不现实。


    可这种把闲置资源盘活的思路，却是眼下最适合农村的路子。


    现下农村普遍穷苦，土地零散，虽然这一年来的天气好了，雨水多了，不再连年干旱了，但是农户手里没钱没副业，一年到头就靠工分过日子，手头紧得厉害。


    苑小桃心思活络，打算在北方试验一套类似的种植模式。


    先把农村随处可见的荒边空地全部利用起来，乡下沟沿田埂、房前屋后到处都是零碎空地，平日里荒草疯长，没人打理。


    这些地种不得主粮，却完全能撒上南瓜、白萝卜、小白菜这类生长飞快、不挑土地的菜。


    不用费大力气翻耕，简单浇浇水，短短几十天就能长成，既能当菜吃，蔬菜富余的时候还能掺和粗粮当辅食填肚子。


    除此之外，大田种地的老法子也得改一改。


    现下农户种玉米，行距留得死板又窄，庄稼挤在一起抢阳光抢肥力。


    要是能放宽玉米行距，在两行玉米中间空出一条窄带，专门套种绿豆、矮秆花生，那简简单单就能多收一季杂粮。


    最后便是家家户户都能上手的家禽养殖。


    这年头最实在、门槛最低的副业，莫过于养鸡养鸭。


    尤其是鸭子，皮实耐活、不容易生病，田间虫子、野草都能当成吃食。


    普通农户家里随便养两三只，鸭子月月产蛋，攒下的鸭蛋既能自己改善伙食，又能拎去供销社换钱。


    别小看几只鸭子，折算下来，一户人家鸭子每月的产蛋收入，差不多能抵得上半个壮劳力的工分。


    等到秋冬天冷，还能腌腊鸭、腌咸鸭蛋，耐放耐存，留着寒冬慢慢吃。


    这样一来，不到半年，家家户户就能看见实实在在的收成。


    不光能饱腹，也能让农户手里攒下活钱。


    苑小桃眸光清亮，心底已然敲定全部研究方案。


    她要把试验田套种起来，而且——


    明天她就去买鸭子！


    第253章


    苑小桃向来做事干脆，前一日刚敲定种养课题，第二天一早便收拾妥当，揣好钱票，直奔城郊集市。


    她本就是乡下长大，在下洼乡摸爬滚打十儿年，鸡鸭鹅牛羊一眼就能看出好坏，单看骨架、毛色、精神头就能知道，半点糊弄不了她。


    城郊，牲畜集市朴素简陋，土路泥泞，摊位简陋，鸡鸭叫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着牲畜粪便、干草、谷物的味道。


    商贩大多是周边农户，偷摸着出来卖家畜。


    苑小桃穿梭在摊位之间，目光锐利，专挑骨架大、脚掌厚、羽毛光亮、眼神机灵的健壮幼禽。


    在货比三家之后，她看中一户农户家养的白鸭与大白鹅，直接同店家开口杀价，语气爽快利落。


    “大叔，你这鸭子鹅不错，我要四只鸭子、两只大鹅，要这儿只。”


    苑小桃的手在儿只家禽上点了点，农户大叔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城里女学生竟然懂行。


    一般学生来买，不懂分辨好坏，只会傻乎乎按价给钱。


    “姑娘，我这都是最好的苗子，鸭子三块一只，大鹅五块一只，一分不能少。”


    苑小桃挑眉，不慌不忙，手指轻轻拨动鸭子羽毛：“大叔，你别蒙我。你这鸭子看着壮，其实下水时间短，还没完全开膘。大鹅脖子偏细，还要再养半个月才到时候。我一共要四只鸭子、两只大鹅，打包一口价，二十二块。”


    她条理清晰，句句说到要害，农户大叔目瞪口呆，彻底服气。


    这年头懂家禽的年轻人少之又少，没想到城里女学生比常年养家禽的农户还要专业。


    大叔苦笑一声，连连摆手：“行行行！姑娘你是行家，我不赚你钱，二十二块给你！”


    苑小桃爽快掏钱付款，动作干脆利落，拎着捆好的鸡鸭鹅，脚步轻快返程。


    四只白鸭羽毛雪白，脚掌通红，走路摇摆有力。两只大白鹅脖颈修长，通体洁白，眼神傲气，看着就不好惹。


    她拎着一群活禽回到农学院试验田，刚靠近田地，正在忙活的师兄师姐全都围了上来。


    “小桃，你买鸭子大鹅了？”


    “准备研究新课题了？”


    “这鹅看着也大精神了，气势十足！”


    众人纷纷凑上前看热闹，眼底满是新奇。


    要知道，这年头农学院的学生做课题，大多只敢跟在教授身后打下手，没人敢独立牵头做主。


    更别说自己选方向，又种地又养家禽的了。


    整个院里，也就苑小桃胆子大，说干就干，行动力强得吓人，半点不拖泥带水。


    大家心里清楚她性子爽朗大方、待人真诚，经常给大家做好吃的，谁都乐意帮她。


    不用她开口，众人自发分工帮忙。


    有师兄翻找留存的农作物种子，南瓜籽、白萝卜种、小白菜籽、绿豆、矮秆花生，一股脑全部塞给她。


    有人扛来木棍、干草、麻绳，主动帮她搭建家禽笼子。


    苑小桃手极巧，乡下常年干农活，编织扎棚样样精通。


    看着周边空地大，她干脆在试验田边角圈出一块向阳干燥空地，用粗木棍牢牢扎出环形围栏，围成一个巨大垄圈。


    篱笆密实高耸，防止家禽逃窜，底部缝隙压窄，杜绝蛇鼠钻进去。


    她还特意在南侧留了一扇活动小门，白天推开围栏，把鸭子大鹅放出去，由着它们在田埂外自由游走，啄食野草虫子。夜里关紧小门，防风防雨，安全保暖。


    一圈围栏扎得整齐漂亮，结实耐用，看着清爽利落。


    两只大白鹅高傲站在围栏最中央，脖颈挺直，眼神警惕，俨然一副领地主人的模样，霸气十足。


    试验田临近荒草丛，夜里常有黄鼠狼、田鼠偷偷窜入，祸害农作物、偷吃禽苗，往年试验田的庄稼就有被糟蹋过的。


    这天深夜，月色暗沉，晚风萧瑟。


    一只身形瘦长的黄鼠狼顺着杂草缝隙，悄咪咪溜进试验田，直奔围栏里小鸭子。


    它动作轻盈，手脚迅捷，本以为能偷袭得手。


    谁料两只大白鹅警觉性极高，听觉嗅觉敏锐，瞬间伸直脖颈，张开翅膀，猛地扑冲上去。


    鹅鸣声尖锐洪亮，刺破寂静黑夜。大白鹅张开坚硬鹅喙，狠狠啄咬黄鼠狼，翅膀用力拍打、冲撞，气势凶悍勇猛。


    黄鼠狼体型瘦小，哪里打得过战斗力爆表的大白鹅，被啄得连连后退、皮毛凌乱，狼狈逃窜，头也不敢回，彻底逃出试验田。


    今夜值守试验田的师兄恰好在草棚里烤火，全程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连连惊叹。


    第二天一早，这位师兄特意从自己口粮里省出一把金黄饱满的晒干玉米粒，小心翼翼撒进鹅圈，当作奖励加餐。


    大白鹅昂着头，高傲啄食玉米粒，脖颈一扬一落，灵性十足，愈发威风神气。


    师兄一边投喂一边夸赞：“这两只鹅大通人性，护家护田，比狗还靠谱！小桃你真是挑到好苗子了。”


    苑小桃闻言笑得眉眼弯弯，明媚又爽朗。


    搞定家禽、种子、围栏，她便一头扎进图书馆与宿舍，开始完善整套种养课题方案。


    她泡在首都大学图书馆里，一边翻阅建国以来所有农业种植养殖文献，一边悄悄进入系统图书音像专区，查阅玉米套种和家禽混养的资料。


    她的笔尖沙沙不停，一页页草稿写得满满当当，专门挑出来低成本和简单易行的办法，方便家家户户都能照搬。


    很快，一份逻辑清楚、完整详实的研究计划就整理完毕。


    她做事有条不紊，每日节奏安排得稳稳当当。


    清早去田边松土浇水，查看鸭子大鹅的状态。白天按时上课，午后蹲在试验田里翻土点种，把速生瓜菜和杂粮依次种下。晚上安安静静整理数据、核对文献。


    师兄师姐们看她踏实肯干，又聪明通透脾气好，都打心底里愿意帮衬她。


    恰逢这儿日，老家下洼乡寄来一个粗布大包，是苑大奶奶特意给她晒好的山里红山楂。


    信是家里人托人代写的，字句朴实温暖，说小花已经进了村里育红班，每天乖乖上学认字，懂事又乖巧。


    苑叔和淑琴婶子的小娃娃长得白白壮壮，已经能扶着墙走路，一家人日子安稳踏实。


    捧着家书，苑小桃心头暖融融的，想起老家的人和事，眉眼都软了儿分。


    正好有新鲜山楂，她索性抽空，亲手做了一大盆山楂酥饼。


    山楂本就是山野好物，想要做成层层起酥、酸甜入味的酥饼，更是费功夫。


    苑小桃手艺纯熟，揉面、开酥、调馅样样拿捏到位。


    油皮柔软柔韧，油酥细腻干爽，一遍遍折叠擀压，叠出密密层层的薄酥层，火候拿捏得刚刚好。


    山里红山楂去核熬制成馅，酸甜醇厚，果香浓郁不呛人，少糖慢熬，保留果子本身的清润酸甜，软糯绵密。


    她一步一步贴馅、卷皮、切块、慢火烘烙，慢慢逼出面皮的麦香和山楂的果香。


    一出炉，山楂酥饼色泽温润金黄，外皮层层起酥，轻轻一碰就簌簌掉渣，酥到极致。


    咬上一口，外层酥皮松化绵软，满口麦香，入口即化。内里的山楂馅软糯细腻，酸甜适中，清爽开胃，一口下去满口果香。


    满满一大盆山楂酥饼刚端到田埂边，香味就飘了老远。


    大家放下手里的农活，纷纷围了过来。


    “小桃也大厉害了，还会做酥饼！”


    “这香味绝了，闻着就酸甜开胃，大馋人了。”


    “能在地头吃上一口酥饼，简直是天大的口福。”


    一群人围着说笑，分吃着温热的山楂酥饼，吃得心满意足，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吃完点心，大家更是热心，纷纷主动开口，要把手头的器材和农具借给她用。


    “小桃，我那边有儿套培育用的细沙和木屑，你育苗要用直接拿去用，别客气。”


    “我这儿有温湿度计，做试验正好能用上，你随时来拿。”


    “我攒了好些营养土和培育瓦盆，都是闲置的，你课题要用尽管搬走，不用跟我们见外。”


    “还有田间记录的手册、测土的工具，你缺什么直接开口，咱们课题组都能凑出来。”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都真心实意想帮她把课题做好，生怕她缺东西，受难处。


    看到众人的热情相送，苑小桃全都笑着婉拒，一样也不收。


    师兄师姐们反倒纳闷了，忍不住问道：“小桃，你千万别跟我们客气，自己受了难处。”


    苑小桃站在田埂之上，眉眼明媚，从容又笃定。


    “谢谢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的课题经费已经有着落了，不能占用你们的资源。”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师兄师姐瞬间愣住，满脸震惊。


    要知道，农学院的学生从来没有独立课题经费，所有实验耗材、种地开销全要自己掏钱。


    平常大家跟着导师做辅助试验，都要省着用材料，半点不敢浪费。谁也没想过，苑小桃一个在读学生居然能自己拿出科研经费。


    谁都不知道，苑小桃刚刚收到一张汇款单，是旁人做梦都想不到的数目。


    她和特鲁松公司签下的薯片技术授权合同，第一笔使用费已经顺利到账了！


    单单技术授权的费用，就是整整五千外汇。


    卡特经理做事周到稳妥，清楚国内外汇流通不便，特意专门打电话询问她的意见，按汇率兑换成了华夏货币。


    一笔足足五万元的巨款，安安稳稳划入她的私人账户。


    五万元，在这个年代，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城里大厂正式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辛辛苦苦干上一辈子，都未必能攒下一万。


    眼下全国都没多少万元户，五万块放在当下，完全是碾压级别的巨款。


    苑小桃这笔收入来路正规，外贸部的傅司长亲自见证，技术授权合规，干干净净，没人能挑出半点毛病。


    现如今，她已经妥妥成为万元户了！


    第254章


    秋风送爽，金风缓缓扫过农学院试验田。


    田里作物长势正好，田埂收拾得干净干爽，角落围栏里，鸭鹅慢悠悠踱着步子。


    两只大白鹅依旧傲气十足，昂着修长脖子，在围栏边来回打转，活像这片试验田的专属护卫。


    秋风扫过鹅毛，吹起几缕白色绒毛，轻飘飘落在田埂的枯草上。


    苑小桃兜里揣着一张薄薄的汇款单，指尖来回摩挲着纸面。


    五万元的巨款，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印章鲜红醒目。


    这年头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大数额的汇款单，邮局日常经手的大多是几块、几十块的家用汇款。


    像这种一次性五万的私人大额汇款，整个邮局一年都碰不上一回。


    秋日午后天气晴好，天高云淡。苑小桃简单收拾了下，把汇款单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往邮局走去。


    邮局外头几棵老槐树，黄叶被秋风吹落，铺了薄薄一层在马路上。墙面刷着普通的白灰，办事窗口的木框老旧，玻璃擦得透亮。


    屋子里头混着油墨、纸张和消毒水的味道。排队的人不多，基本都是工人给乡下家里寄生活费，或是来邮寄包裹的。


    还没等苑小桃排队，邮局的负责同志老远就认出了她，立马快步从柜台里走出来，满脸热情迎了上去。


    前段时间外贸部专门给首都大学的邮局打过招呼，提前报备过苑小桃的情况，通知她有正规外贸技术收入，后续会经常来办存取、汇兑业务，让局里酌情优先办理。


    负责同志态度客气又周到，主动开口：“是苑同志吧？可算等着您了，快里边请！”


    压根没让她去后面排队，直接引着她走到内侧窗口，转头喊来一个年轻小姑娘。


    这姑娘手脚麻利、做事细心，平时专门负责大额业务和台账登记。


    负责人当面交代得明明白白：“小苏，这位是首都大学的苑小桃同志，手续齐全，外贸部有备案。往后苑同志所有邮局业务，就固定由你专门对接，办事仔细点，不能出差错。”


    名叫小苏的小姑娘立刻站直身子，认真点头：“领导放心，我记住了，一定好好办。”


    负责人又转头看向苑小桃，笑着说道：“苑同志，以后你来办业务，直接找小苏就行，办事快还保密，绝对稳妥。”


    苑小桃微微点头，坦然一笑：“辛苦各位同志了，多谢照顾。”


    “应该的。”负责人摆了摆手，态度诚恳，“你踏实搞科研、给国家创收益，我们做好后勤服务是分内事。”


    苑小桃随即拿出那张汇款单递过去。


    柜员小苏双手接过来，看到五万金额时心里一惊，但受过交代，面上半点不显，沉着冷静核对身份资料，一套流程做得又快又稳。


    没一会儿，一沓沓崭新的纸币清点完毕，整整齐齐码好，用红纸封条仔细捆扎结实。


    厚厚一大摞钱递过来，视觉冲击力十足。


    现下工厂工人月薪也就四十块，普通农户辛辛苦苦一整年攒不下多少钱。


    眼前这笔钱，足够在首都置办好几套四合院。


    苑小桃只留出一部分现金当课题经费，剩下的全部存进银行办了定期，留着以后备用。


    全部手续办完，邮局负责人还特意把她送到门口，客客气气道别。


    取出来的现款，苑小桃全部用来添置实验耗材。


    她直接去了国营农资商店。


    培育盆、无菌营养土、温湿度记录仪、育苗细沙、防虫草木灰、农用洒水壶、家禽食槽，只要是种养课题能用得上的，一次性全部买齐。


    她手里有钱，但也不乱花，挑的全是结实耐用、性价比高的实用物资。


    店员见她一口气买这么多专业器材，忍不住频频侧目。


    一大堆物资运回试验田，师兄师姐瞧见，当场都愣住了。


    之前大家还私下商量，平时多匀她点零碎耗材，怕她经费不够，课题不好开展。谁也没想到，苑小桃出手这么大方。


    “小桃，你这装备也太齐全了！”


    “咱们教授搞课题，一次性置办都没你这么痛快。”


    苑小桃摆摆手，笑得爽朗：“自己掏钱买着方便，也不用麻烦大家。”


    她做事干脆利落，回来就把物资分类归置整齐，育苗盆一排排码好，细沙、草木灰分开装好储存。


    试验田也重新划好区块，一边种南瓜萝卜，一边留出玉米套种的空地，田边边角角全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条理清清楚楚。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秋日里的试验田处处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早前买回来的四只白鸭，那会儿下水时间短，还没完全长熟，看着精神，但远远没到产蛋的时候。


    自打住进试验田，天天自由放养，在田里啄小虫、啃嫩草，再加上苑小桃每天定时投喂碾碎的谷物、切碎的菜叶，吃食干净又管饱。


    不过半个月，四只鸭子长势肉眼可见的好。


    一身雪白羽毛油光发亮，摸起来紧实顺滑，鸭掌红亮厚实，跑动起来稳稳当当，肚子慢慢长出厚实脂肪，体态匀称又壮实。


    这天清晨，秋霜薄薄铺在草丛上，天色刚蒙蒙亮。


    苑小桃照旧早早去鸭鹅围栏查看，刚走近，就听见窝里传来细碎微弱的咯咯声。


    她心里一动，快步上前，拨开围栏边带霜的干草。


    简易鸭窝里，安安稳稳躺着四枚圆润白净的鸭蛋。


    蛋壳还带着刚产下的温热，表面光滑，沾着一点干草碎末，拿在手里暖乎乎的，格外舒服。


    鸭子下蛋了！


    苑小桃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心里实打实的高兴。


    这批鸭子买回来时，离正常产蛋起码还差一个多月。


    就因为喂养得当、放养充足，提前进入了产蛋期。


    这就是科学养殖的好处，一点不假。


    她小心翼翼把四颗热乎鸭蛋收好，放进小搪瓷盆里，指尖还留着蛋壳的温度。


    看着盆里饱满光洁的鸭蛋，心里美滋滋的。


    头一批鸭蛋数量不多，她舍不得拿去卖，也不想简单白煮。


    今天天气干爽，田边柴火充足，她干脆准备做一道鸭蛋蒸肉饼，正好犒劳这段时间一起下地帮忙的师兄师姐。


    新鲜鸭蛋的蛋壳白净，轻轻磕开，蛋清透亮，蛋黄圆润饱满，一点腥味都没有，蛋液顺滑干净，看着就纯天然。


    猪肉是新鲜前腿肉，肥瘦三七分，最适合做肉饼。


    她手中的菜刀起落利落，鲜肉被剁得碎，直到肉糜中带一点细小颗粒，这样吃起来才有嚼劲。


    苑小桃将肉糜剁好，加少许盐、酱油和葱姜水，顺着一个方向反复摔打，彻底打上劲，牢牢锁住肉汁。


    土灶铁锅刷洗干净，底下添上水。她在大碗底部铺满腌好的肉糜，用手压平整，边缘压出纹路，中间留出凹槽，专门放鸭蛋。


    四颗新鲜鸭蛋逐个滑进去，蛋清慢慢铺开裹住肉饼，金黄蛋黄稳稳浮在中间，白黄相间，看着就有食欲。


    锅盖盖严，柴火慢慢烧着，火苗温和舔着锅底，文火慢焖，让热气慢慢渗进肉里。


    热气顺着锅盖缝隙往外飘，先是淡淡的肉香，没一会儿，鸭蛋的鲜气慢慢散开，两种香味混在一块儿，顺着秋风飘遍整片试验田。


    在田埂干活的师兄师姐纷纷停下手里的活。


    周大海跨步跑过来，“小桃师妹，你做啥好吃的了？”


    “新下的鸭蛋蒸了肉饼，马上就好了。”


    半个时辰一到，火候刚刚好。


    伸手掀开锅盖，白茫茫的热气一下子涌了出来。


    碗里的肉饼彻底蒸熟定型，表层蛋白白嫩顺滑，蛋黄完整饱满，色泽金黄诱人。


    底下的肉糜渗出清亮的肉汁，顺着纹路漫开，浸透整块肉饼。


    油色清亮，色泽温润，香味浓郁却一点不腻。


    苑小桃拿起筷子轻轻一戳，蛋滑肉嫩，汤汁饱满，光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她把一大碗鸭蛋蒸肉饼端到田埂石桌上，又做上一大锅白米饭。


    师兄师姐早就馋坏了，放下农具，洗净手，团团围坐在一起。


    周大海迫不及待地先夹了一块蛋边的嫩肉，入口滚烫绵软，蛋白滑嫩好消化，口感细腻，满口鲜香，没有半点腥气。


    他连连竖大拇指，“好吃！”


    底下的肉饼更是出彩。


    手工剁的肉糜软硬适中，摔打上劲之后格外弹牙，一口咬下去，锁在肉里的汤汁瞬间爆开，咸淡合适，鲜而不腻。


    热乎乎的米饭拌上肉汁，米粒吸满鲜香，油润入味。


    中间的蛋黄绵密沙软，轻轻一戳就软糯起沙，混着肉饼一起吃，咸鲜叠加，口感层次十足。


    众人埋头苦吃，赞不绝口。


    “这放养的鸭蛋就是鲜，外头根本吃不到。”


    “肉饼也太嫩了，汁水全锁在里面，太解馋了！”


    “就这点肉汤拌饭，我妥妥能多吃两碗。”


    大家吃得满嘴留香，个个一脸满足，夸赞声不断。


    苑小桃坐在旁边慢慢吃饭，看着众人吃得开心，眼底满是温和笑意。


    今后吃不完的鸭蛋，她仔细收进通风阴凉的木箱里存放。


    她心里早就规划好了。


    往后鸭子越下越多，等攒够二三十枚，就全部做成黄泥咸鸭蛋。


    黄泥裹蛋、盐水浸泡、密封腌制，二十多天就能入味。


    腌好的咸鸭蛋油沙流心，咸香入味，配稀饭、就馒头、拌面条都合适。而且咸鸭蛋耐放、方便携带，永远不愁销路。


    这也是她家禽养殖课题里的重要内容，帮农户研究出增加收入的办法。


    这边试验田里秋光正好，饭菜喷香，种养诸事顺利。


    城郊另一边，军区保密科研楼里，气氛肃穆压抑，整夜灯火长明，人人埋头赶工。


    深夜时分，整栋科研楼依旧灯火通明。


    宽大的演算室内灯光惨白，长条木桌上铺满液压结构图纸，厚厚一摞资料堆叠整齐，密密麻麻的数据、线条、公差标注，看得人眼花缭乱。


    连续高强度加班攻关，所有人眼底都挂着疲惫，唯独俞周依旧沉稳冷静，脊背挺得笔直，捏着钢笔，不停在图纸上修改批注。


    连着熬夜多日，他下颌线条越发冷硬，眉眼带着淡淡的倦色，脑子却依旧清醒，每一处修改都精准到位，效率极高。


    中途短暂休息，大伙纷纷起身活动身子、喝水放松，缓解紧绷的神经。


    俞周独自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只白搪瓷水杯。


    窗外秋风萧瑟，夜色深沉，冷月挂在天边。


    趁着没人注意，他悄悄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最里面，放着一个朴素的粗布袋子。


    正是那天晚上，苑小桃塞给他的熏肉和蕨菜罐头。


    保密科研楼管理严格，统一配发的伙食虽说不差，但远远比不上这一袋吃食。


    这是独属于苑小桃的心意，也是他被困在封闭枯燥的科研日子里，唯一的念想。


    俞周的指尖摩挲着粗布纹路，总能想起小桃干脆利落的模样。


    拆开一点油纸，熏肉醇厚的烟火气混着蕨菜的山野清香缓缓散开，瞬间冲淡连日演算的疲惫。


    清冷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冷淡的侧脸上。


    俞周垂着眼，目光落在布袋子上，思绪不由自主飘向远方，想起了苑小桃。


    越是枯燥压抑、熬人费神的科研深夜，他就越惦记她。


    惦记她做饭利落的样子，惦记她明朗的笑容，惦记她坦荡直白、不扭捏的性子，也惦记那晚晚风夜色里，短暂又温暖的相拥。


    不知道这个时候她是不是已经安稳休息？


    正思考着，一阵脚步声靠近。


    项目组的副组长、重工系统的老领导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桌上改好的优化图纸上，满眼欣赏。


    “俞周，这段时间的力学载荷、高压公差、整机承压测算，做得非常扎实，起到了关键作用。”


    老领导语气诚恳，十分认可，“有你这套精准到毫厘的核心数据兜底，批量投产进度直接提前。咱们国产全液压挖掘机，年底就能顺利量产落地。”


    周围几名工程师闻声看过来，看向俞周的眼神全是敬佩。


    俞周指尖微顿，清冷的眉眼间，浅浅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克制又内敛。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稳：“我只是做好本职测算，原始图纸才是根本。”


    老领导也深为同意，神色感慨：“那位匿名捐赠核心图纸的海外同胞，心怀故土，格局极大。有这样一心为国的同胞，咱们国内重工打破技术封锁、弯道超车，早晚能实现。”


    旁边几人俱是感叹。


    “这位同志真是无私奉献！”


    “要是有机会，真想当面好好谢谢一番！”


    俞周的嘴角，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只有他清楚，那几份跨越山海寄回来的关键图纸，全是苑小桃拿出来的。


    就凭这些资料，国内重工最少少走十年弯路，硬生生冲破国外的技术封锁。


    她从不张扬，也不索要功劳，只是默默把东西送回来，给国家递上一把破局的钥匙。


    他的心底却生出一股藏不住的骄傲。


    这就是他看上的姑娘，聪明果敢，格局开阔，心里始终装着祖国。


    这让人如何能不爱她？


    第255章


    秋意日渐浓郁，试验田里的农活有条不紊。


    苑小桃攒够鸭蛋，便着手腌制咸鸭蛋。


    这年头腌咸蛋，家家户户都用传统黄泥古法，没有花哨调料，最简单的法子，反倒能最大程度激发出鸭蛋本身的鲜香。


    她提前从田边挖来细腻无杂质的深层黄土，碾碎结块，挑干净石子杂草，摊在阳光下晒得干透松散。


    再按老法子调好比例，粗盐兑凉白开，搅和成浓稠顺滑的黄泥糊，咸度拿捏得刚刚好，恰到好处。


    一颗颗新鲜白净的鸭蛋，先在盐水里快速滚上一圈，表面薄薄裹上一层盐霜，再均匀裹满黄泥糊。


    挨个码进大号粗陶缸，一层鸭蛋、一层薄盐，层层叠叠码放严实，最后盖上厚重木质缸盖，压上石块封缸，静静等待二十余天的发酵入味。


    秋日天气干爽凉快，温度合适，正是腌蛋的最好时候，入味快，口感也好。


    等十月初开缸，一股子醇厚咸香立马飘了出来。


    外面风干的黄泥壳轻轻一敲就碎，剥掉泥层，腌好的蛋壳微微发暗，带着一层温润的哑光质感，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苑小桃随手捞起一颗，在碗沿轻轻磕破，脆响过后顺势掰开。


    清脆一声脆响，蛋壳裂开细纹，内里蛋白紧实弹滑，凝脂如玉，通透又细腻。


    最亮眼的就是金黄的蛋黄，外圈凝实泛红，内里沙糯流油，透亮的金红油浆顺着蛋黄缓缓溢淌，油润透亮，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完全没有半点腥气，入口是纯粹的咸香。


    蛋白咸淡适中，绵软细嫩，嚼起来弹滑爽口。蛋黄绵密起沙，入口一抿就化，满嘴都是醇厚的蛋油，香而不腻。


    都是试验田自由放养的鸭子，天天啄食小虫野草，腌出来的咸蛋口感和香味绝佳。


    这天晌午，天高气爽。


    苑小桃干脆在试验田旁边的小屋子里烙了一锅家常大饼，又炖上一大锅老豆腐汤。


    柴火烙出来的大饼外皮微焦，内里暄软，麦香味十足，边缘带着淡淡的焦壳，咬着有嚼劲。


    大铁锅炖的老豆腐，嫩而不散，汤色清亮，撒上一把小葱花，淋上几滴香油，简简单单。


    师兄师姐干完农活，围坐在石桌旁，人人手里一张热乎大饼，就着咸鸭蛋和豆腐汤，吃得格外满足。


    周大海率先掰开热乎的面饼，夹上一整颗流心咸蛋，金黄油润的蛋黄压在面饼之间，油浆浸透麦饼，把洁白的面饼染出一片透亮的油光。


    他大口咬下去，瞬间眼前一亮。


    热饼暄软、蛋白咸香、蛋黄沙糯，三种口感在嘴里层层交织。


    滚烫的麦香混着醇厚蛋油，油润的蛋香不会腻口，面饼中和了咸蛋的咸味，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朴实的香味。


    周大海吃得满嘴油光，忍不住赞叹：“这咸蛋也太太好吃了，油多还不腻，比我家里腌的强十倍！”


    一旁心直口快的二师姐冯翠翠咬着饼，眉眼舒展，直来直去地夸赞。


    “这蛋黄也太沙了，一抿全是油，配上大饼简直绝了。再来一口豆腐汤，我能吃到天黑。”


    热面饼裹着流心咸蛋，每一口都又香又实在。


    清淡的老豆腐汤刚好中和油脂，一口汤一口饼一口咸蛋，搭配得恰到好处，饱腹又解馋。


    这一缸咸鸭蛋，彻底俘获了所有人的味蕾。


    一众师兄师姐挨个品尝，连连夸赞，直言苑小桃不光课题做得好，做饭这手艺也是数一数二。


    腌蛋的事情暂且落下，十月中旬，秋风吹遍田野，试验田迎来了秋收。


    苑小桃这片玉米大豆套种田，播种时间比常规田地晚了一些，好在当初移栽的全是师兄师姐精心挑选的壮苗，后续精心照料，庄稼的长势甚好。


    秋日光照足，昼夜温差大，极利于作物攒下养分，成熟之后产量格外喜人。


    收割这天，整片试验田满满都是丰收的景象。


    玉米秆长得粗壮结实，剥开苞叶，玉米粒颗颗饱满紧实，金黄透亮。


    大豆藤蔓长势茂密，豆荚饱满厚实，捏开全是圆润饱满的豆粒，几乎没有空壳瘪粒。


    大家分工合作收割、脱粒、过秤，最后核算下来，结果十分亮眼。


    同等面积下，玉米、大豆双产量，远超单一种植的收成。


    两种作物高矮搭配、根系深浅错开，还能改良土壤肥力，证明套种的模式完全可行。


    地里收割剩下的玉米秸秆、大豆藤蔓，苑小桃一点没浪费，全部收拢晒干，剁碎之后就是天然优质青储饲料，用来喂鸭子和大白鹅刚刚好。


    也就在这段时间，围栏里两只看家大白鹅，顺利开始产蛋了。


    鹅蛋个头硕大，蛋壳厚实，营养足、口感香。


    消息一传出去，整个农学院的老师学生都跑来打听购买，不管是炒菜、炖汤，还是给家里老人小孩补身体，都是紧俏物资。


    产出的鹅蛋根本不愁卖，刚下出来就被提前预定，在农学院里供不应求。


    忙完秋收农活，苑小桃结合这一季套种试验数据和田间管理经验，还有家禽秸秆喂养、黄泥腌蛋的办法，整理写出一篇实用型论文。


    论文的课题虽小，内容简单直白，没有晦涩理论，全是接地气的实操办法，专门面向基层农户，直接投稿到农业科普期刊。


    因为实用价值极高，审稿一眼通过，很快就顺利刊登发表。


    没过多久，苑小桃收到一封从老家苑家村寄来的平邮信件。


    信纸上的字迹工整朴实，这封信是淑琴婶子亲手写的。


    信里说，村里干部和不少乡亲都看到了苑小桃发表的那篇套种论文，村里已经初步规划好了，来年开春，会挑几块良田当做示范田，联合周边村落，试点玉米大豆套种，照着论文里的法子种地，争取多打粮食、增加收成。


    除此之外，信里还带来一个大好消息。


    原先下洼乡的梁书记，这几年踏踏实实带着乡里搞生产、办工厂、赚外汇，工作突出，如今已经正式提拔，升任地委书记。


    看到这里，苑小桃打心底里替梁书记高兴。


    梁书记一心为民，踏实肯干，这份提拔理所应当，也是实至名归。


    秋风越吹越冷，寒霜频繁落下，田间彻底萧条下来。


    农学院所有田间试验全部收尾，各课题组的师兄师姐收拾器材、整理数据，陆续返校，等来年开春再回来继续试验。


    原本热热闹闹的试验田，一下子变得冷清空旷。


    夜里气温骤降，露天围栏寒气太重，鸭鹅长期待在外头容易冻病。


    苑小桃干脆把四只白鸭、两只大白鹅，全都转移到俞周的独居小院。


    院子围墙严实，避风保暖，还有闲置偏房，简单搭个围栏，刚好适合家禽过冬，安静又安全。


    从这之后，苑小桃每天上完课，都会绕路去小院一趟。


    按时添粮换水，清扫圈舍，检查防风保暖，把一群鸡鸭鹅照料得妥妥当当。


    院子安安静静，处处都是俞周生活过的痕迹，就是少了那个人的身影。


    她每次忙完喂食，都会在院里多待一会儿，心里默默惦记，不知道封闭科研任务还要多久，俞周才能回来。


    日子一天天往前过，寒风越来越烈，深秋彻底入冬。


    一场连夜北风过后，首都迎来入冬第一场大雪。


    漫天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覆盖校园街道、屋顶田地，整片首都大学银装素裹，一片雪白。


    这天上午，苑小桃正在教室正常上课。


    窗外风雪不停，课堂之上讲师正在讲解农作物冬季防护要点。


    临近下课，教学楼走廊突然热闹起来，来往学生脚步匆匆，压抑不住的欢呼声四处传开。


    讲课的老师也停下节奏，笑着开口告知众人：“跟大家说个大喜事，咱们国家自生研发的全液压挖掘机全面攻坚成功，正式量产！今天的《首都日报》头版头条全程刊登，这是咱们国家重工领域的重大突破！”


    消息一出，整间教室瞬间沸腾。


    学生们纷纷起身，脸上满是热血与激动，眼里闪着光亮。


    “真造出来了？咱们自己的液压挖掘机！”


    “之前国外技术封锁那么严，我还以为要熬好多年！”


    “太厉害了！这可是咱们重工行业的大突破！”


    欢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传遍整栋教学楼。


    这些年国外技术层层封锁，重工业处处受限，如今硬生生靠自己的力量造出全液压挖掘机，谁听了都热血沸腾。


    消息飞速扩散，短短几分钟，整个首都大学全都沸腾起来。


    道路上随处可见奔走欢呼的师生，有人拿着新鲜出炉的报纸互相传阅，油墨印刷的大字醒目震撼——


    “国产全液压挖掘机突破封锁，自生研发成功！”


    红旗飘扬，白雪皑皑，校园里处处都是喜庆热烈的氛围。


    苑小桃站在人群之中，看着漫天白雪，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心口骤然发热，一股滚烫的喜悦顺着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清楚知道这台机器背后的所有艰辛。


    知道那一份份图纸，知道无数枯燥的数据演算，知道俞周长久以来的隐忍与付出。


    她心里念头一动，再也坐不住，快步走出教学楼，踩着满地积雪，直奔俞周的小院。


    一路小跑，脚下积雪咯吱作响，风雪落在肩头，她半点都不觉得冷。


    心里就一个念头——


    重工项目大功告成，他，该回来了。


    推开小院木门，落雪铺满青石地面，院子安静清冷。


    风雪之中，那道她日日惦记的挺拔身影，正静静站在院中。


    俞周穿着厚实深色大衣，肩头落了一层薄雪，身形依旧挺拔笔直。长期封闭攻坚，让他的脸色略显清淡，眉眼依旧清冷沉静，气质克制又内敛。


    听见推门动静，他缓缓回头。


    清冷深邃的目光稳稳落在苑小桃身上，褪去了连日的疲惫，藏着独有的温柔。


    苑小桃站在漫天白雪里，看着朝思暮想的人，眉眼弯弯，灿烂一笑。


    跨越整段秋冬的等待，漫长又煎熬。


    大雪纷飞之日，举国同庆之时，


    她心心念念的人，终于平安归来。


    第256章


    四目相对的瞬间，漫天风雪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苑小桃站在院门口，肩头落着细碎雪花，一双清亮的眸子直直望着院里的人，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分开这么久，日日惦记，夜夜牵挂，如今实实在在看见这人站在眼前，所有的思念全都落了地。


    俞周望着少女明艳鲜活的模样，清冷的眉眼微微松动，周身常年萦绕的疏离冷意尽数散去。


    漫长封闭的日夜，密密麻麻的演算图纸，熬不完的深夜与高压，在看见她的这一刻，全都化作轻飘飘的云烟。


    他缓步迈开步子，踩着薄薄积雪，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的嗓音带着久居封闭环境的微哑，却格外温和：“好久不见。”


    简简单单四个字，藏尽所有牵肠挂肚。


    “听到学校的消息了。” 苑小桃仰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又直白，“全液压挖掘机研发成功，举国都在庆祝，我就知道，你们的任务结束了。”


    俞周轻轻点头，眼底敛着浅淡的笑意：“嗯，往后国产重工的发展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简单一句话，分量千钧。


    没人比苑小桃更清楚这份成果来得有多不容易。


    一张跨越山海寄出的核心图纸，一次次精准到毫厘的力学测算，无数科研人员日夜不眠的埋头攻坚，还有俞周熬瘦的身形，才换来了今天这份举国欢庆的好消息。


    院里的鸭鹅听见动静，纷纷从偏房围栏里探出头，嘎嘎哦哦叫个不停。


    四只白鸭慢悠悠晃悠，两只大白鹅依旧高傲，抻着脖子打量突然归来的俞周，算是默认了这个小院主人。


    “天气太冷，我把试验田的鸭鹅都挪到你院子里过冬了，这边避风，也好打理。”苑小桃顺势说起正事，性子爽朗利落，“每天我都过来喂食打扫。”


    “辛苦你了。”俞周目光扫过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圈舍、码放整齐的干秸秆，看得出来她格外用心，“以后这些交给我。”


    “不麻烦，多大点事。”苑小桃性子爽朗直白，喜欢从不藏着掖着。


    寒风裹着大雪一个劲往院子里灌，站在露天里容易冻透。


    俞周伸手，很自然牵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干燥，牢牢裹住她冰凉的小手：“先进屋吧，外头风雪太大。”


    恋人之间的亲近顺其自然。


    他牵着人走进正屋，关紧门窗，隔绝外面的风雪寒氣，随手点燃墙角炭火盆，暖烘烘的热气很快散开，把一屋子阴冷全都驱散。


    炭火噼啪轻响，小屋温暖又安静。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庆祝，只剩两个人的独处时光，安稳又惬意。


    封闭科研楼管控严格，伙食都是统一配给，天天吃下来嘴里早就没滋味。


    俞周本就不挑吃喝，可长时间高强度脑力消耗，整个人肉眼可见清瘦憔悴。


    苑小桃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


    刚好小院柴火充足，储存的粮食、干货还有不少，加上试验田收获的玉米、大豆，还有腌好的一缸流心咸鸭蛋，足够做上几顿热乎又解馋的家常饭菜，好好给他补一补。


    “你先在屋里烤烤火歇着，我去小厨房做点热乎吃食。”苑小桃说着就起身，行动力十足。


    俞周没拦着，只柔声叮嘱：“风雪路滑，慢些。”


    小厨房一应俱全，柴火、铁锅、水缸样样齐全，都是之前收拾妥当的。


    苑小桃手脚麻利，生火引柴，动作干脆利落。


    她先从储物筐里拿出晒干的玉米棒，剥下金黄饱满的玉米粒，又取来新鲜大豆。这是试验田丰收的粮食，纯天然种植，颗粒饱满，香气十足。


    在灶台小火焖上一锅杂粮粥，玉米掺着小米，慢火慢熬，熬得软糯浓稠，暖胃又养人。


    紧接着，她取出几个自己腌的黄泥咸鸭蛋，轻轻磕开剥开。


    经过二十多天的腌制，咸鸭蛋个个流心爆油，蛋黄沙糯喷香，金黄的蛋油满满当当，香气浓郁扑鼻。


    挑出两颗完整油润的咸蛋，切碎拌上剁碎的嫩青菜，简单一拌，就是一盘清爽解腻的咸蛋拌小菜，开胃又爽口。


    在这个没有冰箱的年代，还有干货最耐储存。


    苑小桃还存着秋日晒好的干菌子、干野菜，温水泡发洗净，搭配五花肉片，打算炖一锅菌子烧肉。


    她将五花肉煸炒出油，肥瘦相间的肉片霎时间喷香馥郁，再将菌子放入其中炖煮。


    菌子吸满肉香，汤汁浓郁醇厚，炖得软烂入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浓郁肉香。


    最后贴一锅玉米杂粮贴饼子，沿着铁锅边一圈贴好。


    饼子借着火候与肉香，底部焦脆，内里松软，带着淡淡的玉米清甜，吃着好吃又顶饱。


    厨房里烟火袅袅，饭菜香气一点点漫开，填满整个小院。


    炭火暖屋，灶火温热，把冬日的清冷寒气彻底隔绝在外。


    俞周坐在屋内，听着厨房传来熟悉的切菜声、柴火燃烧的轻响，鼻尖不断飘来一阵阵朴实温暖的烟火气。


    那些熬夜演算的疲惫、攻克难题的压力、独处封闭环境的枯燥，在这一刻，一点点被抚平治愈。


    不多时，一桌热气腾腾的晚饭端上了桌。


    一大锅浓稠杂粮玉米粥，一盘油香四溢的咸蛋碎拌青菜，一锅菌子烧五花肉，还有一盘金黄焦香的玉米贴饼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看着就格外有食欲。


    “快趁热吃，刚出锅的。” 苑小桃拿出两副碗筷，摆放妥当，笑容爽朗，“长时间吃食堂大锅菜，尝尝家常口味，解解腻。”


    俞周看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清冷的眼底满是柔和。


    这么多年，他素来清淡寡欲，从不贪恋口腹之欲，可这一刻，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家常饭菜，心底是从未有过的踏实与满足。


    他拿起一块玉米贴饼，底部焦脆掉渣，咬一口，松软的饼身裹着玉米香气，越嚼越香。


    再夹一筷子菌子烧肉，肉片软烂，菌子鲜滑，浓郁的汤汁裹着食材，咸香入味，口感醇厚不腻。


    配上清爽的咸蛋拌青菜，沙糯流油的咸蛋碎混着脆嫩青菜，咸香适中，刚好中和肉菜的厚重，一口下去，清爽解腻。


    再来一碗温热的杂粮粥，顺滑软糯，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都暖洋洋的。


    每一样菜都不算名贵，全是这个年代最普通的食材，却被苑小桃做得色香味俱全，处处都是用心。


    “你的腌蛋手艺很好。” 俞周缓缓开口，吃得从容雅致，每一口都细细品尝，“口感绝佳，油沙饱满，比市面上的咸蛋好上太多。”


    “那是自然。” 苑小桃毫不谦虚，笑得明媚自信，“我在试验田里自己放养的土鸭蛋，天时地利，口感肯定差不了。等来年鸭子越养越多，鹅蛋鸭蛋量产，还能多腌一些，既能自己吃，也能帮着乡亲们创收。”


    说起家禽养殖、农田种植，她的眼里满是光彩。


    两人挨着坐下吃饭，一边吃一边闲聊。


    苑小桃跟他说秋收大丰收，玉米大豆套种试验大获成功，秸秆回收喂家禽一举两得。


    说白鹅顺利下蛋，整个农学院抢着预定，根本不愁销路，就是可惜大鹅养的太少。


    还说还说起老家淑琴婶子写来的信件，梁书记升职地委书记的好消息。


    她的套种论文已经顺利发表，苑家村马上就要试点推广，一旦成功，周边村落都会陆续效仿，能实实在在提高粮食产量，让家家户户多存粮。


    俞周安静听着，时不时搭话，眉眼温柔。


    目光落在她鲜活明媚的侧脸上，满心欣赏。


    他从来都相信她的能力，知道她肯定能作出一番成绩。


    一顿热乎家常晚饭，吃得缓慢又安逸。


    屋外大雪纷飞，屋内炭火融融。


    吃完，苑小桃利落收拾洗刷，俞周就在一旁搭把手，两个人配合默契，像是早已在一起生活了许久。


    收拾妥当，窗外天色彻底黑透，鹅毛大雪越下越猛，狂风呼啸，把院门吹得呜呜作响。


    地面早就积了厚厚一层白雪，道路封冻，又滑又难走。


    苑小桃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


    外头大雪依旧没停，整片巷道白雪皑皑，远处隐约还有欢呼说笑的声音，举国同庆的热闹氛围，经久不散。


    想必这个天气，许多同学们都回不了宿舍。


    苑小桃看着漫天暴雪，故意放缓语气，转头看向身侧的俞周。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了口。


    “雪下太大了……”


    “今晚这天，不好回学校。”


    话音对上，两人皆是一顿，相视一笑，眼底默契十足。


    苑小桃抬头望着他，眼神坦荡又温柔：“雪这么大，天寒路滑，要不……我今晚就留在小院住下吧？”


    俞周浑身一僵，清冷的眼底瞬间翻起层层涟漪，心跳猛地乱了节拍。


    他素来克制守礼，心性沉稳，可面对心心念念许久的姑娘，长久压抑的相思再也压不住。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不易察觉的动容。


    “好。”


    苑小桃眼底一亮，脸上莞尔的笑意更甚：“之前你一直住书房，卧室长期空着太冷。我早早就收拾好了，铺了两床全新的厚棉被，炕烧得暖和，被褥厚实，今晚不用再挤冷冰冰的书房，咱们睡卧室就好。”


    俞周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清冷的面上染上一层浅淡薄红，克制却不拒绝。


    久别重逢，日夜相思，他想好好陪着她，好好抱抱她，不用再隔着遥遥距离，独自念想。


    夜色深沉，大雪封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里间卧室。


    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床铺柔软厚实，两床崭新的厚被褥整齐铺放，炭火余温还在，房间暖融融的，一点都不冷。


    关紧房门，隔绝外界风雪与夜色，狭小的卧室里，氛围温柔又缱绻。


    苑小桃主动走到床边坐下，抬头看向站在身前的俞周。


    几个月没见，思念攒得满满当当，千言万语，都想慢慢说给他听。


    俞周缓步走近，在她身边坐下，动作轻柔又克制。


    下一秒，他伸出手，稳稳握住她的手。


    掌心相贴，十指紧扣，温热的温度互相传递，驱散所有寒意。


    苑小桃微微仰头，主动凑近，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


    呼吸交缠，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情意。


    “我好想你。”苑小桃声音轻轻的，软糯又直白，“每天来院子喂鹅、打扫，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总忍不住想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也是。”俞周的声音压得很低，满是缱绻温柔。


    封闭的日子里，一闲下来，满脑子都是她。


    两人就这么头抵着头，手握着手，安安静静靠在一起，只剩下满心温柔与思念。


    把分开这段日子的大事小事、欢喜和委屈，一件一件慢慢说起。


    绵长的相思，在冬夜暖屋里，慢慢诉说，缓缓抚平。


    俞周性子自持守礼，一直恪守分寸，从不会越界放肆。


    可此刻，心上人就在眼前，朝夕思念的人触手可及，温热的呼吸交织，柔软的眉眼近在咫尺。


    情到深处，克制再也撑不住。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眼底情愫翻涌，克制又郑重。


    下一瞬，轻轻俯身，落下一个极轻、极柔、无比克制的浅吻。


    一触即分，温柔缱绻，干净又珍重。


    风雪在外呼啸，屋内岁月温柔。


    一吻落下，俞周微微退开一点，眼底暗沉温热，耳尖微微泛红，依旧保持着君子分寸，没有逾矩的放肆，只有恋人之间最纯粹的心动、牵挂与珍惜。


    苑小桃脸颊发烫，心头软软的，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胳膊，安心靠在他肩头。


    “以后不用再长期封闭隔离了吧？”她小声问。


    “嗯。”俞周轻声应道，“核心攻坚彻底结束，后续都是常规研究，我还是待在研究所里多，也能常常陪着你。”


    不用遥遥牵挂，不用日日等候，想见就能见，有空就能相伴。


    也能多想想以后的事。


    他也想把小家顾好。


    把小桃快点娶回家。


    第257章


    暖融融的卧室里，炭火余温萦绕，窗外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呼啸不停，屋内却满是安稳缱绻的气息。


    俞周指尖温热，牢牢牵着苑小桃的手，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刚刚那记轻柔浅吻过后，空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暧昧暖意。


    他性子素来克制自持，哪怕心底思念翻涌，也始终守着分寸，不会有半分逾矩的举动。


    这份温柔又克制的模样，反倒更让人心动。


    苑小桃脸颊微微发烫，靠在他肩头，慢慢平复下心头的悸动。


    漫长秋冬的等待，日日往返小院照料鸭鹅，看着空落落的屋子独自牵挂，如今心上人就在身边，所有的孤单和惦念，全都烟消云散。


    “封闭科研的日子，肯定熬得很难受。”苑小桃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心疼，“天天对着图纸和演算人式，瞧你都瘦了一大圈。”


    俞周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没刻意渲染辛苦。


    “任务要紧。只是封闭期间不能出门，不能通信，唯一惦记的就是你。”


    这话直白又真诚，没有花哨辞藻，却格外戳人。


    苑小桃弯着眉眼笑起来，心里软乎乎的：“往后好了，你回来了，空闲时间也多，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慢慢把身子补回来。”


    说起吃食，她兴致十足，骨子里的美食劲头彻底露了出来。


    “我缸里还腌着满满一缸黄泥咸鸭蛋，个个出油起沙，早上配玉米饼、杂粮粥，简单又顶饱。”


    “试验田收的玉米、大豆、杂粮全都囤好了，还有晒干的干菜、菌子，冬天不愁没食材。”


    “另外咱们农学院大棚里，现在青菜源源不断，再也不用像往年那样冬天只能啃冻白菜。”


    提起大棚种菜，苑小桃眼底满是亮光。


    先前她摸索出来的薄膜防寒冬种菜的法子，早就传遍了华夏大江南北。


    现在所有试验大棚全部改良，哪怕外头大雪纷飞、天寒地冻，棚里依旧绿意盎然。


    师兄送来不少脆嫩水灵的小白菜，就是前阵子在棚内规整栽种、细心养护出来的。


    菜叶嫩得发亮，茎秆白净肥厚，没有一丝冻伤，是往年寒冬根本见不到的新鲜青菜。


    “等过两天，我再去供销社割点五花肉，做卤肉，熬大菜，换着花样给你改善伙食。”


    苑小桃手里握着五万块技术转让费的积蓄，底气十足，不用像旁人那样紧巴巴过日子，想吃就做，想用就买。


    俞周静静听着，眼底盛满温柔。


    只要是苑小桃亲手做的饭菜，哪怕是最简单的粗粮小菜，也格外合胃口。


    两人就这么依偎在床头，手握着手，慢悠悠聊着天。


    苑小桃跟他细数这段时间的收获，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实打实的好事。


    试验田玉米大豆套种稳稳落地，产量比单种高出一大截。老家那边好多村子都听说了这套种地法子，都等着开春跟着学。


    院里大白鹅天天稳定下蛋，整个农学院的老师学生都抢着要，压根不愁销路。


    几只鸭子产蛋量越来越高，吃不完的全部腌成咸蛋，耐放又下饭，冬天根本不用愁小菜。


    俞周也跟她说起重工突破带来的实在好处。


    国产全液压挖掘机彻底量产，打破国外技术垄断，不管是开荒拓地、疏通河道，还是搞基础建设，效率直接翻倍。


    有了靠谱的重工机械，后续大片荒地能改成良田，水渠、堤坝也好修建，老百姓种地能省不少力气，粮食产量自然跟着往上走。


    他这边专心钻研重工机械、液压技术，一点点补齐国内工业短板。


    苑小桃研究农学，致力高产种植、家禽养殖，琢磨各种接地气的种养法子。


    两个人路子不一样，却都在踏踏实实做事，一心想让日子变好，彼此互相理解，打心底里欣赏对方，感情也越发深厚。


    一件件好事摞在一起，今年过得格外顺当。


    夜色渐深，外面风雪渐渐小了些，天地间一片寂静。


    奔波一天，又熬了许久，两人都有些乏了。


    没有多余的亲昵举动，彼此心照不宣，各自躺好，拉开两床厚实崭新的棉被，并肩躺在一张床上。


    被窝厚实暖和，棉花被蓬松柔软，隔绝了冬日所有寒意。


    俞周依旧守礼，安分躺在外侧，留出足够距离，只悄悄伸过手，再次握住苑小桃的指尖。


    简简单单的牵手，就是寒夜里最踏实的慰藉。


    “早点睡吧，外面雪大，夜里冷。”俞周低声叮嘱。


    “好。”苑小桃轻轻应着，指尖回握住他，安心闭上眼。


    身旁有牵挂的人在，暖屋热被，岁月安稳，这是她来到这个年代之后，最踏实安稳的一个冬夜。


    一夜安眠，无梦酣睡。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大雪终于停了。


    推开窗户，满目银装素裹，院子里、树梢上、墙头上，积了厚厚一层白雪，空气清冽干净，冷意十足，却格外清爽。


    苑小桃早早醒来，精神十足。


    起身简单收拾妥当，就直奔小厨房准备早饭。


    冬日天冷，早饭就得吃热乎扎实的，才能扛冻耐饿。


    她先舀起淘洗干净的小米、碎玉米，兑上温水，文火慢熬杂粮粥，慢慢熬到浓稠软糯，米香十足。


    又从储物缸里捞出四颗品相最好的咸鸭蛋，轻轻磕开剥开。


    这黄泥腌出来的鸭蛋蛋白紧实弹嫩，咸度刚好，蛋黄层层起沙，金红油润，轻轻一抿就化开，香味浓郁扑鼻。


    随后起火烙玉米面小饼，柴火铁锅慢烙，饼子两面焦黄，外脆里软，带着天然粗粮的清甜。


    最后切一点腌制的萝卜干，简单清洗切段，少油翻炒两下，脆爽解腻，一盘下饭小菜就做好了。


    浓稠杂粮粥、焦黄玉米饼、流油咸鸭蛋、脆爽萝卜干，简简单单一顿早饭就做成了，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俞周洗漱完毕走进厨房，一屋子热气混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清晨的寒凉。


    看着灶台前忙碌的少女，他清冷的眼底满是暖意。


    “早饭好了，快过来吃。”苑小桃端着碗筷摆放整齐，笑容爽朗明媚。


    两人坐在小桌边，慢悠悠吃着早饭。


    热乎的杂粮粥滑入胃里，浑身暖意涌动。


    焦香玉米饼越嚼越香，配上一口流油咸蛋，咸香入味。再来一点脆爽萝卜干，解腻开胃。


    每一样食材都普通，组合在一起却格外好吃。


    “这咸蛋越腌越入味，口感比昨天的还要好。”俞周咬着蛋黄，细细品尝，给出真心夸赞。


    “那是自然，盐度、腌制天数我都掐得刚刚好，黄土也是特意挖的深层净土，自然发酵出来的味道才正宗。”苑小桃一脸得意。


    “等过阵子鸭蛋攒得多了，我多腌几缸，自己吃不完就送到供销社卖。就我这咸蛋的品相和口味，绝对是抢手货，还能多攒点零花钱。”


    这年头，好吃的腌制小菜一直很紧俏，这种纯放养的流油咸蛋根本不愁卖，稳稳一笔小收入。


    吃过早饭，两人一起收拾院子。


    院里积雪厚实，俞周拿起铁锹清扫院中小路和鸭鹅圈舍周边的积雪，动作沉稳利落。


    苑小桃则去喂食家禽，检查水槽和草料，几只白鸭慢悠悠吃食，两只大白鹅昂首挺胸，精气神十足。


    冬天吃得饱、住得暖，身体素质极好，等开春回暖，产蛋量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收拾完院子，闲来无事，苑小桃搬来木桌，坐在窗边晒太阳。


    她拿出不少农业书籍和这大半年的田间记录本，里面记满了套种数据、作物生长周期、家禽喂养配比、土法腌制技巧等等。


    这些都是她摸索出来的实践经验。


    她打算趁着冬日农闲，好好梳理一遍所有资料，分门别类整理清楚，再一一录入自己的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系统上传资料还能兑换积分，用来存放这些农业资料再合适不过。


    不止玉米大豆套种，她心里还盘算着不少新的研究课题。


    比如高产杂粮培育、家禽科学配比饲料、低成本果蔬储存办法等等。


    往后试验田不单单只种粮食，她还想要一步步拓展研究方向，多开展几个能增产的农学研究。


    俞周就在一旁安静坐着，翻看专业书籍，不打扰她。


    忙活一上午，资料整理得整整齐齐，全部妥善录入系统，又兑换了不斐的积分奖励。


    苑小桃心情大好得换换头脑，着手做午饭。


    中午的午饭依旧丰盛，一锅大白菜炖嫩豆腐，汤底清亮，豆腐软嫩入味。


    一盘青椒炒自家晒的干豆条，筋道下饭。


    除此之外，她特意做了一盘小白菜。


    素炒小白菜做法简单，最考验食材本味。


    这一茬小白菜是农学院几位师兄栽种培育的，菜叶翠绿鲜亮，水嫩饱满。叶片薄透不发柴，菜茎白净脆嫩，是难得的新鲜时蔬。


    铁锅烧热，淋上少许油，油花微微发烫，丢两粒拍碎的蒜米爆香。


    蒜末激发出浓郁辛香，再把沥干净露水的小白菜整把倒进铁锅，旺火快翻。


    菜叶遇热快速塌软，翠绿不掉色。翻炒过程中只撒少许细盐，不用多余佐料，保留青菜本身清甜鲜爽。


    大火爆炒不过半分钟，碧绿菜叶裹着清亮油光，整齐盛进粗瓷盘里。


    入口清爽脆嫩，汁水清甜，没有冬日冻菜的苦涩，满嘴都是自然新鲜的蔬菜香，清淡爽口。


    外加一盘蒸咸蛋，搭配杂粮米饭，荤素搭配，简单又管饱。


    午后外头寒风刺骨，屋里炭火暖和，日子过得悠闲又踏实。


    傍晚天色早早暗了下来，冬日昼短夜长，寒气越来越重。


    苑小桃晚上打算做点硬菜，好好给俞周补一补。


    取出提前囤好的五花肉，切块焯水，小火慢炖红烧肉。冰糖炒出糖色，文火慢焖，炖得肉质软烂，肥而不腻，浓稠酱汁裹满肉块，肉香飘满整个小院。


    再炒一盘清炒冬青菜，炖一锅白菜豆腐汤，荤素搭配，暖胃又解馋。


    红烧肉在这个年代可是实打实的硬菜，油润香浓，味道极好。


    俞周长期吃研究楼里的伙食，很长时间没有碰她做的饭菜，吃了一口也忍不住多夹了几块。


    “冬天天冷，就得适当吃点荤腥补身子。”苑小桃不停给他添菜，语气实在，“接下来好好休整一阵子，好好补养身体。”


    晚饭过后，两人坐在炭火边闲聊，慢悠悠规划往后的日子。


    苑小桃试验田的项目暂时结束，手里存款充足，不用为物资和钱发愁，底气十足。


    俞周这边攻坚结束，不用封闭隔离，两人能时常相伴。


    日子过得全都顺顺利利，没有糟心麻烦。


    “等放寒假，我想回一趟苑家村。”苑小桃慢慢说道，“明年村里要试点套种，我回去亲自给乡亲们讲讲要点，教大家些实用法子，保证第一年试点就能种出好收成。”


    当初村里处处照拂她，现在她有本事、有经验，自然要拉着乡亲们一起变好。


    “我陪你一起去。”俞周应声，“研究所现阶段任务宽松，我能腾出时间。乡下安静，刚好也能歇一歇。”


    有他同行，来回路上安稳多了。


    苑小桃当即笑得眉眼弯弯。


    夜色渐深，屋外寒意刺骨，小院静谧安然。


    屋内炭火温热，两人洗漱完毕，依旧同卧一室，厚被相拥，牵手入眠。


    第258章


    夜色渐深，屋外寒意刺骨，小院静谧安然。


    屋内炭火温热，两人洗漱完毕，依旧同卧一室，厚被相拥，牵手入眠。


    被褥蓬松绵软，炭火缓缓散着余热，隔绝了外头呼啸寒风。


    一夜静谧无声，第二天天色微亮，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轻快的拍门声。


    “咚咚咚！俞周！开门！我知道你回来了！”


    男人嗓门清亮，隔着厚厚的木门都穿透力十足，打破了小院清晨的安静。


    苑小桃睡得浅，被敲门声弄醒，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抬眼。


    俞周早已清醒，他素来浅眠，听见外头动静，眉心微微一挑，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不用多想，一听这动静就知道是邝家明。


    邝家明是他在首都交情最好的挚友，性子跳脱外向，脾气爽朗热闹，和他完全是两种性格。


    也是今年下半年，邝家明正式调进俞周所在的研究所办公，来往也就越发频繁亲近。


    “大清早的，这人倒是精力旺盛。”苑小桃揉了揉眼，眉眼弯起浅浅笑意。


    俞周随手披起深色厚外套，起身出去开门。


    昨夜落的大雪还没化开，院外满地雪白，冷风卷着碎雪渣子，沾在青石砖上，冻得硬邦邦。


    木门向外拉开，凛冽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门外立着的正是邝家明，身上穿着一件厚实挺括的深色棉大衣。


    他头发梢沾了点点雪沫，脸颊被冷风冻得微红，一双眼睛亮得不行。


    他一眼看见俞周，再往屋里探头一瞧，屋内炭火明亮、暖意融融，隐约还能看见屋内收拾干净的被褥、桌上摆放的瓷碗，脑子瞬间反应过来。


    “哎哟，失策失策！我这大清早跑来，可不就是打扰你们清静了？来得真不是时候！”


    俞周神色淡淡，面上没什么波澜，瞥他一眼：“有事直说，少贫嘴。”


    邝家明嘿嘿一笑，也不继续胡闹，缩着肩膀快步跨进院子，反手带紧木门，把外头的寒风尽数隔绝在外。


    屋内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一身寒气，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心，脸上压不住狂喜，直奔正题。


    “俞周，天大的好消息，咱俩全都收到国外学术会议的正式邀请函了！”


    他从贴身内兜掏出一封做工精致的牛皮纸信封，纸面印着外文烫金纹路，质感考究，在眼下的年代里格外少见。


    “下个月举办国际应用数学与力学高峰论坛，是全世界数理研究、重工力学、精密工程方向级别最高的学术会议，没有之一！”


    邝家明语速飞快，眼里发光，“组委会专门给咱们国内研究所发函，点名邀请你我二人参会，而且——特别指名邀请你上台做公开学术报告！”


    这个年头，华夏的研究还相对落后，国内科研人员极少能收到这种世界级顶尖会议的邀约，更别说独自登台，面向各国专家做专题报告。


    这一封邀请函，分量重到极致，也是国外科研机构主动抛来的橄榄枝。


    苑小桃端着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从厨房走出来，刚好听见两人对话，脚步一顿，眼底瞬间亮了。


    国际顶尖数学力学论坛，还要公开作报告？


    这何止是好消息，这是国家级荣光！


    俞周指尖捏着牛皮邀请函，拆开扫了一眼上面的外文内容，神色依旧冷静克制，没有半点狂喜张扬。


    “时间在下个月。” 他淡淡说道。


    “对！下个月月初出发！” 邝家明用力点头，语气激动。


    他又忽然想起一桩事，随口提了句，“说起来，你双亲不也一直在国外住吗？正好赶巧，就在同一个城市。”


    这话一出，俞周心头一动。


    他垂眸快速浏览看邀请函的内容，问向邝家明，语气认真：“这场国际会议，允许带随行人员吗？”


    邝家明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立马回道：“当然可以，这是国际会议的通用惯例。邀请函附件里写得明明白白，参会学者可自行携带一名随行陪同人员，手续简单，统一报备登记就行。”


    得到准信，俞周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


    父母远在国外多年，一直盼着他过去相聚，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他心底打定主意，这一趟出国，要带上苑小桃，正大光明带她去见自己的父母。


    念头落定，邝家明又扯回眼下最要紧的事。


    “别的都好说，唯独出行行头必须讲究。咱们代表国家出去参会，上台做报告，总不能天天穿棉大衣，必须定做一身体面合身的西装，庄重又得体。”


    寻常供销社的衣料撑不起国际会场的场面，普通布料料子差、版型老旧，根本拿不出手。


    好在邝家明人脉广，门路足，早就打听好了去处。


    “我认识老城胡同里一位老裁缝，是首都顶顶尖的手工裁缝，专门给驻外学者、高级科研人员、外交人员定制西装。”


    “那家店门脸看着不起眼，内里别有洞天，用料全是进口优质毛料，手工剪裁、纯手工缝制，版型考究，经久耐穿。就是规矩特殊，只收外汇券，不收普通布票和钞票。”


    这年头外汇比物资还要紧缺稀有，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好在研究所专门批了本次出国的专项外汇额度，完全够用。


    俞周还有各种国外刊物的稿费评审费，更是不缺外汇。


    “我一早特意过来喊你，趁今天雪停路好走，正好过去量量尺寸、定款式。”


    邝家明说着，目光落在一旁的苑小桃身上，笑得随和，“小桃要是没事，也跟着一块去逛逛？老裁缝铺，平时难得有机会去一趟。”


    俞周当即转头看向苑小桃，眼神柔和，轻声询问：“一起去？”


    “去！”苑小桃点头，半点不扭捏，“我还从没见过专做西装的手工裁缝老店，正好开开眼界。”


    三人简单吃了一口早饭。


    温热的杂粮粥、剩下来的流油咸鸭蛋、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几口快速下肚。


    苑小桃顺手给院里鸭鹅添足草料和清水，关好门窗栅栏，三人裹紧厚棉衣，踩着积雪，一路往老城方向走去。


    大雪初晴，阳光洒在白雪上，刺眼透亮。


    路边光秃秃的树枝挂满冰凌，街边行人裹紧棉袄低头赶路，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在雪路上缓慢骑行。


    老裁缝店藏在老城一条僻静胡同深处。


    胡同又窄又深，两侧是青灰老砖墙，斑驳老旧，看不出半点繁华痕迹。


    巷子尽头，一扇黑漆漆的小木门头，没有花哨招牌，只在门边挂着一块褪色小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古朴小字：承衣。


    单看门面，任谁路过都只会当成一户普通老旧民房。


    谁也想不到，这里藏着整个首都最厉害的西装定制手艺。


    推门而入，一股干净的毛料清香混着淡淡的皂角气息扑面而来。


    店内收拾得一尘不染，深色实木地板打磨得光亮温润，墙面整齐挂着一件件盖着防尘布的定制成衣。


    靠墙立着老式裁缝案板，上面摆着黄铜软尺、剪刀、线轴与纽扣收纳盒，一排排进口毛料布卷整齐码放，格调高雅。


    屋内燃着炭火，干燥暖和，和外头凛冽寒冬完全是两个世界。


    店内只有一位陈老师傅，年过六旬，头发花白，戴着细框老花镜，手指细长干净，指腹带着常年捏剪刀留下的薄茧。


    他神色平静，气质儒雅，身上穿着熨烫平整的黑色长衫，自带老手艺人的内敛风骨。


    邝家明熟门熟路上前打招呼：“陈师傅，我们过来定制参会西装，两套男士正装。”


    陈师傅抬眼扫过两人，目光最后落在身形挺拔、气质清冷的俞周身上，微微点头：“研究所的人？之前你们所里几位重工专家，都是我裁的衣裳。”


    他见多识广，常年接待外派学者与科研人员，一眼便能摸清来人身份。


    陈师傅走到店内柜台，铺开面料样本，全是加厚哑光进口羊毛料，抗寒抗皱，版型挺括，适合国外冬季气候与正式会场。


    “进口南澳羊毛毛料，加厚哑光面料，耐皱抗寒，适合外国低温会场。” 陈师傅语气平淡，专业且简洁，“出国正式学术会场，我给你们做暗扣平驳领版型，低调庄重，不张扬、不浮夸，符合咱们华夏人气质。”


    他制作的正装版型简约庄重，收敛锋芒，最适合科研学者出席高端学术场合。


    说着，陈师傅拿起黄铜软尺，先是给邝家明量体，肩宽、胸围、腰围、袖长，每一处数据量得分毫不差。


    给俞周量体时，陈师傅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眼前青年脊背笔直，肩线利落，身形清瘦挺拔，骨相周正，是天生穿正装的好架子。


    “小伙子骨架好看，肩平腰窄。” 陈师傅难得夸赞一句，“这身架子，穿西装撑得起来，版型出来绝对端正体面。”


    苑小桃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眼神好奇。


    她第一次见到这种老式高端裁缝铺，没有机器流水线，全部纯手工缝制。


    剪刀、顶针、线轴、熨斗全是老物件，每一样都带着年代独有的质感。


    店内角落还摆着玻璃罐，里面存放着进口贝壳纽扣、黑色哑光牛角扣，做工精致，专门用来做高档西装。


    等待量体裁衣的空档，邝家明闲来无事，压低声音给两人科普这场国际论坛的分量。


    “这次论坛规格极高，全世界三十多个国家顶尖数学家、力学家、重工专家齐聚一堂。”


    他压低声音，语气郑重，“俞周，你之前在国外期刊上发表的结构力学测算论文，被组委会定为重点报告。这次出去，你是代表咱们国家重工力学领域上台发言。”


    六十年代，国外一直轻视国内工业水平，觉得华夏重工业落后、技术贫瘠。


    而这一次次，俞周在国际顶刊上发表重量级的论文，在国际舞台上狠狠打外国人的脸。


    妥妥的大国爽文。


    量体结束，陈师傅记下全部尺寸，正准备记录下单。


    俞周忽然开口，语气自然温和：“陈师傅，麻烦您，再额外做两套女装，按她的尺寸来。”


    话音落下，在场两人皆是一愣。


    看见众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苑小桃当即摆手推辞，连忙开口：“不用不用，真不用给我做，太浪费了。我平日里就在学校里过，根本穿不上这么讲究的衣裳，而且只用外汇结算，价钱肯定不便宜，太不值当了。”


    她过日子实在，从不铺张浪费，这种高端定制成衣，于她而言完全用不上。


    俞周却态度笃定，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语气认真，没有半分玩笑。


    “不会用不上。”


    “这次去参加国际会议，我打算带你一起随行。”


    “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带你过去，正式见见我的父母。”


    一句话直白坦诚，没有半点遮掩。


    邝家明瞬间了然，了然一笑，完全明白俞周执意要加订女装的用意。


    苑小桃整个人怔住，心头猛地一跳，脸颊瞬间泛起薄红。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早就盘算好了，要带她一起出国，还要去见他的家人。


    俞周看向陈师傅，语气从容：“一并量尺寸，选合适的面料款式，日常穿、正式场合穿，各做一套。”


    陈师傅见惯各样客人，神色不变，微微点头，拿起软尺，温和示意苑小桃上前。


    事已至此，苑小桃只能乖乖配合量好周身尺寸。


    陈师傅眼光独到，结合她的身形气质，选了素雅耐穿的优质面料，一款简约收腰日常外套，一款端庄得体的小翻领正装衣裙，款式低调大方，格外适合外出远行与登门见家长。


    邝家明和俞周爽快拿出外汇券结算，陈师傅承诺七日之内全部手工完工。


    敲定好所有定制事宜，三人辞别裁缝老店，走出幽深胡同，日头已经升到正中。


    冬日暖阳落在雪地上，暖意融融。


    邝家明兴致颇高，索性提议就近去国营大饭店吃饭，由他做东，好好吃一顿硬菜。


    难得要出国，又遇上这般大喜事，自然要好好庆贺一番。


    国营饭店门脸规整，红漆门窗，店内干净整洁，饭菜香气浓郁。


    三人落座点菜，一盘红烧蟹粉狮子头、一份溜肝尖、一盘糖醋里脊，外加一盘清炒时蔬、三碗大米白饭，满满一桌子硬菜。


    其中最出彩的便是那一盘红烧蟹粉狮子头，这在物资匮乏的六十年代，算得上极难得的上等淮扬大菜。


    饭店老师傅手艺地道，选用肥瘦三七分的新鲜猪前腿肉，全部手工细切粗斩，保留肉块颗粒感，吃起来紧实弹牙、口感分明。


    肉馅中特意掺入深秋捕捞、风干保存的新鲜河蟹蟹粉、蟹膏，金红油润的蟹粉均匀裹在肉粒之间，去腥提鲜，把猪肉的醇厚肉香衬托到极致。


    揉制肉团时加少许黄酒、细盐、酱油、葱姜水，全靠手打摔打上劲，掌心反复团揉摔打，摔出肉胶，狮子头才能紧实不散。


    四只圆润饱满的大肉团子码在粗瓷深盘里，下入砂锅文火慢煨，兑上老卤高汤，盖上锅盖焖炖一个半时辰。


    文火慢煨之下，肉脂缓缓析出，蟹膏慢慢融化渗透进每一丝肉纹，酱油炒出的透亮糖色裹满狮子头表层，油亮酱红，温润剔透。


    出锅前撒上一小撮嫩绿青菜叶垫底，翠色衬着酱红肉圆，红白相间，色泽勾人。


    这道红烧蟹粉狮子头刚端上桌，滚烫热气裹挟着霸道浓香扑面而来。


    浓郁的肉香混着鲜甜蟹香，醇厚绵长，香气钻进鼻尖，勾得人胃里阵阵发空。


    苑小桃用筷子轻轻夹起一块，狮子头颤颤巍巍、软而不散，表层油光发亮，肌理细腻。


    一口咬下，外皮绵软酥润，内里肥瘦交融，融化的蟹膏在舌尖化开，鲜甜细腻、鲜香回甘。


    浓稠红亮的卤汁浸透肉芯，每一丝肉纹都吸饱老卤汤汁。滚烫白米饭浇上两勺醇厚红卤，油亮汤汁裹着米粒，香味层层叠叠在口中散开，绵软入味。


    这年头寻常人家过年都未必能吃上一口蟹粉，这一盘蟹粉狮子头，用料奢侈、工序繁杂，是首都国营饭店压桌的招牌硬菜。


    除此之外，溜肝尖火候拿捏完美，薄厚均匀，爆炒断生，色泽棕亮油润，入口鲜嫩爽滑，没有一丝腥膻，咸鲜酱香浸透肌理，下饭一绝。


    糖醋里脊挂浆透亮，炸得外酥里嫩，酸甜芡汁浓稠挂衣，入口咔嚓酥脆，酸甜开胃，色泽红亮诱人。


    一盘清炒时蔬清爽碧绿，大火快炒锁住鲜甜，刚好解去荤菜厚重油腻。


    软糯入味的肉菜，鲜香爽口的小炒，每一口都是这个年代难得的解馋滋味。


    吃饭闲谈间，邝家明细细说起国际论坛的流程、各国参会的顶尖学者、学术交流的注意事项。


    也顺带聊起国外的气候、生活习惯，方便两人提前做准备。


    俞周安静听着，偶尔应声，简单敲定报告演讲的主要方向。


    吃过午饭，三人慢悠悠闲逛回家，路过供销社，苑小桃顺带买了两罐炼乳、一包水果硬糖，打算带回小院慢慢吃。


    半路，邝家明要回研究所报备出行手续，便与二人分开，临走前再三叮嘱，七日之后准时取西装，千万别耽误出国行程。


    一路踏雪回到小院，安静偏僻，白雪皑皑。


    鸭鹅看见两人回来，嘎嘎叫着围到围栏边。


    屋内炭火依旧温热，苑小桃添上木炭，转头看向身旁的俞周，眼底亮晶晶的，直白又真诚。


    “你真的……要带我一起去国外见叔叔阿姨？”


    俞周缓步走到她身前，眼神温柔又郑重，低沉好听。


    “嗯。”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早晚要见家人。”


    “刚好借着这场国际会议的机会，带你过去，让我父母见见你。”


    “正好，也带你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俞周垂眸望着她，清冷眼眸里盛满独属于她的温柔。


    他清冷寡言，却事事都把她规划进自己的未来里。


    苑小桃望着他清俊温和的眉眼，心底又暖又甜，用力点了点头。


    第259章


    直到第二天，苑小桃还有点没缓过神。


    她怎么也没想到，俞周竟然直接敲定，要带她一起出国。


    不止是出国旁听国际顶尖力学论坛，还要正式登门，去见他常年在国外定居的父母。


    小院炭火明亮，日光透过窗棂斜斜洒进来，落在两人肩头，暖得人心头发软。


    俞周性子向来克制内敛，做事永远踏实稳重，认定了便不会含糊。


    他发现她心底的小忐忑，笑着安抚道：“手续我来办，随行人员报备材料简单，审批很快。”


    眼下出国极其严格，普通人一辈子都拿不到一张出境批文。


    可俞周属于国家级重点科研人员，权限极高。加上本次是官方国际学术交流，有邀请函，又要作学术报告，随行人员流程简化，压根不用发愁卡住审批。


    苑小桃心里清楚这其中的分量，忍不住小声问：“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会。”俞周语气平静，眼底温柔藏不住，“你陪着我就够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白踏实，比任何情话都戳人心窝。


    一旁围栏里，白鸭慢悠悠踱着步子，两只大白鹅高昂着头，在雪地里来回踱步，羽毛雪白蓬松，被苑小桃喂养得油光水滑。


    冬日食物充足、住所避风，这群家禽长势极好，眼下鸭蛋鹅蛋日日稳定出产。


    接下来几日，日子过得慢悠悠，忙碌又充实。


    天寒地冻，田间无事，正好是农闲囤货、准备远行吃食的时候。


    苑小桃打定主意，要多做一批耐放顶饱、口味正宗的中式干粮塞满行李箱。


    她特意问过俞周，这个年代国际航班安检并不严苛，没有后世那么多限制，密封熟食、肉类卤味都可以正常随身携带、通关查验。


    一来，她做的卤牛肉、放养咸鸭蛋，全是农学院试验田的培育成果，是自己亲手培育出来的东西，拿出去体面又有意义。


    二来，这次要第一次拜见俞周父母，这些亲手制作的吃食，就是最质朴真诚的见面礼。


    除此之外，她还用当初那一笔五万块薯片技术转让费，专门挑了适合长辈、质地高级的礼物，包装妥当，悄悄收进行李夹层。


    这是她自己凭本事赚来的钱，送礼坦荡硬气。


    天刚蒙蒙亮，苑小桃就钻进小厨房忙活起来。


    灶台柴火噼啪燃烧，铁锅烧热，她最先拿出来的，是自己费心思买来的上等干鲍鱼。


    这年头干货海产格外紧缺，干鲍鱼更是紧俏稀罕物，一票难求。


    她前后托了好几层关系，才买到一罐个头匀称、肉质厚实的优质干鲍。


    提前一晚用温水慢泡发透，反复搓洗去除杂质，泡至肉质软糯弹韧，纹路紧实，单单准备食材，就足足花了不少功夫。


    处理好鲍鱼，再取出从供销社买回来的上好三层五花肉，切块焯水去腥，沥干水分备用。


    铁锅烧干，下入少许油，小火慢炒冰糖，熬出琥珀色透亮糖色，冒着细密甜香的糖泡。


    再倒入五花肉不断翻炒，煸出多余油脂，肉块均匀裹上一层温润糖色，色泽瞬间红润诱人。


    随后放入八角、桂皮、香叶、老姜片提味，淋上少许酿造酱油增香上色，兑入足量温水，再将泡发好的干鲍鱼整齐铺在肉块之上，文火慢焖。


    干鲍吸满肉香肉汤，五花肉浸润鲍汁鲜甜，二者相辅相成。


    整整一个半小时的慢火细煨，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浓郁肉香混着海货独有的鲜醇香气，层层叠叠漫满整个小院。


    炖好的鲍鱼红烧肉色泽红亮油润，肉块肥瘦相间，肥肉炖得酥烂化渣，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瘦肉吸饱鲍汁，松软不柴，丝丝入味。


    原本紧实的干鲍鱼经过长时间焖炖，变得软糯弹牙，吸满醇厚卤汤，鲜甜交织，每一口都裹着浓稠发亮的秘制酱汁。


    寻常红烧肉已是难得，配上稀罕鲍鱼更是鲜味翻倍，口感层次丰富，是这个年代有钱都难吃到的美味佳肴。


    做完鲍鱼红烧肉，她又炖了一大锅酱卤牛骨。


    牛排骨提前浸泡去除血水，用老卤汤慢火细炖，调料简单家常，不辛辣不厚重，越炖越入味。


    骨头缝隙里的筋肉软烂入味，骨髓饱满，冷却之后便于保存，携带也方便。


    卤味炖肉之外，干粮也不能少。


    粗玉米面、细白面按比例混合，温水和面，擀成圆饼，贴在铁锅边上慢火烘烤，烤出一圈金黄酥脆的饼边。


    烤好的玉米饼外壳焦硬，内里暄软，麦香混着玉米清甜，耐放抗饿，不容易坏。


    除此之外，她腌制酸菜、晾晒萝卜干，密封罐装咸蛋。


    黄泥缸里的咸鸭蛋早已彻底入味，个个蛋壳干净，轻轻一磕就裂开，掰开就是满膛红油，蛋黄干沙绵密，油汁透亮。


    她特意挑出三十颗品相最好的，擦干泥土，用干净油纸单独包裹，装进木盒里，方便远行携带。


    小院厨房里日日飘香，炊烟不断。


    俞周平日里除了去研究所提交出国报备材料、敲定学术报告终稿，其余时间全都留在小院陪着她。


    这次国际力学论坛规格极高，全世界顶尖专家云集，无数国外力学大佬专门冲着俞周而来。


    但液压挖掘机全套结构属于国家一级保密科研项目，绝对不能对外公开。


    俞周自然有分寸，本次上台宣讲，不会触碰任何涉密内容。


    他挑选了自己去年刊登在国际顶级刊物上、早已对外公开发表的一篇结构力学论文，在此基础上做延伸阐述，优化演算逻辑、补充实验数据、完善力学模型。


    既不泄露国内重工机密，又能在国际舞台稳稳压住场子，展示华国顶尖的数理测算水平。


    他不爱凑热闹，也不爱喧闹人群，比起冰冷的研究所演算室，他更喜欢这一方小院，喜欢柴火烟火，喜欢身边这人忙前忙后、鲜活明媚的模样。


    他偶尔帮她劈柴、控水、压制豆腐，动作沉稳利落。


    清冷矜贵的科研大佬，在灶台旁劈柴生火，没有半点违和感，反倒生出一种安静又温柔的反差感。


    这天午后，邝家明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冒着寒风专程跑来小院。


    他一身挺括深色棉大衣，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手里捏着两张薄薄的纸质审批单，一进门就高声笑道：“搞定！全部审批通过！随行人员报备、出国签证、外事登记，一步没卡，全给批下来了。”


    他把其中一张浅绿色出境登记单递给苑小桃，眼里满是羡慕打趣：“我真是服了你俩，这年头能直接带家属公费出国，整个研究所找不出第二个。俞周，你是真有排面。”


    俞周抬眼，语气清淡，不骄不躁，淡淡回了一句：“她不算普通随行家属。”


    邝家明一愣。


    “小桃早前就出过国。”俞周声音平静，条理清晰，“去年代表华夏参加东南亚世界食品博览会，拿下大额外贸薯片订单，签下技术转让费。”


    这话一出，邝家明瞬间恍然大悟。


    他只知道苑小桃种地厉害、做饭好吃，万万没想到，这姑娘早在没人留意的时候，就已经走出国门、为国创汇。


    “合着你们俩，一个搞科研，一个创外汇，深藏不露啊！”邝家明直呼离谱。


    苑小桃浅浅一笑，没刻意炫耀。


    她这次去往国外，除了陪同俞周拜见长辈，还有一桩正事要办。


    特鲁松跨国食品公司在M国本土建有大型加工工厂，当初合作的卡特经理一直和她保持密切联系。


    她提前打电话告知行程，卡特收到消息后极为欣喜，全程主动包揽安排，力邀她参观厂区、合作洽谈，全程打理妥当。


    她正好趁这次出国，实地考察海外薯片工厂，看看自己改良的生产工艺在国外落地情况，顺带敲定新一轮外贸供货协议。


    邝家明啧啧两声，也不调侃了，坐到炭火边取暖，顺便给两人带来最新消息。


    “陈师傅那边传话，西装、女装全部提前完工，让咱们这两天抽空过去取。另外，所里给咱们下发了出国补贴，我给你们一块领回来了。”


    除此之外，他还顺带说了此次出行关注度极高。


    自从国产全液压挖掘机量产成功之后，国内重工领域热度暴涨，加上这次两人受邀参加国际顶尖力学论坛，研究所内部不少人都在热议。


    所有人都清楚，俞周年纪轻轻，演算精准、天赋恐怖，早已站在国际数理力学顶端。


    邝家明压低声音：“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国际会议你是主讲人，国外好多力学专家专门为你的往年顶级刊物论文而来。”


    “这次出去，咱们要堂堂正正站在国际台上，让老外看看，咱们华夏的力学测算，一点不差。”


    这话听得人热血沸腾。


    苑小桃坐在一旁，手里整理晾晒好的干菜，听得眉眼发亮，心底格外踏实。


    她最喜欢看这种光明正大、凭实力碾压对手的爽局。


    看着俞周一步步凭借自身天赋与坚持，突破技术壁垒，站上世界舞台为国争光，她打心底里骄傲。


    傍晚时分，邝家明索性留在小院蹭晚饭。


    晚饭简单又扎实，满满一桌硬菜，香气扑鼻。


    软糯入味的鲍鱼红烧肉，筋肉饱满的酱卤牛骨，鲜美的冻豆腐炖白菜，配上一碟清爽腌萝卜干，一人一碗热气腾腾的杂粮粥，暖胃又解馋。


    邝家明捧着大碗，啃着卤牛骨，就着浓郁鲍汁红烧肉，吃得满嘴油光，满足至极，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感慨。


    “俞周，你这日子过得也大神仙了，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不爱出去应酬，谁放着这么好的饭菜、这么舒服的小院往外跑？”


    俞周没回话，只安静吃饭，眼神时不时落在苑小桃身上。


    旁人看不懂，他心里清楚。


    不是小院好，是身边这个人好。


    几日转瞬即逝。


    大雪彻底消融，地面变得干硬，寒风依旧凛冽，天却放了晴。


    三人挑了一个无风的好天气，再次去老裁缝店取衣服。


    黑色木门推开，陈师傅将四套衣服整齐平铺在实木案板上。


    两套男士西装，纯进口哑光毛料，版型利落、肩线平直，没有多余花哨装饰，庄重沉稳。


    两套女装更加素雅，一套米白收腰外套，面料柔软保暖，适合日常出行；一套深色简约正装，剪裁贴合身形，端庄大方，正式场合得体好看。


    四套衣裳全部纯手工缝制，进口贝壳纽扣精致细腻，针脚密实均匀，经过反复高温整烫，平整挺括，没有半分褶皱。


    陈师傅推了推老花镜，语气平淡却满含期许：“我做了几十年外事衣裳，你们这一批，是我做过最用心的一套。年轻人，出去之后，挺直脊背，不用怯场。”


    一句话，说得人心头滚烫。


    取完衣服，三人照旧结伴吃饭。


    饭桌上，邝家明条理清晰，细细交代境外注意事项、会议完整流程、入境登记规则、驻外使馆联络人信息，事无巨细，一一叮嘱到位。


    何时入场参会、何时上台作学术报告、自由活动范围、外事礼仪规范，全部交代得明明白白。


    俞周安静倾听，默默记下所有关键流程，沉稳从容，万事了然于心。


    苑小桃一边安静吃饭，一边认真听着，心底悄悄生出几分期待。


    她想去亲眼看看不一样的世界，想去实地考察海外合作工厂，敲定新一轮外贸订单。


    更想坐在台下，亲眼看着俞周从容立于国际讲台之上，条理清晰、自信沉稳，用过硬的专业能力，折服一众国外专家。


    从裁缝店回来之后，苑小桃开始正式整理运行行囊。


    她将实木行李箱擦拭得干干净净，内里铺上防潮油纸，细心归类摆放。


    行李箱最底层，码放密封好的红烧肉炖鲍鱼、酱卤牛骨、烤玉米面饼。


    中层放上油纸包裹的上好咸鸭蛋、晒干菌子、风干干货野菜。


    侧边夹层塞好干净布料、贴身衣物、陈师傅定制的崭新衣裳。


    最底层稳妥摆放她用技术转让费购买的，给俞周父母准备的长辈礼物。


    她还特意从系统兑换几罐密封性极好的玻璃罐头，水果、糖水、蜜饯，全部装进箱子。


    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每一样都是她亲手制作、用心挑选。


    傍晚时分，夕阳落在雪地上，金光透亮。


    院里鸭鹅归圈，安安静静缩在避风角落。炭火在屋内静静燃烧，温度适宜。


    俞周坐在桌边，一遍遍打磨英文演讲稿。


    他拿着笔，一边审阅，一边修改，纸上公式缜密、数据精准，通篇都是准备演讲的力学内容。


    苑小桃坐在他旁边，整理自己录入系统的农业资料。


    今年一整年的试验数据全部归类完毕。套种产量、秸秆利用率、家禽饲养配比、黄泥腌蛋发酵周期、耐寒蔬菜培育记录。


    一条条、一页页，清清楚楚、详实规整。


    她打算出国间隙也抽空琢磨新项目，等开春回来，继续扩大试验田，琢磨低成本简易温室，把乡下种养技术一步步做扎实。


    夜色渐晚，夜幕落下。


    小院安静无声，唯有炭火轻响。


    两人洗漱完毕，照旧躺在温暖厚实的棉被里。


    黑暗之中，俞周主动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骨节分明，力道稳妥。


    “下周出发。”他低声开口。


    “嗯。”苑小桃轻轻应声，往他身边靠了靠。


    “紧张？”


    “有一点。”她直白承认，“第一次正式见你父母，还要去外企厂区、去国际会场。”


    俞周侧过头，在昏暗夜色里，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不用紧张。”


    “他们早就知道你。”


    “都会喜欢你。”


    这话简单直白，没有华丽修饰，却给足了她安稳底气。


    窗外夜色沉沉，寒风吹过树梢，发出细碎声响。


    屋内暖意融融，被褥松软。苑小桃闭着眼，指尖被他紧紧攥住，心里一片明朗。


    第260章


    出发那日天朗气清，寒风收敛了几分凌厉，整片天空干净澄澈，透亮得没有一丝云彩。


    凌晨天还没大亮，小院就已经热闹起来。


    苑小桃最后一遍检查行李箱，两只行李箱沉甸甸压手，边角打磨光滑，外面裹着防尘粗布。


    箱里吃食、衣物、礼物全部码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杂乱。


    俞周早已收拾妥当。一身深色加厚棉大衣，身形挺拔清瘦，眉眼清冷平静，哪怕是即将跨越重洋远赴异国，他脸上也看不出半分慌乱。


    邝家明早早开车赶了过来，车里早就备好自己的简单行李，一停车就推门下来，手脚麻利帮两人搬运行李箱，利落又勤快。


    “走吧，早点去首都机场。”


    三人锁好小院木门，确认鸭鹅圈舍关好、水缸蓄满清水，又托付隔壁熟识的大娘平日里帮忙照看，随后一同坐车，一路往首都机场赶去。


    六十年代的首都机场远没有后世繁华气派，只有低矮的灰白楼房、平整朴素的水泥跑道，围墙与墙面处处刷着红色标语，时代氛围浓厚。


    来往行人着装朴素统一，大多是公务出访干部、外派学者与科研交流人员。


    机场门口常年有持枪卫兵站岗，气场严肃庄重，戒备森严，普通老百姓压根靠近不了半步。


    今日格外热闹，研究所的领导与相熟同事，全都特意赶来机场门口送行。


    众人围着俞周连连叮嘱，期待他在国际会议上从容发言，好好展示国内重工科研的实力，为国争光。


    也笑着看向苑小桃，言语和善，都知晓她首都大学高材生、外贸部钦点的贸易专家，连连夸赞。


    一行人寒暄道别完毕，三人才走进专属出访核验通道。


    候机室内供暖充足，摆着实木长椅、老式搪瓷热水壶，窗外停着一架银白色老式客运客机，机身古朴厚重，是当下国内能调度的最先进民航客机，班次稀少，珍贵又稀缺。


    等了不到半小时，广播响起沉稳的中文播报，三人依次检票登机。


    机舱内部简洁朴素，深灰色布艺座椅规整排列，空间宽敞安静。


    乘客寥寥无几，大多是各个行业外派的公务人员和商人，人人举止端正，安静克制，没有人高声喧哗。


    苑小桃挨着俞周靠窗坐下，眼底藏着几分期待，透过玻璃窗眺望外头。


    俞周察觉到她的小动作，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低声安抚：“起飞会有耳鸣，靠着我，不用怕。”


    他语气平淡，温柔却藏不住。


    清冷克制的人，从来不会说花哨漂亮话，只会用最细微的举动默默照顾她。


    片刻后，飞机缓缓滑行、加速、腾空而起。


    机身微微颠簸，穿过层层云层，脚下的屋舍、田野、河流渐渐缩小，最终化作朦胧剪影。


    连绵云海铺展在身下，日光倾泻而下，明亮又辽阔。


    苑小桃心头轻轻一颤，这一次跨越山海，远赴异国他乡，意义不同凡响。


    她握紧了俞周的手。


    飞机平稳升空后，空乘人员推着金属餐车过来。


    铝制餐盒里装着西式冷面包、冰凉肉片与淡口清茶，口味清淡寡淡，吃起来没什么滋味。


    邝家明咬了两口面包，忍不住吐槽：“这些吃食哪有小桃做的红烧肉、卤牛骨香？”


    这话说到了几个人心坎里。


    俞周几乎没动西式餐点，只浅饮了两口清茶。


    他素来胃口清淡，随手从随身公文包里摸出几块金黄玉米烤饼，递给苑小桃一块，三人分着吃下。


    炭火烘烤的粗粮饼麦香浓郁，松软微甜，温热扎实，一口下去浑身舒服，远比冷硬的面包片适口。


    漫长航程枯燥漫长，邝家明闭目小憩，偶尔闲聊几句。


    俞周翻看外文专业资料，赶路途中也不曾松懈学术钻研。


    苑小桃静静靠在他肩头，望着无边云海，内心安稳又踏实。


    一路横跨重洋，十几个小时后，飞机缓缓降落在M国国际机场。


    异国空气微凉干燥，空气里带着陌生的淡淡气息。机场建筑风格简约硬朗，来往行人发色各异，耳边全是流利陌生的外文，和国内的景象截然不同。


    办完入境手续，刚走出出站口，苑小桃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等候的两个人。


    男人身着深色儒雅西装，身形挺拔，眉眼轮廓和俞周有七分相似，自带老牌知识分子的沉稳温润。


    女人穿着素雅呢料外套，发髻温婉盘起，气质端庄柔和，目光温柔，正望着出口方向，满含期盼。


    正是常年在国外居住的俞周父母。


    俞周牵着苑小桃的手，步伐从容走上前，没有半分躲闪。


    “阿周。”俞父俞母看见儿子，眼底瞬间漾起温柔笑意。


    “爸妈。”俞周神色微缓，清冷眉眼柔和不少。


    简单几句问候，一家人皆是克制内敛的性子，都带着相聚的欣喜。


    俞母的目光温柔落在他身侧眉眼明亮、干净爽朗的姑娘身上，不用多想，瞬间猜出身份。她早早从儿子的电话书信里知晓了她的一切。


    苑小桃落落大方上前问好，举止清爽得体。


    脸颊微微一热，她坦诚笑道：“阿姨，您好。”


    俞母语气温和又真诚，满眼欣赏：“小桃，阿周早就跟我提起过你，说你踏实通透，今日一看果然如此。”


    “听说你是全国高考状元，首都大学农学院的高材生，亲手钻研农业技术，又办工厂为国家创汇，凭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这样的姑娘，最是难得可贵。”


    这番话句句真心，没有门第偏见，只有由衷的认可。


    苑小桃心头一暖，彻底放下了心底的局促。


    俞父温和含笑开口：“早就听阿周频繁提起你，年纪轻轻眼界长远，做事踏实，很是不错。”


    一旁的邝家明十分识趣，简单和俞家夫妇打过招呼，便主动告辞：“俞叔、俞阿姨，我先去使馆指定的酒店落脚，后天会场再见，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


    说罢便提着行李离开，把独处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三口。


    俞家父母开来一辆老式黑色轿车，车身沉稳大气，内饰干净整洁，暖气充足。


    放好行李落座，车子平稳驶入街道，沿途异国街景缓缓掠过，建筑、草木、行人皆是别样风情。


    车上气氛温和融洽。


    俞母格外贴心，不停柔声询问：“飞机上吃得惯吗？长途累不累？这边天气干燥，晚上我给你们准备了温水1和润喉药。”


    她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待人温柔细致，一眼就能看出是修养极好、通透善良的长辈。


    “谢谢您阿姨，一路都很顺利。” 苑小桃笑着应声。


    俞周安静坐在一旁，时不时补充两句，简单讲着国内的生活日常。


    二十多分钟后，轿车驶入一片环境清幽的住宅区，庭院整洁。


    俞家的两层独栋小楼素雅简约，米色外墙，院里种着常青绿植，屋内书香气息浓厚，整洁又温馨。


    一进门，融融暖意扑面而来。


    屋内铺设浅色木地板，靠墙整排实木书柜摆满外文典籍与学术期刊，暖黄灯光柔和静谧，处处透着书香世家的沉静雅致。


    刚落座，俞母就端上提前备好的热牛奶、奶香点心与新鲜水果，细致周到。


    这时俞周起身，将两只木制行李箱拉到客厅，打开箱盖。


    箱盖掀开的瞬间，醇厚肉香、沙香蛋味混着自然谷物清香缓缓散开。


    密封瓷罐盛装的红烧肉色泽红亮浓稠，酱卤牛骨卤香入骨。


    油纸层层包裹的黄泥咸鸭蛋整齐码放，个个油润起沙。


    手工烘烤的玉米饼、晒干菌子、腌制干菜分门别类，全是苑小桃亲手制作的独特风味。


    除此之外，精致礼盒静静摆放一旁。


    里面是她用薯片技术转让费，精心挑选的贴心礼物——


    一条质感软糯的高档毛料围巾，雅致耐看，适合俞母日常穿戴。


    另有一方精工木质微雕城楼摆件，雕工细腻精巧，复刻首都城楼景致，纹路栩栩如生。


    俞父目光瞬间被这座木雕摆件吸引，伸手轻轻摩挲木纹，眼底泛起浓重的思乡之情。


    常年驻外漂泊，身居异国，日夜牵挂故土山河，这般刻着故国风物的精巧物件，恰好戳中他心底念想。


    木雕质感温润，工艺精湛，细节满满，俞父拿在手里反复端详，爱不释手，满心欢喜。


    “好物件，好心思。”俞父抬眼看向苑小桃，语气满是赞许，“有心了，孩子。”


    俞母拿起一颗咸鸭蛋，轻轻磕开剥开，紧实弹嫩的蛋白裹着橘红油润的蛋黄，层层起沙，金黄蛋油缓缓渗出，香气扑鼻。


    “这腌蛋手艺太地道了，口感咸香适中，在国外都吃不到。”


    满满一箱亲手吃食，两样用心挑选的走心礼物，不贵重却诚意满满，甚合两人的心意。


    俞母当即起身，笑着说道：“晚上我下厨，咱们吃一顿家常菜。你带来的红烧肉和卤牛骨今晚加热上桌，再做几道清淡小菜，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她是江淮人，最擅长江南菜，特意备好一桌寓意圆满和美、滋味地道的中式家宴，用来迎接苑小桃。


    最亮眼的便是一盘经典松鼠桂鱼。


    这道江淮名菜做工繁复，寓意年年有余、富贵顺遂，是待客最高礼遇。


    俞母选材讲究，用的是提前备好的新鲜桂鱼，斜刀改花，鱼肉层层翻卷，错落有致。


    高温宽油慢炸，鱼肉受热微微蓬松翘起，形如松鼠尾羽，外皮炸得金黄酥脆，内里鱼肉依旧白嫩细腻，锁住全部鲜甜。


    随后，用酸甜芡汁热气腾腾淋在鱼身之上，滋啦一声轻响，浓香瞬间漫开。


    上桌的整鱼造型精巧生动，金黄外皮裹着红亮芡汁，酸甜香气浓郁勾人。


    夹起一块，外皮酥松化渣，内里鱼肉软嫩弹滑，酸甜适口，又有岁岁有余的好彩头。


    搭配主菜的，是一碟清润江南小菜，脆嫩清甜，解腻爽口。


    还有加热过后的鲍鱼红烧肉，瓷罐密封锁住原汁原味，肉块吸饱浓郁鲍汁，油红发亮，肥而不腻，软糯入味，带着浓郁醇厚的鲜香。


    酱卤牛骨软烂入味，卤香浸透肌理，啃起来筋道解馋，骨髓绵密香浓，受到俞周父母的一致好评。


    手工玉米烤饼稍加烘烤，外皮微焦，内里暄软，麦香清甜，中和荤菜厚重，饱腹又暖胃。


    收尾的甜品，是一碗温热软糯的红豆沙圆子羹，寓意团圆美满、甜甜蜜蜜，是江淮人家常喝的甜汤。


    红豆慢熬数个时辰，熬至绵密起沙，细细熬煮成浓稠豆沙，汤色温润赤红，甜香绵长。


    俞母手工搓的糯米小圆子圆润饱满，雪白玲珑，下锅煮至浮起透亮，融进红豆沙里。


    最后淋上少许蜜桂花提香，一碗甜羹热气袅袅，入口绵密顺滑，豆沙醇厚不齁，圆子软糯，桂香幽幽萦绕舌尖。


    苑小桃暖乎乎一碗下肚，从舌尖暖到心口，甜而不腻，温润舒心。


    一桌家宴，荤素搭配，咸甜相宜，每一道菜都藏着用心与好意头。


    几人围坐餐桌，慢慢用餐，言语温和，氛围融洽又温馨。


    这一顿地道适口的江南家宴，消解了长途跋涉的疲惫，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饭桌上，俞父温和叮嘱俞周：“这次国际力学论坛关注度极高，你那篇公开发表的力学论文，不少国际专家专程前来探讨。上台不必紧张，放平心态，实事求是阐述研究成果就好。”


    “我明白。”俞周淡淡应声。


    “不卑不亢，踏实治学，便是咱们华夏科研人的底气。”俞父言语平缓，却藏着沉甸甸的家国风骨。


    苑小桃安静听着，心里满是骄傲。


    她清楚，俞周从不会刻意张扬，却凭演算天赋与科研实力站在国际顶尖舞台，默默为华夏挣回颜面。


    晚饭过后，夜色笼罩异国小城，街灯暖黄，院落安静。


    俞母提前收拾好两间相邻的舒适客房，被褥柔软干净，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临睡前，俞母悄悄拉住苑小桃，语气温柔又恳切。


    “阿周性子冷，不善言辞，平日里不懂温柔浪漫。我们夫妻俩没有别的期盼，只愿你们彼此扶持，安稳顺遂，岁岁平安。”


    苑小桃心头暖意翻涌，认真点头回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