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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二合一) 哎呀,这就


    容中医下属的各家直属或非直属附属医院里, 不少都设有大大小小的名医工作室,临床方向的学生们读到大三,就有机会通过面试, 进入工作室进行跟诊学习。


    目的是要学生“早临床、多临床、反复临床”,这种制度就成了容中医本科临床教学阶段的特色培养方式之一。


    包括下学期艾青禾他们要参加的中期临床教学实习, 目的也是一样的。


    所以他们很早就从师兄师姐口中听说过这项制度,听到白晓绪问起, 也没有觉得惊讶或者疑惑。


    还立刻打听:“还没收到这方面的通知, 师姐是知道什么消息吗?”


    “是呀,这个跟师是怎么参加的,得自己报名吧?要不要面试呀?”


    白晓绪回答道:“要到你们下学期,等把中内学完了, 就会通知你们报名的了。”


    艾青禾一下就歇了:“哦, 这样啊……哎呀, 还早呢, 到时候再说吧。”


    “要提前想一下自己对哪方面感兴趣啊, 甚至可以提前找师兄师姐打听一下老师怎么样。”白晓绪建议道,“而且你们最好能把四大经典给背得熟一些, 有些老师很爱随机提问的。”


    艾青禾往椅背上一靠:“……我听见要背书就头疼, 而且中内好难背, 我觉得编得、嗯……不是说不好, 我也不懂好不好, 就是觉得不太好背,特别容易忘。”


    “我的经验是,你别只看书,要认真听老师上课讲的,会发现老师拓展得不少, 有些内容是书本上没有的。”白晓绪教她,“因为老师是在一线临床,他们接触的是病人,病人不会根据课本来生病,他们讲的许多是临床实际情况,你仔细听,会有收获的。”


    不过也要看老师,有的老师实在不会讲课,讲得云里雾里的大有人在,“所以还是要以课本为主,课本的东西就是个模板,你考试要用,其他的可以慢慢钻研。”


    艾青禾听得认真,满脸若有所思。


    “虽然难背,但我还是觉得课本里选的方子都很好,很经典。”孟彦卿点头应了一句。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临床经验是比白晓绪丰富的,或者说,他是从临床结果倒推理论,用理论知识来印证自己已经知道的某些知识,所以他既同意艾青禾的感受,也有自己的看法。


    “可以根据这个方子溯源,看看它是从哪里来的,是原方还是衍生方,原方对应的核心病机、舌脉和适应证都有哪些,和其他经典方子怎么鉴别,每一味药是什么作用,有几种功效,除了在这个方子里还没有在其他经典方子里出现,常用配伍是什么,适应证在中内里对应的是什么疾病的哪个证型,诊断依据是什么,怎么鉴别有没有其他的病机,治疗同一个病还有没有其他方子,仔细罗列出来看,同一个大类的疾病,用的主方很可能就那几个,再根据具体的症状加加减减。”


    白晓绪点点头,“但这对基础课程的掌握要求要很高,要熟悉病因病机的基础理论、药性和组方原则,还要熟悉诊断,再结合这学期学的中医内科学。”


    “所以要自己把书读厚,再读薄嘛,如果按照临床实际来编课本,那就不是一百个学时能上完的课程了。”


    孟彦卿说着,笑眯眯地给艾青禾倒了点茶。


    艾青禾捧着茶杯歪着头认真他们说话。


    大概是相处了这么久,发现自己确实也不需要参与他和别人的所有话题,艾青禾现在对自己插不上嘴的话题坦然多了。


    说不上就说不上呗,反正她和孟彦卿还有很多别的话题可以聊。


    林明晖就更插不上话了,他完全无所谓,勾完菜单,看他们都忙着聊专业上的事,干脆先下单。


    虾饺和豉汁凤爪端上来的时候,艾青禾正好找到机会问:“师姐现在有在跟哪个老师的门诊吗?”


    “在唐镜舟教授的工作室。”白晓绪点头应道。


    艾青禾哦了声,说不认识,“是哪个科的?”


    “针灸康复科。”白晓绪应着,夹走一颗虾饺,先放进林明晖碗里。


    林明晖诶了声,笑道:“你就别忙活我了,又要跟他们说话又要给我夹菜,你吃什么。”


    白晓绪笑眯眯地应了声,听孟彦卿问:“师姐,冯清泉教授的团队会招学生吗?”


    “这又是谁哇?”艾青禾忙问。


    “黎老师的导师。”孟彦卿先是回答艾青禾,接着对白晓绪解释,“是骨科的。”


    “……嗯、这个我不太清楚诶。”白晓绪想了想,摇摇头,“我下周帮你问问。”


    孟彦卿忙道谢,转头看艾青禾已经吃完了一个虾饺,正探头往蒸笼里看。


    一笼四个虾饺,正好一人一个,早就空了。


    他碗里的那个倒还没来得及吃,见状就要夹给她。


    但却被艾青禾拒绝了,她脆生生地喊林明晖:“哥!虾饺没了,再点一笼呗。”


    林明晖头也不抬地吐着凤爪的骨头,顺手将菜单递过来。


    “一会儿我们去哪里玩呀?”艾青禾一面加单,一面问道,“市区得很多地方好玩吧?我还没怎么逛过呢。”


    “去看电影怎么样?”白晓绪提议,“看完电影我们晚上去吃自助?我昨天团了几张券,正好用得上。”


    艾青禾眨眨眼:“不是我哥请客吗?”


    “我请也一样啦。”白晓绪笑眯眯地道。


    大概是因为林明晖的缘故,她将艾青禾当成亲妹妹一样看待,自然对孟彦卿要求有点多。


    但从孟彦卿一开始认真给林明晖送礼,到刚才他聊起专业时的想法,再到他试图将自己的那颗虾饺让给艾青禾这样的小细节,她对自家妹妹这个男朋友还是挺满意的。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会怎么样,但至少目前来看一切都是好的。


    所以她才接着说:“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坐到一起,我不该请妹夫吃一顿饭吗?”


    艾青禾哦了声:“这样啊,那是应该的。”


    说着戳戳孟彦卿胳膊,“快说谢谢嫂子。”


    孟彦卿也不知道聊天的局面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但不管了,配合了再说。


    “……谢谢嫂子。”


    招呼完了,他既有点想笑,又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这会儿的电影都是国庆档的了,有一部大家很熟悉的实力派演员主演的喜剧片很出名,大家一致决定就看这个。


    看着主角在维多利亚港高空吊车外的搏斗戏,艾青禾都忘了要吃爆米花,低声哇了一下,侧头跟孟彦卿道:“好惊险,有点早年间打戏的感觉诶。”


    孟彦卿嗯了声,伸手在她的爆米花桶里掏一把。


    等看到主角误以为初恋要亲吻自己,结果发现对方只是要帮他摘掉眼里的睫毛,艾青禾忍不住哈哈笑出声:“看,尴尬了吧……”


    话音未落,孟彦卿的脸突然凑近前来,在她视野里放大。


    艾青禾一愣,整个人定住,只有眼睛不抬灵活地转了两下,神情疑惑地问:“……干、干什么呀……我、我眼睛也有睫毛掉、掉进去了吗?”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变得黏黏糊糊的,似乎藏着好多的娇嗔。


    孟彦卿本来只想学电影桥段逗逗她,这会儿却是真的忍不住了,趁着电影院里光线昏暗,干脆低着头吻过去。


    艾青禾下意识闭眼。


    心里还盘算着一会儿要吐槽他两句,网友都说了,电影院的监控里能把所有人的小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念头还在盘桓,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咳!”


    接着林明晖还喂了一声。


    孟彦卿动作一顿,艾青禾睁开眼,连忙把他推开了。


    俩人手忙脚乱地坐好,谁也不敢看谁,直勾勾地盯着大屏幕,但再也看不进去一点电影的内容。


    白晓绪嗔怪地搡了林明晖一把,瞪他,这人真是有毛病,人家小情侣又没干什么出格到影响他人的事,他多这个嘴干什么。


    林明晖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来:“看电影就要好好看电影,亲来亲去像什么话。”


    话刚说完,就被白晓绪打了一下。


    艾青禾的脸上顿时一热,根本不敢搭腔,也不敢去看孟彦卿是什么表情。


    她机械地吃着爆米花,一颗又一颗,焦糖的甜味好像有点太甜了。


    孟彦卿听着她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咀嚼声,耳尖时不时抖一下。


    他默默地深吸一口气,缓解了一下尴尬,装作若无其事地伸手继续去抓爆米花。


    爆米花没抓到,先抓到了艾青禾的手指,他愣了两秒,在艾青禾要抽走手指之前,果断紧紧捉住那两根手指。


    爆米花在他的掌心和艾青禾的手指之间渐渐变得潮湿,黏腻的糖糊了他们一手。


    艾青禾觉得自己的耳朵热得厉害,她抿抿唇,什么也没说,也没挣扎,将爆米花桶放在膝盖上,换了一边手拿爆米花。


    吃了一颗,想了想,喂一颗给孟彦卿。


    林明晖发现都没过到两分钟,那俩又挨到一起去了,黏糊糊的,看得让人不高兴。


    他哼了声,白晓绪又搡他一下。


    你说你一个男的,老想着当王母娘娘,这对劲吗?!


    电影结束,从放映厅出来,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几人干脆直接动身前去自助餐厅。


    谁也没有提起刚才看电影途中发生的事,那个小插曲像梦一样,醒来就都记不起了。


    路过冰淇淋店,艾青禾一直往那边看,说想吃,孟彦卿立刻去给她买。


    林明晖吐槽她:“吃那么多甜的,你不怕糖尿病?”


    “我又不当饭吃,怕什么。”艾青禾振振有词,“不趁年轻代谢好的时候吃,难道要等老了再一边打胰岛素一边吃?”


    “有道理,那我也吃一个。”白晓绪立刻拍拍他肩膀,“去呀,到你表现的时候了。”


    林明晖:“……”下次再也不带这个灯泡玩了!


    白晓绪团的自助餐是烤肉火锅双结合的形式,菜品样式不多,但胜在新鲜,艾青禾烤肉玩上瘾,抢过夹子把一顿饭当家家酒来玩。


    把每个人都喂得饱饱的,然后表示:“下次还来好不好?”


    仨人顿时面露迟疑,在爽快答应和痛快拒绝之间选择了顾左右而言他:“哎呀,这边离学校有点远了,开车要多久啊……”


    艾青禾:“……”


    林明晖送她和孟彦卿回到学校门口,交代完他们赶紧回去休息,一踩油门,载着白晓绪就走了。


    路上接到家里的电话,母亲兴奋又关切地问:“见到了么?小禾的男朋友怎么样?”


    “感觉还可以。”林明晖实话实说,“还在学校,基本都大差不差的,看不出有没有什么问题。”


    “那倒也是,不过他们才大三,还小呢,说什么都还早。”


    母子俩说了几句家里的事,得知他在开车,很快就结束电话。


    挂断电话,林明晖扭头,看见白晓绪靠在车窗上看手机,荧光映着她淡笑的脸,看上去格外温柔。


    他随口就问:“你对小禾这个男朋友,知道多少?之前认不认识?”


    “孟师弟么?倒是认识挺久了,就是没怎么说过话,所以了解肯定谈不上。”


    白晓绪说着收起手机,打了个哈欠。


    又想了想,才继续道:“最早认识他,是小禾参加青协的培训,结束的时候我们一起走,大学城校区那个天桥你记不记得,连接生活区和教学区的?”


    见林明晖点点头,她就嗯了声:“挨着生活区这边的桥下是田径场,每次回到那儿,就有同学等她,起初是好几个人,有她的室友,后来慢慢就只剩孟师弟一个了,说是武术队训练的时间刚好跟青协的培训时间碰到一起。”


    “每次在食堂或者一商二商见到小禾,+次有八次孟师弟也在。”白晓绪有些忍俊不禁,“要不是对一个女生有点什么想法,是不太可能这么频繁出现在她身边的,对吧?”


    林明晖听到这里,总觉得自己被点了,但又不确定,于是犹豫几秒,还是点点头。


    公孔雀求偶的时候,也总是要到雌孔雀跟前绕来绕去,各种刷存在感的啊。


    “那你知道……”林明晖顿了顿,“我听我妈说,二姨……就是小禾妈妈说,她男朋友家里也是桂城的,爷爷是个自己开诊所的老中医,小禾跟你说过这些么?”


    问得略显委婉,其实就是想问问她,对孟彦卿的家庭背景了解多少。


    白晓绪还真的问过,但不是刻意打听,就是有时候青协培训结束,她碰巧和他们一起走,路上闲聊时提到过相关话题。


    “孟师弟的爷爷是我们学校的校友,那时候我们学校还不是大学,是中医学院,所以他爷爷是我们的大大大师兄了,我听小禾说他爷爷开的跌打馆在你们当地还蛮有名气的,她爸爸之前脚受伤还有腰疼,都是去孟师弟爷爷那儿抓的药,你可以问问你二姨?”


    “姨爹确实受过伤,要不是被石膏板砸了脚,也不至于不能送小禾来报到。”林明晖啧声道,“那样我可能就没法认识你喽,哎呀,这就是命中注定。”


    想到这人送妹妹来开学报到还不忘来跟自己搭讪,要加她的联系方式,白晓绪就忍不住翻一个白眼。


    她嗤了声,继续道:“听孟师弟说,他家里除了跌打馆,还有超市和武馆,超市是妈妈在打理,爸爸和大伯是练咏春的,能开班收徒的水平,办武术兴趣班也挺多学生来学,这些基本信息你回去打听打听应该能验证真伪。”


    “也是,照这么说的话,他们家在老街那一带应该挺有名气的,有名好啊,人品怎么样容易打听得出来。”林明晖点点头,松口气。


    车子在夜晚的街道上疾驰,路灯一盏接一盏晃进来,在他脸上亮一下,又暗下去。


    他看一眼白晓绪,她的影子也跟着忽前忽后,在仪表盘上浅浅地滑过。


    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但感觉像在思考什么。


    林明晖不再找话题跟她继续闲聊,车厢里立刻变得安静下去。


    过了半晌,她忽然说了一句:“其实孟师弟他……是那种我很羡慕、不,应该说,是很多我的同学们都会羡慕的人。”


    林明晖问为什么,“因为他家里条件好?”


    “因为他家里有长辈就是这个行业的。”白晓绪轻声道,“上个学期末去见习的时候,三个月都泡在医院里,几个科的病房都呆了一段时间,跟着带教一起值班,看他们怎么跟病人沟通,解释病情的时候病因病机、检查结果、治疗方案都讲得一清二楚,语言自然、逻辑严谨,病人和家属一听就能信服,这里面藏着的人情世故,什么样的病人说什么样的话,我说老师好厉害啊,希望我以后也能这么游刃有余。”


    然后老师告诉她,这都是积累,在临床待的时间长了,慢慢就学会了。


    “大家都是靠熬嘛,熬成老资历,老油条。”林明晖应了一句。


    “但是有一小部分人不是,他们很年轻,资历很浅,但做得却比很多工作了很多年的人要好。”白晓绪继续道,“他们的长辈就是我们的前辈,有很多关于这一行的经验和心得教给他们,专业上的疑问可以得到最及时最详细的回答,他们从小接触这个环境,和病人及其家属这个群体沟通几乎是本能,很多我们需要花很长时间自己摸索的东西,他们很早就开始接触,比如临床思维、人情世故……”


    她絮絮说起自己的感悟,又说起中医的派系,告诉林明晖:“孟师弟这种是属于师承派和学院派的……交集?就是既有师承派的经验和思维,又有学院派的严谨,我们会学西医,会用现代的手段去避免很多问题……我这样说你能不能听明白意思?就是西医学好了,可以避免医疗事故,单纯的师承派,民间家传的,不太方便学这些。”


    “我听小禾说,孟师弟从大一第一次去见习,就一直坚持到现在,还是跟的同一个老师,那位老师是二附院骨科的大科主任冯清泉教授的学生,和他关系很好,还说孟师弟以后就是要干骨科的,骨科是公认的又累又危险,但对孟师弟来说,这些都可以接受和克服,所以他的目标很明确,知道自己需要积累哪方面的经验、学习哪方面的技能。”


    她转头看向林明晖,语气认真:“这一点,小禾是做不到的,她以后可能会像我一样,觉得很迷茫,怀疑自己适不适合这份工作,孟师弟也许能帮到她。”


    “如果从功利一点的角度出发评价孟师弟,我觉得他可能是小禾能遇到的最合适的人,既跟她同龄,能理解她的处境,又比她稍微多一点阅历,可以帮助她,既不幼稚需要她照顾,又不过分成熟看她像小孩。”白晓绪实话实说,“而且是同乡,饮食习惯基本一致,家里条件不错,意味着可以帮补孩子的家庭,以后不管他们选择了哪条路,当不当医生,当哪个科的医生,经济压力都不会很大。”


    白晓绪看一眼车窗外闪烁的霓虹灯,叹口气:“我去唐教授的门诊跟诊,午休的时候说给他带的一位博士师兄扎几针,舒缓舒缓气机,我好奇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师兄原来是科博出身,碰上规培制度实施,科博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先入职再院内轮转,而是必须强制回炉重造三年才能入职,师兄已经读了+一年书,还要再耽误三年,也不知道三年后又是什么境况,谈了快+年女朋友顶不住家里的压力,跟他分手了。”


    “如果师兄家里条件好,完全可以先资助他们结婚成家,是不是?”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家里条件不允许,让女孩子等,谁的青春经得住这么消耗,未来又不确定……”


    “我还有差不多两年才能毕业呢。”她突然话音一转,“我打算考研,如果考上了,还要过三年问家里要生活费的日子,如果没考上,我得找一个愿意送我出去规培的单位,不知道这个单位在哪里,或者我考附院的规培,容城的社培工资还可以,每个月能拿几千块,但三年后我要找工作,还是不知道会在哪里。”


    她的声音愈发的轻,衬得车厢里愈发安静,林明晖的眉头突突直跳。


    他想说什么,但没来得及。


    “我知道出了社会之后人的很多想法都会变,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成学生到社会人的身份转换,会很累很辛苦,我又帮不了你什么,不懂你的工作和难处,也没办法很好安慰你帮到你,所以如果你……”


    她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变得有些粗粝,又像是花了的卡带,断断续续,发声困难。


    “我也能理解……没有人想辛苦,就像我觉得孟师弟如果只考虑品性以外的个人条件,很适合小禾那样,你可能……会在职场中遇到比我更适合你的人……学校还是太小了……”


    她分析孟彦卿的那些话,其实也是在分析自己,林明晖不由得一愣。


    沉默半晌,他才笑了一下,略带安抚地道:“不要想太多,我们还没有遇到那样的情况不是吗?跟你在一起之前我就知道我们步入社会的时间肯定是不同步的,如果我接受不了这一点,不会招惹你。”


    “况且……恰好我的家境也还可以,我也工作了,收入稳定,我们刚好是你师兄和他前女友的性转版,如果从传统婚姻模式的角度来看,男主外女主内,我们不是刚好么?”


    所以林明晖没有觉得她继续读书有什么不好,“你愿意的话,读到博士也不错,读完书也不过三+出头,还年轻得很,日子很长,没必要焦虑,说不定最后是我跟不上你的脚步呢?你觉得自己帮不上我,我还觉得我帮不上你呢,你看中午吃饭的时候你们聊的话题,我一句都说不上。”


    但那有什么关系,伴侣之间能聊的,怎么可能只有工作和专业相关的话题?


    他慢悠悠地说着,找了个地方停车,转头将白晓绪拉进怀里。


    “别怕,我们时间还多得是,那些问题我们可以再出现的时候一起解决,而不是现在就……提前焦虑跟贷款吃那什么有什么区别?”


    白晓绪被他反问得讪讪,赧然地低着头,半晌才用额头抵了一下他的肩膀,有些讷讷地嗯了声。


    察觉她的情绪向好,林明晖松了口气,按下心里升起的片刻茫然。


    这一刻,他是羡慕艾青禾的,羡慕她还有长长的无忧无虑的时光。


    而被他们羡慕着的艾青禾,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室友们:“你们知道我们要体测的事么?太恐怖了!”


    闻婧晃晃手机:“乒乓球班的体育老师刚发了通知,我们下周六上午体测。”


    艾青禾整个人都不好了,大喊救命:“又要跑八百米!”


    “那个……”杨梦津这时示意她冷静,并且告诉她,“我们老师也发通知了,咱们也是下周六测,不过是下午。”


    艾青禾:“……为什么?!”


    杨梦津看着手机,把老师发的话一字一句念给她听:“测完还有几天才放国庆,应该休息好了,不耽误大家去玩。”


    艾青禾一噎。


    半晌才悻悻道:“……老师这么好人,这么为我们着想哦。”


    体测多累不用多说,反正艾青禾八百米超过四分半了,没及格。


    刚跑完时也没觉得哪里不适,但谁也不会觉得自己天赋异禀,用艾青禾第二天早上醒来的第一句话说就是:“我觉得我全身都被压土机压过一遍。”


    “……你好夸张啊。”杜清谷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但是我也动不了了。”


    “没事,吃点月饼补补。”杨梦津在上铺幽幽地道,“大家中秋节快乐啊。”


    大家一阵苦笑。


    之前还说好中秋节要去买菜,在宿舍煮火锅吃,就当自家人吃团圆饭了,现在看来是别想了。


    艾青禾赖床赖到中午,被孟彦卿的电话叫起来。


    看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自己,满脸苦大仇深,孟彦卿的道德和笑点立刻开始打架,忍着笑问:“真的有这么疼?”


    “……超级疼。”艾青禾扁扁嘴,蔫蔫地接过他打包的饭。


    一看,还有两个月饼,“什么味道的?不是叉烧的吧,那个我不爱吃。”


    “双黄白莲蓉,一个是食堂发的,一个是……”孟彦卿顿了顿,伸手扶着她的胳膊,“二嫂早上来了一趟,送了月饼来,还让我们国庆节去家里吃饭,你去不去?”


    艾青禾啊了一声,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去的话,我们顺便去看看李老师?”孟彦卿试着提议,“你跟老师现在还有联系吗?”


    艾青禾的挑战杯比赛之旅已经结束了好几个月,距离她认识李老师,向对方请教绘画技巧,也已经过去了很久。


    孟彦卿不太确定她现在跟李老师还有没有联系。


    “有的有的。”艾青禾立刻点头,“好呀好呀。”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世上怎么会有体测这种东西


    小孟:……为你好。


    小禾苗:我的腿说它不信


    小孟:你的脑子信吗?


    小禾苗:……什么


    小孟:脑子信就可以了


    小禾苗:……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二合一) 今天我们也


    国庆节在中秋节三天之后, 艾青禾一大早醒来就发现,宿舍只剩她一个了。


    闻婧是前一天下午上完课就回家去了,杜清谷和刘语桃同样是提前一晚就离校, 各找各的男朋友去了,至于潘沐, 只有上课才会见到她。


    再说杨梦津,由于书店那边也用不着天天去, 所以她找了一份在猫咖的短期兼职, 艾青禾还没起床她就出门上班去了。


    艾青禾叹口气,从床上爬起来,觉得宿舍太宽敞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太安静了, 让人觉得心慌。


    但她洗漱的动作还是那样慢腾腾的, 眯着眼, 一边刷牙一边往窗户外面看。


    阳光照在不锈钢水箱上, 反射着有些刺眼的亮光, 鸟鸣声传进来,啾啾的, 很清脆, 也很欢快。


    艾青禾听了一会儿, 觉得心情好多了。


    刚洗完脸, 孟彦卿就来电话, 问她起床没有,“早餐想吃什么?”


    “小笼包和豆浆。”艾青禾都懒得想,挑一个最不容易出错的。


    孟彦卿应好,提醒她东西要带齐。


    他们今天出去,晚上是不回来的, 决定去住酒店,明天跟严自恒他们汇合,去看摄影展。


    所以要将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都带齐。


    东西都收拾进之前买护肤品送的帆布包里,提上就走,锁门出来时碰到白晓绪同宿舍的姜敏在门口晒衣服。


    便笑着跟她打招呼:“姜师姐放假没出去玩吗?”


    “今天人太多了,明天再去。”姜敏杵着晾衣杆,笑眯眯地应道,“你是出去玩吗?”


    艾青禾嗯嗯应了两声,脚步走得飞快。


    孟彦卿等在门口,她一来,立刻便伸手接过她的包,再把早餐递过去,然后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


    “……嗯……化妆了?”他不太确定。


    艾青禾眨眨眼:“是呀是呀,看出来了吗?”


    “涂口红了。”孟彦卿点点头,用食指的指腹搓搓她的脸,再一看,干干净净的,不由得惊讶,“就没啦?”


    也不用点别的产品?


    “那么热,出门走不了多远就要热化了,涂口红还不够吗?”艾青禾哼哼两声,又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技术也还没学好啦。”


    孟彦卿忍俊不禁:“等天气冷了可以多尝试一下。”


    “不过……”他看一眼她的嘴巴,又看一眼她手里的小笼包,“吃完早餐口红该没有了吧?”


    “再补呗。”艾青禾满不在乎地应道。


    她把早饭吃完,俩人正好上了公交车,市区内就这点好,去哪儿都交通便利。


    人是意料之中的多,艾青禾怕晕车,一直站着,哪怕中途有乘客下车空出位置来,就在她身后,她也没想过要去坐。


    倒是拉孟彦卿来想让他坐,孟彦卿也不去,让给了站在他们旁边的一位穿着高跟鞋的女士。


    “你站着不累呀?”艾青禾眨眨眼逗他。


    孟彦卿摇摇头,问她:“你累不累?还有五六站才能到。”


    “还行吧,比坐着舒服。”艾青禾随口应道,低头看信息。


    杨梦津在群里一口气发了好几张照片,全是猫咖里的猫员工,各个都很有职业素养,随便摸随便抱,陪着杨梦津去上班的赵凡更是独得恩宠,面前是笔记本电脑,两边各趴一只金渐层,怀里还抱着一只布偶。


    “但是他居然可以忍得住不摸诶,小赵总果非常人。”艾青禾啧啧称奇,觉得少爷不愧是以后能成大事的人。


    孟彦卿站在她旁边,凑近了低头和她一起看手机,闻言哼了声:“他装的。”


    “……嘎?”艾青禾一愣,“什么意思。”


    孟彦卿又哼哼两声:“拍照的时候不摸不就好了。”


    “哦哦。”艾青禾应着,扭脸往他跟前凑,吸吸鼻子,“我怎么闻着酸酸的?”


    孟彦卿呼吸一顿,嘴唇抿了起来。


    “不要吃醋嘛,我没有夸他啦。”艾青禾朝他挤眉弄眼,小样儿,你以为不出声我就不知道你怎么了吗。


    孟彦卿更囧了,下意识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最后低头蹭蹭她头顶的丸子头。


    一路上就这样头靠头肩并肩地一起看着艾青禾的手机,看完群里的消息,又退出去看她昨晚发的小漫画有没有人点赞。


    ①号楼北边的植物园不仅有老鼠,还有流浪猫,个个都被投喂得胖乎乎的,其中喂它们最多的是①号楼的宿管阿姨和她爱人,也就是负责①号楼的水电的那位大叔。


    艾青禾经常看到大叔在植物园门口喂猫,定时定点,猫粮一放,大喊一声“咪咪”,小家伙们就会排着队出现了,它们吃饭的时候,一旁还有快递呢,那么多的东西,还人来人往的,也影响不了它们。


    同学们也很有礼貌,拿快递的时候尽量不靠近它们,也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去打扰它们,顶多就是站在一旁拍拍照发发朋友圈。


    艾青禾昨天的小漫画画的就是这样一幕,顺便附上她当时拍的照片。


    油光水滑的漂亮猫咪淡定地在人来人往间吃着自己的饭,吃完了还守在快递摊旁边洗脸,和人类互不干扰,画面分外和谐,美好和可爱的事物总是讨人喜欢的,所以艾青禾这则漫画的点赞相当多。


    连带着她的粉丝数都涨了几十个,她高兴得将手机屏幕往孟彦卿脸上怼:“四位数了哦,四位数了!”


    孟彦卿脖子往后仰,和手机屏幕拉开一点距离后看清那个数字,笑着点头夸了句:“苗苗好厉害。”


    网上人太多,艾青禾没有任何宣传,在连室友都不知道她的账号是哪个、内容缺少吸引眼球的爆点的情况下,还能有四位数的粉丝,已经很不错了。


    孟彦卿既觉得高兴,又觉得骄傲。


    艾青禾见他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对,好像很欣慰似的,忍不住一愣:“……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没怎么,就是觉得我们苗苗很棒。”孟彦卿笑着摇了一下头,侧脸亲了亲她的头顶,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说不准以后你能凭这个脱离值夜班的苦海。”


    艾青禾乍一下没听懂,啊了一声:“为什么这么说?”


    “我听黎老师说,他有个本科同学毕业后在医院上了几年班,觉得实在太累,身体要受不了了,就辞职去当钢琴老师了,技多不压身,会的东西多,选择也多。”


    孟彦卿说到这里,捏了捏她的手指,声音更低了,近似耳语,“人生多个选择不是坏事。”


    艾青禾眨眨眼,觉得他话里有话,但看看周围的人群,感受到公交车刹车和起步的前冲感和推背感,又觉得这不是问下去的好时机。


    接下来的站台离得都近,没过多久就该他们下车了。


    下车以后没走多远就到了预定的酒店,房间是孟彦卿订的,标间。


    这是他们第一次同住,到前台办入住手续的时候,艾青禾紧张得不得了,甚至还有点心虚。


    孟彦卿将两张身份证递过去,接过身份证的前台接待员是位妆容精致,满脸都是职业笑容的女士,对着身份证看了一眼他们,然后噼里啪啦敲击键盘。


    艾青禾忽然觉得对方手里两张小卡片刺眼得很,像在公开宣告什么。


    她下意识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请看摄像头。”对方的声音传来,“进行一下人脸识别。”


    艾青禾忙回过神,但一时也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孟彦卿从她颈后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脸。


    “好的,可以了。”对方说了一句,将房卡和身份证递过来,“这是房卡,电梯在左边,有需要可以打电话到前台。”


    孟彦卿接过证件和房卡,道了声谢。


    艾青禾转头跟着走,全程低头盯着自己脚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脑补:对方会不会等他们一转身就跟同事撇嘴,现在的大学生啊,年纪轻轻的一点都不自爱……


    那些曾经受到过的“女孩子一定要自尊自爱”的教育在这时迅速涌上脑海,她的耳根烧起来,一路烧到脸颊。


    甚至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好像这样就能跟“不自爱”撇清关系。


    孟彦卿的手忽然落在她后腰,轻轻一碰,又很快移开,像一片叶子轻轻落在水面上,又被风吹走。


    “走路要看路。”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提醒她,“电梯在这边。”


    艾青禾没抬头,嗯了一声。


    耳根还是烫的,但热量也正从后腰传上来,仿佛穿透了皮肤和肌肉的屏障,直达她的心脏位置。


    她忽然安下心来。


    先不说人家的态度公事公办,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妥,就算人家真的说了什么,那又怎么样,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本来就亲密。


    再说,别的情侣同居都有,他们只是出门玩时住一个房间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在这个年代,男女朋友之间的亲密早就不该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了。


    她就这样胡思乱想着跟在孟彦卿后面进了电梯。


    艾青禾看见自己的脸倒映在电梯门上,镜面不锈钢把人的轮廓拉得有些变形,她的脸扁扁地浮在上面,身边站着孟彦卿,两个人的影子挨得很近。


    下一秒,孟彦卿的胳膊搭了上来。


    他甚至看着他们的影子,侧头亲了亲她的额角。


    艾青禾有些不好意思,推了他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电梯“叮”地一声,门开了。


    孟彦卿松开她肩膀,侧身让她先出去。


    走廊很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边的房门长得一模一样,艾青禾数着门牌号,5208,5209,5210……


    每一步踩下去,地毯都无声无息地陷进去一点。


    “到了。”她停在5215门口,把房卡贴上去,嘀的一声,绿灯亮起。


    门把手上挂着一块小牌子,写着“请勿打扰”,艾青禾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脸上又烧起来。


    推开门,房间比想象中要大,光线也不错。


    两张床明显一张大点一张小点,白色床单铺得平整,床尾铺着红金拼色的床旗,枕头靠着床头板,窗帘是拉开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街景,电线杆上停着她不认得的飞鸟,正在互相啄着羽毛。


    孟彦卿把包放在窗边的沙发上,转过身来看她。


    艾青禾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房卡。


    “进来啊,站在那儿看什么呢。”他笑着招呼道。


    艾青禾哦了声,迈进来一步,轻轻一拂手,门就在身后自动合上,咔哒一声。


    那个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落了地,又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关在了外面。


    她有些不敢看孟彦卿。


    孟彦卿似乎没察觉她的别扭,问道:“是要休息一会儿,还是现在就去二哥二嫂那儿?”


    “……啊、现在就去吧,时间……也不早了。”艾青禾回过神,看了一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孟彦卿的二师兄陈韬和爱人梁悦住的地方就在酒店附近,走路只要十分钟左右。


    在去的路上艾青禾和孟彦卿还进超市提了一箱奶,又在花店买了一束花。


    曼塔玫瑰灰紫调的奶油色搭配着焦糖色的洋牡丹,红彤彤的冬青和尤加利叶作为点缀,整束花看上去既温柔又充满暖意,艾青禾抱了一路,时不时就低头看一眼。


    孟彦卿将她的小动作记在心里,抬手摸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满园小区二幢一单元1002,梁悦听见门铃响,赶紧来开门。


    从门上的猫眼往外看就知道是谁了,一开门她就说:“哎呀,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又不是别人家。”


    孟彦卿笑着将东西都递过去,说下次就不带了,又对艾青禾道:“这是二嫂。”


    梁悦接过东西,闻言目光立刻就转向艾青禾,笑眯眯道:“这就是小禾吧?听说你好久了,今天总算见上面了。”


    “二嫂好,打扰了。”艾青禾乖巧地应道,紧挨着孟彦卿站。


    看样子很依赖他。


    梁悦笑眯眯地诶了声,孟彦卿问:“我二哥呢?今天就我们几个吃饭么?”


    “他去买菜去了,李莹他们下午才来。”梁悦应道,将花摆在电视柜上,又去张罗着给他们拿喝的和小零食。


    家里的布置很简单,主配色是黑白,落地窗边的花架上种着的蝴蝶兰和多肉几乎是这个场景里唯一的多彩点缀。


    看上去很安静,也很和谐。


    “小禾快坐,你是想喝可乐和苏打水,还是果汁?咖啡家里也有的。”


    听见招呼声,艾青禾忙转身,“谢谢二嫂,我喝果汁就好。”


    “芭乐汁怎么样?”梁悦笑眯眯地问,“给你做个奶昔好不好?”


    艾青禾还是一副乖巧腼腆的样子,点头应好,然后被孟彦卿拉着坐下。


    他给她剥了一颗巧克力太妃糖,刚吃进嘴,大门开了。


    陈韬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孟彦卿忙起身去帮忙。


    艾青禾下意识地跟着站起身。


    “不用你不用你。”陈涛说着看一眼艾青禾,笑道,“小禾也来了,又见面了。”


    艾青禾忙点点头,抿着嘴笑。


    陈韬接着将一个袋子递给孟彦卿,“给你们带了奶茶,拿去喝。”


    孟彦卿接过,顺手往艾青禾这边递,她赶紧上前去接,看见陈韬手里提着的袋子中有一个酒楼的大纸盒,不由得有些好奇。


    正好孟彦卿也问:“二哥你都买了什么,怎么这么多?”


    “晚上吃火锅的食材。”陈韬最后还是分了两袋东西给他,一面往厨房走,一面继续道,“还有个盆菜,我们中午吃盆菜,方便点。”


    梁悦这时出来,给艾青禾端来了奶昔,看到桌上的奶茶,诶哟一声:“小禾能喝完吗?”


    艾青禾刚想说自己可以努力,就听她道:“哎呀,不管啦,你慢慢喝,有的是时间,别一下喝饱就行。”


    艾青禾哦哦两声,看孟彦卿来了,就又坐回去。


    这会儿的时间其实已经临近中午,所以艾青禾的奶昔都还没喝完,就可以吃午饭了。


    桌上只有一个电磁炉,炉上座着一个不锈钢锅,锅里的汤汁咕嘟嘟的小泡,鲍鱼、海参、基围虾、花胶、瑶柱、鹅掌、烧肉、煎酿大鲮鱼、生蚝和鸡肉挤挤挨挨地整齐排在一起,微微突出锅面,将下面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


    艾青禾洗了手出来,站在桌边好奇地往锅里看,好奇地小声问:“瑶柱下面黑乎乎的是什么呀?是不是……发菜?”


    孟彦卿放下碗筷,点点头,“我刚才看了盒子,下面应该还有茨菇、花菇和萝卜。”


    “东西这么多啊。”艾青禾低声惊呼,“吃得完吗?”


    孟彦卿耸耸肩:“努力吃呗,这顿没吃完下顿吃。”


    梁悦刚好拿着饮料出来,听到这句话就凑过来看了一眼,也觉得一顿怕是吃不完,提议道:“要不……先夹点出来,到时候你们带回学校去跟同学吃?”


    “我们明天还要去看摄影展,不方便拿。”孟彦卿摇头婉拒,不过同意她先把一部分夹出来的做法,因为这样她和陈韬还能再吃一顿。


    但梁悦说算了,“就我俩吃就没什么讲究了,行了行了,赶紧坐下吃饭。”


    说完将电磁炉的火关了。


    “小禾别客气,多吃点。”梁悦招呼她道,“别怕吃撑,家里有健胃消食片还有大山楂丸,到时候再让阿彦陪你下楼遛遛弯,很快就消化掉了。”


    她说着,将上面那一层的食材每样都夹了一块,装在勺子里一并送到她碗里,再浇一点汤汁。


    艾青禾连忙道谢,捧着满满的一碗食材,一边乖巧吃饭,一边听孟彦卿同他们闲聊。


    一会儿是说:“诶,阿彦认不认识你二哥的前女友,他初恋那个?说是读高中的时候谈的,前些天在商场碰见,人家还问起你来。”


    艾青禾刚吃了一块烧肉,烧肉本来就是熟到不能再熟了的,又咕嘟了这么久,她以为都该化了,而且又是煮过的肥肉,说不定会很腻,结果完全不影响美味。


    肥肉部分已经化了许多,脆皮变得韧了一点,瘦肉汤汁浸润,多了几分原来没有的滋味。


    她正吃得高兴,突然听到这么一句,不由得一愣,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有些好奇地小心看一下其他人。


    怎么这么突然啊,在饭桌上提起前女友这种这么敏感的话题?


    孟彦卿的二哥会不会觉得烦?二嫂是什么意思,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孟彦卿该怎么回答啊?


    这些问题都让艾青禾觉得好奇,同时也很担心,这菜太好了,要是大家因为聊天的话题搞得不开心,吃得不爽快,岂不是可惜。


    但让她松口气的是,大家的表情都很寻常,两口子的神色更是可以称之为纹丝不变,像是提起了一个普通路人。


    而不是前女友,甚至是初恋这种特殊存在。


    再看孟彦卿,他倒是有些面露纠结,看着陈韬问了一句:“……二哥,我该记得吗?”


    艾青禾:“???”


    这也行???


    梁悦顿时笑得前仰后合,陈韬白他一眼:“我怎么知道你的记性好不好?”


    “我记性是很好的,但我就怕我记性太好了。”孟彦卿振振有词。


    陈韬翻了个白眼:“那你记得,行了吧?”


    孟彦卿哦了声,对梁悦道:“记得,她现在也在容城么,工作?”


    “……那倒没有。”梁悦好不容易止住笑,应道,“孩子还小,在家带孩子呢,那天我们见到她,就是她带着孩子在逛街。”


    她的语气变得八卦:“看打扮嫁得很好诶,手指上那个钻戒鸽子蛋一样,一身大牌,那个包就好几万了,是我小半年工资呢,啧啧啧,幸亏没跟你二哥,不然这辈子都过不上这样的日子。”


    孟彦卿听了就看他二师兄:“二哥,听明白了吗?”


    陈韬翻白眼:“听不明白,我没钱。”


    这下轮到艾青禾忍不住笑出声了,听他们聊天比吃饭有意思。


    看样子梁悦也不介意这事,孟彦卿便放心地说起以前的事:“我记得那个姐姐学习成绩很好,跟二哥出去玩的时候还给我带过麦当劳。”


    小时候吃麦当劳可是要家长奖励才有得吃的,还得用那种一小张一小张的优惠券。


    “长得漂亮,学习成绩还好,你说那时候怎么就看上你二哥了呢?”梁悦说着,扭头看一眼陈韬。


    陈韬扒了个虾扔她碗里,哼的冷笑一声:“骂我就算了,你怎么还骂自己啊。”


    艾青禾刚想笑,就见自己的碗里也多了个虾仁,红彤彤的,弯曲的肉身看上去很紧致很新鲜。


    “二哥那个时候也很不差的,长得那么端正,还是学校田径队队长,风云人物来着。”孟彦卿替他二师兄说话。


    就这么一边说一边吃,大家都是消化能力正好的年轻人,尤其有三个都是体育健将,消耗多吃得多,胃口更好,最后一锅原本以为吃不完的盆菜,也就剩了不到五分之一。


    “这个汁明天煮个面条应该不错。”梁悦很满意大家的战斗力,打发孟彦卿带艾青禾下楼走走。


    小区的环境很不错,就是午后的太阳有点晒。


    艾青禾拉着孟彦卿的手慢吞吞地走,叽叽咕咕地跟他商量:“你说那个盆菜得花多少钱啊?不是很贵的话,到时候我们跨年是不是可以订一个大家一起吃?感觉很合适诶,东西又多,又有好意头,反正我们也有锅可以热一下。”


    “不错的提议,我待会儿问问二哥。”孟彦卿点点头。


    溜达了一圈,孟彦卿接到梁悦的电话,说其他人过来了,他便带着艾青禾往回走。


    艾青禾跟李老师认识也算很久了,但因为之前离得远,俩人一直没见过面。


    “今天我们也算是网友奔现了。”李莹笑拉着艾青禾嘻嘻地道。


    来的除了她,还有另外几位同校的老师,据说和梁悦都是同年进的学校,所以比较说得来,关系也不错。


    其中一位也是美术老师,早就听李莹提过艾青禾,知道她有这么个学生,还开玩笑:“你这真是找对人了,咱们李老师可是央美的高材生,很厉害的。”


    李莹摆摆手,说这都是过去的老黄历了,不值一提。


    但艾青禾还是忍不住好奇,委婉地问怎么会选择当私立学校的美术老师。


    李莹的回答相当直接:“自知水平有限,当不了画家,也吃不了什么苦,所以最好就是当老师带学生,上学的时候也在老师的培训班做过兼职,觉得当老师确实不错,但凭我自己呢,又没有足够的能力撑起一个课外的培训班,所以只能考教师编。”


    选择学校呢,公立的当然饭碗更稳,但私立它给得多啊。


    “而且我们学校这种有名气了的老牌私立学校,待遇比公立学校好,稳定性也不见得比公立学校差。”


    艾青禾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她们聊天的时候,梁悦和另一位同事在讨论喝什么,“搞点酒喝喝呗?”


    “有小孩呢。”梁悦下意识地道。


    同事一愣,左右看看,“……哪儿有小孩?”


    梁悦冲孟彦卿和艾青禾那边努努嘴:“那不是吗?”


    “……没满十八岁吗?不是说已经大三了?”同事有些错愕。


    孟彦卿嘴角一抽:“……我们刚上大学的时候就成年了。”


    “救命!那都能去酒吧了,还算什么小孩!”对方大呼无语,说梁悦别太搞笑。


    大家嘻嘻哈哈地笑了一会儿,决定去做鸡尾酒。


    还跟艾青禾道:“给妹妹做一杯颜色好看的,拍照绝对出片。”


    艾青禾一听,立刻就被吸引过去了。


    她小尾巴一样跟在李莹她们身边,看她们将金酒和芭乐汁、柠檬汁、糖浆加入装着冰块的雪克壶里疯狂摇晃,最后倒入装满碎冰的酒杯里,补满气泡水,变成一杯渐变粉的鸡尾酒。


    这是艾青禾第一次喝鸡尾酒,喝出了芭乐的甜香,还有一点冷冽的味道,李莹告诉她这是金酒里杜松子的味道。


    气泡在她的舌尖噼里啪啦,杯子里的冰块渐渐化了,味道被稀释开,越来越清爽,以至于艾青禾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喝了酒。


    还想着原来也就这样,问题不大。


    到晚上吃火锅的时候,她又要了一杯,最后在大家担心的目光里被孟彦卿牵着回酒店。


    好在也不算醉,比她一开始喝鸡尾酒饮料那会儿好多了,只是有一点点的头晕。


    笑嘻嘻地扭头同大家道别,乖巧地跟着孟彦卿进了电梯。


    没想到等电梯门一关上,她就原形毕露了。


    一面往孟彦卿背上爬,一还面嘟囔:“我要背,我走不动了,我腿疼。”


    孟彦卿:“……”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祝各位女同胞们节日快乐


    ——


    小孟:你这化妆也太糊弄事了


    小禾苗:哪里糊弄了,我还洗了头,很隆重了


    小孟:……你确定


    小禾苗:很确定,一般人都不值得我洗头的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二合一) 我又不是傻


    艾青禾最后是被孟彦卿一路背着回酒店的, 她在楼下还不肯上去,非要在门口看风景。


    还是蹲在人家门口的,托着腮, 也不说话,跟看风景的小猫一样。


    前台的工作人员出来看个究竟, 正好是上午见过他们的接待,认出是自家酒店的客人, 忙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没事, 就是……”孟彦卿有些无奈地表达歉意,“她喝了点酒,还不想回去,所以……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 需要喝水什么的吗?”接待员关切地问道。


    孟彦卿看着她的头顶, 有些迟疑地道:“应该……不用吧?暂时不用。”


    对方又说了几句需要帮忙可以叫他们之类的关切话, 这才离开了, 留下孟彦卿继续守着她。


    但没过多久, 还是送来了一杯温的蜂蜜水,“喝了酒容易口渴, 多喝点水, 酒气散得快一点。”


    孟彦卿连忙道谢, 接了蜂蜜水, 在艾青禾旁边蹲下, 低声劝道:“喝点水吧?喝水不耽误你看夜景。”


    “很漂亮……咕嘟咕嘟……”艾青禾刚张口,就被喂了一口水,只好先吞咽下去。


    喝完了水,再含含糊糊地继续道:“很好看,游车河一定很惬意。”


    “改天有时间我们可以游一下。”孟彦卿答应道。


    艾青禾点点头说好, 托着腮又发了半天呆,忽然说:“孟彦卿,我想去看灯。”


    孟彦卿一愣:“……现在?”


    “明天也行。”她说。


    得亏现在是国庆假期,中秋节又才刚过了几天,正式中秋国庆灯会期间。


    于是孟彦卿没多想就答应道:“可以,我们明天去看花灯。”


    “要拍照。”艾青禾继续晃晃脑袋。


    孟彦卿又答应了,摸一把她的丸子头,问道:“我们要不要先回房间?房间的窗户也可以看,而且在楼上,可以看得更远。”


    艾青禾仰头看着他,眨眨眼,满脸都是难得的任性:“我起不来,抱。”


    孟彦卿哭笑不得,弯腰架着她腋下将她从地上抱起来,看着她一脸龇牙咧嘴地跺脚,眼神也渐渐恢复清明,不由得好笑:“痒清醒了?”


    蹲久了血液不流通,刚起来时脚底肯定发麻,痒痒的,人有可能站都站不住。


    艾青禾撇撇嘴,靠在他身上,听他问:“那明天去看灯会,还住这边吗?”


    “……这边离灯会远吗?”艾青禾犹豫地问。


    他们要去的灯会在学校所在的区,离这边相当不近。


    最后决定明晚去那边的酒店住宿。商量好之后,孟彦卿拉着她回房。


    夜已经渐渐深了,客房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天花板上的一排射灯,在米色的墙壁上投下均匀的圆形光斑,脚步声都被地毯吸走,周围十分安静。


    于是艾青禾和孟彦卿也不说话,互相握着彼此的手,脚步轻快地往房间走。


    “嘀——”


    刷卡开门,插卡取电,房间里的灯亮起来,立即驱散一室黑暗。


    离开前没有拉窗帘,窗外的灯光便穿过窗户照了进来,高楼、广告灯箱、马路上蜿蜒的车流和路灯光,全都被映在玻璃上,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同时房间里的床铺柜子、卫生间的磨砂玻璃墙,也一并印在上面,虚虚实实,让人有些分不清里外。


    艾青禾站在沙发边往外看,刚要拿手机出来拍照,就听孟彦卿在背后跟她说话:“你先洗澡去吧?”


    她应了声好,回头时正好看见卫生间的磨砂玻璃,正从里侧透出柔和昏黄的光。


    “……我不想洗了。”艾青禾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什么玻璃,为什么卫生间要是这种玻璃啊?为什么不是墙!”


    能看见影子的,岂不是她洗澡的时候,在外面的孟彦卿是能看见的?


    只要想一下那个场景,她就觉得整个人都不自在了,尴尬得头皮发麻。


    孟彦卿嘴角一抽,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赶紧转身进卫生间。


    片刻后神色轻松地出来,告诉她:“淋浴房里还有一道帘子,拉上以后就不透影子了。”


    “……真的?”艾青禾不太相信。


    “不信你自己来看。”孟彦卿冲她招手,将她带到门口,“我进去了,你看看外面。”


    经过实验,拉上浴帘后确实看不到人影,艾青禾这才松口气。


    但她还是嘟嘟囔囔:“人为什么要洗澡。”


    “不洗澡去跟猪睡。”孟彦卿随口就应。


    真是好经典好耳熟的话,艾青禾撇撇嘴:“骗人,你家养猪吗?我家没养。”


    “村里养了。”孟彦卿一面解释,一面找手机充电器,“我妈每年都会让表婶帮忙养一头猪,那样过年的时候就有土猪肉吃。”


    老爷子年纪大了,谁也说不准明年甚至是明天会不会有什么事,当然要好好过每一天,吃好喝好。


    艾青禾哦哦两声,抱着衣服就进了卫生间。


    她刚进去没一会儿,孟彦卿刚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隐约传出来,她仍在床铺上的手机就响了。


    他凑过去一看,来电显示是“范女士”。


    艾青禾的妈妈就姓范,孟彦卿忙拿着手机去敲卫生间的门:“苗苗,是不是阿姨给你打电话了?备注是范女士。”


    “……啊?是是是,是我妈。”艾青禾关了花洒,提高音量应道,“你帮我先接一下吧。”


    孟彦卿眉头一挑,他还以为这人会让他不管呢,反正可以一会儿再回电话,他要是接了……


    “好,你继续洗吧,小心水温。”他应了一句,转身往窗边走,接通了电话。


    先是问好,自报家门,然后跟范月娥讲:“苗苗在洗澡,说一会儿给您回电话。”


    根本不隔音的浴室里的艾青禾:“!!!”


    坏了!暴露了!这就让家里知道她和孟彦卿住一间房了!


    她一时懊恼,自己刚才怎么嘴那么快:)


    同样震惊且沉默的,还有电话那头的范月娥,她差点以为自己幻听。


    我女儿怎么变成男声了?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地哦了声:“……小、是小孟啊?你跟苗苗……这么晚了还在一起呢?”


    “放假,我二师兄和嫂子叫我们去家里吃饭,明天还要跟其他同学汇合去看摄影展和花灯,所以今晚住外面了。”孟彦卿一五一十地汇报行程。


    范月娥哦哦两声,想说什么,又觉得对着他不好说。


    憋了半晌,才说了句:“……那、那你们注意安全,别、做什么都别心急……嗯、一会儿让她给我回个电话,啊?”


    总之就是注意安全!!!


    孟彦卿诶的答应一声,挂了电话。


    浴室里的艾青禾觉得淋在身上的水流好烫,赶紧把水温调低了一点。


    她又觉得心跳有些快,不知道是因为在里面待得太久缺氧,还是因安心一会儿要挨骂。


    上午在前台办入住手续时有过的那些猜想,此刻又浮上心头。


    但她没敢细想,赶紧洗完澡穿上衣服,用干发帽将头发包起来,就从卫生间出去了。


    孟彦卿正站在沙发边抱着胳膊看新闻节目。


    听见动静,盯着电视问她:“出来了?头发擦干没有?”


    “……一会儿再擦。”艾青禾敷衍道,左右张望着去找手机。


    她抓着手机在床边坐下,随口跟他又说了一句:“轮到你去洗了。”


    说完就在通话记录里找到了范月娥的名字,回拨过去。


    等待电话接通时看见孟彦卿还看着自己,立刻皱着脸冲他挥挥手,甩手的动作看得出来这会儿很烦他了。


    孟彦卿忍俊不禁,抿着唇笑了一下,拿着衣服往卫生间走。


    门被关上发出咔哒一声响时,范月娥的电话接通了。


    艾青禾下意识挺直腰,正襟危坐,声音十足乖巧:“妈。”


    “洗完澡了?”范月娥啧了声,“这才过了几分钟你就出来了,洗干净没有啊?”


    艾青禾一噎:“……哎呀!妈咪!”


    “好好好,不说你。”范月娥哎了声,问她,“你跟小孟出去玩啦?”


    “是啊,出来吃饭,明天去看摄影展,我们同学拿奖的作品要展出,我们去看看。”艾青禾努努嘴,“刚才……不是跟你说了么?”


    范月娥冷哼::“我看看你们口供串得怎么样了。”


    艾青禾不敢吱声了。


    见她安静如鸡,范月娥就接着问:“你们晚上住一起?”


    “……啊、嗯。”艾青禾左右看看,有些无力地辩解,“标间,两张床呢……安全。”


    “安全个鬼。”范月娥没好气地哼了声,像是要组织语言似的沉默片刻,才继续道,“你自己就是学医的,也大三了,该懂的想必也都学了,我就不跟你绕关子了,我是不反对你们尝试这种事,毕竟是年轻人,感情又好。”


    “但是……”她又顿了顿,语气让人觉得很矛盾,似乎不知道自己这样说是对是错,“你一定要想好了再……有些路是没有后悔的可能的,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所以一定要慎重,要保护好自己,身体是你自己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我知道很多人都觉得这没什么,养养就好了,但我不希望你也这么笨,知道吗?”


    她讲得十分委婉,没有一个字在讲“性生活”,但每一句话都在提醒她,要慎重对待这件事。


    艾青禾听得脸上火辣,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想说自己知道的,还想说他们没有这个意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范月娥嘱咐完这番话,似乎松了口气,接下来的话显然流畅许多:“给你寄了点桂圆肉,没事你就嚼两颗,煮汤也行,天气变化大,干燥,你多喝水,知道吗?”


    艾青禾乖巧地应着,慢慢地散去别扭。


    浴室门这时咔哒响了一下,她抬头去看,见孟彦卿出来了。


    不像她已经换了睡衣,他只是换了一套运动服而已,头发微湿,一身的水汽。


    艾青禾握着手机看向他,还应着范月娥的话:“知道啦——”


    孟彦卿也不出声干扰,只指指她的头发,手虚握成拳晃了两下,意思是问她要不要吹头发。


    艾青禾立刻点头,他便冲她招招手,卫生间的电吹风是固定住了的,没办法拿出来用。


    “妈,我要去吹头发了。”艾青禾跟范月娥道。


    通话结束。


    她放下手机,起身朝孟彦卿那边走,站在卫生间门口,等他将干发帽摘下。


    孟彦卿将干发帽放到一旁的架子上,用手指通了通她的头发,揉着头皮有些好奇地问:“妈妈跟你说什么了?”


    艾青禾刚被范月娥点过男女之间的那点事,现下敏感得很,闻言立刻纠正并强调:“那是我妈妈!”


    孟彦卿先是一愣,回过神后哭笑不得:“好的,你妈妈跟你说什么了?”


    电吹风呼呼地吹出凉风,在艾青禾的头皮和脖颈上来回穿梭。


    吹了几下,孟彦卿帮她的头发抹上护发精油,动作略有些笨拙,边抹边问是不是这样。


    “能不能碰到头皮?”


    “不要吧,这是给头发吃的,又不是头皮护理油,最好也不要到发根,不然明天起来会油头的。”


    “好,也不能揉是不是?”


    “嗯嗯,抓头发那样用五指梳抓几下就行。”


    孟彦卿手指穿过发丝,等手掌上的精油被均匀涂抹到发丝上,他把手洗了,再将电吹风调成低档热风,按她说的,从上往下吹。


    帮她吹头发的时候,他还会用指腹揉揉她的头皮,看她舒服地仰起头,哼哼唧唧地跟他说话:“我妈还能说什么,让我注意安全呗。”


    “阿姨也跟我说要注意安全。”孟彦卿应道。


    艾青禾一怔,下意识就要扭头去看他的脸,“可是……”


    “诶诶,别动,扯着头发了。”孟彦卿连忙松手,“可是什么可是,出门在外,家长叮嘱一句注意安全很正常。”


    “可是我觉得……”艾青禾跟脖子上装了弹簧似的,不自在地动来动去,“她让我们注意的,不是同一个安全……”


    “是么?”孟彦卿随口应道,“怎么说,你解释解释?”


    “就是……我们住在一起,你知道吗?”她边说边转脖子,又要回头。


    孟彦卿无奈,只好松开手让她转过来,面对面站着其实也能吹到头发。


    叹口气道:“然后呢?你继续。”


    艾青禾面对着他站着,离得很近很近,她几乎是贴在了他的怀里,“嗯……她一开始问我们是不是住在一起……”


    她有些不自在,话说得磕磕绊绊的:“然后就说……说什么、健康很重要……嗯、身体是自己的……就、就你能明白吗?”


    这跟他说的什么出去玩要注意交通安全是两码事!


    但孟彦卿在她说完话抬头来看自己时,冲她眨了眨眼:“我明白,我觉得阿姨跟我说的也是这个意思。”


    艾青禾一愣:“……嘎?”


    你真的没领会错意思吗?


    她眼睛里的怀疑太过明显,孟彦卿不由得失笑:“阿姨是提醒我不要欺负你呢。”


    “我又不是傻,怎么会听不出来。”他笑着吐槽道,“你也太小看我了。”


    艾青禾嘴角一抽,觉得脸上开始热了,小声嘟囔:“可是……我妈怎么会跟你说这些……”


    “因为担心你。”孟彦卿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夹杂着一丝无奈,“有些事女孩子天生就是会吃亏的。”


    比如生育,从不见男的会因为生个孩子就老十岁,或者身体功能出现问题,可在妇产科门诊,因为生育造成身体损伤而来求医的人却屡见不鲜。


    他们还没正式学到《妇产科学》的课程,就已经从老师或者身边其他人的讲述里,窥探到了其中的残忍。


    “哎呀,讲这些……”艾青禾不要意思地摇摇头。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会跟他讨论讨论,可现在嘛……


    “我们、我们没有这个意思,是吧?”她仰起头盯住孟彦卿的眼睛,像是急于求证什么。


    孟彦卿眨眨眼。


    实话说,他确实没有这个意思,住在一起纯粹是觉得这样更方便,也更安全,出门在外男女朋友住在一起,谁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但看着艾青禾眼巴巴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想逗她,“那可说不准,万一呢?说话不好太绝对的。”


    艾青禾大概是紧张,一时竟也没发现他是故意的,登时就手足无措起来。


    “……啊?不是……你也没说啊……啊?你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


    她尴尬又震惊,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地觉得他是开玩笑,但又不敢信他是在开玩笑。


    毕竟他们现在就在同一屋檐下,而且他刚才……


    “你刚才那么积极的帮我接电话,是不是故意的?”艾青禾突然一个激灵,“你故意让我妈知道我们住一起是不是?!”


    孟彦卿一听就笑了。


    他真没想到平时一紧张就容易脑子转不过弯的人,今天居然这么清醒。


    “怎么可能,我又不可能提前知道阿姨会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他立刻否认道,还喊冤,“不是你让我接的么?”


    艾青禾一噎,但很快就找到反驳的点:“我说错了,但你明明可以不接,完全可以任由它无人接听然后挂断,等我洗完澡出来再回电话也是一样的,我不信你没想到,你就是故意不提醒我!”


    “我真的是没想到。”孟彦卿当然不认这个指控,“我又不是电脑,哪有那么快的处理程序和反应?你不要冤枉我。”


    “我不信!”艾青禾一边尖叫,一边推开他转身往外跑,“你就是故意的!”


    孟彦卿将电吹风挂回原处,追着她出去,快要追上的时候伸手去拉她。


    没拉找,倒是被她伸脚绊了一下,直接将她扑在了床上。


    “是谁弄巧成拙,偷鸡不成蚀把米啊?哦,原来是我们苗苗。”孟彦卿压着她故意揶揄道。


    艾青禾:“……”


    她有些恼羞成怒,伸手使劲推搡他的肩膀,脸孔红得像色号最深的胭脂。


    酒店的灯光当然是极寻常的,但瓦数大概是不够,所以光线也谈不上多亮,但它落得不偏不倚,恰恰落在艾青禾的眉眼上。


    略显朦胧的光衬得她整张脸孔都温润起来,眉是淡淡的,笼着一层青灰色的雾霭,在光里显得分外柔软,眼睑低垂着,睫毛的影洗细细密密地铺下来,像一扇微阖的帘。


    孟彦卿看得有些发起呆来。


    他想起早年间看《水浒传》,看到书里写“灯下看美人,千秋绝调语”,他不懂什么意思,想着他爸是水浒爱好者,跑去问,孟春庭却只意味深长地说以后你就懂了。


    以后是什么时候?大概是现在。


    察觉他有点不对劲,艾青禾停下挣扎,抬眼纳闷地看向他。


    那眼波盈盈地一闪,触碰到他有些发痴的神情,旋即又羞涩地躲了回去,仿佛夜色里悄然绽开又匆匆合拢的昙花。


    光好像在这个时候有了生命,在她颤动的睫毛尖上跳跃着,碎成千万点柔和的金。


    那一刻,周遭的夜都静默了,只剩这眉眼间温柔的羞涩,看得孟彦卿喉结微动。


    他低头吻了上去,艾青禾没反应过来,被他堵个正着,他的动作又意外的有些急躁,撞得她嘴唇有些疼。


    她下意识想抗议,嘴唇一张,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倒便宜了孟彦卿,他的舌尖立刻便从唇缝间挤了进去,钩子一样抓住她的舌尖往外拖。


    轻微的吮吸声在耳边响起的那一刻,艾青禾浑身都开始发麻,像是有很多很多小蚂蚁在钻自己的皮肉,让她不住地颤抖。


    她甚至听见自己发出的轻呜声,是不同于平时的娇媚,充满了欲拒还迎的意味。


    艾青禾吓了一跳,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会发出的声音,顿觉羞耻,立刻便将声音往回咽。


    察觉她的羞涩,孟彦卿放开她,用额头抵着她的,蹭蹭她的鼻尖,低声笑了一下:“好听的,苗苗别害羞。”


    被他这么一提,艾青禾更不好意思了,搂着他的脖颈把脸藏他怀里,声音有些懊丧:“别、别说了……”


    孟彦卿将她的脸从怀里捧出来,低头又亲过去。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每一次轻啄和吞咽的动静都清晰可闻,艾青禾越听越心慌。


    她用极大的意志力撇头躲开这人的唇舌,慌里慌张地问:“孟、孟彦卿……你不会、不会真的……要来真的吧?”


    她的惊恐不加掩饰,毫不作假,孟彦卿这时才笑了声,安慰道:“不是,刚才是逗你玩的。”


    艾青禾眼巴巴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我觉得……”孟彦卿抿抿唇,眉眼间有微不可查的担忧,“我怕酒店不安全。”


    艾青禾一愣:“为什么?是怕被扫黄吗?”


    孟彦卿一噎:“……我倒没想到这方面,但你别说,还真有可能,万一呢?”


    他还压着她,艾青禾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紧绷的腿部肌肉的线条,这种生理反应在此时出现,如此危险。


    艾青禾抬手捂住他的颈侧,感觉到手心在颤抖,不知道是自己的手在抖,还是他血管里血液奔流带来的颤栗。


    孟彦卿拉过她的手,亲亲她的掌心,低声道:“我看网上说有些酒店会有很隐蔽的摄像头,会把住客的亲密视频拍下来上传到不良网站上,虽说这是连锁酒店,应该不太可能有这种事,但我不想冒险。”


    “还有这种事呢?”艾青禾好奇心起来了,“你看过吗,都是什么样的视频?”


    “小时候跟爸妈一起看电视,看到那里大人比我们还不自在的那种。”孟彦卿解释道,低头嘬一下她的嘴唇。


    艾青禾哦哦两声:“只有亲亲吗?”


    “怎么可能,是要扫黄的程度。”孟彦卿笑着应,嘴唇还贴在她的下巴上,声音含糊。


    艾青禾下意识仰起头,让他亲她的脖颈,抵着他肩膀问:“你知道得这么清楚,是不是看过?”


    孟彦卿的动作一顿。


    “我要是说因为好奇,看过一点,你信吗?”他抬起头,看着艾青禾的目光里有些许忐忑。


    艾青禾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信呀,看看也没什么,又不是看了就去做坏事。”


    她捧着他的脸,笑眯眯地道:“你是什么人我也是知道一点的,放心啦,不会因为这个事就给你减分的。”


    孟彦卿抿着唇笑,低头用鼻尖蹭蹭她的脸。


    “那些片子……好看么?”艾青禾有些好奇,“跟一些港台和国外的电影比,有什么区别?”


    “电影还是讲镜头艺术性的,这些……呃、看得很难受,有一种……”孟彦卿眉头皱起来,“扒别人床底的窥探隐私的不自在,觉得很可怕。”


    这就能理解为什么他会担心酒店不安全了,艾青禾松口气,庆幸地嘿嘿两声。


    孟彦卿托着她的后腰把她抱起来一点,摸摸她头发,确定干透了,这才压着她滚进被子里。


    艾青禾一愣,刚要问他怎么也睡这里,就听他先一步道:“白天的时候我突然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艾青禾一愣。


    “我知道你读医是阿姨要求你读的,但是现在经过两年多的学习,你现在有喜欢一点我们这个专业了吗,以后想当医生吗?”


    孟彦卿一面问,一面掀起被子,将俩人包裹住。


    甚至反手就把房间里的大灯关了,只留下光线昏暗的床头灯。


    艾青禾闻言又一怔,想了好半晌这个问题,才谨慎地回答道:“不知道,好像还行,我只能说我现在不排斥当一名医生了,但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


    她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到像他这样,发自内心的想成为一位优秀的骨科医生。


    好在孟彦卿不会拿自己当标准来要求她,点点头:“这就够了,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如果这份工作让你排斥和讨厌,那就没法好好生活,不如换一份。”


    “所以……”他顿了顿,问道,“你决定好要不要考研了吗?”


    艾青禾又被问住,挠挠脸:“呃、还没想……我、我不是很想考……”


    “不考啊……”孟彦卿似乎也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一时竟然沉默下去。


    艾青禾立刻便觉得忐忑,小声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上进,很没出息啊?”


    只是声音闷闷的,听着还有些沮丧。


    孟彦卿失笑:“胡说,考研只是人生选择之一,跟个人未来规划挂钩,跟上不上进不是强关联。”


    “我也是这么想的。”艾青禾听完,一本正经地应道。


    孟彦卿哼笑一声:“哦,原来是在测试我啊?这么闲,不如我们聊点别的。”


    “聊什么?”艾青禾刚好奇地往他跟前凑,床头的灯就彻底灭了。


    随之而来的是他结实的怀抱,第一次以同床共枕的姿态倚着他,艾青禾有些慌神。


    “……确、确定没……没那个意思吗?真的吗?”


    “我就亲一下。”


    他语气相当笃定,艾青禾信了,结果就是第二天看着镜子里映出的锁骨上的那枚牙印无能狂怒。


    “我不会再信你那种鬼话了!”她信誓旦旦的小发雷霆。


    孟彦卿笑眯眯地不接话,倚在卫生间门口,催她动作快点,“大家都在等我们。”


    作者有话说:


    小孟:咱妈……


    小禾苗:那是我妈!我妈


    小孟:……咱们谁跟谁,怎么分这么清


    小禾苗:那你的钱也是我的钱咯


    小孟:你要多少


    小禾苗:一个亿


    小孟:我没这么值钱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二合一) 你这样不是


    国庆节结束, 今年最后一个公共假期就放完了,时间进入第四季度,好像瞬间就按下了加速键。


    这一年容城的冬天来得比以往都早, 下雨的频率也很高,从十二月开始就开始时不时飘点小雨。


    凌云班受天气影响已经停止训练, 艾青禾终于可以睡几天懒觉了。


    “这种好日子也是我能过的?真是不敢想。”她一边哆哆嗦嗦地穿上棉服外套,一边碎碎念, “感谢国家感谢党, 让我也能够睡个懒觉,原来睡懒觉这么爽的……”


    “说得好像你平时没睡过一样。”杨梦津站在桌边把护肤品,一边问大家圣诞和元旦打算怎么过。


    到了大三已经没有英语课了,今年终于不用在平安夜考英语期末考了。


    但大家也没什么想法, 杜清谷打着哈欠道:“又不是周末, 刚好周四周五, 好像过不过都行?”


    “过什么圣诞, 先把冬至过了再说吧。”闻婧背上书包, “明天就是冬至,我们要买汤圆回来煮吗?”


    “要的要的。”艾青禾立刻响应, “再买一点菜, 你们想不想吃咸汤圆?我有个亲戚家里是桂城隔壁的, 她家那边冬至是吃咸汤圆。”


    杜清谷一边刷牙一边问:“是里面是肉馅那种么?”


    “不是, 就是实心的糯米圆子, 汤是用香菇和鱿鱼干煮的,还会放白菜丝。”艾青禾解释,“也很好吃的,试试吗?”


    杨梦津啧了声:“我没吃过咸的汤圆,能好吃吗, 你这听着怎么有点像疙瘩汤?”


    “疙瘩汤好吃吗?”艾青禾好奇,“我没有吃过诶。”


    “还行,改天煮给你吃吃,赵凡爱喝那东西。”杨梦津点点头。


    闻婧和刘语桃也没吃过咸汤圆,大家决定尝尝。


    老校区最好的地方就在地理位置极其优越,出门就有居民菜市场,要什么菜什么水果都有。


    艾青禾勾着孟彦卿的手指,微微踮起脚,将挑好的娃娃菜递给菜摊子里面的阿姨,笑嘻嘻地问:“阿姨,可以再帮我称两根葱吗?我滚汤用的。”


    “哎哟,两根葱怎么称啦。”阿姨直接将两根葱塞进袋子里,“看你好看,送你咯。”


    她乖巧地道谢,又扭头冲孟彦卿眨眨眼,神情相当得意。


    接着去买瘦肉,只要五块钱的,老板还问要不要帮忙切片。


    买完菜,从市场里往外走,去干货档口买鱿鱼干、虾干和干贝,再去冷冻食品档口买了一包花生馅的汤圆。


    “芝麻的明年再吃吧,孟师傅帮我记一下。”


    “要收保管费的。”孟彦卿跟她开玩笑。


    艾青禾撇嘴:“那你好小气哦。”


    俩人东拉西扯地往学校走,在综合楼门口遇到潘沐。


    艾青禾立刻邀请她:“今天大家一起吃汤圆过冬至,甜的咸的都有,你要不要回宿舍吃一口再回去呀?”


    潘沐一愣,有些惊讶:“……方便吗?”


    “当然啊,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这也是你宿舍。”艾青禾拉一下她的走,“走啦走啦,一起回去吧。”


    回到宿舍,闻婧已经把她的书桌清空擦洗干净,还煮了开水,等艾青禾一回来,立刻开始准备和糯米粉。


    等艾青禾将干货都洗干净泡进温水里,瘦肉片也腌上,杜清谷便拍拍手:“我宣布,108第一届搓橡皮泥、啊不是,做汤圆活动正式开始!”


    但是真的很像在搓橡皮泥啊,加面倒水,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和成一个大面团,一人揪一点搓成小圆球,最后在桌上成一行行一列列。


    “很像在医馆搓药丸啊。”闻婧吐槽道。


    “搓的是伸腿瞪眼丸吗?”杨梦津问道,接着吐槽,“但是说实话,看起来真的……呃、你们敢吃吗?”


    自己搓的就真的干净吗?


    “干什么干什么!你什么意思?”艾青禾立刻抗议,“我们都洗干净手了的!”


    杨梦津眼睛一转:“我没有这个意思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你就是这个意思!”艾青禾哼哼两声,“等下罚你吃两盆!吃不完就把你关在厕所里继续吃!”


    杨梦津:“……”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语桃这时哎呀一声,有些嫌弃:“你们俩小心点!别把口水喷上去了,不然把你们俩一起锁厕所里吃!”


    艾青禾听了立刻发出一声长长的:“噫——”


    宿舍里这时格外热闹,说笑声直接传到门外去,隔壁的住的正好也是同班同学,听见动静还过来看了一下热闹。


    潘沐站在这样的环境里,感觉自己像是在过年,旁边全是小孩围绕的那种,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闻婧这时问了她一句:“潘沐你的雅思和托福都考了吗?”


    潘沐微微一愣,旋即低着头一边搓手心里的糯米团,一边嗯了声:“上上个周末考的托福。”


    “顺利吗?”杜清谷闻言也关切道。


    潘沐翘着做了美甲的手指,小心地搓着掌心里的糯米团,应道:“还行,起码分数够用了。”


    说完还抬头冲她笑了一下。


    “那你是下个学期就要出去了吗?”艾青禾这时也加入话题。


    “顺利的话是这样。”潘沐将搓好的小汤圆放到桌上,又揪了一小块糯米粉。


    大家都没见过国外的月亮,一时好奇,接着就聊起外面的事来,比如她要申请的大学在哪个洲学费要多少之类,艾青禾看鱿鱼干也泡了有快四十分钟,便转身去准备配菜。


    香菇和泡发鱿鱼都切丝,连娃娃菜也切丝,沥水篮里装满待用的食材,忙完她招呼杨梦津:“梦津帮我先拿一半糯米丸来好不好?我分两次煮。”


    主要是以前只会吃,还一次都没亲自做过,虽然步骤都知道,但她还是怕做坏了。


    锅里的水烧开,她将糯米丸小心倒进锅里,糯米遇到热水很快就发生糊化反应,表面变得微微凝胶状,不像下锅前粉白,她感觉应该差不多了,就捞起来装在沥水篮里,在水龙头下冲了一遍凉水。


    然后她捏了一个丸子放嘴里咬了一口,仔细的一面尝着味道,一面观察横截面,七八分熟吧,确实是差不多了,一会儿还得和白菜一起放进汤里再煮煮呢。


    因为要煮至少十人份,汤汤水水的,宿舍吃火锅的锅确实不是很够大,艾青禾索性分了两锅来煮。


    先煮好的就装进电饭锅里,折腾到天都黑透了,总算将咸汤圆都煮好,洗干净锅,再烧水煮甜汤圆。


    “我以后再也不干活了!”艾青禾叉着腰表示,“太累了!”


    她只是煮个汤圆就跟打仗一样,真是不敢想要想像大人们那样弄出一大桌菜得多费劲。


    “就是,都让孟彦卿干。”杨梦津一边附和,一边往大家的碗里分汤圆。


    煮过汤圆后微微有些像勾了芡的汤汁闻上去有种浓郁的鲜味,因为艾青禾想着是自己吃的,料都放得非常大方,又是香菇又是海鲜的,能不鲜么。


    分完咸汤圆,又分甜汤圆,放学时闻婧去小超市买的一次性碗立刻派上用场。


    等自己人都人手两碗了,艾青禾去隔壁白晓绪的宿舍,扒着门框笑嘻嘻地喊姜敏:“师姐,吃汤圆吗?甜的咸的都有。”


    “你们煮汤圆啦?”姜敏有些惊讶,扭头冲着卫生间的方向喊,“小白,你家妹妹来啦!”


    白晓绪正蹲在衣柜前翻东西,被桌子挡住了,姜敏喊人的时候艾青禾才看到她,连忙喊了声师姐。


    白晓绪将手上的书放到桌上,再在桌上拿了包饼干递给她,笑眯眯地问咸汤圆是什么样的。


    听说是她煮的,还揉揉她的手说声辛苦,然后拿上宿舍最大的碗跟着她走了。


    转身就见闻婧刚给隔壁的同学送完出来。


    这边都分过一遍,剩下的小半锅艾青禾一次性端给了孟彦卿,还嘱咐他:“明天记得给我把锅送回来哦。”


    哪儿用得着明天,孟彦卿说正好有东西给她,让她等会儿,过了几分钟,和洗干净的锅一起递到她面前的,还有一个笔记本和一本讲六经辨证的专业读物。


    艾青禾:“???”


    “……笔记本我知道是什么,可这本书是?”


    孟彦卿解释道:“这本书我看完了,还不错,里面有很多医案,都是笔者经手过的患者,辩证对错和疗效好坏的都有,你也可以看看,学习一下诊疗思路和辩证思维。”


    他还说看的时候做了摘抄,都在笔记本里了。


    意思是提醒艾青禾,如果有想法,要像平时那样,在笔记里跟他交流。


    艾青禾一手抱着锅,一手拿着书和笔记本,看看地上,又抬头看看他。


    满眼都是震惊:“你觉不觉得……你这样挺像恩将仇报的?我给你送汤圆,你就给我这个回礼?”


    这跟过年回去小孩子来拜年,你反手送孩子一本习题册有什么区别?!


    听懂她的意思,孟彦卿失笑,伸手揉揉她脑袋:“这是为了你以后的人身安全着想。”


    如今的医患关系已经日渐紧绷,设身处地地想想,如果是自己满怀希望地去求医,结果医生技术这么差,吃了药也不好,浪费时间浪费金钱,你气不气?


    寻常人生气可能只是跟身边的人吐槽几句,以后再也不去看这个医生,但有的人脾气爆,是会真的咽不下这口气,要去找医生麻烦的。


    艾青禾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听了孟彦卿的话,只撇撇嘴,没有反驳什么。


    只是哼哼唧唧地道:“但是你这样很扫兴啊……要是圣诞兼元旦的礼物我不满意,这书我不会看的。”


    孟彦卿被她逗笑,抿着唇嗯了声。


    “放心吧,你肯定满意。”他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是小朋友都会喜欢的。”


    艾青禾顿时好奇:“那是什么?”


    “周末你就知道了。”孟彦卿卖关子,推着她肩膀将她送回到宿舍楼门口。


    看她进去了,这才转身往男生宿舍走。


    刚进门,就听赵凡招呼他:“回来得正好,来看房,你跟艾青禾是住标间还是住大床房?”


    陈嘉渝和严自恒立马就齐齐转头看过来,满脸揶揄和看好戏的兴奋。


    孟彦卿脸皮一紧,抿抿唇:“……你跟杨梦津住标间还是住大床房?”


    这下轮到赵凡一噎,有些不好意思地清清嗓子:“……当然标间啊,双床房便宜点。”


    “那我们也住标间。”孟彦卿点点头,“是该省着点花。”


    话音刚落,就听见陈嘉渝和严自恒发出一阵整齐的嘘声。


    孟彦卿觉得脸上一阵发热,赶紧转移话题:“你们谁跟师兄说一声,周末的时候我们不在,让他们到隔壁拿钥匙?”


    孟彦卿他们宿舍有两位至今还没见过面的室友。


    是研一的专硕师兄,按照学校安排,入学后头一个月在大学城的基础医学院上些形势与政策之类的课程,一个月后下临床,会搬到老校区居住。


    但因为他们还在大学城分院轮转,所以决定到十二月底出科的时候再搬过来。


    前几天陈嘉渝收到其中一位师兄的信息,告诉他,他和另外一位同学打算在圣诞节后的那个周末先把行李搬过来。


    偏偏前天赵凡说到过节,琢磨要给杨梦津送什么的时候,提到要不然大家一起出去玩,大家都欣然应允。


    可钥匙在刚开学的时候就已经都从宿管那儿领回来了,师兄们搬家,周末大家都不在,他们怎么进门?


    也就只能托隔壁宿舍的同学帮忙暂存一下钥匙。


    事情都安排妥当,也就到了周末,晚上从自习室出来,艾青禾终于从孟彦卿那儿知道了他们的打算。


    要去郊区的野生动物园看大熊猫。


    艾青禾知道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追着他问是不是真的,“我看地图上显示离我们很远诶,开车都要三个多小时,真的去吗?”


    “是坐地铁还是坐公交啊?几点出发啊,你明天的见习不去了吗?”


    “票你也买好了吗,多少钱啊?要不要带面包牛奶这些呀……”


    好多问题,但好像每一个问题都不需要他回答,她已经陷入到兴奋之中。


    “我还没有看过活的大熊猫呢,就在电视上看过,孟彦卿你以前看过吗?”


    问完眼巴巴地看着他。


    哦,这个问题他需要立刻回答。


    “看过,以前爸妈带我去旅游,去过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参观。”他应道,拉着她的胳膊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家里有照片,想看的话下次拿给你看。”


    艾青禾哇哦一声,神情有些羡慕。


    “这个安排怎么样?”孟彦卿看着她,神色难得露出一丝得意,“我就说小朋友都会喜欢的。”


    艾青禾撇他一眼:“第一,我不是小朋友。第二,大朋友也会很喜欢。”


    谁会不喜欢大熊猫呢!


    孟彦卿失笑,这才回答她前面的问题:“老赵租了辆空间比较大的SUV,我们开车去,明晚就住在园区的酒店,后天早上还可以再去看看,中午再出园。”


    “我跟老师请假了,下次见习是元旦假期,老师问我周末要去干嘛,我说去补过圣诞节,他立刻就说那我给你批假。”


    艾青禾听了哈哈大笑,晃着他的胳膊往宿舍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开始掏书包。


    孟彦卿有些纳闷地看着她的动作,“……怎么了?”


    “不是只有你才准备了惊喜哦。”艾青禾笑眯眯地拿出来一个白色的盒子,递给他,“这是我给你的。”


    “是什么?”孟彦卿接过,抽开盒子上绑着的黑色丝带蝴蝶结。


    艾青禾笑眯眯地不回答,等他自己发现答案。


    盒子里装着一个墨绿色封面的笔记本,旁边的笔槽里嵌着一支黑色的钢笔。


    笔记本的封面上还有用艺术字体写的一句:“愿君如此山水,滔滔岌岌风云起。”[1]


    孟彦卿念了一遍这句诗,托着盒底,将本子拿出来。


    入手才惊讶地发现封面极为柔软,竟然是皮革的,而且手感不像人造革,反而像真皮。


    没等他问,艾青禾就已经藏不住了,“怎么样,好不好看?是不是觉得还可以吧?”


    孟彦卿点点头,又摸了一下封面,求证道:“……真皮的?”


    艾青禾使劲点头:“是啊,真皮的,可贵了呢,三位数!”


    “怎么买那么贵的笔记本啊?”虽然他很喜欢,但还是忍不住觉得觉得不值当。


    “可以重复利用的呀,里面就是个软皮的笔记本。”艾青禾将封面翻开给他看,“就是普通的软皮笔记本把封皮扒了,到时候写完,再买个本子替换上去,就可以一直用了。”


    解释完了看着他皱着的眉头,眨眨眼,有些迟来的心虚:“……这样的话……也不算很浪费钱吧?”


    孟彦卿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拿起那支钢笔看了起来。


    黑色的百乐Custom74,树脂笔杆,14K金尖,仔细看的话,还能在金色的笔夹上看到龙飞凤舞的“孟彦卿”三个字。


    原来还是特地给他定制的刻字款吗?


    他抬头看向艾青禾,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可抿抿唇,却只问了一句:“还有没有钱买零食?”


    艾青禾还在担心他会不会说她乱花钱,突然被问了这么一句,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呆呆地看着他。


    瞪着眼一脸迷茫的样子看上去可爱极了,孟彦卿下意识想笑。


    但嘴角刚翘起来他就意识到了,立刻用力将嘴角往下一压,先将东西都原样装好,再伸手捏住她的脸,问道:“说说吧,花了多少钱?”


    艾青禾眼睛一转,在想要不要虚报一个数字。


    但是报多少好呢?说几十块肯定不行,他又不是傻子……


    没等她想好,孟彦卿就提醒她了:“这笔我认得,价格在五百左右。”


    艾青禾:“……”


    她努努嘴,小声嘀咕一句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嘛。


    “本子贵不贵?”孟彦卿追问道,松开手指,揉揉她脸上刚被他捏过的位置。


    “还行吧……”艾青禾辩解道,“它上面有字啊,有图案,肯定比纯色的贵一点嘛,但一百多还行吧?毕竟是真皮呢,皮鞋也贵咯……”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先看一眼孟彦卿的脸色,见他只是微微蹙着眉,也没什么特别之处,这才继续道:“幸好里面没有活页夹,要是有活页夹更贵呢。”


    “可以用很久的!”她最后强调。


    孟彦卿被她的语气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所以一下花出去七八百块,半个月生活费就没了,买零食还有钱么?”


    她平时就爱上网买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尤其是小零食,几百块能买很多了。


    艾青禾眨眨眼,反手抓住他手腕,将他往植物园门口带。


    那儿刚好有几盆很高大的盆栽,完美地遮挡住了他们的身影。


    昏黄的路灯光柔和地洒下来,照在她的脸上,氤氲出一片朦胧暧昧的暖意,孟彦卿看着她脸上若隐若现的兴奋,有些好奇:“你这是要干什么?”


    “跟你说个秘密。”艾青禾小声道,神秘兮兮的。


    孟彦卿眉头一挑:“什么秘密?”


    “李老师前天给我发信息,问我有没有空,想不想赚外快。”她一向是没什么卖关子的爱好的,直接就告诉他了,“她有个网友,养了个OC,想给它约个服设,找李老师,李老师没有空,就跟她说给她推荐她的学生,问可不可以。”


    她说着反手指指自己的鼻子。


    孟彦卿玩心起来,低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


    艾青禾没说完的话就这样被堵了回去,不由得一噎:“……哎呀,说正事呢,别动手动脚!”


    “你这样不是让我亲你的意思吗?”孟彦卿眨眨眼,做无辜状。


    艾青禾白他一眼:“我的意思是老师说的那个学生就是我!”


    “嗯,然后呢?”孟彦卿点点头,问她OC是什么,服设又是什么。


    “是他们圈子里的术语啦,OC是原创角色,可以是人物,也可以是动物,服设就是给OC设计的服装,可以让画师给OC画上……”


    艾青禾努力地给他科普自己花了几天才弄明白的新知识,除了这两个名词,还有草设、空壳设、套娃设,等等。


    这是孟彦卿以前完全没有接触过的知识盲区,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啊了声,近似呢喃:“听起来……很复杂的样子。”


    “是有一点。”艾青禾点点头,手一挥,“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画的是商稿哦!”


    商用稿件啊,孟彦卿眉头一挑:“稿酬能有一个本子吗?”


    说的当然是她刚送给他的这个本子。


    艾青禾兴奋地点点头,竖起两根手指比了个耶,“二百!”


    “这个价格是高是低?”孟彦卿问。


    艾青禾说不知道,她也不了解行情,这个价格是李老师直接报给她的,说朋友想花二百请她帮自己养的角色设计一套服装。


    “要古风一点的,但不能是传统汉服,呃、中华娘那种。”艾青禾挠挠头,“应该是李老师给她看过了我参加比赛时候画的稿子。”


    “李老师还说如果这单做得顺利的话,以后还会给我介绍单主,可以画QQ人和小动物那种,虽然便宜,就几十块一个,但比较容易,不费时间。”


    她很兴奋:“我是不是要发财啦?!”


    孟彦卿听到这里忍不住一乐:“你发过财了,忘了?”


    想起比赛项目卖了版权的事,艾青禾嗨呀一声:“那是咱们小赵总的友情价,水分怕不是有点大哦。”


    “既然这样,今年的礼物我就安心收下了?”孟彦卿笑着晃晃手里的盒子。


    “当然。”艾青禾点头,神色认真,“你每次送的礼物我都很喜欢,所以我也想送你好一点的礼物,不能总是你一个人在花钱,是不是?”


    直接把钱挂在嘴边好像很直白很现实,但这确实是艾青禾真实的想法,没道理一直让他付出,而她却不给多少回馈。


    孟彦卿笑着应好,张开胳膊抱抱她。


    艾青禾回抱过去,问他宿舍的两位师兄搬过来了没有,问完这事又说到期末复习,抱怨说影像学的很多东西都记不住。


    “合上资料我就想不起来,只能记得住那些很特别的,比如肠梗阻的气液平面,但是我又不是很确定真的能跟片子对得上号。”


    说的是本学期的《临床医技学》这门课,内容就是辅助检查中的影像学检查的判别。


    “这个只能多看,书本上的图不够,我们多找点网上的图来看看。”孟彦卿安慰她,“没事的,看多了自然就有头绪了。”


    “那我们一起看。”艾青禾在他怀里扭了扭,“然后你再帮我背伤寒和金匮的条文好不好?不去自习室,自习室不能出声的,我背不下来。”


    孟彦卿当然说可以,他们絮絮聊着各种话题,大半都和将要到来的期末考试有关,没办法,学生嘛,最要紧当然是考试。


    也说到他的见习,但门诊忙归忙,也没什么很特殊的病例,有点感想他也写在笔记里了,艾青禾看的时候自然会看到,所以这会儿只浅聊两句就换了话题。


    时间已经不早,但也舍不得分开,最后都没话可说了,干脆低头接吻。


    孟彦卿好学会学,吻技早就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变得纯熟,灵巧的舌尖卷走她口中的唾液,艾青禾甚至还听见了他吞咽的声音。


    她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直到有些憋不住气了,才拍拍他肩膀。


    孟彦卿松口,低头看着她,见她用氤氲着水汽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笑了笑,托着她的后颈再一次吻了过去。


    直到听见不知哪个方向传来说话声,他才依依不舍地结束这个吻,将牵连出来的水丝用拇指的指腹轻轻地抹在她的唇上,灯光恰好照过来,让微启的唇看上去更显得潋滟。


    “回去吧,洗漱了早点休息,不要熬夜,好不好?”


    艾青禾乖巧地点头,在宿舍门口和他分别,小跑着进了宿舍楼里。


    回去以后就发现,宿舍里只有杨梦津一个人,她正在转呼啦圈,还放着《胡希恕讲伤寒》的音频。


    “怎么只有你啊,婧婧呢?”艾青禾问。


    明天要去看大熊猫,杜清谷和刘语桃都去约会了,自然不跟她们一起行动,但闻婧应该会去的才对。


    杨梦津闻言停下呼啦圈,叉着腰叹口气:“她回家去了,家里来电话,说她奶奶告病危。”


    艾青禾一愣,啊了声,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虽然在伦理学的课堂上做过关于“死亡”这个课题的探索,但等真的在现实生活里面对“死亡”,她却发现理论还是太过苍白和遥远。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来表达自己此刻的感受。


    作者有话说:


    注:


    【1】 宋·冯时行《送同年杨元直持节夔路》。


    ——


    小禾苗:没错,我就是小朋友


    小孟:……你之前不是说你不是


    小禾苗:装大人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吗


    小孟:可是你是在装小孩啊


    小禾苗:闭嘴,我就是小朋友,红包拿来


    小孟:……燕国地图真长啊


    第70章 第七十章(二合一) 你以为是煮


    容城野生动物园虽然离市区远, 但面积非常大,艾青禾他们中午的时候入园,一个下午根本逛不完整个园区。


    “每个动物都好有意思, 我都可以看一个下午。”艾青禾这样解释。


    杨梦津表示同意,“比如熊猫, 我真的可以在那儿一天都不走,要是它晚上不回去, 能让我在这儿看, 我也愿意。”


    大熊猫的内外场之间的门是开着的,据说是让它可以自由进出,当时他们还特地问了刚好来发下午茶的饲养员,如果熊猫晚上不肯回去该怎么办。


    “不能怎么办, 只能等着, 陪它加班, 等到它愿意回去。”饲养员如此回答道。


    历来都是人熬鹰或者熬别的什么, 到了这里可倒好, 大熊猫熬人。


    但是听起来就很有意思,大家听得都很乐, 等到终于舍得离开, 往下一个场馆去的路上, 艾青禾才吐槽道:“可是代入一下饲养员, 真的好惨啊, 被迫加班诶,我们居然觉得好搞笑,难道这就是快乐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大家被她说得齐齐沉默,倒也不用在这个时候进行反思!


    就这么逛了一圈,下午还看到被饲养员牵着手下班的大猩猩, 像极了人类的小孩被家长接放幼儿园。


    火烈鸟下班则是排着队走在一起,走着走着,有一只被过路的游客的包挂吸引,停了下来,后面的鸟一个接一个撞到一起,队伍立刻就乱了,前面还继续向前走,饲养员跑回来重新组队,整个场面相当混乱。


    艾青禾他们和其他过路的游客都看得津津有味,等它们重新启程,这才意犹未尽地继续往摆渡车的上车点走。


    摆渡车是回酒店的,既然是在野生动物园,酒店当然是主题酒店。


    艾青禾和孟彦卿住的是一间小熊猫的主题房,和大熊猫的黑白双色不同,小熊猫的毛发以红褐色为主,头面部的脸、嘴巴和耳朵倒是有白色,看起来也是毛茸茸的很可爱。


    艾青禾站在床头往墙上看,那是一幅小熊猫趴在树枝上的手绘墙画。


    它毛茸茸的身子软软地趴在粗粗的树枝上,红褐色的皮毛在午后的光线里暖暖地泛着柔光,有着九节环纹的蓬松大尾巴垂下来,尾巴尖还微微勾着,两只爪子抱着树枝,脑袋枕在前爪上,黑溜溜的眼睛半眯着望向前方,带着一点初醒时的懵懂,树皮的纹理粗糙而真实,星星点点的绿苔点缀其间,几片嫩绿的叶子恰好探到它同样毛茸茸的耳边。


    整个画面显得极其温柔,笔触非常细腻,将小家伙那副慵懒自得的憨态,就这样栩栩如生地搬到墙上,艾青禾认真看着,觉得像是收到了一封来自森林的、充满暖意的请柬。


    “我们明天回去的时候会不会去商店?我想买一个小熊猫的玩偶。”她扭头对孟彦卿道。


    孟彦卿应了声好,将烧好的热水拿进卫生间,仔细地冲淋一遍水槽,接着再煮一壶热水,用同样的手法淋洗一遍马桶。


    然后出来催艾青禾:“快去洗澡。”


    她哎地应了一声,转身去找睡衣,还得意地给孟彦卿展示她新买的发带。


    红色的发带上还有一匹小马装饰,小马胖乎乎的,孟彦卿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看起来它把自己养得很好。”


    “对的对的,是一只很会照顾自己的小马。”艾青禾立刻点头,表示你很有眼光,竟然能看出来。


    “首先,马是论匹的。”孟彦卿推着她的肩膀往卫生间走,“其次,你进去以后不要贪暖和洗太久,小心头晕。”


    “为什么不是你先洗?”艾青禾这时才想起来质问他,“第一个洗的人会挨冻诶,你居然让我挨冻?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孟彦卿一愣,顺着她的话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冬天的时候气温低,浴室里冷嗖嗖的,如果没装浴霸,温度就全靠水浴加热,后面进去的人就会觉得没那么冷。


    于是他立刻又把艾青禾拉了出来,“那你再等等,我先洗。”


    艾青禾一愣:“……啊?不是、不用吧……我开玩笑的。”


    她没想到自己刚才随口一说的事,孟彦卿竟然当真了。


    “谁先洗都一样的啦,我衣服都拿好了,我先洗嘛。”她反手拽住孟彦卿,想将他推出去。


    但孟彦卿的意思是:“虽然你是开玩笑的,但这确实是个我没有考虑到的问题,我身体比你好,所以还是我先进去,省得你感冒了。”


    说着从书包里翻出来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塞给她,“你可以背一会儿书,正好快要期末考了,多背书准没错。”


    艾青禾:“……”


    如果你有一个很好学的男朋友,就会随时随地得到学习资料:)


    谁家好人出来玩包里还装着复习资料的啊?这对吗!


    艾青禾接过册子,被孟彦卿从卫生间赶了出去,囧囧有神地坐在床边开始背书。


    册子是《金匮要略》的复习资料,跟她用的内容是一样的,但她习惯用A4大小的纸张,孟彦卿习惯A5甚至是A6,跟普通笔记本一样大小,更方便携带。


    资料应该已经被孟彦卿翻看过很多次了,很多地方都用彩色的马克笔画着线。


    比如重点条文里的:“夫治未病者,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1]


    “治未病”被用黑笔圈住,后面的“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被涂成蓝色,就像电脑文档里选中部分高亮那样。


    艾青禾翻了一下资料,发现几乎每一条都有这样的高亮部分,立刻就表示懒得多费劲了,直接背被他划出来的关键词更方便。


    背了一会儿,也就是刚把重点条文过一遍的程度,杨梦津打电话来问她宵夜想吃什么。


    “少爷说请大家吃宵夜呢,随便点。”她说完又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在干嘛呢,我没打扰到你们吧?”


    “……嘎?”艾青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没有没有,他去洗澡了,我在背金匮。”


    杨梦津一愣:“……啊?你、你在背什么?金匮,期末复习资料?”


    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对呀,就是期末复习资料。”艾青禾应道,语气甚至有些轻快,“孟彦卿装在书包里背来的,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出来玩还带书,太可怕了。”


    不怕聪明人,就怕聪明人肯努力,那对大多数人来说都会是一种降维打击。


    杨梦津应是,但欲言又止,心说虽然他可怕,但你居然这么配合,你也没好到哪去啊!!!


    考虑到这份难得的姐妹情谊,她努力忍住想吐槽的欲望,问道:“所以你们还吃宵夜吗?呃、不影响……复习吧?”


    “吃吃吃,当然吃了。”艾青禾立刻开始点菜,“我想吃烤面筋,有吗?”


    她刚说完,对面就传来赵凡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们在看烧烤的?安排,立刻给我们艾主任安排。”


    “都做梦了怎么还只是主任啊,就不能让我当院长吗?”


    孟彦卿洗完澡出来,就听见艾青禾说了这么一句,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他家苗苗这么有志气!


    等艾青禾也洗完澡,俩人一起去隔壁杨梦津和赵凡房间,刚进门,就听严自恒揶揄道:“吃宵夜不会打扰到你们复习吧?”


    孟彦卿看他一眼,笑笑,摇摇头:“你要是过意不去的话,不如一起来复习,背出来的才能吃,没背出来的就看别人吃,怎么样?”


    那样既吃到了宵夜,又没有耽误复习,完美!


    严自恒一噎:“啊这……”


    “这个好玩诶!”艾青禾眼睛一亮,转身就出去,“我去拿资料过来!”


    严自恒:“!!!”


    “救命!老孟你有病吧!你也不怕消化不良!”他气得无语,这孟彦卿真是损得令人发指。


    还说他这是打击报复,“不就开你一句玩笑吗,至于嘛!”


    赵凡则是挠挠头:“坏了,不会我点的宵夜最后我一口都吃不上吧?”


    “没事,我肯定能吃上,到时候分你点。”杨梦津撸一把他的头毛,安慰道。


    赵凡侧身一把抱住她,很自然地跟她撒娇,说着什么都靠你了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之类的话。


    孟彦卿看着他们,抬手摸摸下巴,要学吗?


    “我退出吧。”陈嘉渝笑笑道,“或者我当裁判。”


    严自恒刚想问凭什么,话都到嘴边了,又及时反应过来:“哦那是,你是在评委席的,拒绝专业组选手参加业余组的赛事。”


    话音刚落,艾青禾来了,将手里的资料递给杨梦津。


    杨梦津又递给陈嘉渝。


    “放心吧,我参加过咱们学院中医基础知识擂台赛的筹备工作,熟练工。”陈嘉渝对她道。


    大家叽叽喳喳地定规矩,哪怕烧烤可能要凉了也无所谓。


    因为只有五个人,不太好分队,所以最后只能各凭本事,“举手抢答制,第一个回答正确的可以拿走当前奖品,当然,你拿到的东西,不想吃可以给别人。”


    “准备好了吗?”陈嘉渝抖了抖手里的复习资料,“3,2,1,大家请听题——”


    他将一只烤全翅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到最前面的盒盖上。


    “第一题,狐惑病的临床表现和治法,请回答相关条文的原文。”


    “原文”还要加重语气,生怕大家没听清。


    艾青禾立刻蹦起来:“我我我!我第一个举手!”


    可把她高兴坏了,狐惑病她记得可牢了,因为上课时老师提到过电视剧《大长今》里的皇帝得的病就是狐惑症,这个病的症状其实就跟现代医学里的白塞病是一样的。


    “狐惑之为病,状如伤寒,默默欲眠,目不得闭,卧起不安,蚀于喉为惑,蚀于阴为狐,不欲饮食,恶闻食臭,其面目乍赤、乍黑、乍白。蚀于上部则声喝(ye,四声),甘草泻心汤主之。”[2]


    “回答正确。”陈嘉渝点点头,将鸡翅递给她,“开门红啊。”


    艾青禾找了个锡纸盖子,放下鸡翅,冲大家拱拱手,得意洋洋:“承让承让。”


    但她也不吃,说要等等,“一会儿拿到烤面筋的同学,如果你更想吃肉,就跟我换呗,求求了。”


    “可以可以,来来来,下一题。”严自恒满口答应,做了个拧摩托车油门的动作。


    “名词解释,奔豚。”


    这道题的奖励是一串烤排骨。


    赵凡顺利抢到,但却一时想不起来资料里是怎么说的,在陈嘉渝的倒计时里憋出来一句:“……嗯、奔跑的小猪?”


    大家立刻就笑成一团,“所以为什么会像奔跑的小猪嘛!”


    “考试也不能直接写奔跑的小猪啊!”


    赵凡嘿嘿跟着笑,好半晌才停下来。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他嚷了一句,又清清嗓子,“是因情志不遂,气机逆乱或汗后阳虚,阴寒,水饮上泛所致的以发作性气从少腹上冲胸咽为主症的疾病。”[3]


    十二月就这样走到尾声,元旦前一晚,艾青禾吹完头发,将新的台历摆到桌上。


    这次她换了一本小猫主题的日历,新的一年有三百六十六天,所以整本日历就有三百六十六张小猫的照片。


    杨梦津路过,好奇的拿起来翻看,一会儿说这个像诺诺,一会儿说那个跟可比克很像,一会儿又说老板最近捡了只蓝猫……


    她十二月就换了兼职,原来做的那家连锁书店只干了两个月就辞了,因为那里的全职员工会抱团排挤兼职员工,本来还想着只是做兼职的,一周就一天,忍忍就算了。


    结果赵凡因为每次都送她过去,然后等到她下班再一起走,而被负责管理他们兼职员工的男组长注意到。


    先是旁敲侧击问他们是什么关系,知道是情侣,又意有所指地问赵凡的家境,说看他戴的表好像在广告里见过。


    杨梦津当然推说不清楚,但对方大概真的是去搜过同款,等下次她再去上班,对方就闲聊似的提起店里的咖啡区上了新品,问她尝过没有,杨梦津说没有,他就说你男朋友戴六位数的表,也舍不得不请你喝一杯咖啡吗?


    杨梦津觉得这人莫名奇妙,直接就怼了回去,就不能是我不喜欢喝咖啡吗?


    对方立刻一脸无奈的表情,说自己是开玩笑的,不知道她会介意,下次会注意的。


    但赵凡知道后,就算她换一份兼职,认为这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说不定会背后给她一刀。


    杨梦津觉得自己就是个干兼职的,也没什么是对方能图的,应该不至于吧,于是继续干下去。


    结果赵凡真是一语成谶,十二月刚开头,对方就开始找茬了。


    那天大家一起给二十几箱书拆包,杨梦津把分给自己的拆完之后还帮了其他人一把,好不容易忙完,刚在角落坐下想歇一会儿,这组长立刻就冒了出来,指着她说工作时间不要坐着,念在她是初犯,这次只是提醒,下次再这样就要扣工资了。


    是,店里有规定工作期间基本需要全程站立,但刚拆完书,这么累的情况下,在没人注意的地方偷摸歇一会儿是情有可原的,这叫法不外乎人情,之前他们都这么干过,对方也见到过,怎么以前都不提醒,现在才来说她是初犯?


    杨梦津很确信自己感受到了恶意,立刻就告诉了赵凡。


    赵凡再次劝她换工作,这世上最不缺拿支鸡毛当令箭的小人,她是来混点零花钱的,不是真的要来干事业的,所以根本没必要在这儿忍气吞声。


    用他的话说就是:“你要是想锻炼忍耐力呢,我劝你找老师去见习得了,医院里气人的事很多,而且你不能向任何一个人发火,这养气功夫你以后上班才用得着。”


    杨梦津:“……”


    所以还是立刻就把这份工辞了,对方还假惺惺地来问她怎么不干了,她也懒得在这个时候踩对方一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说没时间了,最近学业比较忙,还要去医院见习,云云。


    离开后立刻去问了之前做过几天兼职的猫咖要不要人,那家店的老板是夫妻俩,招了两个全职的员工,既要照顾猫,还要经营咖啡业务,听说她周末想来做兼职,很快就同意了。


    没有在书店赚得多,但胜在大家脾气都很好,相处得很和谐,赵凡也说更喜欢她现在工作的地方,忙累了还能撸撸猫。


    艾青禾他们是在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之后,才听说这些前的,听完之后的评价除了“神经病”就是“难评”。


    以至于都过去半个月了,听到她提她的新工作,艾青禾还是会吐槽:“你说那个人怎么想的?一个男人,心眼比针还细,又嘴碎八卦,别人的男朋友有没有钱关他屁事,不会是犯红眼病了吧?”


    “那可说不准。”杨梦津翻着台历看小猫的照片,漫不经心地道,“但我跟他又不是一路人,以后都不会有什么来往,他怎么样都行,跟我们没关系。”


    “那可说不准。”艾青禾学她的语气,“也有可能还会再见面,嗯……比如以医生和患者的身份?”


    杨梦津哈地笑一声,语气戏谑:“那得我以后在容城的医院,他又恰好生了我能看的病并且恰好去了我单位,同时恰好挂了我的号,要那么多巧合,容城多少人,真要有那天就只能说是老天有眼。”


    “那倒也是,巧合太多,不是人为设计就是上天注定。”艾青禾哈哈一笑,托着腮好奇,“那你以后会在容城工作吗,还是会去京市?”


    赵凡肯定不会留在容城的嘛。


    杨梦津微微一愣,沉默了几秒才摇摇头:“还不清楚……再说吧。”


    一年前还觉得考虑这些还时日尚早,可转眼间一年就过去了,时间像按下了加速键,将他们飞快地推到需要解决的问题面前。


    但杨梦津却又觉得还能再等等。


    大概是……明天的事留给明天的自己去解决?


    察觉她的情绪似乎有些要往下落的趋势,艾青禾立刻改口:“也是,离毕业还早呢,到时候再看看实际情况。”


    说完这句话,她立刻换了个话题:“诶,你知道咱们班长跟学委……好像是在一起了吗?”


    大一入学后第一次班委选举,当时选的施钰是班长,同时陈嘉渝当选副班长,后来的每一次改选人员都有变动,但他俩却稳稳当当地一直当着班长和副班长。


    今年十月份再次选举新班委,班长还是施钰,陈嘉渝成了团支书,原来的学委竞选副班成功,学委就换了人来当。


    不过对艾青禾他们来说,更值得一提的反而是严自恒,这人大一的时候就想当文娱委员,结果以两票之差落选,没当上,后来他转头沉迷摄影,一直没再参选。


    直到这个学期,他大概是关于摄影的好奇心已经被满足得差不多了,又想起了大一时未竟的事业。


    竞选演讲的时候,他把他的宝贝相机也带了上台,举着它对全班同学慷慨陈词:“如果我当选文娱委员,将会和我的好伙伴一起,为大家留下更多美好青春的见证。”


    加上他们这几个人总是玩在一起,早就成了班里的知名小团体,同学们对他也算了解,所以当选起来相当顺利。


    新的班委班子组好之后,严自恒积极融入新的小团体,成了艾青禾的另一八卦来源。


    “我靠!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的?”杨梦津听了她的话,惊讶得什么关于未来的担忧都一时忘了,立刻挤到艾青禾旁边坐下,“施钰跟沈静涛?保真吗?”


    “嗯……我感觉能有百分之九十五保真吧。”艾青禾摸摸下巴,“晚上吃饭的时候严自恒说的,陈嘉渝也同意他的说法。”


    明天就是元旦,以前他们都会聚餐,但刘语桃和杜清谷都约了男朋友,闻婧则是放学就立刻回家,她奶奶还没有脱离病危,剩下的人合计一下,聚餐可以等以后有空,不差这一天,于是计划作罢。


    但晚上艾青禾跟孟彦卿出去吃饭时,叫上了陈嘉渝和严自恒,主要是她觉得人多吃饭香。


    “上上周班委不是开例会吗,要讨论给老师送新年礼物的事,严自恒说他发现班长跟学委是一起来的,穿的衣服很像情侣装,就是T恤衫上面的刺绣……”


    艾青禾用手指戳戳自己的左胸位置,“班长的是一个鲸鱼的上半身,就是鲸鱼从水里冒出来的样子,学委的是鱼尾巴,看着就是同一条鱼。”


    “哇哦!”杨梦津更来兴趣了,“然后呢?”


    “严自恒他就怀疑嘛,但也不敢确定,万一人家就是巧合买到了同一家的男女款呢?又没人规定情侣装必须两件一起买。”


    严自恒没好意思问,但接下来却不免对他们多了几分关注,观察得更仔细了。


    “他接连观察了好多天,发现超多蛛丝马迹。”


    比如家人每天都同进同出,去食堂看见他们一起吃饭,去自习室也看见他们一起自习,“坐在一起的时候还会膝盖碰到膝盖,离得可近了,还有,如果坐在对面,他们的脚也会碰在一起,脚踝碰着脚踝,像交叉在一起那样。”


    艾青禾说着,还把盘着的腿放到了床下,和她碰了碰膝盖,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你应该知道这代表什么的吧?”


    如果不是关系很好,是不会有这种接触的,尤其在异性之间,这种肢体接触可以说是非常亲密又暧昧的了。


    “这俩人绝对有事。”杨梦津啧啧两声,“别说异性,就算是同性别的,普通朋友之间也不会这样。”


    像对面坐的,有一个人不小心把脚伸得过去了一点,对面的人就会把脚往后或者往一旁撤一点,关系再好一点,会直接指出来,让对方把脚收回去。


    “是吧,所以严自恒就先跟陈嘉渝说了,等陈嘉渝观察过后得出一样的结论,他今晚吃饭的时候才告诉我和孟彦卿。”


    杨梦津听完发出啧啧的感慨声:“他们俩居然会在一起,真是没想到。”


    “他们俩看起来不太像一路人。”她说,“沈静涛的个头不太高,别说一米八,一米七八我看都没有,还近视,施钰跟他在一起真是亏大了。”


    “你意思是说班长眼神不好使?”艾青禾下意识往好的方向想,“可是大人都说浓缩就是精华……”


    “你以为是煮老火靓汤啊,还浓缩就是精华。”杨梦津翻了个白眼,“施钰跟他站在一块儿,鞋子都不能穿带跟的。”


    艾青禾眨眨眼:“说不定班长就不喜欢穿高跟鞋呢?再说了,感情这种事怎么好说的,一人一个想法,又不是真的被下了降头,施钰会跟他在一起,肯定是他身上有别的优点能让她不介意身高的嘛。”


    杨梦津想想也是,于是耸耸肩,爬上了上铺,留下一句:“一会儿你关灯。”


    “那我现在就关了开台灯。”艾青禾立刻下地踩上拖鞋。


    台灯的光线从床帘后面透出来,衬得整间宿舍愈发安静,特别适合学习。


    艾青禾盘着腿靠着床尾的床上书桌,拿着复习资料用气声叽里咕噜地背书,背了大概一个小时,抬头一看时间,已经快晚上十一点半了。


    她停下来玩手机,看见之前通过李老师介绍找她画过OC服设的客户、啊不,这个圈子应该叫单主,在半个小时前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


    一是疯狂赞美她画得精细,完全是她想象的风格。


    主色调是介于绯红与檀色之间的棠梨色,红得沉稳,带着一点做旧的雅致,艾青禾给角色设计的外罩的大袖衫材质是清透的真丝罗,掺了金线的淡绯色绒线绣成缠枝牡丹,从肩臂蜿蜒至袖口,每一朵都只绣半面,像是从云雾里探出半边容颜。


    曳地的绛紫色留仙裙,裙分八幅,每幅之间用极窄的金色绲边隔开,裙幅上用盘金绣满绣了变形凤羽纹,金线浮凸于绛紫色的缎面之上,腰间压着羊脂玉并蒂莲花的禁步,底下垂着深鹅黄的穗子。


    艾绿色的披帛薄如蝉翼,两端各坠着一颗莲子大小的红宝石,仿佛要把整个晚唐的秋风与落霞,都收进这一袭衣袍里。


    这套衣服费了她四五个大夜,每天晚上十一点以后开工,干到两点多才睡。


    孟彦卿对此颇有微词,但怕她觉得他管太多,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去外头的药店买了一盒红参液,让她每天早上喝一支,提神醒脑,省得上课犯困。


    艾青禾挺不好意思的,红参液比她这单的收费还贵。


    但能得到对方喜欢,她又觉得这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于是捂着嘴嘿嘿笑了两声才继续往下看。


    单主的第二件事是问她还接不接单,不用设计,就是她有两个游戏角色,想从游戏建模转成绘画,要卡通风格的,价格好商量。


    艾青禾想想那盒红参液,回复对方说自己最近在准备期末考,因为学的专业比较忙,要背的东西很多,所以恐怕是接不了的。


    就算接了,成图也要很久,对方可能会等不及的。


    发完之后又给孟彦卿发信息,问他:【男朋友!!!十一点半了,你在干什么!!!睡了吗!!!】


    她很爱用感叹号表示自己的心情,孟彦卿一看就知道:【又碰到什么高兴的事了?】


    她把单主夸她的话截图发过去,还发一个猫咪跳舞的表情包:【开心~】


    孟彦卿失笑:【画得那么好看,被夸是在意料之中。】


    艾青禾嘿嘿地笑,问他在做什么,是准备睡了呢,还是在复习?


    孟彦卿:【都不是,是在看师兄收拾行李[唉.jpg]】


    作者有话说:


    注:


    【1】 《金匮要略》(第十一版)。


    【2】 同上。


    【3】 同上。


    ——


    小严:我经常因为不够变态而和你们格格不入


    小禾苗:……我也觉得


    小严:……你不会以为你很正常吧


    小禾苗:我哪里不正常了


    小严:你不觉得出来谈恋爱还随身带学习资料这件事不对劲吗,你怎么接受得这么快


    小禾苗:……这很不对劲吗


    小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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