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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二合一) 此去江安,


    期末考试结束当天下午, 见习的相关安排就发在了班群里。


    艾青禾看到通知时,刚刚办完入住手续进了酒店的房间。


    孟彦卿在烧水,她将背包往沙发上一扔, 在床边坐下,向后一躺, 一边打开通知,一边问他:“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老赵说一起去吃烧烤。”孟彦卿应道, 回头看一眼她因为专心而不由自主抿起的嘴, 笑了笑,“通知都说什么了,你们队什么时候出发?”


    “七号。”艾青禾应道,“因为我们远一点, 所以七号才轮到我们。”


    孟彦卿点头应好, “都要带什么?”


    “什么都要带。”艾青禾应道, “桶呀盆呀, 凉席呀蚊帐呀, 生活用品都要带。”


    她啧啧两声:“跟搬家一样,难怪才十五个人, 却要出动一辆大巴车, 空间小了都拉不完大家的行李。”


    说着她翻一下身, 侧躺在床上, 朝着孟彦卿那边, 啧声道:“我们学校的附属医院可真多,光我们学院就两位数了。”


    “直属附属医院其实不多,其中相当一部分还是几大直属附属医院的分院。”孟彦卿转过身,靠在桌边,抱着胳膊, “虽然比不上容医大名声斐然,但在省内我们学校这块招牌还是好用的。”


    “我们到时候实习,也有这么多单位可以选吗?”艾青禾好奇。


    孟彦卿失笑,摇摇头:“当然不可能,这次你看到的医院名单里,起码三分之一不会出现在实习名单里。”


    “那到时候怎么把大家都塞进单位里?”艾青禾侧躺着,用手撑着脸,跟他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你觉得我们到时候实习,自联的人多吗?”


    “我觉得应该不少。”孟彦卿道,“二附院作为我们学院的附属医院,能接收更多的人,师资好资源多,又可以住在学校,但也有人不想去的,因为二附院管得严,会耽误考研复习的时间。”


    孟彦卿听同住的两位研究生师兄说过,很多单位都会对考研的学生管得松一点,基本上是每天去露个脸,就可以自己找地方躲着复习了,带教也不大管,反正干活的不缺这一两个实习生。


    有的干脆是医教科或者科教科直接在研究生考试之前给要考研的学生放半个月甚至是一个的假,让大家回去安心复习。


    “这种事在二附院绝无可能。”孟彦卿道,“所以一定会有部分同学为了考研复习,去选择轻松的医院,有人会选择学校名单里的,也有人会自联家里那边的单位,离家近还是能舒服点的。”


    艾青禾听到这里,腾一下坐起来,目光闪烁:“那我要是说自己考研,要来了假期,但实际上我不考,那我岂不是能玩半个月?”


    孟彦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好家伙,搁这儿耍小聪明偷懒是吧?


    “人家又不傻,空口无凭谁会批假给你?当然是要凭报名信息去请。”


    而且也不是光明正大给你放假的,这并不符合实习要求,只是一种不想因为挡人前途而遭到埋怨,最后形成的潜规则罢了。


    艾青禾撇撇嘴,问他:“那你也要考研,是不是也会选外地那些清闲点的医院?”


    问完就见孟彦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好吧好吧,你是死磕二附院的,知道了知道了。”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接着又问:“既然这样,二附院岂不是很好选?”


    “怎么会……”孟彦卿的话刚起了个头,就听到一阵嗡鸣响起,水烧好了,他赶紧打住,转身拔下插头。


    一面端着水壶往卫生间走,一面继续道:“考研不得挑老师么,如果决定考直属附属医院,在学校才好打听老师的情况,联系导师也方便点,如果有时间,还可以去老师跟前刷刷脸,在外地可不方便这么操作。”


    “在学校贴吧问问应该能行?”艾青禾从床上起来,跟在他屁股后面,走到卫生间门口。


    “只能打听到一部分。”孟彦卿笑笑,“有些信息,知道的人是不会到网上说的。”


    艾青禾眨眨眼:“……比如?”


    “上周六有个病人过来找老师看韧带损伤,是针灸科一位刚入职的师姐,等他看完走了之后,老师才跟我们说,师姐的导师是一附院的一位教授,报的时候只听说人也还可以,不压榨学生,结果等真正入学了才慢慢发现,这位教授和另一位教授是死对头,毕业答辩的时候那位教授故意为难师姐,差点搞得她答辩过不了,你说这种事,如果你不找人刻意打听,怎么可能知道?”


    孟彦卿慢悠悠地说着,将开水往洗手盆里淋过去,又接了一壶清水,出来继续烧水。


    艾青禾下意识地不太相信:“这么小气?他们之间的私怨,冲学生撒气干嘛,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是恶心你咯,都说打狗看主人,你的学生被当众为难,你作为老师是什么感觉?”孟彦卿耸耸肩,“再知名的教授他也是个人,人有私心,有各种脾气,学术能力和人品又不挂钩。”


    艾青禾听了搓搓胳膊,咦惹一声:“……好复杂。”


    “其实也还好,实习的时候多认识几个师兄师姐,到时候跟他们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孟彦卿倒是不担心,“你也可以问问白师姐。”


    顿了顿,他又好奇:“白师姐他们去实习了吗?”


    艾青禾摇头:“没呢,他们是六月份才出去。”


    她应完,又往后一倒,躺到了床上,举着手机看信息。


    去江安中医院见习的小队已经拉了一个群,正在推选队长。


    杨梦津不知道是不是想看热闹,带头把她男朋友卖了:【我推荐赵凡同学,他热心能干,有耐心,还有很强的责任感,而且脑子十分灵活,很会随机应变,我觉得我们出门在外有这样一位队长很靠谱。】


    赵凡:【???】


    艾青禾见状赶紧表示:【我投赵凡一票!】


    说到底队长不是不是什么好干的活,其他同学见状立刻也嘻嘻哈哈地表示支持。


    对此赵凡表示:【?真是千防万防……】


    艾青禾:【众望所归哦[偷笑]】


    众望所归的队长没过两分钟,就甩过来一篇明显是复制转发的小作文。


    赵凡:【纪律要求,大家好好阅读,牢记在心[点烟]】


    赵凡:【[揸支鸡毛当令箭.jpg]】


    艾青禾还没看到,队里的杜晓辉同学就发言了:【怎么还有社会实践作业?】


    赵凡:【没错,不仅要做问卷调研,还要完成人物访谈[阴公咯.jpg]】


    你以为就这俩任务吗?当然不止啦!


    他们班里早就做了自己的公众号,现在是身为文娱委员的严自恒和宣传委员管着,说是让大家在见习的这段时间里多拍点照片,每个小队都要完成一篇见习日记。


    艾青禾:【真的好像小学的时候去春游,还要写游记[痛哭]】


    赵凡:【又不用你写,你怎么感慨这么多?】


    赵凡:【不过你经验看起来很丰富啊,要不真是你来写吧[狗头]】


    杨梦津:【支持!】


    只要不是让她干,她通通支持!


    其他同学差不多也是这个想法,吓得艾青禾里拒绝,说自己不会。


    赵凡表示自己很好说话的,既然不想写公众号文章,那就问卷调研和人物访谈挑一个吧。


    赵凡:【你俩让我当队长就该有干活的觉悟,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墨镜]@杨梦津@艾青禾】


    艾青禾:“……”坏了!


    她气呼呼地跟孟彦卿告状,得到的却是他无情的嘲笑:“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了是吧?”


    艾青禾气得挥起拳头去打他,结果被他抓住手腕一推,和他一起滚在了床上。


    俩人你亲我一下,我也回亲你一下,手指绞着手指,腿也缠到了一起,最后越贴越近。


    艾青禾想起邻居家养的那对虎皮鹦鹉,每天早上都会在阳台上互相给对方梳理羽毛,翅膀贴着翅膀,有时候还头挨着头,看起来特别亲昵恩爱。


    她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孟彦卿问她笑什么,她就反问他:“你说,我们下辈子当一对小鸟怎么样,好不好?”


    “什么鸟?比翼鸟?”孟彦卿的脑海里闪过一些表示男女之情的诗句,什么鸳鸯啊比翼鸟啊之类。


    但艾青禾却说:“不啊,我觉得小鹦鹉就挺好的,每天就吃吃喝喝,会说一句话还会被夸,还不用学习,多好。”


    孟彦卿:“……”


    他不知道该怎么吐槽这人,干脆咬了她的脸蛋一口,看她恼得直接把他推开,又忍俊不禁地伸手圈住她。


    聊了半天没什么营养的“哪种鹦鹉的毛比较好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吃晚饭了,俩人这才从床上爬起来,整理好衣服和头发,出门去跟其他人汇合。


    马上就要分开,都不是三个月以后才能再见,而是四个月,见习结束后紧跟着一个月的暑假,再见就是大四了。


    这么一算,大家就忍不住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杜清谷还说:“咱们好像还是第一次分开那么久吧?”


    连孟彦卿都忍不住点头。


    可不是么,这是他跟艾青禾分开得最久的一次。


    偏就有人要打破这种突然变得有点惆怅的气氛,赵凡举着一个烤大虾一边扒壳一边说:“没有啊,这不还在一起呢么,我跟梦津……哦,还有艾青禾这个电灯泡。”


    杨梦津是啊是啊地应声,低头吃着烤韭菜。


    艾青禾举着羊肉串指向赵凡,作生气状:“我不是电灯泡,你才是我和梦津的电灯泡,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赵凡将扒干净壳的虾递给杨梦津,继续跟艾青禾斗嘴:“爱情里不被爱的那个才是电灯泡。”


    艾青禾噎了一下,转头对孟彦卿提要求:“孟师傅,拿针扎他!”


    “好好好,扎他,一会儿就扎。”孟彦卿忙应道,将签子上的肉给她撸下来。


    杜清谷这时问江安市有什么特产,“有好吃的吗?”


    艾青禾想了想,“好像跟我家那边差不多,嗯……这会儿到荔枝季了,给你们寄点荔枝吃吃?”


    说完没等大家回答,她立刻就改主意:“算了,我不会买,还是让我妈给你们寄好了,到时候孟彦卿你帮我给肖师兄送点呗?”


    孟彦卿点点头,说听说过江安的鱼丸鱼饼也很出名,“到时候你可以尝尝是不是真的。”


    接着对杨梦津道:“接下来三个月,苗苗就拜托你照顾了。”


    “应该的应该的,放心吧,怎么去的,到时候我和赵凡就怎么把她带回来。”杨梦津满口答应。


    赵凡附和地点点头。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件极容易的事,却没想到差点食言。


    花了两天时间,艾青禾和杨梦津收拾好了自己的床铺,和要带去见习的行李。


    同时参加了见习前培训,就是强调一下要遵守学习基地的工作纪律,听从安排,注意安全之类,还有简单的无菌操作,说白了就是教大家怎么洗手。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艾青禾同孟彦卿住在外面,酒店房间灯光明亮,综艺节目的笑声喧闹,但他们俩之间却只有沉默。


    孟彦卿沉默地烧水,艾青禾沉默地看手机。


    一点都没有往常的轻松,反倒多了几分让人觉得难过的沉闷,艾青禾心里有点不舒服。


    搞得她都有点愧疚了……


    她看完群里的信息,将手机随手扔在床上,跑过去抱住孟彦卿的胳膊,没话找话:“水还有多久才好啊?”


    孟彦卿像是愣了一下:“……应该快了。”


    她哦哦两声,继续明知故问:“开水烫洗手盆和马桶真的有用吗?”


    “不好说,就当是个心理安慰吧,部分细菌确实会被高温烫死。”孟彦卿应道,在水壶的嗡鸣声里拔下插头。


    艾青禾跟在他屁股后面,扒在卫生间门口看他忙碌,心里的愧疚慢慢酝酿出不舍,她一句话也不说了。


    等到忙完,孟彦卿回头一看,见她抿着唇,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先是一愣,随即叹口气。


    “苗苗。”他伸手将她拉过来,摸摸她的脸,关切道,“怎么了,在想什么?”


    “……在想你。”艾青禾回过神,抬头和他四目相对,目不转睛,“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孟彦卿呼吸顿了一拍,摇摇头:“……没有。”


    艾青禾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都没说,但孟彦卿却仿佛听到她问了一声又一声的:真的吗?


    “是舍不得。”他轻声开口,捏捏她的脸,“明天开始就见不到我女朋友了,我舍不得,这不很正常?”


    艾青禾抿抿唇,踮了踮脚抱住他的肩膀,闷声道:“三个月而已,很快就过的啦。”


    孟彦卿嗯了声,揉揉她后背,低声嘱咐:“人生地不熟,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乱吃东西,也不要一个人到处乱跑,让杨梦津和赵凡跟你一起。”


    艾青禾赶紧嗯嗯两声。


    “每天给我打电话。”孟彦卿又说。


    “当然当然,我肯定每天给你打电话,有时间就给你发信息。”艾青禾满口保证,“到时候你别嫌我话多。”


    孟彦卿贴贴她的鬓角,“我嫌你话少。”


    艾青禾哼了声,想说现在感情好他当然听不够她说话啦,你等以后感情淡了再看看?


    可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他继续道:“出门在外,又是进了职场……虽然是见习,但要面对老师、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算是同事,还有患者,各人脾性不一样,待在一起的时间一长,可能会有别的……意想不到的事,你可能会不开心,但不要憋着,也跟我说说,好不好?”


    他怕她受了委屈自己忍着瞒着。


    艾青禾嗯嗯应了两声,认真地同他保证:“我什么事都告诉你,放心吧。”


    她才不是那种受了委屈还不往外讲的人,她觉得。


    孟彦卿抱了她一会儿,等心里那股难受劲过去之后,才同她聊起别的话题。


    “到时候见习结束,是学校派车统一接你们回来吗?”


    “当然啦,不然行李怎么办?”艾青禾应道,又觉得苦恼,“你说我要不要把风扇也带去?《见习宝典》上说那边的宿舍没有空调的。”


    何止没有空调,住宿条件跟老校区的相比,就像五十步和百步,难分伯仲。


    “带吧,反正有车,不怕带了用不上,就怕要用的时候发现没带。”孟彦卿应道,低头亲亲她的脸。


    艾青禾嗯了声,微微一侧脸,嘴角擦过他的唇。


    他微微一顿,本来要离开的嘴唇又贴了过来,追着咬住她的唇。


    舌尖灵活地从她的嘴角钻进去,触碰到她的齿面,点了点,很快就出现一道缝隙,它立刻从这缝间挤进去,卷住她的舌尖往外一扯。


    像极了热情的小伙伴来找她一起出去玩,艾青禾觉得有意思,努力地回应他,用舌尖去撞他的舌尖。


    孟彦卿失笑,抬手托住她的脸,掌根贴在她颈侧,能感到脉搏在皮肤下跳动,急促而温热。


    艾青禾听见他的轻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闭上眼睛。


    世界瞬间就只剩下近在咫尺的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起初只是这样亲昵地亲吻,除了不舍,没有太多其他的意味,但渐渐地,灯光还是那盏灯,但房间里的空气变了。


    孟彦卿的吻不知何时从她唇上移开,沿着下巴滑向颈侧,她下意识仰起头,喉间逸出一声轻哼,手指攥住他的头发,收紧。


    他的呼吸烫着她的皮肤,每一下都像在点火。


    被他压进床铺时,艾青禾在床垫微微下陷的落空感里回过神,看向撑在她上方的人。


    他的目光暗得惊人,灯光好像在他眼里变色变温,彻底碎成细小的火苗,灼热又明亮。


    然后悄悄探出一个钩子,勾引她抬手勾住他的脖颈,把他拉下来。


    这一次的吻不再温柔。


    唇齿相撞,带着一点失控的力道,艾青禾的背脊弓起,贴向他,指尖划过他的后颈,留下浅浅的红痕。


    他的手掌探进她衣摆,触到腰侧的皮肤,滚烫的,细腻的,她在他掌下轻轻一颤。


    “冷?”他的声音有些哑,紧绷得厉害。


    艾青禾摇摇头,将他抱得更紧。


    他的吻落在她锁骨上,一下、两下,像在计数,但又一下比一下重,像是有意留下点印记。


    她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胸口起伏着,蹭着他的,孟彦卿抬起头,看她眼眶泛红,嘴唇微张,呼吸声一下重过一下。


    他看得着迷,情不自禁地低头吻她的眼角,吻她颤动的睫毛,吻她鼻尖的细汗。


    艾青禾一时兴起,忽然翻身,将完全没防备的人掀翻,接着压住他,骑在他腰上,端正的丸子头已经歪到一边,松垮垮的,碎发凌乱地拂在面颊上。


    一张水蜜桃似的脸漂亮得惊人,孟彦卿仰视着她,看见她低头看向自己时眼睛里雀跃的光。


    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让艾青禾感觉非常好,她戳戳孟彦卿的胸口,察觉他的身体瞬间变得紧绷,顿时得意。


    “孟彦卿我告诉你,要老实点哦,不准趁我不在的时候偷看别的漂亮女孩子。”


    声音又软又甜,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孟彦卿忍俊不禁:“不漂亮的就可以看?”


    “乱讲,哪有女孩子不漂亮的。”艾青禾瞪他,还要掐他脖子,“你保不保证,不保证你就是心里有鬼!”


    孟彦卿圈住她的手腕,用指腹蹭着她的手腕内侧,跟她讨价还价:“你先亲我一下,亲了我就给你写保证书。”


    这个简单!


    她俯身,学着他的样子吻他。


    孟彦卿的手松开她的手腕,很自然地滑向她的腰后,握住了她的腰。


    手指穿过衣摆落在她的皮肤上,指腹轻柔地摩挲着,艾青禾觉得自己浑身越来越烫。


    她的吻从眉心一路向下,像他刚才那样,最后停在他颈侧,轻轻咬了一下。


    孟彦卿发出一声闷哼,下一秒翻身把她重新压回去。


    但也只到这里了,孟彦卿低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上,定定的,一动不动。


    艾青禾也不敢动,只能一下又一下地顺着他的背,跟他说话转移注意力:“我已经亲了,别忘了你的保证书。”


    孟彦卿闷闷地嗯一声,“你也是,不准趁我不在的时候偷看别的帅哥。”


    “不帅的……”她学他刚才的语气,但学到一半又话音一转,嘿嘿一笑,“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说不帅的就可以看?”


    她哼哼两声:“我才没那么肤浅呢。”


    说着还揉揉他的耳朵,甜蜜蜜地哄他:“我最喜欢你啦,别人我都不看的。”


    孟彦卿想说什么,但被她这么一哄,又有些头晕,一时也想不起来要说什么了。


    只好贴着她的脸亲了亲,嗯一声。


    再舍不得,天也会亮,分离的时刻终究到来。


    此去江安,车程五个小时,出发的时间定在上午十点。


    艾青禾和孟彦卿从外面回来时是上午八点多,走到女生宿舍门口,就见一辆大巴车停在男生宿舍门口正对的路边树下。


    车的旁边已经放了一小堆行李,行李箱旁靠着桶,桶上放着盆,盆上横着卷起的凉席,地上还放着台扇……


    “简直梦回大二暑假搬校区。”艾青禾忍不住叹气,“要带这么多东西!”


    孟彦卿赶紧问:“你带蚊香了吗?”


    艾青禾眨眨眼:“……我带了蚊帐。”


    “只带蚊帐顶什么用,夏天蚊子多……”孟彦卿啧了声,推她进宿舍楼的大门,“赶紧回去收拾东西,我去超市给你买两盒蚊香。”


    小超市就在学生食堂对面,孟彦卿进去先找到蚊香,接着发现牛奶在搞促销,买一送一。


    一提牛奶十二瓶,两提也就二十四瓶,不够喝一个月的,而且搬行李有车……


    他越想越觉得合适,最后提了两箱牛奶不说,还买了点饼干和小面包,说是让艾青禾他们平时当早餐吃。


    艾青禾本来想说不要,但话到嘴边又凭本能改口应好。


    孟彦卿帮她将行李搬上车,站在车门边看她登了车,又后退往车窗边走,看她坐在哪儿。


    艾青禾赶紧挑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车窗拉开,伸手出来跟他握着,抓紧时间话别:“你也好好的,知道不?好好吃饭,按时休息,别熬夜,熬夜变秃头了你就会失去我!”


    “……知道了。”孟彦卿哭笑不得,“就三个月,不会那么快变丑的。”


    艾青禾笑嘻嘻的,冲他眨眼:“记得想我,我也会想你的!”


    “你别玩得忘了还有我这个人就行。”孟彦卿失笑,捏捏她的手心,“到了记得给我、给大家报个平安,别忘了跟叔叔阿姨也说一声。”


    俩人絮絮地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辅导员贺雁宁过来了,艾青禾忙跟她打招呼:“宁姐上午好。”


    话音刚落,好几个脑袋一起探出车窗。


    贺雁宁诶地应了声,叮嘱他们道:“出门在外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商量着来,碰到拿不定主意的就给我打电话。”


    大概孩子第一次离开家,家长总是会担心的,尤其他们还是她的第一届学生,很多事她也是第一次经历,贺雁宁心里的不安不比他们少。


    但又不能让他们看出来,絮絮地嘱咐着要完成的事,十点整,司机师傅上来,说要发车了。


    艾青禾趴在车窗边上,看着孟彦卿和辅导员离他们越来越远,扭头对杨梦津道:“坏了,我觉得我好舍不得。”


    “你跟我说实话,是舍不得多一点,还是担心和忐忑多一点?”杨梦津问道。


    艾青禾一愣,沉默半晌,仔细想了想,承认道:“忐忑吧,也不知道那边到底什么情况,老师好不好相处,要做的事难不难……我去见习都是在门诊,一次病房都没去过。”


    这个问题此刻谁也答不上来。


    中午一点多的时候,车窗外开始下雨,距离江安市越近,雨势就越大。


    下午三点,车子于大雨中停靠在江安市中医院门口,赵凡打了个电话,很快就看见一辆小电驴从大门内驶出,开车的人身着蓝雨衣,头戴黑色头盔。


    赵凡站在车门口跟他打招呼:“欧阳老师好,我是容中医见习小队的队长赵凡。”


    “赵同学你好。”男声被头盔遮挡,有些闷闷的,“雨太大了,现在我们先过去宿舍那边吧。”


    大巴车再次启动,跟在小电驴后面。


    开了大概十分钟,小电驴停在街边一幢挂着“湘味人家”的彩色招牌的两层小楼前停下。


    一楼的大门被一分为二,一边蓝色的卷帘门已经掉漆,露出银色的底色,另一边则是砌了墙开了门,抬头向上看,防盗网都已经生锈了。


    看起来很破旧的样子,这家饭店真的有客人吗?


    不对……


    艾青禾透过车窗看了一会儿,赶紧问杨梦津:“我们这是……来吃午饭?不是说要先去宿舍?”


    “……很明显这里就是宿舍。”杨梦津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


    艾青禾:“???”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你是说我们住在这个湖南菜馆子里吗


    小杨:看样子是的


    小禾苗:别的xx饭店都是有客房的,这……


    小杨:……这个也有房间啦


    小禾苗:……饭店包厢爆改学生宿舍是吧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二合一) 我倒是觉得


    不管艾青禾信不信, 觉得荒不荒唐,这幢挂着湘菜馆招牌的小楼,确实就是他们接下来三个月要住的地方。


    一楼是空着的, 光线非常昏暗,欧阳老师开了灯, 招呼大家先卸行李。


    “房间都在二楼,大家可以自行分配, 楼下和楼上各有一个卫生间和浴室, 大家也可以商量一下是男生用下面这个还是女生用下面这个。”


    欧阳老师很年轻,据他自我介绍,也是容中医毕业的,而且还跟他们同一个学院, 所以算是直系的师兄。


    这让大家多了一点亲近感, 紧张的心情稍稍得到些许缓解。


    大家各自撑着伞, 从车边到门里排成两队, 接力往下卸行李, 外面的雨声哗哗的,到处都是湿漉漉的一片。


    艾青禾和杨梦津站在门口的屋檐下, 接过前面的同学递过来的水桶, 转手递给下一个同学, 一边听着赵凡和欧阳老师的对话。


    “老师, 咱们怎么会住这儿啊?外头怎么还挂着饭馆的招牌, 有什么说法吗?”


    “没什么说法,你们过来见习,我们要解决你们的住宿问题嘛,医院里面没有合适的地方,就只能在附近找, 刚好这家饭馆的老板要卖房子,医院就把它买下来了。”


    欧阳老师笑着叹口气:“找人来打扫的时候也没拆招牌,想着这样认门方便点。”


    又说房子已经一年没人来住,要打扫一下,就是今天下雨,空气潮湿,拖地不太好。


    “没事,这个我们看着来,现在再潮湿,也潮不过三月份的回南天。”


    赵凡应道,又问:“那老师,我们平时吃饭是怎么解决比较方便?”


    “医院有食堂,你们也可以点外卖,或者是自己做饭。”欧阳老师接过门口的同学递过来的行李箱,继续道,“前面不远就有个菜市场,还有超市,你们有时间的话,也可以买菜回来自己做饭,一楼就有厨房,是原来的饭店后厨,电磁炉和锅碗瓢盆都有的,一会儿我让人给你们送一罐煤气过来。”


    说话间行李都卸了下来,司机师傅来跟赵凡交接,签了字,就开车走了。


    欧阳老师也要走了,临走前跟大家约好:“明天上午九点半到十点,我在行政楼二楼的医教科等大家,到时候会给大家轮科表,对轮科有什么想法的话,我们到时候再调整。”


    交代完最要紧的事,将一大串十几把钥匙留下,欧阳老师也离开了。


    赵凡开始安排大家接下来该做的事,“行李先放在楼下,大家上楼分配一下宿舍,看看有没有扫把拖把,没有的话得去买,先把卫生打扫了。”


    一群人上楼,二楼转角的平台有一个鞋柜,艾青禾经过的时候打开看了一眼,空的。


    二楼很明显经过改造,不太像一个饭馆,反而像普通人家住的房子,四房一厅一卫,每个房间有三对上下铺,一个铁皮柜,两张木桌和几把凳子。


    “我们是八女六男。”赵凡数着人头安排道,“男生都住一屋呗,女生四个人一屋,宽敞点。”


    “你们自己分一下。”说完他转身往卫生间那边走。


    其实在报名选择意向单位的时候,考虑到安排住宿的问题,对人数比例进行了规定,这个总人数要两个班平分,所以八个女生里,跟艾青禾和杨梦津同班的还有另外两个人。


    所以这时候分配宿舍就很好分了,“一班的住一起,二班的住一起,怎么样,可以接受吗?”


    虽然都是同学,但确实同班的更熟悉一点,住在一起也会相对习惯一点。


    所以大家都没意见,就这样分好了宿舍,艾青禾刚说了句果然没有空调没有风扇幸好从学校带了过来,就听外头传来赵凡一声响亮的:“我靠!”


    大家赶紧出去要看个究竟,还没找到人在哪儿,就见他从厕所钻了出来,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特奶奶的真是绝了,那破洗衣机能看不能用!难道我这几个月要手洗衣服?”


    还别说,这对少爷来说确实跟天塌了没区别。


    人家可是大一报到当天就让洗衣机送货上门,一天洗衣服的苦都不肯吃的,何况这不是三天,是三个月!


    “怎么坏啦?”艾青禾忙问。


    “那个洗衣机的开关键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抠掉了!”赵凡气得要死,“太损了!”


    他气冲冲地去给欧阳老师打电话,问他有没有维修师傅的电话,说洗衣机失去了开关键没办法使用。


    欧阳老师给了电话,但也劝他手洗一下不打紧的,他也不说是自己吃不了苦,而是说:“下雨天衣服不好干,得脱水才行。”


    顿了顿,他又问:“老师,要是我买一个新的洗衣机,咱单位能给报销么?”


    欧阳老师都卡壳了,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暂时没有这个项目,呃、你……你先报修吧,维修费是可以报销的。”


    打了电话过去,下雨天一时师傅也不愿意来,赵凡没办法,只好让对方明天来一趟。


    卫生间里有垃圾篓、扫把、拖把和拖把桶,看样子应该是去年过来的师兄师姐留下的“遗产”,大家拿水冲冲,就开始打扫卫生了。


    下雨天潮湿,洗地是不可能了,只能扫干净以后用拖把稍微拖一下,打扫的重点在桌椅和床铺。


    大家一直忙到傍晚,直到停下来,才觉得肚子饿,这时孟彦卿给艾青禾买的牛奶和小面包就派上了用场,正好可以安抚大家鸣笛的五脏庙。


    “从没觉得纯牛奶和小面包这么好吃过。”隔壁班一位同学叹着气吐槽道。


    艾青禾是啊是啊地应道,低头回复大家的信息。


    两个宿舍的发群里赵凡正在嗷嗷叫:【没有洗衣机!怎么会没有洗衣机!没有空调我都能接受,没有洗衣机,这日子怎么过啊?!】


    孟彦卿追问怎么回事,他干脆直接将照片发了出来,只见洗衣机的“开/关”下方,一个黑黑的洞口,按键早就不翼而飞。


    谁也说不清楚到底什么时候坏的,上一届的师兄师姐来的时候它能不能用,根本没处去问。


    陈嘉渝:【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赵凡:【等雨停了让师傅来看看能不能修。】


    严自恒:【感觉够呛,看着不像能修好的样子,就算能修,估计也得花不少钱,说不定再搭点都能换新的了。】


    赵凡:【……我说买新的,医院不给保修,我买个新的,用三个月就扔这儿,是不是有点冤大头了[无语]】


    太惨了家人们,但这还不是最绝的。


    赵凡:【给大家看看我们一楼的卫生间[微笑]】


    他发了两张图片,可见经过改造的卫生间形似大学城校区游泳馆的更衣室,有两个隔间,每个隔间都有花洒和蹲厕,但没有门,用的是帘子,最绝的是,两个隔间中间那堵墙的高度,只到男生的肩膀……


    赵凡:【这是要干嘛!让我们洗澡的时候还探头过去跟隔壁聊天呗?!】


    严自恒:【哈哈哈哈哈——】


    艾青禾看到这里,立刻发言:【我们女生用上面的卫生间哦,楼下的你们男生用!】


    虽然八个人用一个卫生间,洗澡肯定要排队,但怎么都好过一楼那样的:)


    陈嘉渝很好奇:【你们北方不是有澡堂么,大家在一起搓澡泡澡什么的,你应该……能习惯吧?】


    赵凡:【不能!太特娘奇怪了,我们澡堂子不这样!】


    总之就是很绝望,非常绝望。


    才来第一天,少爷就觉得日子不好过了。


    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倒也还好,手洗衣服而已,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还不如担心一直下雨的话,有没有衣服可以换。


    不过厨房倒是很大,原来是饭店的后厨嘛,面积就在那里,还有一张不锈钢大条桌,凳子和楼上的一样,应当是后来补的。


    大家看过后当即决定以后这里就是餐厅了,就是热,明天得想办法去搞个落地扇来。


    晚饭是点的外卖,赵凡请的客,从附近叫了几个菜,还去超市买了几瓶大瓶的椰汁。


    “同居第一天,这顿饭就算咱们正式的‘开伙饭’了,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咱们能选到同一个联系单位,住在一起,真的是很大的缘分,希望接下来的三个月咱们能互相照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希望咱们的见习顺顺利利,相处愉快!干杯!”


    吃过饭大概是晚上九点多,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艾青禾从二楼的阳台往外看,看见月亮从云缝里探出来,清清冷冷的,和路灯的光搅在一起,洒在地上的水洼上,亮晶晶的,像是谁不小心打碎了一面镜子。


    空气湿漉漉的,吸进鼻子里有股凉意,带着泥土的气息,四下里静得很,远处有犬吠声隐约传来。


    疲惫感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艾青禾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低头揉眼睛,听到杨梦津在背后问她:“小禾你要不要现在洗澡?”


    “要的要的,我现在就去。”她赶紧回过头,奔回房间拿上睡衣,小跑着去浴室,碰到肩膀上搭着毛巾的赵凡,还朝他嘻嘻笑了一下,“少爷去澡堂哇?”


    赵凡翻了个白眼。


    好在男生人少,一次只进去一个人也可以轮流得很快,大家吐槽几句也没放心上。


    艾青禾洗完澡出来,一边擦护肤品,一边看手机。


    比他们早一天出发的严自恒在群里发了他宿舍的照片,双人间,有空调,独立卫浴。


    这极大的刺激到了赵凡:【私立医院的环境这么好吗?!】


    严自恒去的是位于隔壁陵城的一家私立三甲综合医院,那家医院虽然是西医为主,但中医科有自己独立的门诊楼,分科也算齐全,内外妇儿骨伤针灸推拿康复,够才大三的学生们见习的了。


    但这个医院有要求,只要男生,就像另一家医院只要女生,兴许是为了好安排住宿,加上《见习宝典》里说这家医院管得很严,见习生当实习生用,所以选的人不多,这才被严自恒选到了。


    艾青禾:【?见习宝典也没说住宿条件这么好啊!!!】


    陈嘉渝:【必须加上,我们已经走宝了,不能让师弟妹们也错过!】


    闻婧:【+1】


    艾青禾看见闻婧,就问她现在宿舍里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了,即便还是在容城,离得远的分院同样会提供住宿,比如杜清谷去的大学城医院。


    所以现在108确实只剩闻婧一个人还在校了。


    闻婧:【一个人在宿舍确实挺无聊的,我现在理解为什么要是梦津不在,你就一定也要出去住了[捂脸]】


    艾青禾立刻发了一串表示傲娇的表情包,磨蹭了半天才去洗衣服。


    结果在浴室外面的洗漱台那儿,看到了正在洗衣服的杨梦津,和凑在她旁边的赵凡。


    他搭着杨梦津的肩膀,低着头跟她说话,说得小声,艾青禾根本听不清说了什么。


    但无所谓,她本来也不打算听清。


    她直接冲过去:“你俩在说什么悄悄话!让我也听听!”


    赵凡被她吓了一跳,忍不住翻白眼:“坏了,电灯泡来了。”


    电灯泡低头一看,耶?杨梦津的盆里怎么有男生的衣服?


    她一愣,旋即瞪眼看向赵凡:“少爷好大架势,要我们津津帮你洗衣服?”


    小情侣的事当然不容她置喙,但不妨碍她哔哔几句。


    赵凡哼了声:“羡慕啊,羡慕你让老孟来帮你洗。”


    “你这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艾青禾气呼呼的,“凭什么让梦津帮你洗,为什么不是你帮她洗?”


    赵凡立马喊冤:“洗破了她要揍我,我有什么办法……”


    话还没落地,杨梦津就低声喝道:“你俩能不能安静点?要吵出去吵。”


    俩人立刻闭嘴,表示我们没吵架啊,哪里吵架了,没有的事。


    在江安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就起来洗漱,然后出门去附近找早餐,吃完早饭,一起步行前往医院。


    这是一座位于两省交界的很小的城市,但并不冷清,尤其是早上,路过菜市场时人来车往,卖鸡卖鸭卖菜,摊子摆了一路。


    从宿舍到医院,步行要走十分钟左右,问过门卫大爷行政楼在哪儿,一行人就直接过去了。


    到医教科的时候正好是上午九点半,赵凡给欧阳老师打了个电话,说他们已经到了,刚挂电话,欧阳老师就从办公室出来,递给他们一张纸。


    “呐,这是你们的轮科安排表,看看有没有问题,需要调整的话我们再商量。”


    赵凡接过,艾青禾视线一转就看清了内容,随即有些惊讶地咦了声。


    “老师,按照我们学院的要求,我们是要轮六个科室,每个科室轮转半个月,怎么这上面只安排了三个科室?”赵凡问道。


    江安市中医院对艾青禾他们的见习安排跟学院的要求大相径庭,是以赵凡都没给同学们看,就直接提出了疑问。


    哇靠,不按学校规矩来,万一算我这门课没过怎么办?


    那可是四百多个学时,六个学分呢!


    要是挂科了,补都不知道要怎么补。


    大家一听,顿时不约而同地看向欧阳老师,面露惊讶。


    “其实这也是有原因的。”欧阳老师笑笑,温声解释道,“按照你们学校的规矩呢,确实是要轮转六个科室,但一个科室只能待两周,时间太短了,学不到什么东西,刚上手就要走了,所以这次特地只安排了三个科室,希望大家能深度体验一下临床生活。”


    这么说倒也有道理,就是吧……艾青禾目光一闪,想起肖翊川师兄说过的话。


    师兄当时也是来的这里,轮转的科室数目也是从六变成三,也是同一套说辞,但是师兄也说,上一届的师兄师姐就又从三变回了六。


    为什么“深度体验临床生活”没继续下去?


    赵凡不知道以前还有这样的细节,他只知道自己虽然是组长,但背不起责任的事千万别干。


    于是他立刻道:“这跟我们见习手册上的要求不一样,我需要跟辅导员汇报一下,老师您稍等。”


    欧阳老师笑着点点头,语气轻松:“应该的,是要跟辅导员报备一下。”


    接着又说:“我也是过来人,流程都懂的。”


    他一提这话,大家就立刻想起来他是他们直系师兄这一点来了,纷纷好奇:“老师你是本地人吗,毕业之后回来工作?”


    “叫师兄就行啦。”欧阳老师笑眯眯地点点头,“是啊,我是江安人,家里就我一个孩子,父母年纪也慢慢大了,还是想离他们近一点,方便照顾。”


    同学们又向他打听附近有什么推荐的好吃的好玩的,艾青禾一边听着他们闲聊,一边还分出注意力去关注赵凡那边。


    贺雁宁没想到刚把学生们送出去,第二天就有意外状况。


    等听赵凡说完具体什么事,她查了一下学院的文件,回复道:“可以,你们听基地安排吧,只要完成见习的天数够,课时是没问题的。”


    赵凡松口气,应了声好,紧接着问:“我看轮科表上还安排了心电图室之类的辅助科室,这个也是符合要求的吗?”


    “……心电图室?”贺雁宁一愣。


    “是的,除了心电图室,还有胃镜室和B超室。”赵凡看着表格,忍不住皱眉。


    他知道实习和规培会给学生安排辅助科室,怎么见习也要?他们好像……不是检验专业的吧?


    “这不符合我们学院的要求,你们医教科的老师在不在?”


    赵凡正嘀咕,就听辅导员来了这么一句,立刻便回答道:“在的,我们就在医教科门口,刚拿到的轮科表。”


    贺雁宁道好,“你们先原地等等,我给他们办公室打电话,让他们调整一下科室安排,这不符合我们学院的教学要求。”


    二附院是第二医学院的附属医院,江安中医院是二附院的协作医院,他们是二院的学生,学院针对学生的培养制定了教学计划,附属医院及协作医院有义务配合学院落实相关计划。


    我好好的以后要干临床的学生,你不但给我弄去辅助科室,按照你们那个排法,就是去一个月呗?这是想干嘛:)


    赵凡这边刚挂了电话回到人群里,欧阳老师还没来得及问他报备得怎么样了,就听有同事在办公室里喊:“欧阳,容中医那边的电话,找你的!”


    欧阳老师有些惊讶地看向赵凡,赵凡有些无辜地回看他。


    最后到底是什么都没说,他笑笑,转身回了办公室。


    欧阳老师刚走,大家立刻便问赵凡:“怎么样,导员怎么说?”


    “不符合教学要求,要协商呗。”赵凡耸耸肩,“辅助科室太多了。”


    “但是轮三个科室没问题?”艾青禾问道,“我去儿科见习的时候,师兄说他当时也是来的这里,也是轮了三个科室,但是去年又换回了六个科室。”


    “见习宝典里没说这个医院会轮辅助科室啊。”隔壁班一位男生接着道。


    艾青禾问:“那为什么这次我们有?我们去辅助科室能学什么?”


    她懵懵的,其他人也答不上来,赵凡倒是隐约能感觉到一点原因,但没经过确认,又不好直接说。


    大家站在办公室外面等候,很自觉的排成两队,靠着走廊两边的墙站着。


    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压低声音和同伴窃窃私语,这时有工作人员从他们之间经过,还好奇地问了句:“实习的吗?”


    赵凡闻言摇摇头:“见习的。”


    “……见习?”对方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哦哦,容中医的是吧,也对,都五月份了,你们学校该来人了。”


    话音刚落,欧阳老师就从办公室出来了。


    贺雁宁打过电话后,学生们的轮科安排就变了,“针康科是必选,另外还可以在其余科室里自选两个科室,大家可以回去考虑一下,下午三点前报给我,我会尽快安排好轮科表,毕竟大家后天就要下科室了。”


    这又是一个信息点,后天开始上工。


    “今明两天大家好好休整,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欧阳老师将新的表格递给赵凡,“麻烦赵同学收集一下信息了,要是没什么异议,大家就先回去吧。”


    赵凡接过表格低头一看,可选择的科室有脾胃肝科、肺病科、心血管科、脑病科、肾病科、肿瘤科、老年病科、针灸康复科、内分泌科。


    没有妇儿和骨伤急诊,但也没有了所有辅助科室。


    出于谨慎,赵凡还是说:“我先给我们导员汇报一下,麻烦老师稍等两分钟。”


    欧阳老师点头笑笑:“应该的。”


    接着跟大家说继续刚才的话题吧,又给介绍了几个说是值得去玩的地方,比如建成于万历年间的文峰塔,还有离文峰塔很近的云寂寺,寺里有一株千年香樟。


    “香火很旺很灵验的,我们本地人逢年过节都会去拜一下,附近就是市博物馆,也是苏维埃旧址,你们感兴趣也可以去看看。”


    还有就是下面乡镇的景点,比如什么仙人洞瀑布啦,江安水库啦之类的,“去玩可以,但一定要注意安全,春夏多雨,每年这些地方都要吃几个人,不是特别感兴趣就不要去了。”


    大家一边听一边点头应是,刚说到这里,赵凡回来了,客客气气地跟欧阳老师道谢,说一定会尽快将大家选定的科室汇报给他,云云。


    从进医院大门到离开,前后不过半个小时。


    出了医院大门,赵凡安排道:“大家先回去继续整理一下内务,决定好想选的科室然后报给我,我先去找师傅看能不能修一下洗衣机,再弄个餐厅用的落地扇,中午大家是想吃外卖,还是买菜自己做?”


    “我觉得可以先去市场看看本地的物价,要是有小饭店,打包点回去也行,开不开火等下午人齐了再讨论吧?”隔壁班一位女生提议道。


    赵凡应好,同隔壁班的负责同学道商量:“你回去之后先排一下值日表呗,咱们十四个人,两人一组,刚好每周一人一次,倒倒垃圾扫扫地什么的。”


    同学点点头,问他:“给你和杨梦津排一起?”


    “不不不,我哪敢跟艾青禾抢人啊,她俩排一天就行。”赵凡赶紧摇头。


    艾青禾挽着杨梦津的胳膊,嘻嘻笑了一声。


    她俩和赵凡一块儿去找维修师傅,将昨晚拍的照片给师傅一看,师傅就说这根本没有维修的必要。


    “先不说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按钮,这种杂牌机本来就不贵,也不知道用了多久,可能本来就快坏了,修一次几十块,不划算的。”


    师傅劝他们干脆买个新的,赵凡说那不行,“我们就在这儿住三个月,买新的,三个月后又得处理掉,太麻烦了。”


    “这样啊……”师傅挠挠下巴想了一会儿,转眼看向一旁,诶了声,“那你买个二手的怎么样?呐,我这里就有,是收了别人坏的来刚修好的,你拉回去就能用,等你要走的时候再卖回给我,怎么样?”


    仨人扭头,看向修理铺一角,整齐排放着两台不同品牌不同容量的灰色洗衣机,看上去倒是干干净净的。


    师傅还说:“它们原来就没什么毛病,一个是排水管裂了,另一个是密封圈老化,换了根管和换个密封圈就好了,你们要不要,要的话便宜拉走咯。”


    艾青禾和杨梦津在学校宿舍用的洗衣机就是从师姐那儿继承的二手货,当然不介意用二手的,所以她们看向赵凡,等他拿主意。


    赵凡过去看了一下两台洗衣机,觉得情况都还可以,问道:“两台都要的话多少钱?便宜点咯。”


    “……要两台干什么?”杨梦津赶紧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低声问道。


    “当然是楼上楼下各一台,男女生分开洗了。”赵凡说得理直气壮,“你的衣服哪能跟我们这些臭男人的搁一块儿洗。”


    杨梦津一噎:“又不是同一缸……”


    “那你昨天晚上还让津津帮你洗衣服?”艾青禾乜他,“你不要脸。”


    “那我能一样吗,我们什么关系,啧。”赵凡回了她一句,转头跟师傅讨价还价。


    最终六百块拿下两台洗衣机,加一架同样是二手的落地扇,送货上门,顺便把宿舍那台旧的拉走。


    仨人还蹭到了师傅送货的小三轮回去,省下了几块的搭车钱。


    这个城市的公共交通,除了公交车,主要就是摩的,计程车也有,但数量很少。


    而且这座位于两省交界的小城近来治安似乎不是很好,回去的路上,师傅跟他们说了好几个案子,入室抢劫、偷窃、打架斗殴,都有。


    赵凡坐在前面,跟师傅聊了一路,艾青禾和杨梦津坐在后面的车斗里听了一路,时不时也聊几句自己的。


    “在家的时候,要是碰上奶奶家里收地瓜啊稻谷啊什么的,我叔也会开这样的三轮车帮忙拉东西,最后一车的时候我们都爬上去,一路吹着风回去,可舒服了。”


    “你家地离房子很远吗?”


    “不远,但没车很难拉回来啊……哎,到时候放假,带你们去我家那边玩吧?”


    “好呀好呀……”


    一路闲聊着回去,将洗衣机和风扇都安装好,大家一边准备吃午饭,一边讨论选科。


    “他这儿的针康是病房还是门诊啊?”有人问赵凡。


    赵凡应道:“病房。”


    除了针康,艾青禾还选了脾胃和脑病,杨梦津和她选的差不多,只不过是脑病换了肿瘤。


    赵凡都懒得纠结,直接照抄自己女朋友的。


    要忙的事就这点,中午就搞定了,艾青禾午睡起来,看到宿舍群里大家在闲聊,说着自己接下来要去哪个科室,就打了个探头探脑的表情包显示一下存在感。


    孟彦卿看见她出来,就问她在这边感觉怎么样。


    她随口应道:【还行吧,感觉医教科的老师还算好相处。】


    孟彦卿还没说话,倒是赵凡发了句:【我倒是觉得我们这位负责老师不大靠得住呢。】


    艾青禾一愣,发了一串问号。


    紧接着杨梦津也扣了一串问号出来。


    赵凡:【第六感吧,感觉如果出点什么事,他不会帮我们解决问题的,不过也有可能是我比较狭隘。】


    这话粗听有些刺耳,但仔细一想就能理解了。


    是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有内外之分,他们对于欧阳老师来说是只是外人罢了。


    想明白以后大家也就无所谓了,只嘱咐他们有事记得在群里说一声,大家一起商量。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我们要开始过苦日子了吗


    小赵:没有啊哪里苦了,不是大家都在吗


    小禾苗:……那是你


    小赵:那你让孟师傅过来


    小禾苗:你回去换他吧


    小赵:你等着,我叫我家长来跟你理论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二合一) 她有些紧张


    休整一天后, 艾青禾拿到工牌,和同学们正式开启见习之旅。


    按照最终安排,艾青禾接下来三个月的轮科次序是针康、脾胃和脑病。


    第一个月和她一起去针康科的, 是班里一位叫杨莎莎的女生,和隔壁班两位男生。


    一群人在一楼分开, 约好中午下班要回去的时候在群里吱一声,要是有人正好也要走, 就结伴一起走。


    杨梦津还问艾青禾和赵凡:“你俩转科条拿了吗?”


    “带了带了。”艾青禾忙点头。


    第一个月, 他们仨谁也没和谁在同一个科室,都被拆开了,要到下个月,她才会和杨梦津重逢在脾胃科。


    针康科病房在住院部五楼, 四个人都是第一次来, 不熟悉地形, 所以是在电梯间换上了白大褂, 才继续往里走的。


    按照头顶的指示标志去找医生办公室, 路过一个房间,贴着更衣室的牌子, 艾青禾多看了一眼。


    两位男生打头阵, 往医生办公室的门上叩了两下, 再一探头:“请问教秘在吗?”


    一屋子的人都抬头看过来, 艾青禾听到有道女声说:“菲姐, 找你的。”


    很快,一位梳着单边麻花辫的女医生就迎了出来,笑着问:“见习的同学是吧?转科条带了吗,我看看。”


    四个人赶紧将自己手里的转科条递过去,接着她回身, 招呼他们先进办公室,“来,先登记一下信息。”


    大家依次在学生登记册上留下姓名、性别、学校和联系电话,听到教秘问:“你们能待多久啊,半个月有吗?”


    杨莎莎回答道:“能待到月底。”


    “这么好?”教秘有些惊讶,“去年你们的师兄师姐过来都是只能待半个月,时间太短了。”


    “欧阳老师也这么说,所以给我们排了一个月。”杨莎莎回答道。


    艾青禾最后一个签字,签完将笔还回去时顺便看了眼对方的胸牌,姓名“梁孟菲”,职称“主治中医师”,科室“针灸康复科”’。


    “OK,先给你们分一下老师哈。”梁孟菲接过笔,看看花名册上的名字,又抬头看看同事们。


    然后挨个问同事你还有多少个病人啊?什么,还有五六个?那给你一个学生帮忙干活要不要?好好好,你带这个……


    三两下就把几个学生分了,艾青禾最后登记信息,所以也是最后一个被分配的。


    她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要跟哪个老师。


    梁孟菲看她一眼,想了一下,“艾同学跟我吧,行不行?”


    艾青禾赶紧点头,她收起登记册,对大家道:“走吧,我们去做一下入科教育。”


    通常来讲,入科教育的内容都很简单,主要是科室的工作纪律,每天的上下班时间,下班当然是看带教的意思,带教下班你下班,或者他让你走你就可以走了,但上班时间万万不能迟到。


    还有科室的常见操作有哪些,病人多是什么问题来的,然后是科室的东西放在哪儿,口罩手套针灸针电针仪艾条之类,随用随取。


    还有就是:“你们见习的嘛,要求没那么高,所以我们科就不安排你们跟夜班了,晚上可以好好休息或者看看书。”


    至于其他的,比如实际的床边操作,则是由各自的带教老师来教。


    讲完之后挥挥手:“就这么多,也没什么特别要注意的地方,各找各妈去吧。”


    说着拍拍艾青禾的肩膀:“师妹跟我走,我们去给在床的病人做今天的治疗。”


    艾青禾赶紧跟上。


    却是先往医生办公室走,站在门口喊人:“小方,走啊,去看看我们的病人。”


    话音刚落,一位戴着眼镜的男生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块蓝色的板夹。


    走近了说:“12床说明天出院。”


    “是她自己说的,还是她女儿说的?”梁孟菲问道,“得她女儿说了才算,她们家是她女儿说了算,别的都不顶用。”


    方师兄回答道:“她说是她女儿说的。”


    “她说?”梁孟菲啧了声,“等会儿我给她女儿打电话就知道是不是了。”


    方师兄应了声是,头转了一下,刚好和满脸好奇的艾青禾对上视线,先是一愣,旋即冲她笑着点点头。


    艾青禾也下意识地冲他露出一个略微腼腆的笑。


    到了病房门口,梁孟菲在护士的小推车上摁速消液搓手,一边搓一边问艾青禾:“小师妹学了七步洗手法这些吗?”


    艾青禾连忙点头:“出来的时候学校有培训过的。”


    “师妹是哪个学校的?”方师兄也问了一句。


    “容中医的。”艾青禾应道,拽了一下自己胸前的工牌。


    她换了一个工牌扣子,现在这个是可伸缩的,扣头是个哆啦A梦的公仔。


    方师兄点点头,和她一起跟着进了诊室。


    这是个三人间,梁孟菲问中间的9号床:“您来这么早啊?吃早餐了吗?”


    9号床的病人是一位有点胖的阿姨,圆圆的脸孔很白皙,床位卡上写着年龄55,但艾青禾一点都看不出来,像才四十。


    说的是一口很标准的普通话,声音温柔:“吃过了,谢谢梁医生关心。”


    “头还晕吗?”梁孟菲接着问。


    “好多了,没有前天刚来时那么晕,也比昨天要好一点。”


    “那就好。”梁孟菲点点头,笑道,“检查结果出来了,没什么问题,各项指标都正常,就是颈椎有点小毛病,您之前也知道了。”


    对方松口气,笑得眼睛都弯了:“那真是太好了,这下可以睡安稳觉喽,就是麻烦了你们。”


    “您来医院,不管小病大痛,都是病人,我们是医生,帮病人解决问题是应该的嘛。”梁孟菲同她客气几句,说还得去看其他病人,“一会儿我再来给您扎针,您先休息一会儿。”


    她又道了声谢,目送师生三人离开病房。


    等出到走廊,梁孟菲才低声对艾青禾道:“刚才那位是VVVIP。”


    “……这么高级别啊?”艾青禾眨眨眼,有点惊讶,好家伙,才第一天上班就让她碰上VIP了?


    方师兄补充解释:“京市某位领导的夫人,外婆是我们江安人,这次是回来给老人迁坟的,大概是劳累到了,觉得不舒服,头晕恶心,去做检查,发现是颈椎的问题。”


    这种问题西医是没什么太多治疗方式的,顶多是让你回去多休息,慢慢症状缓解就没事了。


    但领导夫人不想受这罪,干脆就来找中医了,脑病科的主任建议可以做一下针灸,又觉得门诊人太多太吵,于是就办到住院部来了。


    “领导夫人怎么还住三人间啊?”艾青禾眨眨眼睛,好奇地打听。


    “发挥艰苦朴素、勤俭节约、不搞特殊的生活作风咯。”梁孟菲应道,在病房门口停下,又从护士的小推车上摁了点速消液,转身往对面那间病房走。


    方师兄低声解释道:“她只是上午来做一下针灸就回去了,不住在这儿。”


    “医保允许吗?”艾青禾惊讶。


    方师兄耸耸肩:“反正这几天也没人查。”


    不然还能怎么的,领导都同意的事,他们管床做治疗的打工仔还能拒绝?


    话音刚落,就听梁孟菲突然提高音量问:“你说你要出院哇?”


    艾青禾赶紧抬眼去看,见12号床上坐着一位头发全都白了的老太太,眯着眼,有些紧张地看着梁孟菲。


    “……是啊,我要出院!”她的嘴唇抿起来。


    梁孟菲说:“你女儿同意了吗?”


    声音还是大大的,看来是老人家耳朵不太好,艾青禾忙看了眼床位卡,都九十二岁了,这也正常。


    老太太眼睛一转,有些心虚:“……同意了!”


    梁孟菲点点头:“行,我尽快给她打电话,让她过来办手续。”


    老太太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犹犹豫豫。


    梁孟菲问了几句她的护工她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大小便正不正常之类的问题,很快就退出了病房。


    “走,我们去看15床。”她说了一句,接着道,“今天先给30床办出院,12床的不着急。”


    方师兄问:“她不出吗?”


    “她女儿肯定不知道她要出院,也肯定不让她出。”梁孟菲站在病房门口,跟他们解释,“你们刚来不知道,她是我们的老熟人了,每年都要来住至少一次院的,以前做过髋关节骨折过,后来又换了膝关节,经常不舒服,要来做针灸,住院是她女儿怕她去门诊做会不老实,要跑。”


    “顺便要做检查的,有问题直接跟她女儿女婿沟通就行,她的意见不重要,她儿子也不能做主。”梁孟菲啧了声,“今天肯定是她自己说的要出院,你看她心虚的样子,过几天她真的能出院你们再看就知道了。”


    艾青禾恍然大悟,暗暗记住,到时候一定要仔细观察老太太的态度。


    说完进了诊室,她发现15床竟然是在进门的位置,靠着墙,不由得一愣。


    一间诊室三张床,算下来,15床应该是靠里面那堵墙才对?诶、不对,9床和12床在哪儿来着……


    她回忆着两张床的位置,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等看完15床出来,她忍不住小声问方师兄:“师兄,病床是不是都没有4号呀?”


    师兄说是,因为,“4谐音‘死’,不吉利,所以4结尾的床号都没有。”


    艾青禾低声哇了一下,嘀咕道:“这不是玄学吗?”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啦。”梁孟菲听见,回头笑嘻嘻地应了一句。


    艾青禾眨眨眼:“怎么说?”


    “下午你就知道了。”梁孟菲跟她卖关子。


    说这话,三人进了前面一间诊室,这是一个双人间,但隔壁那张床上铺着塑料膜,看样子是暂时没人住。


    另一张床的床头放着心电监护,地上立着呼吸机,管子的另一头连接在病人的喉咙上。


    她紧闭着眼,一动不动,头发剃得极短,贴着头皮脸孔和胳膊都是浮肿的,梁孟菲掀开她的被角,按了一下她的小腿,凹下去的坑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


    艾青禾听见她叹了口气。


    “42床现在已经是植物状态了,她原来是江安下边一个县的县长,出公差的时候发生了脑出血,因为她是自己一个人在房间的时候出的事,大家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送过来以后抢救了很久勉强吊住一条命,现在暂时就只能这样,每天做一下针灸,给点刺激,看能不能有反应。”


    顿了顿,她又对艾青禾道:“小师妹学了针灸的吧,下过针吗?”


    艾青禾点点头,神色有些犹豫:“我只扎过自己和……我男朋友。”


    连杨梦津她们她都没敢扎,怕把她们扎痛了,她心里内疚。


    梁孟菲点点头:“那就行,一会儿你师兄扎一次你看着,记一下穴位,以后这个病人就归你扎了。”


    艾青禾一愣:“……啊?我吗?”


    “对啊,你给她扎。”梁孟菲点点头,“一是她只扎百会和四神聪,都是头皮针,很安全,二是……我冷血说一句,她这个样子了,疼她也不会骂你,有利于你突破心理障碍,给人扎针,敢破皮是关键。”


    艾青禾闻言又一怔,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既觉得抱歉愧疚,又觉得隐隐松了口气。


    查完房回到办公室已经过了九点一刻,艾青禾站在桌边,看见同学杨莎莎已经坐在她带教旁边帮忙贴化验单了。


    刚想过去学一下呢,方师兄就喊她了,“师妹,走,我们去给病人扎针。”


    艾青禾哦了声,赶紧转身跟上。


    “我们先去拿手套,准备用品,还要拿电针仪。”师兄一面走,一面跟她讲流程,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入科教育时艾青禾刚来过的器械室。


    拉开抽屉,拿了口罩和手套,师兄指指台面的托盘,“这是针盘,我们干活的主要工具,端走之前要先确认好东西齐了没有。”


    针灸针、医用棉签、医用酒精、碘伏,“大概就是这些,如果你是给病人做艾灸,还得拿打火机、艾条,另外拿一个一次性杯子装半杯水过去,接艾条的灰用的,灭火一定要到位。”


    艾青禾听着这话像意有所指,眨眨眼问道:“是发生过什么意外吗?”


    “有的人火没灭好,灰不小心一扬,把病人的裤子烧了个洞,或者是落在床单上,把床单烫个洞。”师兄耸耸肩,拉开一个抽屉给她看,“这是普通艾条,一般我们开艾灸,就是用的这种,这个短的粗的,是做雷火灸的。”


    “雷火灸的火力更猛,渗透力更强,可以更深入皮下组织,我们暂时没有病人要做这个,做到了再带你去看。”说着又指指一旁的香,“这是做麦粒灸会用到的,我们正好有一个病人扎完针要做麦粒灸,待会儿教你。”


    艾青禾一边听一边点头,看他从底下的柜子里往外拿电针仪,连忙伸手接过。


    “我们现在有七个病人,分别是9、12、15、30、35、36和42床,师妹你在小本子记一下,到时候找化验单好找。”


    艾青禾又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记下来。


    接着发现七个病人只拿了三个电针仪,她忙问:“师兄,是哪个病人不用电针啊?”


    “42床和36床咯,36床不想用。”方师兄解释道,“9床和12床是菲姐亲自扎,不归我们管。”


    艾青禾又哦哦两声,表示记住了。


    扎了针,师兄还教她怎么加电针,这个艾青禾是基本会的,之前听杨梦津说过。


    35床是一位五十来岁的阿姨,膝骨关节炎来的,坐在床上膝盖下垫着枕头,一边看方师兄扎针,一边同他们闲聊:“方医生带徒弟啦?”


    方师兄说是啊,师妹刚来呢,梁医生让他带一下,“熟悉熟悉流程。”


    “是要带徒弟才行,培养人才,以后有人帮你们分担。”阿姨笑呵呵地看向艾青禾,夸她漂亮,还问她,“有没有对象啊?”


    艾青禾一愣,啊了一声,好家伙,现在的病人还关心医生有没有对象?


    “……有的。”她回过神,忙点点头,抿唇笑笑。


    阿姨闻言立刻来劲了,兴致勃勃地继续:“我猜也是,是同事吗?”


    “是同学。”艾青禾一脸老实,“我还没有上班呢。”


    “哦,对对,你还是学徒。”阿姨点点头,又问她是哪个学校的。


    听说她是从容城的大学过来的,阿姨哦哟一声:“名牌大学哦,这么厉害。”


    “……呃、还行啦。”艾青禾虚应一句,目光盯着师兄落下的针,使劲回忆膝盖附近几个穴位的位置。


    屈膝时髌韧带凹陷中点是膝眼,又叫犊鼻,大腿外侧那个应该是梁丘,髌底上两寸嘛,它对着的内侧的应该是血海。


    方师兄一边行针一边给她解释:“这三处合在一起就是膝三针,如果是痹痛,行痹着痹,可以加温针灸,但阿姨是关节活动不利,所以加电针就好了。”


    “配穴可以选足三里、阴陵泉、阳陵泉。”说着在病人的小腿外侧,腓骨头前下方凹陷处落下一针,这是阳陵泉。


    接着是大杼和阿是穴,因为辨的是瘀血证,所以还配了膈俞,目的是要舒筋活络止痛。


    扎完针,又加上电针,方师兄让艾青禾记一下时间,“二十分钟后我们来拔针。”


    “咱们科一般是留针二十分钟吗?”她赶紧问。


    “一般是十五到二十,有的病人想留久一点,不要超过半小时。”方师兄应道,端起针盘,对35床的阿姨道,“阿姨,我们先走了哦,等下来帮你拔针,有事叫护士。”


    阿姨诶诶应了声,目送他们离开。


    大概的流程就是这样,扎针,要加电针的加电针,记录时间,等着一会儿来拔针,扎完五个病人,俩人就往回走了。


    回到办公室,梁孟菲招呼他们:“小方写一下30床的出院记录。”


    接着伸手扒拉过桌上的座机,“让我来打电话给12床的女儿看看~”


    艾青禾站在一旁,环顾整间办公室,进门之后左边是大的椭圆办公桌,右边还有两张普通尺寸的办公桌,面对面地摆了四台电脑,里侧靠墙的地方是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医疗核心制度和工作纪律,还有两面锦旗。


    屋里人很多,每一台电脑前都坐了人,办公桌上不只有打印机、病历、空白医嘱单处方单,还有各人的水杯甚至是小摆件,看上有些凌乱,但观感并不糟糕。


    不时有人进出,护士来问:“医生们,还有医嘱吗?要去拿药了哦!”


    梁孟菲拿着听筒刚要拨号,闻言赶紧又把听筒先放下了,“还有还有,马上给你!”


    说着她开始扒拉电脑旁边的病历夹,将手边用电脑键盘压着的医嘱单塞回去,从一旁的笔筒里抽了根签子夹进去,然后递给艾青禾。


    “小师妹帮帮忙,拿医嘱给外面护士站的办公护士过一下,就是那个坐电脑前面的,放在台面就行,她看到会过的,谢谢啦。”


    艾青禾赶紧应好,接过病历往外走时,还特地观察了一下那根黑色的签子,咋怎么像胶片啊?


    就是拍片子会用到的那种胶片。


    将病历夹放到护士站的台面上,她不放心,还小声提醒了一句。


    办公护士抬头看她一眼,应了声好。


    艾青禾这才放心地往回走,回到办公室,又自觉地往方师兄那边走,师兄抬头看见她,拍拍旁边的空椅子,“师妹坐。”


    她坐下,盯着电脑屏幕看,安安静静的,有些拘谨。


    看了一会儿,师兄问:“师妹学不学写病历?”


    艾青禾立刻点点头,“好呀。”


    “出院记录很简单的,复制粘贴就行。”方师兄动着鼠标,指给她看每一项内容,“入院诊断可以从首程或者入院记录这里复制,入院时情况也是从首程复制,包括主诉、主要病史和体征、办理入院之前有没有什么检查结果,住院经过就是写诊疗过程,先诊后疗,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这都是固定语句了……”


    后面还有出院时情况,师兄是直接复制的出院当天的病程记录,“最后是出院医嘱,主要是看有没有出院带药,有的话要这清楚用法、用量和频次,其他就是饮食和生活注意事项,不适随诊,可以找一个已经出院了的病人的出院记录复制过来,有的科室有模板就直接导入然后修改,很简单的,跟入院记录一样简单。”


    艾青禾边看边点头,甚至有些吃惊:“……就是这样、复制粘贴……就可以了吗?”


    “当然啦,这样多快,重要部分别搞错就行。”他刚想说下次让师妹你也写一个,就看见了墙上的钟,赶紧将写好的东西保存,“走走走,去拔针。”


    师兄妹俩一顿忙,挨个给到时间的病人拔了针,接着去给36床做麦粒灸。


    36床的大姐也是膝骨关节炎,不过和35床的阿姨证型不一样,她是寒湿证的,所以要加灸。


    “其实她做温针灸也可以,不过菲姐给开了麦粒灸。”方师兄一边准备用品,一边同她说话,“师妹知道温针灸怎么做的吧?”


    “艾柱点燃了插在针柄上,让热量通过针灸针传导到病灶。”艾青禾回答道。


    “对对对,就是这样,下次有病人做我叫你去看。”师兄端着针盘,领着她又往病房去了。


    麦粒灸顾名思义,就是将艾绒搓成小麦大小的圆锥形小艾柱,放在穴位上,用香轻轻一碰,艾绒就燃起火星,等烧了三分之二到四分之三,就用镊子将艾柱夹走。


    “这样就不会烫到,有的病人能承受得住的,还可以让它再烧久一点。”


    “一次灸七到八壮。”说着他交代病人,“要是觉得烫了就说哦,我可以提前一点夹走。”


    取穴足三里和太溪,师兄自己灸了太溪,然后征求病人意见:“让我师妹帮你灸足三里可不可以?让她试一试,要是可以,明天让她来?”


    艾青禾闻言忍不住呼吸一屏,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


    好在病人也好说话,痛快答应了,她立刻戴上手套,按照刚才师兄演练的步骤,一板一眼地帮病人做治疗。


    麦粒灸很小,燃烧很快,哪怕要做足八壮,也很快就做完了。


    病人笑眯眯地跟她道谢,夸她:“看不出是第一次做哦。”


    她抿唇笑笑,刚想说话,师兄就帮她抬轿子:“那当然啦,我师妹可是容中医来的,名牌大学。”


    病人惊讶地哦了声:“是吗,从容城来的啊。”


    一脸信服的样子,甚至是松了口气的。


    艾青禾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学校成了她的背书。


    就这样忙到中午十二点,梁孟菲问她:“青禾一起吃午饭吗?”


    才相处了一个上午,梁孟菲对她的称呼就变了。


    艾青禾忙摇摇头:“不了,和同学约好了回宿舍吃。”


    “那行,你回去午休吧,下午两点上班哦。”梁孟菲摆摆手,笑眯眯地放她走了。


    另外几位老师见状,干脆也将杨莎莎他们放走,四人说笑着进了更衣室。


    “中午你们吃什么啊?”


    “我带教说医院对面那家饭店的卤肉饭挺好吃的,一会儿我去看看。”


    “你带教是谁呀?”艾青禾问说话的男生。


    “在你带教旁边的那个。”


    “梳一条大辫子那个?”艾青禾立刻想起来了,“发量好多,羡慕!”


    刚说完,杨莎莎就哈哈笑起来,拍拍她肩膀,“你头发也不少啊,怎么日常老羡慕别人!”


    她一说这话艾青禾就知道她提的什么事,忍不住也嘿嘿地笑出声来,“医古文老师的大辫子也很好看嘛。”


    刚聊到这里,艾青禾的手机响了,杨梦津打电话过来,告诉她,她中午不回宿舍了。


    “今天我们值班,真的是……踩狗屎运了。”


    “这么惨!”艾青禾啧啧两声,“好吧,我和莎莎他们一起回去,你晚上要跟值吗?”


    “要跟值到九点。”杨梦津叹口气。


    艾青禾说晚上让赵凡来接她,她诶了声:“知道了,跟他说了的。”


    等挂了电话,艾青禾忍不住跟杨莎莎吐槽:“幸好我没选肿瘤科,还要值夜班。”


    杨莎莎一噎:“……可是我选了。”


    三位同学立刻向她投来同情的目光。


    下楼时艾青禾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来电话的是孟彦卿。


    看到他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的那一刻,艾青禾忽然间有种很不真实的恍惚感。


    好像她已经做了很多很多事,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可是回头一看,只不过才分开短短的三两天罢了。


    她恍惚了片刻才接起电话,孟彦卿问她:“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在忙吗?”


    “……没有,我刚下班。”艾青禾应道,声音一低,“我好想你啊,孟彦卿。”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不是才上了半天班吗,我怎么觉得已经有点不行了


    小孟:……至少你没有第一天就要值班


    小禾苗:这就是快乐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吗


    小孟:这可不是我说的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二合一) 也没必要什


    人有的时候总是追逐和好奇自己没有的东西, 等得到了,又回头怀念从前。


    艾青禾觉得自己现在就有点这个意思。


    还在学校的时候,想着要出来玩, 看看没见过的风景,可真的到了这里, 又反倒开始想念孟彦卿在身边的日子。


    要是他在就好了,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她突然这么想, 她觉得自己有好多话想跟他说。


    但现在明显时间不够。


    要是他在就好了, 她可以和他手挽着手,一路走一路讲,两不耽误。


    孟彦卿听到她说想自己,忍不住哼了声:“当初是谁一门心思往外跑的?我跪下来求你你都不考虑二附院。”


    现在知道后悔啦?迟咯!


    艾青禾一噎, 立刻反驳:“你没有跪下来求过我, 没有!”


    “你就只听到我跪下了是吧?”孟彦卿一乐, “夸张的修辞手法没学过?”


    说完不等艾青禾接话, 就立刻继续道:“我也想你, 三个月很快就过的,你去之前也这么想的, 不是吗, 忙起来一天很快就过了。”


    不过她竟然还有心思想他, 难道是, “今天不忙?”


    倒也不是不可能, 第一天嘛,老师还摸不清这个学生靠不靠谱,不大敢把很多任务交给她,于是也就闲下来了。


    “那当然不是啦。”艾青禾哼哼两声,“你不要看扁我, 我今天一来,老师和师兄分了一个病人给我扎针哦。”


    “……真的假的?”孟彦卿有些惊讶,第一天就让她给病人扎针啊?


    他问艾青禾:“你真的敢?”


    说来有意思,因为要出来见习,他们的《针灸学》这门课虽然课时不少,也有七十二节课,但讲得非常赶,给人一种老师还有很多东西来不及细说的仓促感,然而就算是这样,这门课也是有实验课的。


    次数不多,加起来才三次,主要是老师的现场演示,和同学们之间相互练习。


    艾青禾很怕这门实验课,她不怕被人扎,但怕要扎人。


    或者说,她害怕扎孟彦卿之外的人,哪怕杨梦津她们主动献身,也不能让她有丝毫动摇。


    问就是担心把她们扎坏了,会过意不去的,但孟彦卿不一样,他是她最亲密的人,不管做了什么他都会包容都会原谅她的,就算被扎痛了也一样,对吧?


    孟彦卿觉得很无语,扎就扎,前摇这么长,越听越觉得她是在道德绑架。


    但饶是他愿意让她随便扎,她其实也没练过几次手,所以现在听说她才上班第一天就自己管一个病人要给人家扎针了,孟彦卿真是特别惊讶。


    惊讶之中还有些不可置信和忐忑。


    不会因为操作不当被投诉吧?被投诉了她不会哭吧?


    艾青禾被他问得心虚起来,呃了一声:“那个病人、嗯……是植物状态……”


    “植物状态是什么……”孟彦卿下意识要问是什么病,问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嗯?你带教手头有昏迷的病人么?”


    艾青禾嗯嗯两声,快走两步跟上同学,低声跟她说起42床的情况和梁孟菲跟她说的话,最后很不好意思地问:“这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孟彦卿竟然有些沉默,半晌才叹口气:“有时候有些事……很难两全,唯一能做的就是我们做好自己该做的,嗯……你记得百会和四神聪的定位吧?”


    “记得呀,都记着呢,而且师兄还给我演示了。”艾青禾忙应道。


    “那就好。”孟彦卿松口气,又说,“这个病人能有利于你突破第一次进针的心理障碍,但同时因为她的特殊情况,她没办法给你反馈,你没办法从她的反应中知道自己的力道轻重合不合适,行针手法是不是正确,有利有弊,如果可以,你试一下在普通人或者普通病人身上进行针刺。”


    艾青禾一时没接话。


    大概是怕她抵触,孟彦卿忙接着道:“我不是逼你,说实话,以后你大概率不是针灸科医生,不会针灸也无妨,但技多不压身,是不是?况且你试过就知道不过如此,就当他们是我,随便扎。”


    “……乱讲,怎么可能当得成是你。”艾青禾撇撇嘴,“知道啦知道啦,我晚上借梦津的胳膊试试。”


    她都这么说了,孟彦卿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问她:“中午吃什么?回宿舍吃,还是在医院食堂?”


    “张琪说他带教介绍医院对面的卤肉饭好吃,我们来打包回宿舍。”她说着叹口气,“可惜梦津今天值班。”


    “医院离你们宿舍远不远?”孟彦卿接着问。


    “走路十分钟左右吧。”


    艾青禾一面跟他说着话,一面跟在杨莎莎他们后面进了饭店。


    店里桌子都坐满了,客人的说话声,出餐叫号声,像是经过混响一样,交织成独一份的热闹。


    门口一张有些破旧的折叠桌上摆满代取的外卖,平台的骑手经过停下,招呼一声老板,拿到餐后又开着小电驴走了。


    收银台后面的墙上贴着菜单,老板热情地招呼他们:“中午吃点什么?”


    柜台对面是一个类似学校打饭窗口的档口,贴着标价的红纸,黑色的毛笔字写着“一荤两素10元”、“两荤一素15元”,艾青禾有些好奇地往那边看。


    杨莎莎他们很快点了餐,回头问她:“青禾要吃什么?”


    见她还举着手机,便主动道:“我先帮你点,一会儿你转钱给我?”


    艾青禾忙点头道谢:“跟你点的一样好了,谢谢。”


    接着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门外,耳边立刻清净了一些,她终于再次听清孟彦卿那边的动静。


    也很热闹,似乎人来人往,还听到一句隐约的“这儿有人坐吗”,便问道:“你在哪儿啊?”


    “在食堂。”孟彦卿回答道,“本来想点餐到科里,结果忙得错过了时间。”


    院本部和大学城医院一样,想让食堂送餐到科室,得在九点半之前下单,错过了就只能自己去食堂,或者点外卖。


    以前黎奉和还吐槽过,真是比住院部出医嘱的时间还严格,要知道护理也只要求医生们在十点前出完医嘱呢!


    艾青禾好奇的是:“点餐的话,你是用你带教的工号点,还是黎老师的?”


    “用自己的。”孟彦卿解释道,哪怕只是见习生,他们也有一个临时的工号,可以用自己的工号登录食堂的员工点餐系统,“当然,我们没有餐补,得自己往账户里充钱。”


    艾青禾哦哦两声,问他:“吃完饭你们在哪儿休息啊?”


    “在科里待一会儿,看看书,很快就两点了,或者去黎老师的诊室也行。”孟彦卿回答道。


    艾青禾接着问:“那你忙不忙啊?”


    孟彦卿这个月在内分泌科,但见习期短,加上又有实习生又有规培生,还有研究生和进修生排着队在干活,所以对见习生实在没什么要求。


    “不忙,今天就是跟着查查房,和师姐一起送了一位瘫痪的病人去北区做CT,怀疑有脑出血。”


    他这一早上干的事还真没有艾青禾的多。


    艾青禾问他:“你老师……呃、师兄师姐们,会教你写病历开医嘱吗?杨莎莎的带教只有她一个,今天早上一过去,立刻就教她开医嘱和写病历了。”


    还说什么快学快学,学会了我就靠你了。


    其他两位老师也差不多,同样是刚来就让他们学做治疗学换药,明摆着要把他们当实习的用。


    “这倒没有,师兄师姐们写的时候我在旁边跟着看。”孟彦卿应道,“估计在这个科是没机会摸到电脑了,人多机子少。”


    二附院就是这样,什么都多,病人多学生多,要是待得时间长点,还能分两个病人给学生管管,从入院到出院,除了具体治疗方案,中间所有流程都由学生独立完成。


    但见习的,尤其他还只能待两周的,就算了吧,万一不凑巧,说不定他都要出科了,病人的检查结果都还没出完。


    “没事,你还有黎老师,他会教你的。”艾青禾一点都不担心。


    话刚说到这里,就见杨莎莎他们出来了,她赶紧要挂电话,“晚上我再给你打电话。”


    孟彦卿应好,嘱咐她回宿舍的路上注意交通安全。


    午休的时间不算长,艾青禾回到宿舍吃完午饭,刚给手机将电量拉满到百分百,就到了该出门的时候。


    杨莎莎吐槽道:“感觉像是回到了在大学城,每天也是回去吃个饭,午睡刚躺床上,就到了该起来去上学的时候。”


    同行的男生表示赞同,“要是有共享单车就好了,可惜这一路上没看到有。”


    何止这段路,其实是整个江安都没有,这座城市太小,共享自行车的业务还没开展到这里。


    “明天我们可以在店里吃,吃完了还可以在周围转转,你们觉得呢?”艾青禾提议道。


    大家都觉得这样不错,反正回宿舍也只是找个地方坐着吃饭。


    不同于上午的忙碌,下午的办公室清闲许多,一直下午两点半都过了,艾青禾都觉得人还没来齐。


    直到一位梳着利落短发的中年女士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皱着眉往里逡巡,艾青禾听到方师兄叫了声:“主任。”


    她有些好奇地看过去,原来这就是主任啊。


    看起来挺严肃的,听见方师兄的招呼,也只淡淡地点点头,很快就离开了。


    梁孟菲等她走了,才对旁边的同事道:“赶快打电话让阿玉起来,主任来了,她再晚点就要挨骂了。”


    隔壁的杨医生就是给学生推荐了卤肉饭的那位,闻言有些幸灾乐祸地反问:“现在还来得及吗?”


    “来不来得及也要叫啊,万一呢?”梁孟菲叹气,“她真是个睡神。”


    杨医生一边笑一边打电话,接通之后就是一句:“何玉同志,主任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说完她头歪了一下,旋即哈哈笑出声来,将电话挂了。


    对梁孟菲道:“晚了一步,主任已经进去了,我听见主任的声音了。”


    梁孟菲啧啧两下:“那真是太惨了。”


    说完对方师兄道:“小方,写一下我们病人今天的病程记录,我先整一下要交病历。”


    艾青禾是真的没什么事做,看桌上有本旧版的《内科学》课本,拿了过来,翻开之后压着课本看师兄写病历。


    方师兄教她写,怎么查看今天有没有新检查结果,有的话指标不正常的要将结果写进病程记录里,“没有异常的可以不写,也可以写什么什么无明显异常,看那个科和你带教的具体习惯。”


    “如果有发热,或者记出入量的,也要写进来,正常的也要写。”师兄一面解释,一面复制粘贴,“内科的病历相对要写的多一点,外科的就比较简洁。”


    艾青禾一边听一边点头,刚看他写完一个病历,何玉就耷拉着嘴角进来了。


    梁孟菲见状揶揄道:“又挨骂了吧?”


    何玉揉揉脸:“我活都干完了啊,病历整完了,病程记录也写好了,病人的治疗也做完了,今天也不是我值班,我睡会儿午觉怎么了嘛!”


    “主任觉得你不上进,恨铁不成钢呗。”杨医生笑嘻嘻地应道。


    她嗤了声:“我要是上进就不回江安了。”


    说着掏出手机,声音又高兴起来:“下午茶时间到,来来来,我们点奶茶,欢迎有四位同学加入我们这个组织!”


    大家张罗着要点奶茶,梁孟菲还让何玉给主任点一杯,“你气到她了不得哄一下啊?她要是气坏了,以后遇到事,谁去帮我们出头。”


    边说话边将手机传给艾青禾,“青禾别客气,随便点。”


    艾青禾接过手机,和方师兄一起看喝什么,师兄很随意地点了一杯柠檬茶,加入购物车之后,她想着参考一下其他人的选择,点开一看购物袋一看,发现居然没有杨枝甘露。


    可是这家店的杨枝甘露是推荐诶,销量还排在第一位。


    可能大家都喝腻了?艾青禾摇摇头,决定还是试试。


    点完之后手机又传了几个人,最后回到何玉手里。


    下一秒,她就发出一声尖叫:“哪位小朋友点的杨枝甘露?!”


    艾青禾吓了一跳,连忙应声:“我、我点的……杨枝甘露、不好喝吗?”


    “是太不吉利了!”何玉震声,“师妹你换一个,不许喝杨枝甘露!”


    艾青禾一愣:“……为什么呀?”


    杨医生解释道:“杨枝甘露里面有芒果,芒果芒果,忙忙忙,你是觉得今天太闲了吗?”


    梁孟菲听到这句话,立刻扭身去捂她的嘴,“没有没有,今天非常忙,夜班之神在上,有怪勿怪,小孩子乱讲的。”


    “……对对对,我乱讲的。”杨医生立刻改口。


    艾青禾:“……”想起来了,这就是上午菲姐说的玄学的力量:)


    下午下班时间是五点半,时间一到,艾青禾就看见何玉将键盘一推,“我要走了,回去陪老太太打麻将。”


    梁孟菲听见,抬头对两个学生道:“青禾,小方,你们忙完了也先下班吧。”


    “小杨也回去呗,你们刚来这边,还不熟悉,结伴走比较安全。”杨医生也接着道。


    艾青禾刚点点头站起来,梁孟菲就接着道:“我们明天值班哈。”


    她微微一愣,旋即立刻点头:“好。”


    等着另外三位同学一起走,正好也跟方师兄和另外一位刘师姐一起,几个人刚走到更衣室门口,就碰见何玉从里面出来。


    她笑嘻嘻地同他们打招呼:“明天见啦各位师弟师妹们。”


    “师姐明天见。”艾青禾下意识地回答。


    扭头看见她同护士打招呼,又追上从办公室出来的主任,一把挽住主任的胳膊,不由得惊讶。


    等进了更衣室,只有他们几个学生,她才小声跟杨莎莎说了这事,“感觉何师姐跟主任关系很好诶。”


    不是说主任经常说她?怎么看起来感觉不像?


    杨莎莎当然什么都不知道,但方师兄和刘师姐是土著,知道得多啊,闻言当即为他们解惑:“何师姐跟主任其实是远房亲戚啦,好像她是叫主任表姑的。”


    那就难怪敢上班时间都到了还不起床了,艾青禾恍然大悟,觉得自己明白了真相。


    但刘师姐说不是这样的,“其实还是因为何师姐自己本身比较厉害,她是京市中医大的本硕,发过好几篇文章,当时招进来本来是要去内科的,师姐自己选择了来针康。”


    艾青禾好奇地追问:“为什么呀,因为主任在这儿吗?”


    “当然是因为针康相对闲一点啦。”刘师姐将白大褂挂到挂钩上,转身去洗手,继续道,“主要是不缺这个工资,她自己说的,要是真缺钱了,回去找她爷爷奶奶打个麻将要多少有多少,比上班来钱快多了。”


    艾青禾哇哦一声,更好奇了:“师姐家里条件这么好啊?”


    “她爸妈在外地做生意的,爷爷奶奶以前是我们安阳的什么领导。”


    刘师姐说完,扯了张把手的纸,一边擦水一边继续跟他们讲八卦,“何师姐还有一个姐姐,现在跟着她爸妈做生意,对她这个妹妹可好了,要什么给什么。”


    话音刚落,杨莎莎就接了一句:“难怪,我刚才看到师姐背的那个包,LV的情人节限定款,五位数。”


    艾青禾和刘师姐同时发出一声带着波浪的:“WOW~”


    “一个月工资都没这个包多。”


    几个人说笑着走出针康科,没等电梯,大家从楼梯下去的,边走边闲聊。


    在办公室时坐得离他们远点的男生问师兄师姐是实习还是规培的,方师兄笑道:“当然是实习了,这个单位还不是规培基地呢。”


    “那这个科就是你们的最后一个科室啦?”


    “是啊,下个月我们就要回学校了。”


    “师兄师姐是一个学校的吗?”


    “是啊,我们都是西陵中医大的。”


    杨莎莎又好奇地问这个学校怎么样,说她高考的时候也填了这个志愿,不过是在容中医后面。


    艾青禾听着他们闲聊,刚想加入话题,就听见手机响。


    拿出来一看,是赵凡打来的,她接起来,语气欢快地问:“少爷啥事啊?”


    “你下班了吗,要不要等你?”赵凡问道,“津津说想吃水果,咱们一块儿去呗?我不会挑。”


    “我们马上就到一楼了。”跟赵凡约好见面的地方,这才挂了电话。


    师兄好奇地随口问道:“你们这次来了几个同学啊?”


    “十四个,两个班加起来的。”艾青禾回答道。


    “你们是学校安排来的?”刘师姐接着问。


    杨莎莎应是,“我们学校规定大三下学期要见习三个月嘛,恰好江安中医院是我们学校的非直属附属医院,也是见习点之一。”


    师姐又问:“算学分?强制性的?”


    等得到肯定的回答,师姐就说:“真好,要是我们当时也有这样的见习就好了,早点知道临床是什么样的了,我刚开始实习那两个月啥也不懂。”


    说话间他们到了一楼,艾青禾见到赵凡正蹲在住院部的大门外,小跑着过去想吓唬他一下,结果没成功,刚靠近就被发现了。


    赵凡蹭一下就跳起来,往后一撤,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艾青禾笑眯眯的:“没想干什么啊,想跟你打个招呼而已,走啊,还要等谁吗?”


    赵凡将信将疑地看她一会儿,“就等你了,走吧。”


    杨莎莎他们这时走近,大家凑到一起商量晚上吃什么,决定去菜市场那边转一圈。


    又问师兄师姐有什么推荐,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医院门口走,两方在医院门口道别,分别走向不同方向。


    艾青禾走着走着,突然被拽了一下衣摆,她忙扭过头,看见杨莎莎示意她回头看。


    “……看什么呀?”她有些错愕地回过头。


    只看见师兄师姐已经到了马路对面,正手牵着手,看起来形容亲密。


    艾青禾立刻就明白过来,哦哦惊呼两声,把几个男生都吸引得回头去看。


    赵凡没看懂她们惊讶的点,倒是两位在同一科室的男生明白了,“原来师兄师姐是一对吗?”


    “一天了都没看出来,他们俩都不怎么说话,也没有什么小动作。”


    艾青禾点点头,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这样还不错诶,把工作和生活分开,出了医院才是情侣。”


    她说完摸着下巴表示:“我将对此进行学习!”


    赵凡到这时才算是听明白了,忍不住无语:“……也没必要什么都学吧?”


    艾青禾哼了声,不跟他争辩,转开话题问他:“脾胃科忙不忙,气氛怎么样?”


    “一般吧,算不上忙,但也不闲。”赵凡耸耸肩,“气氛……我觉得挺一般的,有个老师好像挺不喜欢我们的,教秘分人的时候他直接说不要,说带见习生没什么意思,什么都不懂。”


    “啊这……”艾青禾咂咂嘴,“男的女的?”


    “女的。”


    五月的江安早就入夏,日头落得慢,都快六点了,还斜斜地挂在天西边,把整条街都染成暖洋洋的橙红色。


    他们迎着夕阳往菜市场的方向走。


    红底的牌子上写着“新南农贸市场”,早已失了烈性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在门前的水泥地面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走进去,空气里湿漉漉的,不是水,是那种闷了一天的热气,混着青菜的土腥味、鲜肉的膻气,还有炸鱼档飘出来的油香,全搅和在一起。


    地上总是湿的,艾青禾不小心踩到一处松动的地砖踩,鞋底下发出“噗”的一声。


    卖通心菜的阿婆正准备收摊,见他们走近,立刻抬起眼用江安话招呼,可惜四个人里有三个都是外省人,听不懂一点,只好看向艾青禾。


    其实艾青禾也没能完全听懂,但好在江安话和容城话、桂城话都有很大的相似之处,她理解起来也没什么困难。


    忙翻译道:“阿婆问我们要不要通心菜,就剩最后这一点了,便宜给我们。”


    赵凡哦了声,看一眼菜叶上还滚着的水珠,回头问大家:“你们要炒菜吗?”


    杨莎莎想了想:“蒜蓉空心菜?”


    也不是不行,反正现在回去应该不算晚,炒个青菜肯定来得及。


    商量了一下,大家将阿婆摊子上最后的空心菜都要了,阿婆高兴地同他们道谢。


    接下来要去买姜蒜和油盐,得继续往里走,路过卖猪肉的档口,老板光着上身穿着围裙的老板正用一把阔口刀剔着排骨,刀锋划过骨头的声音脆生生的,每一下都干脆利落。


    接着又路过水产档口,鱼摊前围了三四个人,档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橡胶围裙上溅着银色的鳞片,手从水里捞出一条罗非鱼,那鱼猛地一甩尾巴,下一秒档主的刀背就敲到了鱼头上。


    过了水产区就是熟食区,烧腊档的玻璃橱窗里挂着十几只油亮的烧鹅、叉烧,灯光特意调得暖黄,把肉的每一丝纹理都照得清清楚楚。


    档口前好几个人在排队,有拎着环保袋的老人,有穿着校服的学生,还有手里抱着婴儿的年轻爸爸,赵凡凑上去看了一眼,回头跟艾青禾说:“咱们也排一点?这儿排队的人多,而且年龄层次齐全,应该好吃。”


    艾青禾被他说服,点点头:“行吧,买点。”


    排队的时候她举着手机四处拍,赵凡问她:“拍菜市场干啥啊,你也喜欢上摄影了?”


    “这是画画素材,画画不得有背景吗,万一我要画菜市场呢?”艾青禾摆摆手,收起手机,“跟你说不明白。”


    “哎,姐们儿。”赵凡轻扽一下她的衣袖,问道,“你围脖儿账号到底叫啥啊?跟我说说呗,我给你涨个粉儿。”


    “不用不用,不用这么客气。”艾青禾一惊,连忙婉拒。


    赵凡追问:“哎呀,说说呗?咱们加个好友,一起玩呗?”


    “你有病吧,我们都是现实好友了,干嘛还要加微博好友?要加也不加你啊,我加梦津不好吗。”


    艾青禾翻了个白眼避开他,看见前面被大人抱着的小孩正趴在家长肩膀上看他们,便冲他笑笑。


    小孩冲她眨眼睛,她就冲小孩吐吐舌头,逗得小孩咯的笑了一声,他家长回头来看,冲他们客气地点点头。


    很快就排到了他们,点单的却是杨莎莎——她刚在群里问了大家要吃什么。


    买完熟食,往前走再拐弯,就到了卖姜蒜的地方,还有卖干货和鸡蛋咸鸭蛋的,几个人合计了一下,可以买点鸡蛋回去放着。


    “韭菜炒蛋,西红柿炒鸡蛋,荷包蛋,水煮蛋……都行,反正肯定能吃掉。”


    “再买点干辣椒,诶,要不要买点米?”


    一来二去,离开时每个人手里都提了不少东西,一副大采购的模样。


    从市场出来继续往回走,经过了水果店,门口的货台上整齐地摆着种类齐全的水果,在芒果和枇杷的旁边,是一簇一簇的荔枝,外壳红里挂着青,这是妃子笑。


    还有全红的,比妃子笑圆润一点,果尾也圆一点,这是白糖罂。


    赵凡看到,停了下来,“咱买点荔枝?尝尝鲜儿。”


    艾青禾看着大家挑荔枝的动作,想起来说要给孟彦卿他们寄荔枝,现在白糖罂也上市了,可以让家里帮忙回村里收一点。


    天色已经慢慢变暗,夕阳余晖渐渐消散,人声也慢慢稀落,艾青禾回头去看,看见菜市场门口的阳光已经彻底没了。


    热闹了一天的菜市场,像一出戏演到了尾声,灯火阑珊里,只剩下几分倦意。


    “我们今天自己做饭了!”


    晚上洗了澡,艾青禾散着湿漉漉的头发,盘腿坐在床边跟孟彦卿聊视频电话,叽叽喳喳说着下午的事。


    说师姐睡懒觉被主任抓了,说点奶茶的时候不让她喝杨枝甘露,“怎么还有这种玄学,你说我喝个旺仔牛奶会怎么样?”


    还说刚认识的师兄师姐原来是一对,“在办公室的时候真的考不出来耶,我们要向他们学习!”


    杨梦津在一旁吃着给她留出来当宵夜的那份饭菜,闻言噗一声,和杨莎莎还有另一位同学笑成一团。


    “妈呀,这有什么好学的!”


    艾青禾一噎:“……要你管!”


    孟彦卿在对面跟着笑,听着她这边的热闹,总算放下心来。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外面新鲜的东西好多,我学学学!


    小孟:……真怕你学杂了


    小禾苗:怎么会,世上没有没用的知识


    小孟:但是会有用不上的知识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二合一) 他回头去看


    艾青禾他们入科入得巧, 才来两天就到了十二号。


    五月十二号对于医护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国际护士节。


    往年在学校,这一天学院会组织一小部分同学去向在“非典”中牺牲的前辈们献花, 还会组织主题班会。


    但艾青禾知道,其实有些人是不太喜欢这个节日的, 尤其是护士,比如她亲妈范月娥。


    并不是这个节日不好, 也不是大家不想过, 而是领导组织过节的方式实在让她觉得有负担。


    艾青禾还在读小学和中学的时候就听她吐槽过好多次,今年的护士节要让她们参加文艺汇演表演节目,去年的护士节要搞演讲竞赛……


    “这到底是给我们护士过节,还是领导过节?我怎么就没这天生病呢?!”


    但同时艾青禾也知道, 这一天一般会有领导来慰问一线工作的护理人员, 会有花, 有蛋糕。


    然而她从没真的亲眼见过这一切, 所以当这一天来临, 说实话,她真的很好奇!


    甚至一大早就在群里发信息@所有人:【今天结束之后, 请告诉我, 你们科是怎么过护士节的!我要搜集画画素材!】


    别人都说好的好的, 保证完成任务, 就赵凡跟她谈条件:【你告诉我你的围脖儿账号, 我就完成任务,怎么样[墨镜]】


    艾青禾:【???】


    赵凡:【我们都可以给你提供素材啊,你考虑一下[坏笑]】


    有的时候吧,某件事自己从没想过要做,但要是有人起了头, 就会想做了。


    比如此时此刻,赵凡真是开了个好头,其他人全都被他提醒了,纷纷开始打听她的账号。


    严自恒最能领会赵凡的精神,立刻就把自己的账号主页截图发了过来:【[截图]来来来,我们互换,你带带我,我也带带你[墨镜]】


    艾青禾一看,人家都有小一万的粉丝了。


    她立刻就想到了拒绝的话术:【不行,那样人家会说我碰瓷你的,你粉丝太多了,我不能占你便宜[猫猫认真.jpg]】


    这下轮到严自恒扣问号了。


    孟彦卿全程不敢出声,因为他真的知道艾青禾的账号是哪个。


    好在大清早大家赶着上班,聊了几句就散了,倒是杨梦津在去医院的路上,小声的又问了一遍:“真不能让我们知道啊?”


    在群里艾青禾能胡说八道,当着面她却不好意思了,使劲摇摇头:“没什么好看的啦……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行吧。”杨梦津拍拍她的头顶,“就当你是在憋着坏主意,要变成超级有名的人,然后装个逼,吓我们一大跳。”


    艾青禾有些脸热,嘟囔一句哪有,紧接着赶紧转移话题:“我今天下午可以休息诶,你说我去买点东西,给大家煮个糖水怎么样?正好有锅。”


    她的带教梁孟菲昨天值班,针康科是值二十四小时,所以今天是下夜班,中午就可以撤了。


    “好啊。”杨梦津点点头,“你打算做什么?”


    “桃胶炖奶?”艾青禾想了想,“超市应该有卖,买点桃胶买点雪燕,再买点皂角米和红枣,东西就齐了。”


    要是没有,“那就煮椰汁西米露,椰汁和西米露不可能没有。”


    “那我可就等着一饱口福了。”杨梦津笑着点点头,问她,“周六你休息吗?”


    “我带教五天一个班……”艾青禾掰掰手指,“休息诶,怎么啦?”


    当然是去玩了,刚来那天欧阳老师推荐的几个景点,她已经上网搜过攻略,“文峰塔、云寂寺和博物馆都在一条线上,而且博物馆附近还有个美食城,我觉得可以来个一日游,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错。”艾青禾点点头,又叹气,“要是有自行车就好了,我们可以骑车去。”


    “还不如搞两辆小电驴。”杨梦津另一边的赵凡这时插话道。


    “去哪儿搞?”杨梦津立刻转头问,“问问卖我们洗衣机那个师傅?”


    赵凡点点头,胳膊搭上她肩膀,嗯了声,又低声道:“先别跟别人说,到时候看看情况,咱先紧着自己。”


    又问艾青禾:“你会不会开?”


    “会的吧……”艾青禾有些迟疑,“孟彦卿教过我。”


    但每次出门都是孟彦卿开车,她也没开过几次。


    杨梦津觉得问题不大,“到时候再练练,不行以后我带你。”


    说着话,大家一起进了电梯,清晨的电梯有些拥挤,基本都是各科室的医护,中间夹着两位提着保温桶看上去是来给病人送早饭的家属。


    电梯里也很安静,众人沉默地看着楼层显示器上跳动变化的数字,到了五楼,叮的一声,门开了,艾青禾赶紧往外挤。


    杨梦津在背后叫她:“中午一起吃饭。”


    她胡乱应了两声好,急忙忙往更衣室走,路过护士站,见到办公护士,还打了声招呼:“小敏姐早上好。”


    办公护士闻声有些惊讶地抬头,只看见一个鹅黄色的背影冲进更衣室,忍不住笑了一下。


    套上白大褂,艾青禾又匆匆走向办公室,但在进门的一刹那,她下意识地放轻脚步,憋了一下呼吸,随后努力让自己的状态变得平静下来。


    七点三十五,办公室里只有梁孟菲正在吃早餐,把油条一点点撕碎放进粥里,叫她来了,就问她:“青禾吃早餐了吗?”


    艾青禾忙点点头,刚想问师兄还没来吗,就见师兄从门外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个电子血压计。


    “菲姐,17床的血压145/124。”


    梁孟菲长叹一口气,“给他请个脑病科的会诊。”


    17床是他们昨天值班时收的几个患者之一,是个笑呵呵的大叔,体型肥胖,艾青禾一见他,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高血压病的危险因素、诊断标准和分级。


    他看起来还挺年轻,但已经五十六岁,抽烟喝酒,还肥胖,跟叠buff似的,但一问有没有高血压糖尿病,回答得却特别响亮:“没有!我身体好着呢!”


    梁孟菲当时就反问他:“身体好着呢怎么来我这里啦?”


    对方也没被问住,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来做理疗的啊。”


    说是最近腰不太好,想去做按摩,但朋友劝他不要,因为去年他们附近有个倒霉蛋去小诊所做按摩,结果下半身瘫痪了,事情闹得还挺大,江安好多人都知道。


    所以他朋友劝他到医院来,起码医院的医生是有证的,而且真要出事了,医院肯定比小诊所有钱赔啊!


    艾青禾当时听完心里忍不住哇了一声,是这个理!


    你有这个朋友真是福气,梁孟菲当时囧囧地应了句。


    病人很高兴哇,连连点头,哎呀朋友嘛,酒友来着,志趣相投,交情过硬,所以他很听劝地来了,主任让他拍个片子,“L4-L5椎间盘突出”、“腰椎退行性变”,他说想住院做一下针灸,主任就把他收进来了。


    就这还觉得自己身体好呢,腰疼不是病是吧,啧。


    问完诊,护士那边也量好了血压,一看结果,妈呀,146/121,梁孟菲回来就下了个“高血压三级(极高危)”的诊断。


    艾青禾学着写检查单,主要是三大常规和心电图,主诉是什么、诊断是什么,写完了直接签带教老师的名字和工号。


    看着检查单上的字,虽然没有署名,但确确实实是她开的第一张检查单,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在她心里慢慢滋生。


    她感觉到自己似乎正在慢慢脱离那个整日待在校园里,懵懂的、觉得一切还早的,单纯幼稚的角色。


    开始对身上这一身白衣有了真切的实感,肩头的重量变得有些沉。


    她以前以为自己会在某一个特别重大的事件之后,以此成为转折点,开始知道自己未来要承担的责任。


    但原来成长也可以是悄无声息的,比如被一张再寻常不过的化验单触动。


    方师兄将电子血压计送去护士站,回来后直接开始开会诊单,艾青禾在一旁看,看看电脑,又看看桌上的病历夹,他们的病人的病历都在这儿了。


    “师兄,我们床的化验单呢?”她小声地问。


    方师兄一边填会诊申请,一边应道:“我昨天晚上贴了。”


    艾青禾哦哦两声,坐在一旁继续看他开会诊,申请填完,打印出来,递给梁孟菲检查。


    梁孟菲看了一下,点点头:“你帮我签一下。”


    签了字,方师兄转手将病历夹和会诊单一起递给艾青禾,“小师妹帮忙拿给护士吧,就放在护士站那个框里就行。”


    艾青禾颠颠地去了,把会诊单放进框里的时候,她还提醒一句:“小敏姐,17床有个新的医嘱,会诊的。”


    “好好好,知道了,马上给你们过。”办公护士笑眯眯地应。


    艾青禾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梁孟菲正在给会诊医生打电话,“师姐,我这儿有个高血压三级的,入院血压146/121,今早血压145/124,以前没吃过降压药的,你来看一下呗?”


    还说:“不急,但也别太慢,我今天下夜班。”


    之后就是早交班,艾青禾和方师兄起身让开电脑边的位置,坐到后面去,学生加护士,椅子是肯定不够的,但拼在一起像一条长凳,大家挤挤也行。


    艾青禾跟刘师姐换了个位置,和杨莎莎挤在一起,小小声问她周六要不要一起去玩。


    还说下午休息呢,“我煮糖水,留着你们回来吃啊?”


    俩人叽咕两句,等正式开始交班,赶紧住口。


    交班记录是师兄写的,但交班是梁孟菲交的,就是照着交班记录念一遍,等交班结束,再粘贴到交班记录本上。


    艾青禾这几天一直处于好奇阶段,对周围的每一件事都认真观察,随时随地恍然大悟,哦哦,xxx是这样的。


    她陷入一种好奇心得到极大满足的快乐之中,一有空就给孟彦卿发信息,说自己又看见什么,原来那什么是这样的……


    这样的快乐很好地对冲了她的分离焦虑和对他的想念。


    九点多的时候,她刚给手头负责的独苗扎完针、给两位病人拔完针,准备去给36床的病人做麦粒灸时,会诊医生来了。


    她端着针盘跟着去看,听脑病科的主任先是问病人吃过降压药没有,没有啊,有什么不舒服吗,暂时没有,那行吧,先做一个动态血压监测看看,基本确诊了,一会儿给你开药,以后记得每天都要按时吃药。


    “这药得吃多久啊?”病人问。


    “差不多一辈子吧,不能随意停药啊,你不要自作主张觉得没有不舒服就不吃,真的不舒服的时候就晚了。”


    艾青禾就看着大叔坐在病床上,皱着脸,像个委屈的包子,一副无法接受现实的模样。


    也许每个病人都会经历这样的时刻吧,既不可置信又委屈,怎么偏偏是我呢?


    艾青禾抿抿唇,退出了病房。


    等今天的治疗都做完,已经十一点多了,刚洗完手,就听到外面一阵喧闹,还有人喊:“吃蛋糕啦!”


    她好奇地探头出去看,就见办公护士招呼她:“妹妹,走啊,去吃蛋糕,今天护士节,主任给大家订了蛋糕。”


    蛋糕就在办公室,桌上清理和收拾过了,正方形的双层大蛋糕上都是奶油和水果,旁边有一个翻糖的护士小人,小人怀里抱着一支巧克力插牌,上面写着“护士节快乐”。


    旁边还有好几盒水果,还有两束包扎得精美的鲜花。


    护长说:“今天护士节,祝姑娘们节日快乐,这一年你们辛苦了。”


    说完就让大家切蛋糕,刘师姐拿了一份,看见艾青禾就在旁边,转手就递给了她。


    艾青禾刚接过,就听护长接着道:“下午在学术报告厅有演讲比赛,不值班的都去听,别忘了。”


    蛋糕的甜美气息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


    “很正常,你想想三月份的国医节,老师们也没有休息,演讲、讲座、学术报告,活动也很多。”


    午休时间,孟彦卿躲在二附院北区骨科门诊的楼梯间里同她聊电话,听她说完早上的事,发表了一下自己的意见。


    艾青禾咂一下嘴,“说得也是,就算是妇女节,劳动妇女不也在上班,能休半天都偷笑了。”


    “更有可能这半天还要参加活动,是不是?”孟彦卿失笑。


    “……好惨,就不能简简单单放个假吗。”艾青禾吐槽了一句,紧接着换了话题,“我跟我妈说了,让她回去看外婆的时候,收一点白糖罂寄给你,到时候你帮我拿给肖师兄和黎老师他们,好不好?”


    孟彦卿嗯了声,明知故问:“只有他们的吗,我的呢?”


    “你的在树上,自己回去摘。”艾青禾没好气地哼了声,起身去看锅里的西米得怎么样了。


    去的那家超市里找不到雪燕和皂角米,艾青禾又想起桃胶起码得泡一夜才能膨胀得好,今天一准吃不上,索性改煮椰汁西米露。


    路过菜市场,她又灵机一动,去买了个大芋头,香芋椰汁西米露也很好!


    所以她是在楼下的厨房里一边煮西米一边跟孟彦卿聊电话的。


    “我准备煮一大锅的香芋椰汁西米露,十四个人应该能吃完的吧?”


    她搅拌了一下锅里的西米,觉得差不多了,索性关了火。


    孟彦卿闻言嗯了声,还是问:“只有他们的吗,我的呢?”


    “你的呀……”艾青禾嘻嘻笑了一声,“你的先记账吧,等我回去了煮给你吃。”


    “那我真的记着了。”孟彦卿失笑,说起她的生日,“生日礼物给你寄过去?我就不让你记账了。”


    艾青禾说回去再拿也不迟,但孟彦卿不想,那样生日过得有些久了,再拿到生日礼物,总觉得没有当时就拿到那么让人惊喜。


    于是他坚持问艾青禾要了地址。


    聊到差不多中午一点半,艾青禾的手机快没电了,这通电话才结束。


    孟彦卿从楼梯间回到黎奉和的诊室,黎奉和跟陈远游正面对面的翘着二郎腿闲聊,见他回来,就冲他挤眉弄眼。


    “哟,谈完恋爱回来啦?”


    “哎呀,异地恋是什么感觉,师弟你跟我说说?”


    “肯定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你一个单身狗,不懂的。”


    “……说得好像你不是一样!”


    孟彦卿耸耸肩,根本不需要回答,他就知道这俩人得掐起来。


    掐完了黎奉和又开始劝学:“你规培也要结束了,真的不考虑读博吗?还是读吧,你家里一时半会儿也不缺你这份工资,你又没成家,没有养家糊口的压力,读了博,顺理成章留在二附院做博后,老林再帮你活动活动,你这工作也差不多能解决了。”


    陈远游啧了声,犹豫道:“老林也提过一嘴,但我有点担心,读博可不容易,尤其还是临床,我怕我坚持不下来。”


    “又不是去别人家,有什么可怕的。”黎奉和啧了声,“要不你读老冯的也行,咱们都是一家的。”


    他说到这里,看一眼孟彦卿,见他有在听,这才继续道:“说真的,老林跟老冯已经是很好的老师了,给你课题,给你资源,每个月发补贴也不含糊,你做出来的成果也是你的,孩子也都大了,不需要你接送不需要你辅导作业,不读医,不用拿你去当太子爷的垫脚石,性格正常,脾气随和,做事还算公正,顶多就是催婚催生烦人一点,但这是老人的通病,你要在三附院那个袁怀的手底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点,八卦兮兮的:“听说了吗,他去年招的那个学生,长得很秀气、戴着个眼镜的男生,去年年底我们科室年会,刚好碰到他们组聚餐,还来跟老冯老林他们打过招呼的,那个男生穿着白色的棒球服,当时林荟还想打听人家有没有女朋友,记得吧?”


    陈远游的神色从茫然但恍然大悟,最后一拍大腿:“前面的想不起来,但你说是荟姐相中的,我就想起来了。”


    研三的林荟师姐是陈师兄的同门师妹,因为是很会照顾人的大家长性格,被师弟师妹和师兄师姐尊称一声“姐”。


    上次一起吃饭,听她说已经确定好继续读博了,要是陈师兄再磨蹭两年,先工作再读博,那他可就从师兄变师弟了。


    孟彦卿觉得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


    “他咋啦?”陈远游还不知道师弟想看自己的热闹呢,好奇地问。


    “那孩子遭大罪了。”黎奉和啧了声,“前天我在咱们心理睡眠科见到他了,他家长陪着,我还问了句这是怎么了,也不说,那天晚上正好去老冯家里吃饭,跟他随便提了一嘴,说袁教授那学生是不是压力太大睡眠障碍了,结果老冯说,就袁怀那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做派,学生压力大一点都不奇怪,什么睡眠障碍,九成九是抑郁。”


    这话用脚趾甲去听都能想到里头肯定有文章,黎奉和当即追问细节。


    这才从冯教授那儿听说,袁教授因为不喜欢这个学生,对其屡次为难,动辄斥骂,而且是在实验室门口大声喝骂,骂得整层楼都听得一清二楚。


    组会的时候对其汇报的内容大批特批,骂他做的东西是一坨屎,问他是不是想死。


    大家一起聚餐,要底下的学生轮流敬酒,然后故意忽略这个学生……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老大这么干,其他人或是心理阴暗,或是要捧领导臭脚,自然也会跟着为难他,他在组里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只能强忍着熬毕业。


    结果前些日子袁怀又把他叫去骂,他有些受不了了,回了一句嘴,“袁怀拿烟灰缸想砸他,他伸手去挡,尾指骨折了。”


    黎奉和说到这里,扭头问孟彦卿:“你听说过那傻逼么,知道他是哪个科的吗?”


    孟彦卿听得有些心里发凉,下意识摇摇头。


    “外科,肝胆外科。”陈远游替他解惑。


    孟彦卿一惊:“那他的手……”


    外科医生的手意味着什么,智商正常的人应该都知道。


    “他立刻就去拍了片子,处理好以后把他家长叫了过来,跟学校说要退学,还要报警。”黎奉和道,“然后去看精神科医生,拿一个抑郁症的诊断。”


    孟彦卿和陈远游不约而同地松口气,问道:“那他真的退学了?”


    “那倒没有,被劝了下来,但袁怀可不敢再为难他了,他手上还捏着诊断书和检查报告呢,逼急了真报警,或者捅到网上去,够袁怀和学校还有医院喝一壶的。”黎奉和嗤笑一声,


    孟彦卿问道:“袁教授为什么不喜欢这个学生?”


    按理说,能把一个学生招进来,一开始肯定是不讨厌他的,不合眼缘的面试时就该拒绝了。


    入学以后才讨厌他,必然是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说出来都笑掉你们大牙。”黎奉和说老曾,就是上次跟孟彦卿他们一块儿在休息室吃火锅那位曾医生,“他好事,去打听过,说是因为有一次他牵头聚餐,这孩子说自己感冒了,就不去聚餐了,他觉得这孩子是故意不给他面子,那之后态度就变了。”


    孟彦卿:“……”


    这心眼比缝合针的针眼大不了多少,陈远游吐槽道。


    “读研读博就是这样,导师是正常人,你日子就好过。”黎奉和意有所指。


    在场两个人都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陈远游当即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起来。


    孟彦卿抿着唇笑笑,用他的话堵回去:“我认识的人少,不知道哪个老师不正常,但我知道你肯定正常,所以你赶紧努努力。”


    黎奉和一噎,踹了一脚他的椅子腿,没好气道:“到两点了,赶紧滚回内分泌上班去。”


    “好嘞,我先回去。”孟彦卿笑眯眯地从善如流。


    其实离两点还有十几分钟,他回到办公室时,屋里静悄悄的,留在办公室的全都还趴在桌上午休。


    刚坐下,带他的师姐就从外面进来了,手里还拿着病历夹,压着声音跟他打招呼:“师弟回来啦,我们临时收一个病人,老病号。”


    他们的带教今天出门诊,同时今天也是他们值班,所以收多少病人都不奇怪。


    孟彦卿点点头,主动问:“有我能帮忙的吗?”


    师姐嗯地沉吟一下,问道:“你想写入院记录吗,我教你?”


    孟彦卿立刻答应,在这个下午学会了写入院记录,还研究了一下首日病程的书写规律。


    和艾青禾一样,他也吃到了护士节蛋糕,水果没那么多,三层的奶油大蛋糕,所有人都分到了一块大大的。


    一边吃一边闲聊,气氛相当热闹。


    二附院的老师大概都有值班时给学生包饭的传统,才下午五点,带教蓝可就开始张罗大家:“咱们点餐吧?想吃什么,不吃食堂了吧,过节诶,我们吃点好的?”


    科室学生多的好处就是,写病历这种活用不着她费心了,内分泌科又没有手术这种必须实时进行的操作,于是其他事都显得没那么紧迫。


    况且门诊已经忙了一早上加一中午,歇会儿也理所当然。


    “你病历整完了吗,你就吃晚饭?”同组的另一位老师闻言抬头问道。


    蓝可踩着椅子的横梁,看着手机哎呀一声:“晚上再整,今天我值班啊,长夜漫漫,来得及,天没亮我就整完了。”


    “我靠,你不睡是吧。”对方笑骂一句,又问她,“但是你整病历,岂不是压缩了跟男朋友煲电话粥的时间?”


    “不会啊,没有男朋友了。”蓝可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的是大白菜那样随意,平静无波。


    却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全都从工作了将近一天的疲惫中精神一振,七嘴八舌地问:“真的假的,不是说他去京市进修半年就回来了吗?”


    “对啊,过年的时候你不是还跟他去他家见家长,准备今年结婚?”


    “发生什么事了?”


    “是不是彩礼啊房车啊什么的没谈拢?哎呀,你们都谈了那么多年了,看在感情的份上,一人退一步嘛……”


    大家纷纷劝和,你一句我一句。


    蓝可也不恼,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她才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在进修单位那边认识了新人,有更喜欢的了呗,还打算回来就离职,去对方那边发展呢,老房子着的过你们会灭?反正我不会。”


    这话一出,全都收声,这个时候还劝和,那就是在作孽。


    蓝可对突然而来的安静毫不在意,拿手机看外卖,问孟彦卿:“师弟能不能吃辣?”


    孟彦卿忙点点头,“还可以。”


    “坏了,现在我们这个团伙就你佳姐不能吃辣。”


    就是刚才中午收病人,还教孟彦卿写出院记录的那位师姐。


    师姐闻言哼哼两声,又笑道:“微辣也不是不行。”


    刚说完,又有病人家属来找:“请问47床的医生在吗?我是他的女儿,想了解一下他的病情。”


    蓝可立刻抬头起身:“稍等,我找一下你爸爸的病历。”


    刚才讨论就这样过去了,仿佛从未发生过。


    晚上七点以后,大家都陆续下班,办公室里只剩下值班的他们,和几位在抄出科要交的大病历的师兄师姐。


    这时孟彦卿终于可以自由使用电脑,将他们组所有病人的病程记录和医嘱都琢磨了一遍。


    晚上当然也有病人,直到晚上九点,他们收了四个,蓝可跟护士说:“再有要送上来的就说没床了,过道加的床都满了!”


    回来看见孟彦卿在帮忙写心电图的单子,就对他道:“师弟你开完检查单就回去吧,一会儿晚了该到门禁时间了。”


    蓝可也是容中医出来的,对学校的门禁了如指掌。


    孟彦卿忙完,同她,还有师兄师姐们道了声明天见,去换了白大褂,离开了住院部。


    电梯很安静,数字飞快地切换,很快就到了楼下。


    从住院部出来,看见呼啸的120车从正门疾驰而出,鸣笛声渐远,他回头去看,只见每一层楼都有沉默的通明灯火。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让我们隔空碰撞蛋糕


    小孟:以后争取买个能闻到味道的手机


    小禾苗:胆小鬼


    小孟:?好好的你干什么


    小禾苗:我以后要买能吃到别人的东西的手机


    小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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