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交心
钱锐这叶公好蛇的动静不仅吓到了自己,还把青玉竹也吓了一跳。
他当即缠上了饲主的手指,并且试图顺着饲主的手腕爬进衣服里躲起来。
然后被人类冷酷无情地拎了出来。
乔昭把他放到桌面上,双手微微合拢把蛇妖护在里面,不悦地瞪了一眼钱锐:“你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钱锐:“……”
他看看乔昭的脸,再看看乔昭的手,最后看看从乔昭手指缝隙里鬼鬼祟祟往外看的青色小蛇,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青玉竹看着对面人类目瞪口呆的模样,逐渐生出了嫌弃:“他看上去好傻!”
乔昭低头看他,眼神奇异。
你这条小笨蛇居然还能骂别人傻?
呆傻的人类威胁不了聪明的蛇妖,青玉竹很快从饲主的手指保护中爬了出来,人立起来观察着对面的人类,蛇信一吐一吐的。
就是你要找人斩妖除魔?哼!
钱锐可算从震惊中回过来神,双眼放光地看着面前的小蛇。
妖怪诶!活的!
作为克·触手系·苏鲁文学的爱好者,钱锐一整个人菜瘾大,看见这种柔软的触手系生物,虽然头皮发麻但忍不住要看,看着看着眼神很快变成了惊叹:“真漂亮啊。”
餐厅里的灯光主打一个氛围感,昏暗暧昧,蛇妖青玉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披着莹光,温润清透。
这真是他见过最漂亮的蛇了。
嗯?
青玉竹没想到自己气势汹汹的瞪视居然换来一句直白的称赞,顿时有些翘尾巴,他吐了吐蛇信,矜持地点头:“你很有眼光!”
说完才想起来面前的人类听不到自己说话,于是他又转向自己的饲主,示意乔昭给转述。
乔昭嘴角一抽:“……他说你很有眼光。”
钱锐:“……?”
他迷茫了一秒:“他刚刚说话了?”
乔昭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示意蛇妖直接跟自己颅内对话的。‘
钱锐望着蛇妖陷入了沉默。
这么高端的吗兄弟。
但青玉竹却没再说什么,他很快对钱锐失去了兴趣,缓慢爬到桌角盘起来,蛇瞳定在灯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乔昭微微皱了皱眉,感觉他情绪有些不对劲,但碍于钱锐在场,又不好细问,只能先压下询问的念头,按铃叫来侍者,将早就准备好的异域美食端了上来。
青玉竹的注意力立刻从灯上转移到了食物吸引,目光晶亮地看着和家里大相径庭的食物。
乔昭动作熟练地将食物切割成小块,堆到一个小盘子里供蛇妖吞咽,然后简要给钱锐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
当然,隐去了灵宠契约的事情。
钱锐的表情逐渐了然:“你想让我帮你打听一下背后的那个组织?”
乔昭颔首:“我现在不方便出面。”
钱锐表情有些古怪。
他当然看得出来,乔昭不方便出面的理由是不想把目光引到蛇妖身上以免发生意外……但问题是,认识乔昭的这十几年,乔大总裁有对谁这么上过心吗?
他和蛇妖认识了有一个月吗?
果然还是被妖精迷住了吧!
“钱锐?”乔昭挑了挑眉,“你怎么了?”
“咳。”钱锐清了清嗓子,把自己讨打的念头压下去,“没事没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保证打听出来!”
乔昭微微摇了摇头:“不一定会有结果,量力而为。”
说的也是。
钱锐连连点头。
交代完这件事,两人随意聊了聊闲天,平日里很爱凑热闹的蛇妖一言不发,乔昭觉得有些奇怪,分出注意力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吃的头都不抬,饭量丝毫不减少,又收回视线,疑心是自己的错觉。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青玉竹在钱锐呆滞的目光中舔干净第十五盒冰淇淋,终于以蜗牛爬山的速度爬到了乔昭手上——吃太撑了快动不了了。
乔昭哭笑不得,和钱锐招呼了一声,结束了这次突如其来的聚会。
钱锐带着没能见到蛇妖人形的遗憾跟他们告别,上了自己的跑车。
青玉竹装在乔昭的西装口袋认真消食,看着扬长而去的红色超跑发出了想要的声音:“好漂亮的车!”
“……”乔昭低头看着胸口的一条:“你现在连人形都保持不了,还想开车?”
青玉竹:“……我肯定马上就能化形了!”
“是吗?”乔昭不太相信地看着他,“你不是一直恢复不了法力吗?”
“但我马上就要见到狐狸姐姐了!”青玉竹振振有词,非常自信,“她肯定知道怎么化形,所以到时候我也可以!”
乔昭对他这种迷之自信已经免疫了,“嗯”了一声权当信了:“那等你能化形的时候,我给你买。”
青玉竹吐了吐蛇信,又安静了下来。
直到乔昭回到自己车上,也不见他说话,乔昭把他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副驾驶上:“你怎么了?”
从吃饭的时候开始,蛇妖的情绪似乎就有些低落,也就是刚才的红色超跑让他活跃了一分钟,但很快又萎靡下去了。
乔昭不免有些担心——不会是生病了吧?
“我只是在想……”青玉竹动作缓慢地把自己盘成一团,慢吞吞地开口,“哥哥你明明对我很好……那为什么一开始,你想杀掉我呢?”
语气是不容错认的难过。
乔昭动作一顿,低声道:“我没有。”
“你有!”青玉竹很笃定。
他虽然不太聪明,但也有属于笨蛋小动物的生存本能,他对其他人(妖)的情绪非常敏锐,总是会下意识跟随大妖的情绪调整自己的行为方式——这也是他在寒月宫里很受欢迎的原因。
所以他听得出来钱锐说到“斩妖除魔”时的认真,也感受得到乔昭那一瞬间一闪而逝的心虚。
这让他确定了,乔昭一开始是真的想要杀掉他。
“为什么呢?”青玉竹固执地看着自己的饲主,人类的表情被阴影覆盖,看不太清楚,“你也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那你以后……”
会不会践行这句话呢?
而且他还阴差阳错地把乔昭契约成了灵宠,对于人类来说,这应该是一件很受侮辱的事情。
乔昭会不会有一天想要报复这样的侮辱呢?那他会是什么下场?
青玉竹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惶恐——甚至比以前更加深重。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安全的庇护所,结果被人生生拽了出来,这种得到后又失去的痛苦显然比从来没得过深刻许多许多。
这让他一晚上都心神不宁,总是控制不住地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终于到刚才他憋不住了,他很想从饲主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乔昭沉默着。
他找好的理由在蛇妖真切的恐惧伤心里,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过了半晌,他终于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蛇妖的脑袋。
青玉竹抬起头,还是很诚实地扬起尾巴勾住了人类的手指,如同以前那般把自己缠在他的手指上。
乔昭抬起手,将他举到面前,平视着他琥珀色的竖瞳,又沉默了几秒后,语气平静地开口:“我一开始确实有这个想法。”
他最终选择了坦诚自己的想法。
青玉竹吐着蛇信,听到这句话后心头一沉,很是委屈。
他进入乔昭家门前还认真打理过自己,为了不产生误会还耗尽法力变回人形,也给出了当时自己能给出的最大的诚意,结果饲主想要杀掉他。
他明明也没做错什么。
他现在只庆幸自己没法化形,如果他现在是人形,恐怕早就哭的稀里哗啦了。
“我想的是,找一个同样有术法在身的道士也好,和尚也好,把你从我家带走。”乔昭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不疾不徐地继续说着,“虽然我不太认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但我必须承认,面对一只超出我理解的妖怪,我……”
乔昭轻轻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是很防备和惧怕的。”
青玉竹靠在人类的手指上,定定地看着他。
人类坦诚得很艰难,他似乎非常不适应这样直白地表达负面情绪,这让青玉竹因为难受而蜷缩起来的心脏逐渐舒展开,没有一开始的难过了。
乔昭的剖析还在继续,即便示弱已经开头,但后续的分析依然不那么容易出口:“而且我……并不容易相信别人。”
唯一信任的外婆早早过世,承接他孩童时期所有信任的冯薇转头就把他卖给了乔老爷子,而乔家那种尔虞我诈的氛围,信任是踩坑必备的手段,怀疑才是生存的必备技能。
青玉竹很快感受到了饲主身上覆盖的阴云,虽然理智还在生气人类最初对他的恶意,但情感上已经控制不住直起身体,安慰地拱了拱饲主的手指。
乔昭微微笑了笑:“所以我见到你的时候,想了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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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竹吐着蛇信:“你想了什么?”
“想你的目的是什么,想你是谁派来的,想你会不会和乔家的其他人有关系,想你会不会对我不利……”乔昭缓缓道,“想如果你会对我不利,我要怎么处理,如果没有恶意,那为什么又要找上我,我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图谋……”
“……”青玉竹的蛇瞳逐渐转成了蚊香圈,忍不住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你想的好复杂哦!”
乔昭无奈一笑:“是啊。”
如果凡事不想这么复杂,谁知道在什么地方就会着了谁的道。
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思考模式……不如说蛇妖这种凡事只想一点点的,在他看来才不可思议。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也正是因为青玉竹的简单易懂,他才会这么快放下防备。
青玉竹由衷产生了一点同情。
每天思考很多事情是很累的,饲主这种天天停不下来的复杂思考,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精力。
活得好累哦人类。
“你放心。”青玉竹同情且宽慰地用尾巴拍了拍饲主的手指,“我是修行正派道法的蛇,我才不会害人!”
虽然修行一直修不太明白,但青玉竹位置摆的很正——他跟那些靠着吸食活物精血修炼的邪妖不是一伙的!
“我知道。”乔昭捏捏他软中带硬的尾巴,“但我一开始并不知道,而且你的人形也……很有迷惑性。”
“嗯?”青玉竹现在也很迷惑。
乔昭回忆起对蛇妖人形的惊鸿一瞥,再看看手指间的小蛇,面色不由自主地古怪了起来:“你人形看上去……是一个身居高位但性情淡漠的仙人,老实说让人不怎么敢得罪。”
青玉竹:“嗯?嗯?!”
他把饲主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后,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身!居!高!位!
仙!人!
不!敢!得!罪!
在他的词典里,这种词一般都是用来形容仙君的!
原来我人形看上去这么厉害吗?!
青玉竹那点被饲主猜忌的气愤被这三顶高帽当场熄灭,一点火星都没了,随即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得意:“真的吗?”
乔昭听着这个拼命翘尾巴但努力要矜持的声音,表情更加古怪,他斟酌了一下语言,用蛇妖能听懂的方式试探一下:“当然是真的……你当时看上去像是短剧里最后出场的BOSS……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理解理解。”青玉竹连连点头,“就是我很厉害的意思!”
青色小蛇的尾巴欢快地摇了起来。
完全没想到蛇妖这么不经夸且好哄,乔昭一时啼笑皆非,艰难忍住笑意把话题扯了回来:“对……是被你的厉害吓到了,所以你应该能理解我看到你时的害怕?”
青玉竹完全理解了,非常理解!
就像他刚刚到寒月宫时,第一眼见到孔雀也很害怕,妖族那种血脉上的压制完全不讲道理,他可是过了很多年才适应孔雀身上来自凤凰血脉的威压。
而寒月宫中受不了孔雀这种威压想要干掉孔雀的妖怪也很多,虽然青玉竹自己没有这个想法,但却能理解他们的动机。
话到这个份上,他彻底原谅了饲主一开始的猜忌,还非常好心地用蛇尾摸摸人类:“你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的!我不会害人也没有其他的目的,我真的只想找个给我饭吃的饲主。”
乔昭笑着叹气:“我知道。”
他这三个字说得感慨万千,当初他想东想西时,第一时间就排除了蛇妖找饲主的可能……谁成想这么大个妖怪竟然真的能吃不饱饭呢?
“你也可以放心。”乔昭很快收敛了笑意,认真看着指间的青色小蛇,“我不会伤害你,更不会找人斩妖除魔。”
“嗯嗯~”青玉竹声音欢快起来,“我相信你哦!”
毕竟饲主一直对蛇很好,至于最开始的想法……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了,揪着不放难过的是自己。
青玉竹一向想的很明白。
而且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人形长得太厉害了嘛!
这不能怪人。
解开了一晚上的心结,青色小蛇高兴起来,很想登高望远顺便高歌一曲,但乔昭以行车安全为由拒绝了他盘在人类的脑袋上,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盘在了车载香薰盒上。
然后在饲主脑海里唱五音不全的短视频洗脑神曲。
事实证明声音再好听也拯救不了找不着调,几分钟后,乔昭受不了了:“闭嘴,别唱了。”
“为什么,不好听吗?”青玉竹很疑惑,这些歌曲分明就很好听。
乔昭简直头疼:“你又从哪里学的?”
青玉竹不负众望地报出熟悉的名称:“X音!”
乔昭沉默。
很好,除了沉迷短剧,蛇妖现在又无师自通地学会刷短视频是吧?
再这么下去,他真的不会被这些奶头乐带的越来越笨吗?
“明天开始,你玩手机的时间抽出来一个小时。”乔昭在青玉竹莫名其妙的眼神里宣布噩耗,“去看书学习。”
青玉竹:“!!!”
青玉竹不可置信:“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乔昭冷酷无情,“学无止境。”
青玉竹:“……”
什么学无止境,他以前就不学无术!妖怪不需要学习!蛇也不需要!
但乔昭铁石心肠全当没听见,在蛇妖单方面的碎碎念中,汽车驶出了地下停车场,汇入城市晚间的车流,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
青玉竹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变成了一只蜗牛,而他心心念念的红色跑车就停在山尖,他背着重重的壳一步一步朝着跑车的方向爬去,快要累死的时候黑漆漆的饲主出现了,他又给蜗牛加上了一层壳。
蜗牛·青玉竹忍不住看了一眼背上的壳,看到了堆成山的连名字都很难理解的厚书。
饲主清冷地吩咐:“你今天要看完这些。”
青玉竹头晕目眩,从半山腰摔了下去。
青色小蛇被吓醒了。
在草地上懵逼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睡迷糊了,从树间的吊床里摔了下来。
夕阳有气无力地收拾着洒入客厅的眼光,只留了一点点热量给他的窝。
随着冬天逐渐临近,气温越来越低,太阳也越来越少,看上去快要跟虞城断交了。
但青玉竹的巢穴里有乔昭专门给他加上的恒温调解器,虽然外边温度渐冷,但里面还是很温暖的。
啧,巢穴。
青玉竹慢吞吞地爬到胖莲花上盘好,觉得自己最近用词都文绉绉。
都怪饲主压着他读书,害他做那么恐怖的梦。
“小蛇。”乔昭敲了敲玻璃,“时间差不多,我们该出发了。”
青玉竹眼神幽幽地看着他。
乔昭有些莫名:“怎么了,不是你闹着要去见洛茵的吗?”
“对哦。”青玉竹直起身体,不可避免地激动起来,因为学习溢出来的怨念被他飞快地收了回去。
那个慈善晚宴就在今天,按照饲主说的,他已经和主办方确认了洛茵会到场,所以不出意外他今天就能见到狐狸姐姐了!
他在自己的巢穴里东张西望,却很可惜地没发现什么可以带给洛茵当礼物的东西,求助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到了饲主身上。
咦?
但怎么觉得饲主今天不太一样了?
乔昭等在饲养箱外,已经换上了今天出席晚宴的礼服,比起平日里略带休闲的装束,定制的礼服将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完美衬托了出来,配上他冷淡的眉目和从容的气质,有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青玉竹被没见过的饲主吸引了注意力,认真看了好几眼后发出赞叹,且用上了自己从短剧里学来的新词:“哥哥你好帅气!”
乔昭:“……”
乔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少肉麻。”
“为什么肉麻?”青玉竹疑惑不解,“我说的是实话。”
乔昭一顿,无奈地扶额:“好,谢谢你的表扬……那现在可以出门吗?再迟就赶不上了。”
青玉竹团着身体,有些不好意思:“但我没找到给狐狸姐姐的礼物。”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理论上应该给她带礼物的。
乔昭一怔。
他完全没想过这个事情,在他看来,那个洛茵是不是青玉竹的狐狸姐姐都还有待验证,更不可能提前准备什么礼物。
但现在准备显然来不及了。
“我们今天先确认洛茵是不是你要找的狐狸姐姐。”乔昭想了想,还是坚持自己的判断,他看着青色小蛇,“如果真的是她,你再回来仔细挑一个礼物怎么样?”
青玉竹仰着脑袋想了想,虽然不觉得自己会认错,但还是答应了。
一人一蛇达成共识,终于可以出门了。
青玉竹快速爬到饲养箱门口,照例“啪”地一声拍地上,起来摇摇头后准备爬到饲主的口袋里。
乔昭提前把他捡了起来,却没有放在胸前的口袋里,而是解开礼服外套,将他放进了马甲口袋里。
马甲的口袋被他特意交代改大了,蛇妖在盘在里面的时候总算不会是一团鼓鼓囊囊的奇怪的物体了,再扣上西装,从外表便看不太出来他内里装了一条蛇。
现在蛇妖还在“通缉令”上,乔昭并不想在晚宴那种人多口杂的地方暴露自己有一条蛇。
好在此前让徐秘书询问是否可以带宠物的时候没说自己要带蛇,在龙鼎委婉表达拒绝以后,乔昭也顺理成章地表示了理解。
青玉竹换了新的乘坐地点,有些好奇地探出脑袋。
新的口袋很宽敞,不挤蛇,而且探出脑袋后的视野也很好,丝毫没有阻挡。
“唔。”青玉竹被一根手指按了回去。
乔昭低声交代他:“我没让你出来的时候不要随便露头。”
青玉竹乖乖答应:“好。”
他这么乖,倒让乔昭软了语气:“去的路上可以出来透透气。”
青玉竹又麻溜地爬出来了,并且很嚣张地打算盘在他的脑袋上,别乔昭及时伸手制止——刚刚弄好的发型不能弄乱了。
青色小蛇只能有些遗憾地在他的肩膀上盘着。
乔昭带着一只蛇出了门,徐秘书看得眉头一跳:“乔总,这……”
“没关系。”乔昭率先上了车,“他不会乱跑也不会咬人。”
青玉竹频频点头。
对的对的。
徐秘书诡异地看了一眼似乎能听懂人话的蛇,一脸怪异地上车了。
他在乔昭身边已经很多年了,从来没想过乔昭养起宠物来居然是这么个样式,就是出门参加一个宴会而已,这也要带上?
但愿这条蛇真的不会乱跑。
……
龙鼎集团以建工地产起家,这几年已经逐渐开始走下坡路了,但新上任的董事长龙钦转型很果断,一方面瞄上了基建出口的政策,一方面想方设法地朝着新兴行业里挤。
结果不说立竿见影,但也颇有成果,去年的财务报表让各个投资人都吃了一颗定心丸,加上龙鼎原来的积累,今晚举行的晚宴堪称宾客满堂。
晚宴在龙鼎自己旗下的温泉会馆里举办,地处虞城东山区的栖凤山上,背靠广袤的森林,还有数眼天然温泉,也算是一个风水宝地了。
龙钦带着夫人亲自在门口迎客,一辆很不低调的宝蓝色保时捷停了下来,后座下来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士。
龙钦愣了一下,随即笑开:“这不是乔曦侄女儿吗,怎么是你过来,你爸爸呢?”
乔曦长相冷艳,不笑时如高岭之花,但左侧脸颊却有一个小小的酒窝,一笑便显出十分甜美来。
她笑着道:“天有不测风云,我爸爸前些日子意外伤了腿,只好我这个女儿厚着脸皮来打龙伯伯的秋风了。”
“什么时候伤的腿?人还好吗?”龙钦大为惊讶,分明一周前他和乔衡喝酒时人还好好的啊。
乔曦笑容不变:“就三天前的事情,小伤,只是一段时间没法喝酒游玩了,具体龙伯伯可以问问我弟弟。”
三天前乔昭扣下了乔衡的邀请函,转头送到了她这里,她自然明白这个弟弟的意思,收拾收拾就“代父赴宴”来了。
一听乔曦把乔昭抬了出来,龙钦打了个哈哈扯开话题,闲聊两句后就让工作人员把乔曦引了进去。
乔曦刚走没多久,冯薇带着小周也出现在了门口,姿态优雅地和龙钦寒暄后,进了门。
龙钦看着她走远的身影,没忍住“嘿”了一声,问自己夫人:“她找你拿的邀请函?”
龙夫人点了点头。
龙钦顿时可惜:“乔衡刚收个大学生来着……我还以为他们会在宴会上闹起来,没成想乔衡居然不来……看来乔家那小子有点东西。”
他几乎可以肯定乔衡根本没受伤,只是被他那个厉害儿子给管住了而已。
冯薇那个疯女人闹不起来,倒让他少了一个用来和乔昭谈条件的筹码,不过本来也是闲棋,用不用得上区别不大。
倒是另外一件事……
龙钦看向自己的秘书:“那个洛茵来了没有?”
虽然不知道乔昭为什么会独独询问这个女人的踪迹,但男人找女人,无非就是那么几个理由,龙钦懒得多管。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因为乔暄入狱意外跳船的乔氏重新拉回到船上来。
秘书离开几分钟后回到龙钦身边,等他将新的客人引进大门后才低声汇报:“洛茵已经到了。”
“很好。”龙钦笑容不变,“让她去后面等着,等乔总到了就把她带客房里去。”
秘书应了一声“好”。
晚宴快开始时,乔昭终于姗姗来迟,龙钦由衷松了一口气,笑容满面地迎上去:“小昭,许久不见了。”
乔昭彬彬有礼地一点头:“龙伯伯,别来无恙?”
“都好都好。”龙钦乐呵呵,“走走走,我们进去说……哦对了,你姐姐和你妈妈都先到了,我还以为你会跟他们一起来。”
乔昭微微笑了笑:“我有事耽误了一点时间。”
“原来是这样。”龙钦引着他往里走,一路上说些废话,乔昭微笑着应对,同样说了一堆废话,却也挑不出错。
龙钦试探了几次都被防出去了,眼见晚宴开始,只能先放过乔昭,留下一句“稍后详谈”后主持宴会去了。
他离开后,乔昭让陪同前来的徐秘书替自己应酬,找了个安静的角落里坐着,摆出一副独处的架势,劝退了想来搭话的人后,他正打算低声问问蛇妖的情况,又听见了一阵高跟鞋的哒哒声。
乔昭抬头,乔曦施施然走到他面前,在一旁坐下:“小昭。”
“曦姐。”对待这个相当识时务的同父异母姐姐,乔昭态度缓和了一些,“天宇智能的重整还顺利吗?”
乔曦笑容一顿,没好气地道:“报告不是一周一次送给你了吗?还有这么个地方你要跟我谈公事?”
乔昭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问“不谈公事谈什么”?
乔曦:“……”
她只好开口:“我看到你妈妈了……还有乔衡这个邀请函,具体是怎么回事?”
“乔衡想要带新情人来这里,被她知道了。”乔昭轻描淡写的解释了一句,“她没有为难你吧?”
“只是嘲讽了两句,算不上为难。”乔曦“啧”了一声,“不过我有个提议。”
乔昭抬眼:“什么?”
“给你妈找两个男宠。”乔曦说得很豪爽,“我觉得她是没见过小新肉的好才这么执着在乔衡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乔昭:“……”
他先是被乔曦的直言不讳震了一下,但随即收敛了表情,淡淡道:“你以为她没有情人吗?”
这下换乔曦无语了:“……”
有情人了还要乔衡那个老东西干嘛?!
“在乔衡那个‘传位诏书’没颁布的时候。”乔昭说起这个曾经支配他们兄弟姐妹所有人生的东西,竟然品出了几分幽默,“她也有很多情人。”
冯薇不算倾国倾城,但也绝对是个大美人,美貌带给了她很多便利,从二十多岁开始,她就知道怎么用美貌来利用男人达到自己的目的。
乔昭的出生是个意外,冯薇本想母凭子贵嫁入乔家,但很快就发现自己天真了,乔衡有很多生了孩子的情人,她不算太特别。
于是她把乔昭丢给了孩子外婆,自己专心恢复身材容貌,很快又有了不少裙下之臣——有几人甚至现在还是她的情人。
直到乔衡的能力被乔老爷子彻底否定,这个浪荡子直接摆烂,让亲爹把乔氏给他的一大堆孩子,反正他始终未婚,谁都不是私生子,等乔老爷子选中继承人,他就跟那个继承人的妈结婚,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虽然后来他直接说话当放屁食言了,但乔老爷子过世,能逼他结婚的人也没了。
这件事在虞城豪门里人尽皆知,被戏称为“传位诏书”事件。
冯薇这个时候才把外婆去世后在舅舅家寄人篱下的乔昭接回身边,让他加入了这场“夺嫡之争”,而冯薇自己,心思也全部放到了拿下乔衡身上。
“她要的不是乔衡这个人。”乔昭平静道,“她想要的是乔衡夫人的身份,来宣誓过去的讨好没有白费。”
乔曦:“……”
说真的,她理解不了。
“好吧,人各有志。”乔曦说得相当黑色幽默,“那你为什么要来?”
乔昭听出一些话音:“你有什么消息?”
“我能有什么消息。”乔曦耸耸肩,“不过你我都知道,乔暄那个人算得上法外狂徒,他和龙鼎的交易肯定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你都清算了他名下的所有资产,怎么又来掺和龙鼎的浑水?”
乔昭微微摇了摇头:“你也说了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我总得来看看龙钦有什么打算。”
乔曦跟着皱眉,“啧”了一声:“那你得小心点,姐姐我未来的好日子还压在乔氏的股份上呢,你可别害我破产。”
乔昭颔首:“放心。”
龙钦结束了自己简单的发言,应付完各路商业伙伴后径直朝着乔家姐弟的方向走了过来,乔曦见状直接起身:“戏肉来了,你看着办吧。”
乔昭亦是起身迎了上去,同时趁着近处无人低声对蛇妖道:“接下来我还有应酬,你怎么样,待得住吗?”
青玉竹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他口袋里,没有说话也没有乱动,非常乖巧懂事。
这反而让乔昭升起一丝愧疚。
再加上一开始出于本能的猜忌,虽然这不能算错,但面对蛇妖可怜巴巴的质问他依然有些心虚,总是觉得需要多补偿蛇妖一些。
今天本意是来见洛茵的,但他进门后就被各种人际关系牵扯,难免有些担心蛇妖无聊。
“没事哒,哥哥你先忙,我不着急。”青玉竹很善解人意地在口袋里蹭蹭他的胸膛,这种场合他虽然没经历过但听说过,仙人们的宴会也是有很多让妖无聊的环节,他完全可以等饲主搞完这些环节再去找狐狸姐姐。
听他的语气没有勉强,乔昭勉强放下心,挂上完美无缺的社交面具和龙钦商业互吹。
龙钦引着他去后边花房里看一朵珍稀品种的花,一路上始终东拉西扯没有进入正题,乔昭淡定自若地应对,丝毫不着急,互相扯了半天废话后,最终还是龙钦先认输,自嘲一笑:“还真是后生可畏啊,我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可没这么沉得住气。”
乔昭看了一眼那朵平平无奇的“珍稀品种”,微笑道:“龙总客气了。”
“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龙钦正色道,“过去我们两家合作的也算愉快,虽然那是你三哥乔暄在主持,我也知道你们家的关系复杂,但是吧,商业场上大家就讲究一个‘利’字,没必要因为你哥的关系就损一个项目吧?”
乔昭似乎有些惊讶:“可此前我们两家合作的项目,也算不上获利丰厚吧?”
否则乔暄怎么会被他排挤得狗急跳墙,然后被他抓住把柄送进去。
龙钦很是感慨:“蚊子腿也是肉啊,小昭,龙鼎这些年日薄西山你也看得出来,所以任何一个还在盈利的项目,我都得争取一下不是?”
这背后的事情会这么简单?
乔昭不太相信,但龙钦的话也有一定道理:“那龙总您的意思是?”
“不如之后我们找个时间详谈?之前你也一直不接我的话茬。”龙钦笑容满面,“反正我听说乔暄之前的人都被你拆分安置到了乔氏的其他公司里,项目续上之后连人都是现成的,你觉得呢?”
这老东西背后肯定有鬼。
乔昭面上丝毫不露怀疑,很简单地答应了下来:“如果评估过后确实有利可图,那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就好这就好。”龙钦欣喜溢于言表,“那我们以后详谈……哦对了,我也不在这里耽搁你的时间,你要的人我给你准备好了。”
他暧昧地眨了眨眼,给花房外的秘书打了个手势。
秘书很快走了进来:“乔总,我带您过去。”
乔昭:“……”
他就知道,事情一定会发展成这样。
乔昭绷着表情和龙钦的秘书离开了花房,很快到了庄园里的一间客房门口。
“洛茵在里面等您。”龙钦的秘书微微一笑,替他刷开了房门,“希望您能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乔昭面无表情地走进门,顺手把门关上了。
“乔总?”娇柔的女声从屋内传来,紧接着一个面容清秀却莫名给人以千娇百媚之感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穿的很轻薄,赤着一双白皙纤细的玉足,浑身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
她闲散慵懒地靠在墙上,手中夹着一支高脚杯,瑰色的酒液随着葱白的指尖晃荡:“您怎么会找上我这么个小角色?”
乔昭看这个人间尤物的眼神和看茶杯没什么区别,他解开礼服外套的扣子,在洛茵越发潋滟的眸光里,从马甲口袋里拎出来一条青色小蛇。
乔昭平静道:“是他要找你。”
青玉竹欢快地吐着蛇信。
洛茵:“……”
她看着那条蛇,手中的高脚杯直接摔在了地上,整个人都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第23章 史诗级社死
你是一个愿意以平等胸怀关心所有帅哥的女人。
所以你进了娱乐圈挑挑拣拣好看的帅哥适当睡一睡。
某天你得知某个大佬想要潜规则你,在多方收集信息后你发现大佬年轻、多金,且帅气,比娱乐圈的顶级质量还要好一点。
于是你觉得也不是不能和大佬睡一睡。
你精心安排了出场、台词、服装、布景,完美展现了自己的风情万种并完成功塑造了暧昧的氛围,就在可以天雷勾动地火的时候,大佬身后走出来了你亲弟弟。
他目睹了你勾引大佬的全部过程。
问:此时此刻你心情如何?
别人不知道,反正洛茵是要爆炸了。
如果此刻时间可以倒流,她一定第一时间回到过去打醒那个动了色心的自己——洛茵啊洛茵,这个世界上缺这么一个男人吗?!啊?!缺吗?!
但这谁能想得到乔昭能从口袋里把青玉竹拽出来啊?!
洛茵看着空中扭来扭去试图cos五环的青色小蛇,尴尬得几欲窒息。
几秒之后,她用力清了清嗓,关掉夹子音开关,很是弱气地道:“我,我先去换个衣服。”
因为过度尴尬,她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肤上泛起了粉色,望过来的眼睛宛若春水,含着肉眼可见的恳求,双手不住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看上去反而比她刻意引诱时更加媚态天成。
但乔总眼里红颜枯骨,对此活色生香的景色没有半分波动,闻言把青色小蛇放回手心,颔首道:“我们在客厅等你。”
说完捧着蛇越过洛茵,朝着套房的沙发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洛茵心里油然而生一个古怪的念头:
对老娘的魅力不动如山,这男人不是养胃就是南铜!
洛茵去卧室换衣服了。
乔昭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把青色小蛇放在茶几上,问道:“她是你要找的狐狸姐姐吗?”
青玉竹声音相当轻快:“是狐狸姐姐!”
乔昭微微颔首——从刚才洛茵的表现他也觉得蛇妖应该没有认错,毕竟洛茵脸上那副被熟人撞破糗事的尴尬太明显了。
“你能和她直接说话吗?”乔昭又问道。
“应该不能吧。”青玉竹有些苦恼地用尾巴挠挠脑袋,“我没有在狐狸姐姐身上感受到法力,她的法力很有可能被她隐藏起来了。”
没有法力是没办法化形的,所以狐狸姐姐肯定有法力在身,他没感觉到只能说明狐狸姐姐用了很高深的敛气法决,如果是单独的法决还好说,他可以不学,就怕这法门是和化形术法一起的,那就完了。
这种术法一般都很复杂,他不一定学得会啊!
乔昭见他苦恼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
青玉竹放下尾巴,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如果学不会,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化形啊?”
虽然原形也很好,但原形太小了太没威慑力了,不安全。
乔昭有些想笑,逗他:“之前谁那么自信一定能化形的?你不是很聪明的小蛇嘛,这就怕了?”
青玉竹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哥哥你好笨。”
乔昭:“?”
这蛇妖最近是不是有点膨胀了?
“聪明都是别人说给我听的好听话呀!”青玉竹语重心长地用蛇尾拍了拍桌面,“好听话是很好听,可以听听,但不能当真啊,当真那就是自作聪明了!自作聪明没有好下场的!”
他其实不聪明,他一直都很清楚,所以不会钻牛尖让自己去学学不会的东西。
自长着高冷仙人模样结果是个笨蛋的反差之后,青玉竹又给了乔昭一个看着是笨蛋其实很通透的反差。
这让乔总真真切切地愣了一下。
此时他突然发现,自己对待蛇妖的态度是相当傲慢的——因为蛇妖不了解现代常识,因为蛇妖学习能力很弱,因为蛇妖经常做出一些掉智商的抽象活……
所以在他眼里,蛇妖更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傻子,他站在聪明人的角度,俯瞰着这个小傻子,内心便潜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不屑,就比如他会认为蛇妖听不出来夸他聪明是奉承。
可谁规定了笨蛋没有通透的视角?又有谁规定过智慧一定是聪明人的特权呢?
乔昭打量着面前的青色小蛇,眼神逐渐从惊异变成了带着笑意的欣赏:“你真的是很聪明的蛇。”
青玉竹不满地吐蛇信:“哥哥你太懒了,说好听的话的时候不换词!”
“我说的不是好听话。”乔昭伸手点了点青玉竹的扁脑袋,“你是一只有大智慧的小妖怪。”
这世界上能一边爱听奉承一边有清晰自我认知的人能有多少?多的是自作聪明的蠢货,也多的是在恭维声中迷失自我的庸人。
要不然自知之明怎么会是最难能可贵的品质之一呢?
青玉竹听得双眼放光:“哥哥你说的好听话的水平好高哦!”
蛇马上学习,必可活用于下次,给饲主说同等水平的好听话!
乔昭:“……”
他忍不住扶了扶额头,好吧,蛇妖又回到了呆呆笨笨的日常状态里。
半个小时后,洛茵终于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乔昭一抬眼,顿时陷入沉默。
在开着空调温度适宜的室内,洛茵穿了长袖长裤还是高领,比起方才恨不得不穿,此时她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恨不得连脸一起挡住。
洛茵在乔昭对面坐了下来,眼神很自然地落在了桌上的小蛇身上。
她声音很轻地问道:“是小青蛇吗?”
“是我是我!狐狸姐姐我好想你呀!”青玉竹飞快地爬到她面前,抬起身体蹭了蹭洛茵的手指。
洛茵怔了一下,随即看向乔昭:“他刚刚说话了?”
这倒是省去了乔昭的解释,他点了点头:“对,他说他很想你。”
洛茵笑了起来,眉梢眼角俱是温柔,她揉了揉青玉竹的脑袋,很是感慨:“我也很想你,你这一觉,睡得可真是太久了。”
咦?狐狸姐姐怎么知道他睡着了?
但洛茵没有解释的意思,她抬头看向乔昭:“既然乔总能听到小青蛇的声音,那你们之间缔结了灵宠契约?”
乔昭:“……嗯。”
洛茵有些讶异地看向青玉竹:“睡了这么长时间,你居然能成功认主而不是把人契约成灵宠,灵力控制力见长啊。”
乔昭:“……”
青玉竹:“……”
洛茵虽然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但乔昭面无表情的冷脸实在很有迷惑性,她也没看出端倪,只能归咎于自己想多了。
“之前不知道乔总是小青蛇的新饲主,洛茵冒犯了,还请你见谅。”洛茵正色道,“还要多谢你照顾他。”
“不用介意,也不用客气。”乔昭言辞间也很客气,“是小蛇意外在短剧上见到了你,想要见你,我只能通过龙钦的门路联系你,这中间产生了误会,我也很抱歉。”
“龙董嘛,脑子里反正只有这些事。”洛茵嘲讽一笑,拢了拢自己的长发,“反正都是误会,那我们都不要介意好了。只是没想到我进娱乐圈除了睡帅哥外,居然还能有其他好处。”
乔昭:“……”
不愧是女妖精,说的像是去娱乐圈采/补一样。
嗯?睡帅哥?
青玉竹突然捕捉到关键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刚狐狸姐姐想要干什么,一时间大惊失色。
他飞快地爬回乔昭身边,缠着他的手指十分郑重地嘱咐道:“你不能想跟狐狸姐姐睡觉!她修炼误入了采/补一途,跟她睡觉你会被她吸干/精/气,她心魔也会加重的!”
乔昭:“……?”
青玉竹继续郑重:“就算是她想跟你睡觉也不行!”
青色小蛇扭头观察了一下那边笑盈盈的洛茵,又回过头,很放心地道:“不过现在没关系,狐狸姐姐不想跟你睡觉了。”
乔昭:“……”
他忍不住用力按了按眉心。
“这笨蛇是不是说我坏话呢?”洛茵懒懒散散地开口。
青玉竹“唰啦”一下躲进了乔昭的掌心里,只留下一个心虚摇晃的蛇尾巴。
洛茵哼笑道:“他是不是又在说我修行采补不能跟我睡觉了?”
乔昭眉头一挑:“你知道?”
“因为笨蛇只会说这个。”洛茵眼中笑意盈盈,“果然还是一样的笨。”
青玉竹不是很服气地探出脑袋,冲她哈气。
乔昭揉了揉蛇妖的脑袋,觉得挺有意思:“你不生气?”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洛茵笑着摇头,“他说的是实话啊,我被族中排挤,断了传承仪式,半残的功法修炼着修炼着就走岔了路。”
乔昭微不可见地点点头:“你们关系很好。”
“……”洛茵沉默一会儿,笑了,“主要是有个笨蛋很容易把真心捧出来。”
她传承仪式中断而将天狐的魅惑神通修成了采补,后期心魔深重,竟然胆大包天地想要采补瑶光仙君,结果毫不意外地被仙君一顿暴打后拎回了寒月宫。
仙君说念她虽采补修炼但未曾杀生,所以给她改过自新的机会,封了她的法力让她禁欲调整道途,最后赐了一个五光十色花里胡哨的宝珠当甜枣,鼓励她早日祓除心魔。
洛茵刚被面慈手黑的到嘴鸭子打了一顿,又被迫禁欲,心情暴躁的要死,扭头看见一条青色的蛇直勾勾看着她手里的珠子,说不出的呆愣,她顺手把珠子丢给那条蛇,怒气冲冲地走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那条蛇一月后找到她,给了她一大堆珍稀修炼资源和一个玉简——里面是瑶光仙君赐下的祓除心魔的法子和为她量身定做的修炼法门。
因为收了她的珠子,因为她是寒月宫新来的伙伴,所以青玉竹求着仙君给了法门,又把自己积攒的珍稀的资源一并送给了她。
他同时还拦住想要对洛茵图谋不轨的其他妖怪,一本正经地交代他们不要跟她睡觉避免害她害己……哪怕那个时候他连睡觉是什么意思都没搞懂。
洛茵当时已经知道了青玉竹的身份——整个寒月宫里最笨的妖怪没有之一,连最基础的清心诀都学得磕磕绊绊的,但他却一丝不差地记录了仙君那些复杂之极的法决。
光是这份心意就让她不知如何回报——更不要说他还附赠了一堆珍稀资源。
洛茵独自流浪千年,不是没有随手施加过恩惠,却是第一次在完全无心的情况下得到了与付出完全不符的回报。
所以哪怕后来青玉竹成天闯些让狐愁掉毛的祸,她还不是只能像母亲一样把他原谅,然后去收拾烂摊子。
想到这,洛茵忍不住坐直了身体:“他这段时间没闯祸吧?小青蛇,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青玉竹想了想:“没有多久,我也没有闯祸,对吧?”
他向自己饲主确认。
乔昭想着自己换了家具重新装修的书房:“……没醒多久,也没有闯祸。”
“那就好。”洛茵松了一口气坐了回去。
“不过他有问题想要问你。”乔昭接着开口,“他无法化形,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洛茵有些莫名其妙:“天地法则有变,只有法力化形持续不了多久的,仙君不是给每只妖都赐了化形的法决吗?”
乔昭陷入了沉默:“……”
洛茵逐渐发觉不妙,定定地看着桌上的青色小蛇:“你不会忘了吧?”
青玉竹看看洛茵,再看看乔昭,发出了相当迷茫的声音:“啊?”
仙君什么时候赐了法决?
第24章 社死(再一次)
房间里一片寂静。
洛茵定定地看着青玉竹,看上去魂已经走了。
乔昭丝毫不意外,半个多月的相处已经让他清晰知道了蛇妖的学习能力和记忆能力,这种一听就年代久远需要学习的法诀,蛇妖能记得才有鬼了。
而罪魁祸首青玉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犹犹豫豫地发出疑问:“仙君什么时候赐下的法诀啊?”
乔昭嘴角一抽,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
洛茵的魂被喊回来了,被熟悉的心梗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乔昭冷静地把话题带回正轨:“情况很严重吗?那个什么法诀你不能教给他吗?”
“我教不了他。”洛茵比跟人打了一架还疲惫,揉了揉额头慢慢道,“每个妖的法诀都是仙君单独推衍的,每个妖的都不一样……而且那不止是维持化形的法诀,那是……”
她看着桌上乖巧盘着的青色小蛇,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总之,这法诀非常非常重要……你怎么这个都能忘!你怎么不忘记吃饭呢?!”
说到后面洛茵还是忍不住了,纤长的手指用力点着青色小蛇的扁脑袋。
青玉竹被戳成了小鸡啄米,很难受,但不敢躲,只敢在饲主脑海里发出一连串的“救救救救”。
乔昭把蛇妖从洛茵手里拯救出来,任他自欺欺蛇地盘起来用尾巴盖住眼睛。
“没有其他办法吗?”他问道,“仙君呢,他还在吗?能找到再传一遍吗?”
听到这个问题,洛茵下意识看了一眼青玉竹,见他立起身体,十分期待的样子。
她顿了一下,给乔昭使了个眼神,含糊道:“现在没办法找仙君。”
青玉竹有些泄气,又觉得很正常——毕竟仙君的事情一向很多。
乔昭微微皱了皱眉,感觉洛茵似乎是不想跟青玉竹聊仙君的话题。
这让他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为什么不能在青玉竹面前聊?难道说……
他把这个猜测压在心底,冷静地转移了话题:“对于这个法诀,仙君难道没有后手吗?”
洛茵一怔:“什么意思?”
“他记性不好,学习的知识点能记三天都是超水平发挥。”乔昭心平气和地举了举手里的小蛇。
青玉竹瞬间转头,蛇瞳幽幽地看着乔昭。
人类你真的很过分!
乔昭视若无睹:“我跟他相处半个月就能发现,没道理你们仙君不知道。”
所以这么重要的法诀难道仙君指望青玉竹时隔多年还能自己记住?
除非他完全不在意青玉竹,但从青玉竹的只言片语以及他对仙君的感情来看,仙君对他应该还挺好的,所以他肯定有后手让他想起来。
洛茵也明白了过来……她之前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谁知道青玉竹连这种事关生死的法诀都能忘记!
“你说的有道理。”洛茵忍不住捏了捏眉心,“但法诀是仙君直接打入识海的,如果真的有后手……”
那也只有青玉竹自己才知道。
“你真的不记得仙君是什么时候传法的了?”洛茵抱着一丝微小的期待看着青玉竹,“一点都不记得了?”
青玉竹非常心虚,怂哒哒地缩着:“一,一点都不记得了。”
何止忘记了仙君何时传法,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仙君某次讲道时他睡着了,那之后就是直接在深山里醒了过来。
“讲道……”洛茵听完乔昭转述的话,眉头皱的更紧了,仙君每次讲道青玉竹都在睡觉,以至于她都没法定位时间来判断青玉竹到底忘了多少。
至于根据仙君讲道的内容判断,笑死,青玉竹怎么可能知道内容,他都不听讲的!
“总之,我先想想办法。”洛茵最后道,“我会联系寒月宫剩下的老朋友们,看看他们有没有线索……以及你!”
青玉竹当即一抖,瞬间抬起尾巴,把眼睛盖得严严实实。
洛茵没好气:“我给你一套天地剧变后我们琢磨出来的聚气法诀,你给我每天都修炼听到没?!”
说不准他法力恢复一些能想起来遗忘的记忆。
青玉竹不敢怒也不敢言,苦哈哈地应了。
为什么他总是逃不开修炼这种事情……这跟逼数学考零分的学渣学高数有什么区别?!
乔昭若有所思地重复道:“寒月宫的老朋友们……寒月宫还剩下很多妖怪?“
青玉竹耳朵竖了起来,尾巴悄悄掀开一条缝隙,期待地看着洛茵。
虽然他猜想过寒月宫的伙伴们都还活着,但真正从洛茵这里得到证实他还是很高兴,不知道有多少伙伴活跃在世界上。
“……还剩下些。”洛茵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一下,没等乔昭和青玉竹注意,她紧接着说道,“我知道的,比如蠢狗老鼠翠毛鸟之类的。”
“蠢狗!!”青玉竹激动得险些从乔昭的手里掉下去,“他也在吗!他在哪里?还好不好?!”
“小心。”乔昭赶紧捏住他,“我之前就想问,蠢狗是狗妖吗?”
洛茵:“噗……”
“不是不是。”青玉竹连连摇头,响在乔昭脑海里的声音非常亢奋,“蠢狗是狼!而且是纯血的啸月天狼,在寒月宫里也是最顶尖的那批妖怪,虽然他也有些笨,不过他还是非常厉害的,欺负过我的妖都被他打回去了,从来没输过!而且而且,他还是仙君的徒弟哦!唯一一个徒弟哦!好多人族求着仙君收徒,仙君都没有收!你说他厉不厉害!”
一副非常与有荣焉的样子。
乔昭有些忍俊不禁,咳了一声才收敛笑意,一本正经地道:“那你能交到这样的朋友,你也很厉害。”
青玉竹美滋滋的:“嘿嘿嘿是的。”
洛茵虽然不知道青玉竹说了什么,但听到乔昭的话后忍不住嘴角一抽,提醒道:“你最好还是尊重一下事实,小心越夸越笨。”
“才不会!”青玉竹拍着尾巴反驳,“夸夸才会聪明!人类的育儿手册都这么说!对吧?”
他转头跟乔昭确认。
乔昭:“……”
你都在X音上都学了什么东西?!
洛茵好奇地看着他:“这笨蛇又说什么了?”
乔昭沉默半晌,面无表情地如实转述。
这下沉默的换成洛茵了:“……”
她面色复杂:“小青蛇,你还记得你快一百岁了吗?”
人类幼儿的教育方式适合你吗你就学?
青玉竹理直气壮:“我还没有一百岁,还没有成年呢,是未成年蛇!”
洛茵满头雾水:“啊?”
什么时候你一百岁才成年了?
乔昭赶紧咳了一声,把即将偏航的话题扯回正道上:“我还有一件事想要咨询你。”
洛茵转眸看她:“嗯?”
“既然你们还有很多同伴,那应该接触过专门管理你们……或者说管理超自然事件的官方组织?”乔昭问道。
“官方组织?”洛茵有些莫名,“你指的是什么?”
乔昭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青玉竹被“寻人启事”的事情,并把自己“蛇妖被特殊组织”盯上的猜测一并说了出来,然后问道:“你有思路吗?”
洛茵眸光一动。
看她眼神,乔昭几乎肯定她知道些什么:“你知道。”
洛茵坦然承认:“的确,我知道。”
“他们是什么架构,对你们态度如何,他们会伤害小蛇吗?”乔昭立刻追问。
谈及切身安危,青玉竹也安静了下来,缠在乔昭手指上一起看着洛茵。
“非要说的话,人类对妖的态度都很排斥。”洛茵笑了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嘛。”
青玉竹默不作声地开始往乔昭袖子里面拱。
他对这句话产生的心理阴影有整个寒月宫那么大了!
你们人类能不能不要这么多疑!一条蛇妖还能把你们怎么了不成!
乔昭衣服穿的很规整,他拱了半天,没能钻进去。
只能怂且遗憾地盘在乔昭手里。
洛茵见他的动作眉头几不可见地一挑,语气很平静地补充道:“所以小青蛇闯什么祸了,会被他们盯上?”
青玉竹更紧张了,蛇信飞快的一收一吐,但是嘴很硬:“我才没闯祸……明明是他们无故要抓我。”
乔昭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对,皱了皱眉头:“事情很严重?”
洛茵点头,直言不讳:“对,就我知道的,落在他们手里的妖都消失了。”
“消失了?”乔昭追问,“什么意思?”
洛茵表情严肃:“就是字面意思……我怀疑那些妖都死了。”
死死死死……了?!
进了人类官府……然后死了……青玉竹瞬间就联想到了超级多关于抽筋扒皮的恐怖传闻,害怕瞬间席卷心灵,想都不想化身弹簧,从饲主手上弹到了他肩膀上。
然后开始往他胸口钻。
乔昭猝不及防,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胸口腰腹划过一阵冰凉的感觉。
蛇妖直接顺着他解开了一个扣子的领口掉进了他的衣服里,在小腹处直接堆起一个小小的鼓包。
而且那团鼓包还在不停蠕动。
凝重的气氛瞬间卡住了。
洛茵剩下的恐吓话语都噎在了嗓子眼里,怪异的目光忍不住在乔昭小腹位置打量。
虽然有点流氓……但是真的忍不住啊!
乔昭只觉得一股气直冲脑门,咬牙切齿:“青!玉!竹!”
第25章 背叛
洛茵憋着笑目送乔昭前往卫生间,一瞬间莫名升起了天道好轮回的感觉。
尴尬这种事情怎么能一个人品尝呢?
乔昭在即将关上卫生间门时听到了洛茵憋不住的狂笑声。
乔总面无表情地把门甩上,只觉得这帮妖怪都是如此不可理喻!
在卫生间里,他犹豫了一下才一一解开自己的衣服,面无表情地把缩在腰腹处的蛇妖抓出来放在洗漱台上,面无表情地整理衣服。
青玉竹得到自由后就爬到了一个玻璃杯后面,鬼鬼祟祟地透过玻璃杯观察饲主。
自从他认识新饲主以来,乔昭就没有过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那种快把自己烧冒烟的咬牙切齿让青玉竹有点怂,虽然不知道乔昭为什么生气,但他本能地发现自己闯祸了。
青色小蛇缩在玻璃杯后面,冥思苦想闯的祸是什么。
他只是想找个安全一点的地方藏起来而已,当然了,钻领口是激动之下的没动脑子,但他又不会咬人,饲主反应干嘛这么大。
饲主肚子上一点肉都没有,硬硬的,衣服还紧,挤得蛇很不舒服,他都还没抱怨呢!
哼,小气的人类。
嘴上抱怨归抱怨,青玉竹身体很诚实,等乔昭把自己整理好后立刻从玻璃杯后爬了出来,狗腿地吐着蛇信:“哥哥,你不要生气,是我错了!”
乔昭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你哪里错了?”
青玉竹想都不想:“哪里都错了。”
乔昭沉默了一秒:“……这又是哪个视频教给你的?”
饲主怎么知道他是看视频学的……青玉竹吐着蛇信,回答得十分爽快:“视频名字叫‘哄生气女朋友的十个秘诀’,很有道理哦!”
有个鬼的道理!
乔昭差点没绷住表情:“你知道女朋友是什么意思吗?”
“是女性朋友的意思啊。”青玉竹理直气壮,“既然都是朋友,女朋友可以这么哄,那男朋友也可以!”
语罢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乔昭:“哥哥你被哄好了吗?”
乔昭陷入了深深的沉默,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哄坏了。
他突然觉得蛇妖的学习课程除了中小学课本之外,还得加上常用语和网络用语的普及,省得他成天往外冒惊人之语。
青玉竹不知道自己课业即将加重,很疑惑地看着自己的饲主:“哥哥?”
乔昭回过神,冷酷无情地下了判决:“明天开始你刷短视频的时间再减少一个小时。”
青玉竹:“???”
青玉竹:“!!!”
……
洛茵等了许久才等到乔昭从卫生间里出来,刚想继续方才的话题,突然发现少了什么东西:“小青蛇呢?”
乔昭指了指胸口:“生气了,在口袋里不愿意出来。”
“啊?”洛茵迷茫,刚才的事情怎么看都不应该是青玉竹生气吧?
“他对上课的抗议无效,所以生气了。”乔昭看出她的疑惑,解释了一句。
青玉竹在口袋里隔着衣服咬了他一口。
乔昭面不改色,隔着马甲和衬衣,蛇妖米粒大小的牙齿别说造成物理伤害,连伤害都没有。
洛茵面色怪异:“上课?上什么课?”
“都有。”乔昭随口说道,“目前还在学习中小学课程,后面我会安排其他的。”
其!他!的!
藏在口袋里磨牙的青玉竹顿时如遭雷击,下一秒他就从口袋里爬了出来,调整好方向朝着洛茵弹了过去。
洛茵伸手接住了他。
青玉竹缠着她的手指,气势汹汹地冲着乔昭哈气:“我才不学其他的!我要离家出走!现在就走!跟狐狸姐姐走!”
洛茵伸手拨弄了一下青色小蛇,语带好奇:“怎么了这是?”
“厌学蛇妖试图以离家出走来逃避学习。”乔昭精准概括,然后伸出手。
洛茵:“……噗。”
她不一小心笑出了声。
青玉竹马上扭头,对她怒目而视。
然后下一秒他就惊恐地发现洛茵把他递还给了乔昭,还笑眯眯地点了点他的脑袋:“你也是时候好好学习了,不准闹脾气。”
青玉竹:“……”
他缠在乔昭手指上谴责地看着洛茵。
叛徒!狐狸姐姐你变了!你以前分明也不学习!
洛茵笑盈盈:“小青蛇,你得多学点东西才能装得像人,你也不想被那个组织抓到做成蛇羹吧?”
青玉竹肉眼可见的僵住了。
“好了,先不说这个了,乔总我们加个微信。”洛茵欺负完笨蛇神清气爽,笑盈盈地看着乔昭,“后续有什么消息我们及时联系……哦对了,如果他身上有什么异常也请你立刻联系我。”
乔昭颔首,拿出手机跟她加了微信,彬彬有礼地一伸手:“时间不早了,我送你。”
洛茵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了。”
徐秘书和司机已经在停车场候着了,他结束应酬寻找自己老板的时候被告知乔总和某个不知名女明星一夜春风去了,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乔总这个性冷淡一夜情的震撼程度不亚于太监重生了小弟弟。
所以等乔总真的带着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走过来时,饶是以他资深社畜的专业素质,也没忍住表情古怪了一瞬。
乔昭没错过心腹爱将的表情:“有什么意外吗?”
“……没有。”徐秘书瞬间恢复了职场精英的样子,“今晚有一些项目您可能会感兴趣,明天我会整理成报告给您。”
乔昭“嗯”了一声:“辛苦。”
徐秘书摇了摇头,看了一眼乔昭身后的洛茵,终于还是没忍住八卦的本性:“这位女士……是和您一起回咏江春景吗?”
乔昭看了他一眼。
徐秘书微微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咏江春景啊……哪天我再上门做客吧,我对这种高端别墅可是好奇很久了。”洛茵笑眯眯地拢了拢身上的大衣,“不知道乔总欢不欢迎?”
“随时可以。”乔昭客气了一句,抬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山庄后,他对洛茵道:“我知道山庄里有一家咖啡馆的咖啡还不错,洛小姐想喝咖啡吗?”
洛茵闻弦歌知雅意:“恭敬不如从命了,请。”
青玉竹在他们的巴拉巴拉之中精准抓住了“喝”,立刻从口袋里探头,精神抖擞:“我也要去。”
乔昭低头,洛茵视线也跟了过来,没等乔昭说话她就猜出来青玉竹想干嘛,十分淡定地拒绝了:“人多口杂,带条蛇可不方便。”
乔昭跟着点头:“被人发现就不好了,你在车上等我。”
说罢他拉开车门,将青色小蛇放到了后座上。
青玉竹想起那个会把蛇炖成蛇羹的组织,也没有坚持要跟去,只是恋恋不舍地交代饲主:“那你也要给我带一杯咖啡!”
蛇还没喝过咖啡!
乔昭点头答应,看向一旁的徐秘书:“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等下,乔总。”装不存在的徐秘书赶紧拦住他,指了指后座,“您的蛇……如果跑丢了……”
“他不会乱跑的。”乔昭举步欲走,只是走出去一步才突然想起什么,“他不会咬人,不用害怕。”
说完率先朝着山庄的咖啡馆走去,洛茵巧笑嫣然地跟上。
徐秘书:“……”
他在车外扛了一会儿虞城十月底的晚风,最终败在北风下,只能绷紧神经上了车。
司机和他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扭过头,看着后座上的老板的宠物蛇。
青色小蛇对人类的打量无动于衷,他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慢吞吞地把自己盘成了最喜欢的形状,无聊地开始打盹。
徐秘书和司机看着后座上的青色便便,齐齐陷入了沉默。
那边洛茵跟着乔昭朝着山庄内走去,一路上经过好几处无人凉亭,洛茵见乔昭没有停下的意思,于是开口道:“乔总,我觉得前面那里就挺适合谈话的,你觉得呢?”
乔昭指了指前方:“咖啡馆快到了。”
洛茵轻笑一声:“乔总真的想喝咖啡?”
“我答应了青玉竹要给他带咖啡。”乔昭平静道,“所以我们可以去咖啡馆详谈。”
听到这个理由,洛茵神色一顿,眼底的笑意真切了几分:“也好。”
他们很快到了咖啡馆。
乔昭要了一个包厢,和洛茵随意点了些东西,这才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开门见山:“我想跟洛小姐详细了解一下你提到的那个官方组织。”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好。”洛茵一手支着脑袋,姿态慵懒,“不过我很疑惑,乔总为什么这么确定我了解详情?”
乔昭沉默。
他只是没有理由地觉得,洛茵提到那个组织时的态度有些奇怪,用词也有些奇怪……但这一切都是他的直觉,他拿不出任何证据。
他从来不会忽视自己的直觉,因而选择再次试探,但洛茵毕竟是蛇妖的朋友,这种试探下是明晃晃的不信任,还是避开蛇妖为好。
过了一会儿,乔昭淡淡道:“你还没告诉我他们会不会对小蛇不利。”
“不好说。”洛茵直了直身体,面色有些凝重,“我只是跟他们交手过几次,他们没能奈何得了我,所以我并不清楚如果真的被他们抓走会发生什么。”
“你跟他们交过手……然后当演员抛头露面?”乔昭冷静地看着她,“不怕被发现吗?”
“我可是天狐。”洛茵娇俏一笑,“小青蛇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有千张脸?”
乔昭皱了皱眉。
青玉竹确实说过……所以洛茵现在的长相未必是她的真容……她的话里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漏洞……
但,乔昭就是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洛茵。
“总之,只要不被发现,就不用担心。”洛茵在他颇有压力的眼神下淡定自若,“而且现在你可以联系我,就算真的被发现了,我也一定能把他救出来。”
“我明白了。”乔昭收敛起表情,把对洛茵的怀疑压到心底,还是打算用自己的人脉探听消息以作对照。
“不过现在既然有机会,有件事想请乔总帮忙。”洛茵突然开口。
“你同样叫我名字就好。”乔昭端起手边的咖啡,“是什么事?”
洛茵正色道:“我想让你帮我监视青玉竹的动态。”
第26章 父慈子孝(瑕疵版)
乔昭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狐妖。
洛茵坦然的表情显示着他刚刚并没有听错,洛茵确实说了“监视”。
但为什么,她和蛇妖不是很好的朋友吗?
还是说这个很好的朋友只是蛇妖自己以为的,其实洛茵对他并无友情?又或者经过了不知道数量的岁月之后,当初的感情已经变质了?
洛茵想要监视蛇妖又想干什么?她和那个组织是不是有联系……
乔昭思绪再度朝着阴谋论的方向狂奔而去,脸色不自觉地冷了下来。
他五官轮廓很深,本就是凌厉的长相,此时表情阴沉,身上那股居高临下的气质便再也遮掩不住,如同一把刀一样刺向洛茵。
洛茵笑容不变,自顾自地把玩着桌上的方糖罐。
乔昭对洛茵背后阴谋的分析止步于突然泛起的回忆——青色小蛇盘在副驾上委屈地问他“为什么最开始要杀他”。
他明明只是有一瞬间的心虚而已,就被蛇妖感知到了。
可见蛇妖虽然笨,但对人的情绪真的很敏感,而且自有一套处事逻辑,如果洛茵对他真是塑料友情,他没可能一点异样都看不出来,更不可能“离家出走”的时候,选择跟洛茵走。
一只笨蛋蛇的直觉竟然影响到了他自己对洛茵的判断……这让乔昭自己都感觉有些诧异。
而如果相信洛茵和蛇妖不是塑料友情,那么洛茵这个“监视”就有另外一个解释。
“你在试探我?”乔昭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有什么是你必须通过我才能告诉小蛇的?”
洛茵漫不经心装高深的表情一顿,莫名有些破防:“你这人这么敏锐干嘛!”
果然,这只狐狸是想试探他可不可信。
乔昭缓慢吐一口气:“你的试探未免太不走心了。”
洛茵更加破防了:“因为这他妈是第一步!”
她本来以为乔昭这种一看就心眼子超多的人肯定会东想西想一大堆,先把自己吓住,然后就会跟她你来我往地想探听情况,再然后她再根据情况上威逼利诱,确认乔昭到底能不能信……
结果这人怎么直接猜出来了?!
思来想去那就只有一个前提搞错了,洛茵问道:“你就这么相信我对小青蛇没恶意?”
“我不相信。”乔昭回答的干脆利落,“但青玉竹相信。”
他只是选择相信了笨蛋小动物的生存本能而已。
这理由噎得洛茵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好吧,你赢了。”洛茵揉了揉额头,“不过我说的监视是认真的,你要是不喜欢这个词呢,也可以换成监护、注意、观察,什么都行。”
乔昭皱了皱眉:“你怀疑他身上有不对劲的地方?”
“不是怀疑,是一定。”洛茵摆了摆手,表情相当凝重,“仙君赐下的化形法诀,化形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作用……没有这个法诀,他迟早有天会死的。”
乔昭手指一抖,差点没拿稳茶匙。
“什么意思?”他定了定神,直视着洛茵的眼神,“什么叫有天会死?”
“天地巨变,天地法则早容不下仙神妖怪了。”洛茵轻描淡写地丢出一个巨雷,“只要他还有法力在身,迟早会被天地法则碾成齑粉。”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乔昭有些无法想象那条动不动闯祸的蛇会变成一堆粉末……脸色变得比刚才还难看,语气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强硬的质问:“那你、还有寒月宫其他的妖怪是怎么回事?”
“是仙君赐下的法诀。”洛茵的答案毫不意外,“我们有仙君赐下的法诀防身,可以逐渐转化妖身法力,直到彻底变成人类。”
然后才能彻底脱离天地法则的碾压和追杀,脱离不知何时而来的死劫。
又是一阵寂静。
乔昭缓慢做了一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很快发现问题:“但小蛇一直在试图恢复法力,除了恢复的很慢之外,他根本没有其他异样反应。”
甚至还能积攒出法力把他给契约成灵宠。
洛茵摊了摊手:“所以我也觉得很奇怪,我刚刚醒来的时候,法力不足全盛时期的一成,但即便如此,我也差点死了。”
天地法则对灵力的挤压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那种扑面而来沛然巨力差点把她整只狐压成球。
乔昭大概明白了她的想法:“所以你觉得仙君的后手就在小蛇自己身上,只是他自己发觉不了。”
“他发觉不了不是很正常吗?”洛茵语气那叫一个无奈,“所以我才想请你多观察一下他,避免这笨蛇不小心嘎嘣就死了。”
乔昭皱了皱眉,他不是很能适应这帮妖怪随时把死字挂在嘴边,着实有些刺耳。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乔昭问道,“怎么看都是他自己能最快发现自己的异常吧?”
“话是这么说。”洛茵皱眉思索了一会儿,“但我担心……现在还不到他知道的时候。”
仙君的道法大多讲究一个“顺其自然”,如果青玉竹刻意去寻找,反而有可能弄巧成拙。
乔昭皱了皱眉:“那仙君现在在哪里?不能直接找他吗?”
洛茵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最后平静一笑:“仙君自散修为,早就魂飞魄散,不可能再找到他了。”
乔昭瞳孔一缩:“什么?”
“不然你以为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洛茵语气里有种平静的深切的悲哀,“要保下被天地法则所不容的数百妖怪,没有代价怎么行呢?”
所以仙君替他们成为了那个代价。
乔昭一时陷入了沉默,思绪复杂。
他对仙君的了解都来自于青玉竹的只言片语,偶尔还会有些厌烦……大概就是自己领养的小动物还惦记上个主人,让他有种被当成了替身的不悦。
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先蛇妖一步得知仙君的下落。
而且还是这种一听就催人断肠的下落。
“所以你不敢当面告诉小蛇仙君的……踪迹?”乔昭近乎自言自语地呢喃道。
“对,那条蛇哭起来可麻烦了。”洛茵叹了一口气,“蠢狗不在,我才不想哄他。”
其实你自己也不愿意见到他哭吧。
乔昭没有拆穿她,思索两秒:“那么,告诉小蛇这个消息,也是你要拜托我的事情之一?”
“其实本来不是的。”洛茵双手一摊,“但谁让你问了呢?只好把这个重任交给你了。而且你现在是小蛇的饲主,理论上本来就该你来哄他。”
乔昭神色平静地听完,什么反应都没有:“好,我知道了。”
“你这就答应了?”洛茵有些诧异。
乔昭反问:“不然呢,你也说了我现在是他的饲主。”
他答应得痛快,洛茵反而有些犹豫:“这个事怕是有点难哄……你知道他是被仙君救下来的吧?”
乔昭看她一眼:“听说过一些。”
“不仅是救命之恩……他是一窝蛇蛋里最后破壳的,身边没有同类,觅食的时候又直接吃了万年灵草,所以不论是蛇还是妖怪,仙君都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人。”洛茵声音很轻,“仙君对他来说,和父亲差不多。”
所以仙君在寒月宫内的时候,他就很喜欢跟着仙君,哪怕仙君每次见到他都会问他修行进度(虽然每次被问都会直接跑路,且下次也不改)。
所以每场仙君的讲道他都不会缺席(虽然也不听)。
所以他会把自己攒下来的好东西都给仙君送一份(虽然所有东西都出自寒月宫本来就是仙君的)。
所以仙君在宫中时他会凑上去絮絮叨叨地分享各种有趣的事情(虽然仙君非常嫌弃他一件事说五遍但还是会微笑听完)。
可以说非常父慈子孝了。
总之,虽然相处过程略有瑕疵,但青玉竹对仙君的感情不是假的,他恐怕根本没想过以仙君的实力会有意外,才会是现在这样的无忧无虑。
洛茵是真的很发愁怎么把这个事情告诉他。
“他迟早会知道这件事。”乔昭冷静地近乎冷漠,“何况他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洛茵虽然很关心蛇妖,但很显然犯了和他之前一样的错误,又或者是蛇妖清澈光滑的脑子太有迷惑性,让人和妖都不自觉忽略了表象之下的通透。
通透的蛇是不会钻牛角尖的,他或许会伤心会痛苦,但绝不会因此拒绝接受现实——相反,伤心之后他可能会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快地找到前进的力量。
“说回正题吧。”乔昭抬手看了看表,“既然需要我来观察,那么,他身上什么样的事情才算是异常?”
他必须问清楚,否则很难分清楚蛇妖日常的抽象行为哪些是异常哪些是单纯的搭错了筋。
洛茵瘫着脸:“……我也不知道。”
乔昭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不要开玩笑。”
“我真的不知道。”洛茵叹了一口气,“我现在能确定就是天地法则对小青蛇的排斥没那么严重,原因肯定是仙君做了什么……至于这个后手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子的方式显现,我确实不知道。”
“我明白了。”乔昭揉了揉眉心,“我会多注意的。”
洛茵有些讪讪:“麻烦你多费心了。”
“不算麻烦。”乔昭平静道。
他处理过的麻烦很多,而且都是由不得他意愿的麻烦,而与这些相比,照顾蛇妖起码是他自己选的,故而也算不上麻烦。
洛茵弯了弯眼睛:“放心,我们也会帮你的,有事情随时跟我打电话……当然了,出于对你照顾小青蛇的回报,即使不是小青蛇的事情,你有麻烦需要帮忙的话,也可以找我。”
乔昭笑了笑:“谢谢。”
洛茵端起咖啡一饮而尽:“我们走吧,别让那条笨蛇等急了。”
乔昭招来侍者买单,顺便点了一杯加了五倍糖和芝士奶盖的咖啡带走。
洛茵看得眉头直跳欲言又止:“你……”
“上次他舔了一口没加糖的黑咖啡,然后吐了我一身。”乔昭语调是让狐狸同情的平静,“他拒绝承认是自己偷喝还指控我给他投毒。”
洛茵:“……”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你辛苦了。”
乔昭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见的笑意:“还好。”
起码蛇妖的存在让他安静而死气沉沉的生活多了些乐趣。
……
一个多小时快过去了,饲主和狐狸姐姐还没回来。
青玉竹睡不下去了,他在后座上爬来爬去,不断碎碎念着说饲主和狐狸姐姐的坏话。
于是乔昭距离汽车还有两米距离时就听到了脑海里循环往复的“坏人、坏狐狸、坏人、坏狐狸”。
乔昭:“……”
该庆幸蛇妖虽然跟着短视频瞎学但好歹没学会说脏话吗?
“乔总,你们来了。”徐秘书从副驾上下来,“刚刚乔曦总来过,让我转告您她先离开了,小周也和冯女士一起离开了。”
“我知道了。”乔昭颔首,转头看向洛茵,“你住在……”
“不用送了,里面夜场刚开始呢。”洛茵笑着拒绝了他,暧昧的眨眨眼,“我得补上我的夜生活。”
“……”乔昭礼貌沉默一秒,“祝你玩得愉快。”
“小青蛇。”洛茵从后座探进脑袋,伸手点了点青玉竹的脑袋,“改天我再去看你。”
青玉竹吐了吐蛇信:“好哦,我会给你准备礼物的!”
乔昭在徐秘书诡异的眼神里重复了这句话,洛茵笑眯眯地挥挥手,踩着高跟鞋翩然离开了。
乔昭坐回车内,拿出咖啡准备喂蛇,顺便看了一眼徐秘书。
多年心腹的读心功能启动,徐秘书默默地打开了前后座的挡板。
后座隔出了一个安静的空间。
青玉竹缠在乔昭手腕上,低着头喝着奶盖,对这种咸香的味道欲罢不能。
乔昭一手缠着蛇端着咖啡,一手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敲着,不断复盘刚才和洛茵的交谈。
该以什么方式告诉蛇妖仙君的情况呢?
青玉竹喝完奶盖,不小心喝到了下面又甜又苦的东西,顿时发出呕吐的声音:“yue!”
乔昭立刻回神:“不准吐我身上!”
“我才不想吐。”青玉竹慢吞吞地把脑袋从咖啡杯里抬起来,语气强烈地谴责,“咖啡好难喝!”
乔昭顺手扯张纸擦了擦他脑袋上的咖啡液,随口应道:“那就不喝。”
“好。”青玉竹慢悠悠地从他手腕上下来,盘到腿上看着他,“哥哥,你去和狐狸姐姐聊天了吗?你们聊了什么?”
乔昭怔了一下,低头看他:“你居然知道我们去聊天了?”
“哼!”青玉竹尾巴一扬指着前座,很是骄傲地开口,“那两个人类一直在说你们买咖啡怎么现在都没回来,肯定去办事了……你们还能办什么事,我一猜就知道你们背着我去聊天了!”
“……”乔昭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徐秘书工作还是太不饱和了。
“所以你们聊什么了?”青色小蛇好奇地看着他。
乔昭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道:“你想知道仙君去哪里了吗?”
第27章 安慰的绝佳方式
是夜,明月高悬。
乔昭洗漱完毕,穿着黑色丝绸睡衣,缓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白色枕头上一团青玉色的蚊香异常显眼。
自从听到仙君“自散修为魂飞魄散”的消息后,蛇妖就是这样盘成一团一言不发的状态,偶尔冒出来的一两句话都带着哭腔。
乔昭有些后悔——或许他不应该现在把仙君的消息告诉蛇妖的。
或许等他能够化形时告知会更好,起码那时候人形的蛇妖可以痛哭发泄一场,好过现在困在没有泪腺的蛇的身体里,伤心也没有办法哭泣。
“哥哥。”蛇妖看到了他,从枕头上立起小半截身体,“你要睡觉了吗?”
乔昭回过神,走到床边坐下:“嗯。”
青色小蛇慢吞吞地伸展了一下身体,主动朝他爬了过来。
乔昭伸手,任他如同往常那般缠在自己的手指上,低低问道:“小蛇,你还好吗?”
青玉竹的声音带着浓厚的哭腔:“我觉得好难过啊。”
乔昭顿了顿,伸手摸了摸蛇妖冰凉的鳞片。
“连我这样的妖怪都活着,为什么仙君会不在了呢?”青玉竹紧紧缠着乔昭的手指,整条蛇都一抽一抽的,“他明明那么厉害,以前诸界围攻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为什么呢……”
他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覆盖在琥珀色蛇瞳上的透明鳞片仿若水光。
乔昭默然无言,除了抚摸着蛇妖的鳞片,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毕竟在他的成长过程中,也没有人抚慰过他那些伤痛,以至于他的根本无从学习。
半晌,他只能以自己的方式干巴巴地分析道:“他是为了你们舍身成仁,我想他做这个选择的时候肯定希望你们能好好活着,不会愿意看着你这么为他伤心……你不用……”
乔昭停下了。
总觉得说得不像好话……乔总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疑心自己是不是应该加强一些心理学的课程。
好在青玉竹并不在乎,他抽抽搭搭地说道:“我知道的,仙君一直对我们都很好……但我还是伤心……我见不到他了,永远都见不到了……”
语气越发伤心,声调也逐渐含糊了起来,逐渐只剩下了啜泣。
乔昭再度默然,一边不断轻抚着蛇妖,一边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安慰,突然之间,一段久远的回忆突然涌上心头,一句话脱口而出:“你想吃鸡蛋糕吗?”
很认真伤心的青色小蛇抬起脑袋,分出一丝注意力:“鸡蛋糕?”
“……对,鸡蛋糕。”乔昭顿了一下,轻声道,“以前有个人跟我说,伤心的时候就吃一块鸡蛋糕,吃了甜的,就不觉得难受了。”
青玉竹发出一声吸鼻子的动静:“真的吗?可鸡蛋糕是什么?和小蛋糕一样吗?”
乔昭的饮食是营养师专门搭配过的,蛋糕这种高糖高油的食物基本不会出现在餐桌上,但青玉竹从短视频里看到了一次堆满草莓的蛋糕后,便闹着要吃,乔昭便让厨师每顿给蛇妖做一份甜点,一天三次绝不重样。
青玉竹把这些甜点统称为“小蛋糕”。
“鸡蛋糕是用面粉、鸡蛋、糖和油按照一定比例混合以后做出来的食物,和小蛋糕不一样,它做法很简单……很甜。”乔昭声音很低,想起了那个用蛋糕哄他的老人,“我小时候不高兴了,我外婆就是用这个哄我的。”
“外婆?”青玉竹听到了一个陌生的人,“我没有听说过你有外婆。”
乔昭沉默了一下,轻轻地笑了笑:“因为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青色小蛇的伤心一顿,本能地看向了饲主。
他感觉得到饲主隐藏在平静表情下对外婆去世的伤痛,受此感染,本就因仙君离去而低落的情绪更下一个台阶,他更加伤心了,缠着乔昭的手抽抽搭搭:“仙君不在了,你外婆也不在了,老天爷好过分,为什么我们都这么惨呜呜呜……”
乔昭在这种悲伤的氛围里感受到了一种不合时宜的搞笑。
他相当无奈地戳了戳蛇妖:“所以,你要不要吃鸡蛋糕?”
青玉竹继续抽抽搭搭:“我要吃!我现在真的很难过!!”
乔昭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好。”
于是小林助理被一个电话叫起来,开着车跑了两个小时后,终于在虞城最北边的老城区找到了一家深夜依然开着的土法蛋糕店,买到了仅剩的一块土法制作全添加尽是糖的鸡蛋糕。
凌晨十二点,小林助理带着僵硬的微笑表情踏着月色打开了别墅的大门。
乔昭一手捧着蛇,慢条斯理地从二楼下来,接过他手中的鸡蛋糕:“辛苦了。”
“我应该做的。”小林助理强颜欢笑,看着那条对着鸡蛋糕探头探脑的蛇,实在是很想死个明白,“只是许医生建议过,您在八点以后最好不要进食,否则对您的睡眠不好。”
“我知道。”乔昭点了点头,“我喂蛇。”
小林助理:“……”
成为乔昭的助理以后,他一直觉得这个顶头上司简直打工人的天选老板,虽然性格冷漠脾气还有点阴沉,但钱多事少啊!
万万没想到!
养了一条蛇后老板就变了!
哈哈,半夜买蛋糕喂蛇,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老板你有烽火戏诸侯那味儿了,打工人的睡眠不是睡眠吗?!
小林助理微笑着暗自吐了一大堆槽,微笑着告别老板,面无表情地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微信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一看,乔昭发起了一笔18888的转账,备注“加班费”。
小林:“……”
他沉默地收回所有对乔总的吐槽,热情洋溢地发送表情包谢谢老板,并由衷希望乔总的昏君行为能继续保持!
……
乔昭带着鸡蛋糕和蛇回到了餐厅里。
屋内只开了餐桌上方的一小盏灯,灯光昏黄,平添几分静谧。
乔昭从厨房找了一把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切蛋糕,一边说话转移蛇妖的注意力:“我小时候跟着我外婆生活……日子过的很穷。”
青玉竹果然被吸引了,乖巧地盘在一旁听他说话,一时间忘了伤心。
乔昭停顿了几秒。
外婆离世后他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这段过往,甚至极少想起,在他还不能控制自己回忆的时候,每想起一次都仿佛结疤的伤口被生生撕开。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主动揭开这个疤痕,来安慰一条成天闯祸的蛇妖。
“那个时候外婆要供我上学,没有闲钱给我花,我每次路过学校门口卖鸡蛋糕的小商贩,总是会想这是什么味道的。”乔昭又沉默了一会儿,“后来我在学校里闯了祸,被外婆打了一顿,我很生气地离家出走,外婆找到我的时候,给我带了一块鸡蛋糕。”
他委屈自己明明是为了反抗霸凌才动手的,外婆却不分青红皂白地怪罪他,但当满头银霜的老人颤颤巍巍地找到他,掏出一块他始终没舍得买的鸡蛋糕时,那种委屈却又变成了流泪的冲动。
“我外公早逝,外婆为了不受欺负,性格一直很强硬,她教育孩子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动手。”乔昭极其少见地任由思维漫游,想到什么说什么,“我母亲或许就是受够了她的管教和打骂,才会在成年后就彻底跟她断绝关系。”
青玉竹困惑地用尾巴挠了挠头:“你妈妈跟妈妈的关系也不好吗?这是你们家的传承吗?”
乔昭:“……”
他又被蛇妖的神奇用词噎了一下,但一时间竟然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他只好笑了笑:“算是吧。”
或许正是因为冯薇没有在母亲那里得到过健全的爱,所以她也无法给乔昭这种东西。
青玉竹有些同情地用尾巴拍拍饲主的手,莫名觉得自己好受多了。
虽然仙君已经故去,但狐狸姐姐、蠢狗、翠毛鸟等小伙伴还在,而且他还找到了新的饲主,吃喝不愁,还有手机可以玩。
但饲主的妈妈不喜欢他,他只有外婆,结果外婆也故去了。
所以还是饲主比较惨一点。
“你还有我哦。”青玉竹认真安慰,“我是你的灵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乔昭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牵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多神奇,分明是他在安慰蛇妖,可最后却发现受到抚慰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所以你可以开心一点。”乔昭点了点青色小蛇的小脑袋,声音很低,“仙君在的时候,给过你足够的爱和关怀,这是很多人都会羡慕的事情。”
哪怕他现在离开了,你也是被爱祝福着的小蛇,所以大可以不要这么伤心。
青玉竹在他手指上蹭了蹭,虽然情绪还有些低落,但起码恢复了正常:“我知道的哦!我只会伤心一下下,不会沉湎进去的。”
仙君说过,只能心性不足的修士才会被情绪所控制,而他是仙君钦点过“赤子之心”、拥有顶级心性的蛇妖,才不会被自己的情绪控制。
乔昭顺势揉了揉他的下巴(?):“那就好,吃鸡蛋糕吗?”
“吃。”青玉竹振奋起来,好奇地吃了一口饲主喂过来的鸡蛋糕,认真品尝过后,认认真真地给出评价,“没有小蛋糕好吃。”
乔昭忍不住笑了笑:“对,这种蛋糕很廉价,材料做法都比不上你平常吃的小蛋糕。”
青玉竹“哦”了一声,不知道想到什么,蛇瞳呆滞地看着前方,几十秒后,他突然回神,非常认真地看着乔昭:“你不要因为你外婆打你伤心,她是关心才会打你的!”
乔昭没想到话题还能扯回去,有些哭笑不得:“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了?”
“因为感觉你很在意。”青色小蛇煞有介事地拍拍他的手,“为饲主排忧解难是我的职责!”
乔昭摇头笑了笑,再次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那谢谢你了。”
其实不用蛇妖安慰他也知道,或许是因为女儿的决绝出走,外婆晚年性格有了很大的变化,她可能是把愧疚都补偿给了乔昭,除了那一次,她其实并没有对乔昭动过手。
他自然知道她是为了他好。
他的在意只是想起外婆再也回不来了而已。
“我说的是真的哦!”蛇妖还在很认真地排忧解难,“只有关心你的人才会因为你闯祸生气,才会惩罚你,不关心的都不会理你。”
乔昭莫名有些想笑:“你经验这么丰富?”
青玉竹顿时想到了这句话是谁说,那股煞有介事的气势一散,弱声弱气地道:“仙君第一次打我的时候,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乔昭怔了一下,一个问题脱口而出:“你干什么了?”
那位仙君能养一大堆妖怪且怡然自得,养气功夫显然很是了得,蛇妖是做什么了能把他气的动手?
青玉竹不好意思地团了团,小声跟他说:“我悄悄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其他人!妖也不行!”
乔昭:“……”
他忍着笑:“好。”
“这件事都怪老鸟蝠啦!”青玉竹先把锅甩干净,继而巴拉巴拉地开始叙述。
故事大概就是老鸟蝠跟他们讲人间的各种传说,他和蠢狗对传说中可以补天的五彩石有了浓厚了兴趣,一蛇一狼一琢磨,觉得这个石头肯定存在,且应该就在汇集天下之精粹的昆仑仙境。
那藏在昆仑仙境的什么地方呢?肯定是在大阵层层镇压的神魔古战场上!
乔昭差点没绷住表情:“你们去了那个古战场?”
青玉竹点点头:“对的!”
乔昭忍不住扶额……蛇妖是真的能作死,这种一听危险重重的地方竟然也敢去!
青玉竹的讲述还在继续,他和蠢狗拉上了月兔和青鸾,四妖组成了作死小分队,商议了一番后就朝着古战场的位置出发,然后还没出寒月宫的门就被孔雀拦了下来。
得知他们想要去神魔古战场,孔雀一扭头就告诉了仙君,结果可想而知。
仙君大发雷霆,压着他们化为人形之后用戒尺一顿好打,青玉竹手心肿了一个多月才好。
乔昭:“……”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说仙君打得好吗?
“仙君说这世间险境不断,连他也不敢轻言大意,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去送死,必须重罚让我们长记性。”青玉竹抬头看着他,老气横秋,“诸界之生灵经常有强闯神魔古战场的,但仙君从来没管过,他只管我们。所以我才说,关心你的人才会因为你犯错生气。”
乔昭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一只小蛇教训,表情忍不住微妙了一点:“你说得对。”
青玉竹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吃那块不怎么好吃的鸡蛋糕——不大的蛋糕已经被他和饲主分完了。
乔昭收拾一下桌上的餐具,看向攀在杯子上喝水的青色小蛇:“吃完了蛋糕,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好很多了。”青玉竹抬头看着他,“但不是因为鸡蛋糕哦。”
乔昭怔了一下:“是吗?”
“那是当然,当初哥哥你吃完鸡蛋糕心情会好,是因为外婆陪着你呀。”青色小蛇琥珀色的蛇瞳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现在我心情会好,也是因为你陪着我呀。”
响在乔昭脑海里的声音认真却又轻快:“所以谢谢你,我很高兴!”
第28章 反抗人类暴政!
又是一天日升月落。
去联系寒月宫伙伴的洛茵暂时没了消息,钱锐则根据乔昭的安排开始依次拜访那些有可能知道那个官方组织的大佬,乔氏和龙鼎集团的接触了一次,互换官方辞令后无事发生。
一切都按部就班,人和蛇的生活又回归了平静。
眨眼之间,时间过去了一周。
仙君故去的事实如同一朵飘在青玉竹世界里的乌云,偶尔会出现遮蔽住灿烂的晴空,让蛇低落的在地上躺一会,但总会在不长的时间之后散去。
比起这个,更让蛇烦恼的是现任饲主。
乔昭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自从慈善晚宴回来之后就压着他疯狂学习,学习时间从原来的两个小时陡然翻了个倍,学习的内容也多了很多。
学渣小蛇痛苦万分,每天除了吃吃喝喝玩手机,剩下的一点精力全都用来在不学习这件事情上跟乔昭斗智斗勇了。
嗯,斗智(存疑)斗勇(真的)。
乔昭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作业气笑了:“你再说一遍,这是谁写的?”
青玉竹理直气壮:“我写的!”
“你写的?”乔昭冷笑一声,“你连横线都画不直能写出来宋体字?”
宋体字是什么?
青玉竹团起来,理不太直气也弱了一点,但嘴依旧硬:“真的是我写的。”
乔昭深吸一口气,按了按眉心。
这只蛇妖!
你说他笨吧,他竟然学会了用书房里的小型打印机,你说他聪明吧,什么大聪明能想得出来用打印的大字来冒充练字作业!
乔昭把那张打出来的A4纸放到一边,试图心平气和:“是不是给你安排的课程太多了?我们先减少几项?”
饲主的态度一缓和,青玉竹就有点不好意思。
说到底他不是不识好歹的蛇,饲主安排他学习确实是为了他好,但他似乎天生和学习两个字沾不上边,不是坐不住就是容易昏昏欲睡,当然了,作业上也会偷一点点懒。
更何况短剧很好看,短视频也很吸引人,他最近还学会了听小说——不管是哪种,都比学习有意思。
但这话说出来饲主肯定会生气。
青玉竹脑袋瓜转了转,找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我现在拿笔不方便,写字真的很累!”
一边说还一边可怜兮兮地扬扬尾巴,试图向饲主表明自己尾巴使用过度都瘦了。
乔昭看着桌上半个多月胖了一圈的蛇妖,心平气和险些失败:“让你写字是为了加深你对文字的印象……你不能什么字都只认半边!”
“半边有什么不对。”青玉竹嘀嘀咕咕,逐渐大声,“网上都说汉字的精髓就是认字认半边!”
乔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青玉竹嚣张的气焰一顿,身姿如同面条一般柔软:“哥哥我错了……我不该用电脑打印作业的。”
乔昭叹了一口气,明明一分钟不到的对话比参加一场商业谈判还累:“你什么时候学会用打印机的?”
青玉竹吐了吐蛇信:“是前两天学会的~”
他刷短视频的时候突然刷到了一个“傻子也能学会的word教程之如何打印”,他被标题中没见过的弯弯曲曲的字吸引了,不由得看了一会儿。
然后就发现电脑里的字可以直接变成纸上的!
聪明的蛇妖顿时想到了自己还没写完的练字作业,觉得找到了办法,认真观察了两天饲主使用电脑的行为后,终于在昨天半夜等到了机会,饲主睡着了以后,他偷偷摸摸地爬进书房,照着那个视频的方法把还没写的字打印了出来。
还相当鸡贼地把那张纸压在了最下面,赌一把饲主不会细看所有作业。
乔昭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蛇妖不睡觉熬到半夜,自学了怎么打印,还偷偷观察怎么开机输入密码——他甚至学会了怎么在电脑里输入那几个字!
有这功夫他能把作业写五遍了!
乔昭深感无力,又按了按眉心:“这张重新写,另外你的算术作……”
他剩下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因为桌上的蛇妖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笔筒里,将里面的笔排挤出来后自己占筒为王,团在了里面。
乔昭走近一看,蛇妖甚至把头埋在了身体底下,一眼看去还以为笔筒里装了一块玉。
乔昭:“……”
他再度试图心平气和:“你躲是没有用的……”
“蛇不用学习!”青玉竹几乎是在他脑子里呐喊,“我不要学那些东西!”
认字就算了,毕竟不识字真的很麻烦,但那些什么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外语的,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他不想学那些叽里咕噜的鸟语,不想知道滑块要多久从坡顶滚下去,不想知道一边放水一边进水要多久才能注满水池,寒月宫的水池从来不需要换水!只有落后的人类才会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哼!!
乔昭沉默地站在原地。
蛇妖乖巧的时候有多窝心,此时此刻就有多让人生气。
他深深地吸一口气,把无名邪火压下去,拿起笔筒倒转过来。
青玉竹使劲攀着笔筒边缘,但对抗不了地心引力——他被乔昭倒在了桌上。
然后他光速拉成一条硬硬的长棍,誓要把装死进行到最后!
出乎他意料的是,饲主竟然没了动静。
他悄咪咪地挪动视线,发现乔昭已经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闭目揉着眉心,看上去有些疲惫。
青玉竹:“……”
他突然有些心虚……虽说让蛇学习很反蛇性,但饲主是一片好心……
他乖巧地爬起来盘好,乖巧地认错道歉:“哥哥,我错了。”
乔昭睁开眼睛,莫名想起他那个哄男朋友的“全错了”技巧,没忍住叹了一口气:“道歉就不用了。”
他双手交握放在书桌上,认真看着面前的青色小蛇:“小蛇,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要做什么?”
青玉竹歪了歪头。
什么意思?
“你不可能当一辈子的宠物。”乔昭平静地说道。
按照洛茵的说法,寒月宫的妖怪最终都会在仙君法决的庇护下,逐渐完成从妖到人的转变——那就意味着蛇妖不可能永远只是一条蛇。
可青玉竹现在的一切认知还是建立在“自己是一条以当灵宠为目标的蛇”上面的,占据他大部分世界的,依然是那个已经不知所踪的昆仑仙境。
那等他变成人的那天到来时,他要怎么面对自己身份上的错位呢?当他进入到人类社会中,面临来自社会的规训和磨砺时,他又怎么可能用一条蛇的思维去适应呢?
纵然乔昭可以在物质上让蛇妖一辈子衣食无忧,但精神世界的重塑和成长该怎么办呢?
这只能靠蛇妖自己。
所以他给青玉竹重新安排了课程,除了尽最大可能让他了解现代社会教育体系下人应该知道的一切,还希望他能通过知识来建立对人和人类社会本质的认知。
只有这样,在身份转换到来的那一天,他才有足够的知识和精神底蕴来选择自己要成为怎样的一个“人”。
他一路走到现在的位置上,见识过太多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在纸醉金迷中滑向虚无的深渊。
他不希望自己的小蛇有一天也步入他们的后尘。
但蛇妖显然不理解饲主这些深远的考虑,他思维直接滑向了另外一个方向——他用尾巴安慰地拍了拍人类:“不用担心哦哥哥,在你老死之前我们的契约都不会解除的,说陪你一辈子就是一辈子,蛇很言而有信的!”
语气里微妙地透露着一种“人类你真的很没有安全感但没关系蛇会宠你”的感觉。
乔昭:“……”
不仅不觉得感动,还再次感受到了那种鸡同鸭讲的无力呢。
但他又没有办法把在没和洛茵确认过的情况下,把“最终会变成人类”的消息告诉青玉竹,毕竟这个事情关乎仙君在青玉竹身上的后手,他不想有意外。
乔昭这辈子大概都没对谁这么耐心过,他思索良久后,最终选择在隐“最后会变人”的消息,将自己的隐忧掰开揉碎地告诉蛇妖,最后总结道:“我只是希望有一天,你能从‘我’的角度而不是从‘灵宠’的角度去思考未来。”
青玉竹不自觉地盘成了一团。
他对乔昭的话半懂不懂,但能清晰地感受到饲主平静外表下的真诚和关心。
他和仙君一点都不一样。
可这种不一样在什么地方,他也说不清楚。
见蛇妖半晌没说话,乔昭轻轻呼了一口气,摸了摸他的光滑润泽的鳞片:“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我今天的话。”
青玉竹乖巧地点了点头。
虽然并没有听懂饲主的全部意思,但他的本能告诉他这段话很重要,所以连带着饲主最开始问他的问题,也应该很重要。
未来要做什么?
除了吃吃喝喝睡觉玩手机,一条蛇还能做什么?
这对他来说有些超纲了,但没关系,蛇会认真思考的!
沟通总算是还算顺畅地结束了,乔昭揉了揉额头:“那你先去玩儿吧,作业可以明天再补。”
青玉竹抬着脑袋看他:“那你呢?”
乔昭屈指敲了敲电脑屏幕:“我得继续工作。”
“那我在这里陪你!”青玉竹高高兴兴地爬到了音响顶端,认真盘成一坨便便后看着乔昭,扁扁的脑袋上似乎在笑,“等你忙完我们一起吃饭!”
哎……魔丸又变成了贴心棉袄。
乔昭被这种反差弄得无可奈何,重新给蛇妖换了一个宽敞的位置,主动解锁了青玉竹手机的青少年模式,放在蛇妖面前给他玩。
青玉竹眼睛都亮了一个度,还要装模作样地问他:“我玩手机不会影响你工作吗哥哥?”
乔昭好笑:”是有点影响,那你不玩了?”
青玉竹沉默了三秒,忍着心痛点了点头:“……我可以等你忙完再玩。”
乔昭笑着摇了摇头,点了点他的脑袋:“不会影响的,你玩吧。”
青玉竹眼睛一亮,高高兴兴地玩手机去了。
乔昭打开电脑,准备处理工作,恰在此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乔昭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有些诧异地接起电话:“你好?”
“您好乔先生,我是物业管家,您的快递到了,需要我们给您送到家吗?”
“快递?”乔昭怔了一下,莫名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第29章 网购达蛇
物业管家踩着平衡车,拖着一辆小拖车上了门,笑容满面地将里面少说十几个包裹交接之后,又潇洒地踩着平衡车走了。
乔昭沉默地看着堆满大门的快递们。
灰扑扑且尘土飞扬的快递盒子们和雪白干净的地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作为一个拥有私人生活助理的霸道总裁,乔总显然没见过这种场面。
另一个当事蛇也没见过。
物业管家一走,青玉竹就“唰啦”从乔昭胸前的口袋里探出脑袋,目光炯炯地看着面前的一堆东西:“原来这就是快递!”
乔昭极为缓慢地吐了一口气。
上次从冯女士那里回来之后,他就给蛇妖开了一个可以正常使用的网购账户,但账户开通后很久没有动静,他便以为蛇妖对网购不感兴趣。
万万没想到,原来没动静是因为还没攒够大招。
此时此刻他突然想起昨天召开远程例会时的一个插曲——蛇妖突然过来问他网上买东西付了款怎么没拿到东西,他随口回答“需要快递”打发了蛇妖,然后继续开会去了。
他怎么会觉得那是蛇妖的随口一问呢?!
这条蛇的每一问背后都代表着他要干点什么东西!
“你都买了什么?”乔昭显得非常平静,“网上的东西质量未必好,下次有什么想要的,你直接跟我说,我让人给你买。”
“不会的。”青玉竹胸有成竹地吐蛇信,“我都是精挑细选最好看的图片买的!”
乔昭:“……”
感觉很难一两句跟他解释清楚"网购照骗"这种事情。
最后乔总明智地选择了放弃:“先拆开看看吧。”
青玉竹欢呼一声,一蛇当先从乔昭的口袋里跳了出来,绕着这堆快递爬来爬去,相当期待且积极地寻找拆快递的办法。
乔昭叹了一口气:“你拆不开的,我去找把剪刀。”
青玉竹也发现他自己没办法拆开这些快递,于是吐着蛇信乖巧盘好,等乔昭拿着一把剪刀回到门口后,他立刻相当狗腿地发出邀请:“哥哥你坐下弄!”
青色小蛇用尾巴拍了拍别墅门口的台阶。
乔昭表情一顿,犹豫一秒,最终还是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自从他回到乔家之后,就再也没有做过这种“有失礼仪”的动作了。
此时他坐到冰凉的地板上,不怎么热情的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带来一点微醺的热度,花园里小林种下的他只浇了一次水的花草树木活得相当繁盛,伴随着微风簌簌作响,仿佛一支协奏曲,而他身边是一堆说不准0.99还包邮的廉价商品,还有一条很抽象的蛇试图在没有拆封胶带的情况下钻进快递箱里。
这乱七八糟的一切像是有某种魔力,轻易软化了他身体始终紧绷的一根弦,令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放松的笑意。
青色小蛇钻快递箱的尝试失败,如同兔子耳朵从快递箱后竖起,看见面带浅笑的人类,他很快爬了过去,贴在人类手边问:“哥哥,你在笑什么,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乔昭顿了一下,伸直一只长腿调整了一下姿势,顺手捡起一个小的快递:“可能因为天气好吧。”
“我也喜欢今天的天气哦!”青色小蛇语气惬意,在阳光照耀的地面上游走着,一边晒太阳一边絮絮叨叨,“这样的太阳就很好,不会晒得难受,又很暖和,我很喜欢!而且最重要的今天没!有!作!业!”
乔昭慢条斯理地拆剪着快递:“因为你把今天的作业留到明天了,明天你得写两天的作业。”
灵活游走的青色小蛇顿住了。
他扭过头,蛇瞳幽幽地看着扫兴的人类:“今天天气好,我不跟你计较,哼。”
乔昭忍不住笑了一声。
青玉竹撇开讨厌的人类,开始在快递堆里挑选顺眼的快递,然后用脑袋顶到边缘,让饲主先拆。
乔昭从善如流,拆着各种奇怪的东西。
所有快递拆完,乔昭面无表情地拍着身上的灰,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对待蛇妖购买的这一堆东西。
亮起来仿佛夜场蹦迪的球形灯;一串网红氛围感小夜灯,刚拆开就的烂了俩灯泡;一朵造型浮夸的大红色塑料牡丹;’一个线装书样式的笔记本;一包写着“牡丹种子”但存疑的东西……哦,还有两盆多肉、一块造型精美的猫饼干、一根骨头形状的狗子磨牙棒、一瓶某品牌的联名可乐、一副眼镜、一根领带、一套西装、一盒用来串手串的亮晶晶珠子以及一块1.5x1.0大小的“千里江山图”装饰画。
唯一正经的大概是包装在首饰盒里的、一根狐狸形状的水晶项链。
青玉竹缠在饲主手上,絮絮叨叨地分配各种东西的去向:球形灯要放在饲养箱水池的中央、小夜灯挂在顶上、大红花装点在草坪上、笔记本用来装武林秘籍、牡丹种子要种在院子里、千里江山图要挂在客厅的电视上面、多肉饼干磨牙棒和可乐都是用来吃的……
“你要吃什么?”乔昭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多肉?”
青玉竹抬头看着他:“对呀,一听就很多肉,你看它长得都胖乎乎的,我还没吃过长得这么奇怪的肉呢!”
乔昭沉默良久:“……那是植物,类似于一种草。”
“?”青色小蛇也陷入了沉默,半晌,他颇有些生气地指责,“你们人类起名字真的好奇怪!草为什么要叫肉!”
乔昭揉着眉心:“……眼镜、领带和西装又是做什么的?”
总不能是送给他的吧?
青色小蛇不太好意思地缠紧了他的手:“……我想自己穿。”
乔昭:“……?”
你说谁穿?
青玉竹最近新追的剧里有一个角色,扮相就是戴着无框眼镜、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每次出场都有很多人对他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颜值彩虹屁。
对于人间事物没什么审美的蛇妖轻而易举地就被带跑了。
而且他还有一个天然的优质的参照物。
将剧中人的扮相安给自己饲主之后,青玉竹瞬间认可了这幅打扮的含金量,因此觉得蛇也能要!
然后就顾头不顾腚地买了眼镜领带和西装,浑然忘了自己一条蛇怎么穿人类的衣服。
乔昭像是中了禁言术,半晌说不出话来。
“哥哥?”青玉竹半天没得到回应,立起身体看着他,“你怎么了?”
乔昭缓慢地深呼吸了一下:“……没事,你很想要这样的衣服?”
青玉竹频频点头:“但我现在穿不了。”
言语间很是遗憾。
“等你能化形,我带你去定制一身。”乔昭缓过了最无语的那口气,“至于你现在……我想想办法吧。”
青玉竹很信任自己的饲主:“好。”
一堆东西还剩下最后两样,一盒珠子和一根项链,项链一看就是要送给洛茵的,虽然材质和做工都很粗糙,但这毕竟是蛇妖的心意,洛茵应该不会介意,更何况送礼的时候他会再补上一份厚礼,避免礼数上缺失。
至于那盒珠子……
“这是秘密。”青色小蛇神秘兮兮,“以后你就知道啦。”
乔昭摇头笑了笑:“好吧。”
他将能带进屋里的东西都拿了进去,任由蛇妖在饲养箱里爬上爬下地布置巢穴——至于那些需要安装的夜灯和装饰画,只能等安装工人上门。
趁此机会,乔昭检查了一下自己给蛇妖开通的网购账号,不出意料看到了数十个还在运输中的快递,商品堪称涵盖万物。
……算了。
乔总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决定就当自己没看见,随便蛇妖折腾好了。
两天后,刚刚拜访了一位大佬得到了一些消息的钱锐登门拜访,一进门就惊呆了。
如果不是乔昭亲自开的门,就这风格大变的客厅,他还以为自己走错了。
以前家徒四壁的客厅多了很多东西,落地窗前的杏色木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胖嘟嘟的多肉,多肉隔壁是一颗圣诞树,树上缀着乱七八糟的小东西;雪白的沙发上多了毛绒玩具,从小到大排排坐在沙发上,看着莫名喜感,连干净空白的电视墙上挂了一副千里江山图,和整体西式的装修格格不入。
当然,最引人注目是角落里巨大无比的饲养箱,依稀能看得出来曾经应当是偏中式的布景,之所以是依稀,是因为里面实在是有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比如角落的一排塑料花,五颜六色的;比如说山体林木上挂着的彩灯,白天还在一闪一闪,又比如说水池边堆了一堆意味不明的球体,看不出来干嘛,再比如说角落里还有一个小架子展示着各式形似冰箱贴的东西。
钱锐好奇地凑近看了一眼,只见包装最下方有几个小字“宠物饼干(猫)”。
钱锐:“……”
他面色古怪地回到了餐桌前,见乔昭端着两个杯子走了出来,忍不住开口:“昭哥,你这屋里……”
“这是小蛇的主意。”乔昭随口解释,将其中一个杯子递给他,“咖啡。”
小蛇……钱锐“啧”了一声,伸手接过杯子:“你就任他这么没审美的瞎搭配啊,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乔昭相当平静,“看多了就习惯了,而且……”
他抬手指了指角落的玻璃缸。
钱锐顺着方向一看,只见玻璃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蛇,此时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显然是听到了他的评价。
钱锐:“……”
他面色僵硬地扭头,非常愤怒地用眼神谴责乔昭。
你居然跟妖精同流合污坑害兄弟!
乔昭丝毫不见愧疚,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后,开口道:“好了,说正事,关于那个组织,你打听到什么了?”
第30章 讨厌的人类
说到正事,钱锐也正色起来:“那个组织是没打听到什么消息,不过我听说了另外一件事。”
乔昭问道:“什么事?”
“我今天跟我家老爷子去仇老板家做客。”钱锐顿了顿,“仇老板你知道吧?他们今年刚到虞城发展。”
乔昭“嗯”了一声。
仇家做得是地产生意,这些年和龙鼎一样年年拉警报,到虞城也是想开发一下新业态。
钱锐继续道:“仇老板跟我说了一件他早年遇到的事。”
仇老板早年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也因此早年他拿了一块别人不敢碰的阴地修度假村,开工之后没多久就怪事频发,但他始终觉得是有人搞鬼,于是夜里就带着几个保镖亲自蹲守。
结果真让他在工地的小路上见到了飘荡的人影,身边的保镖陆续不明缘由地昏了过去,连带着他也开始呼吸不畅,就快窒息而亡的时候,一个女人救了他。
“女人?”乔昭下意识地想起了洛茵,按照狐妖的说法,她几百年前就已经醒来,时间对得上,但真的会这么巧吗?
“对,女人。”钱锐的话很快否认了他的猜测,“据说是穿着一身青绿色的襦裙,长得很缥缈。”
钱锐双手一摊:“我也不知道缥缈怎么还能用来形容长相,但仇老板说,他看到那个女人的第一反应就是缥缈,看着跟不在这个世界上一样……那个女人跟他说这块地有古战场戾气存留,对人有杀性,本来还有一段时间她就能清除干净,结果仇老板撞上来了,遇到她也算是命不该绝。”
乔昭问道:“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钱锐端起咖啡,“那个女人说完就走了,用仇老板的话跟一阵烟似的没了,之后他再也没见过那个女人,工地也恢复了正常,他一直觉得怕是撞上了山鬼,从此开始信佛了。”
乔昭嘴角一抽。
“大概就是这么个事,你看对你有帮助没?”钱锐说完,把杯子的咖啡一口闷了。
乔昭扭头看向角落的饲养箱,青色小蛇贴在玻璃边听得很认真。
“你认识她吗?”他问蛇妖。
青玉竹抬着脑袋想了想,虽然没有理解缥缈是个什么状态,但那句“看着跟不在这个世界上一样”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个故妖:“听上去有点像翠毛鸟。”
乔昭一怔:“翠毛鸟?”
好奇怪的名字,是鸟妖?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
青色小蛇点点脑袋:“翠毛鸟就经常活在自己世界里,对其他妖都爱答不理的,看着就像没在一个世界一样,用狐狸姐姐的话说这叫气质独特……事实上我觉得她就是懒得理我们。”
乔昭微微挑了挑眉。
寒月宫的妖怪还真是个个有特色。
“你们……又在脑内聊天?”钱锐看看时不时自言自语的乔昭,又看看玻璃缸里时不时做一个小动作的蛇,好奇心爆棚。
乔昭“嗯”了一声,但没有详谈的意思:“仇老板这件事知道的人多吗?”
“那肯定多啊!”钱锐一拍大腿,“你知道他怎么跟我们家老爷子认识的吗?他俩都是在一个基督布道会上认识的。”
“等下。”乔昭打断他,“你不是说他信佛吗?”
“啊,是啊。”钱锐语气理所当然,“信佛没说不能听圣经啊,再说,反正不费劲,多信几个也没关系。”
钱锐继续道:“这老家伙因为这件事坚信世界上有鬼,时不时就去参加一个宗教活动,见人就跟人说这件事,然后用这件事当理由说自己以后虔诚信奉某某某……就靠这一套还真让他攀上了不少关系。”
乔昭:“……”
很好,很有实用主义风范。
乔昭:“……”
但撇开仇老板这不靠谱的行为,乔昭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明显了一点。
当初洛茵在提及这个对付她的官方组织时,不论是用词方式还是语气都有些违和,只是他一直没找到违和的地方。
但今天对比仇老板的这个经历,违和之处一下子明显了起来。
如果救下仇老板的女人真的是蛇妖口中的翠毛鸟,那她这么高调行事,事后也没有要求仇老板进行任何保密行为,她就这么自信不会被那个组织盯上吗?
还是说她觉得被盯上也没有关系?是她的实力和狐妖一样,被盯上也无所谓,还是说哪怕被盯上了,也不会有危险呢?
从洛茵的表现来看,有可能是前者,但从乔昭自己的直觉出发,他却更倾向后者。
只是,如果那个组织对妖怪们不会有危险,那洛茵当初为什么又要这么说呢?
乔昭一时有些理不清思绪。
沉思中他余光瞥见了钱锐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于是开口问道:“怎么了?”
钱锐挠了挠下巴:“还有个事……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有点疑邻盗斧了……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有个在体制内工作的哥们吧?”
乔昭点头:“记得,你说他在执行秘密任务。”
“对,就是他,前几天我不是搞了个游轮party吗,然后我们停靠在滨江公园码头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他了。”钱锐的语气有些不确定,“当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哪个领导去公园视察,反正挺多人的,他穿着制服跟在那群人后面,我担心他在执行任务也没喊他,所以也不确定是不是我看错了。”
他最后总结道:“反正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帮你打听这个事情的原因,反正我第一反应就是这说不定跟你要查的那个组织有点关系……他们不会已经查到虞城来了吧?”
乔昭面色有些凝重。
滨江公园……他可没忘记蛇妖的寻人启事就是滨江派出所印发的,那地方十有八九是记录下了蛇妖的踪迹。
钱锐的猜测还真的很有道理。
“你暂时不要管这件事了。”乔昭轻轻呼出一口气,“该干嘛该干嘛,可以继续表现出一些对灵异事件的兴趣,把你之前的行为包装成富二代寻找刺激。”
“放心放心,我有数,我们家又不是什么小势力,真能把我怎么样不成?”钱锐摆摆手,继而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那你……那你们怎么办?”
好问题。
乔昭也暂时没有想法……说到底他对洛茵并不信任,对她的话也只是听一听,潜意识里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如果那个组织真的没有恶意,那他的过激反应反而是祸非福。
“我先安排一下安保力量吧。”思索过后,乔昭最终作出决定,“虽然对上超自然力量不一定有用,但哪怕当个报警器也不错。”
钱锐想了想,好像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对方既然这么多年没有一点风声露出来,只能说明行事很谨慎很守规矩,除非脑子一抽非要在虞城闹得天翻地覆,否则肯定不敢对乔昭做什么。
乔氏这么多年的经营又不是吃素的!所以哪怕那些安保人员真的一点都不能打,但只要能向乔氏传出消息,那乔氏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就能把乔昭保下来,就是……
他转头看向饲养箱的蛇妖:“他不能打吗?”
果然不管怎么看都是魔法打败魔法更合理吧?
青玉竹:“???”
不能打怎么了!讨厌的人类!!!
青色小蛇气哼哼地爬走了,窝在胖莲花里自闭。
他就是学不会那些厉害术法怎么了!
他一条老老实实的蛇妖不惹事也不欺负别人,学不会又怎么了!!
“他能不能打有什么关系,我是他的饲主,保护他是我的责任。”乔昭平静的声音令青玉竹从胖莲花里探出了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的饲主。
饲主人真好!
钱锐:“……”
哥们,你要不看看自己在说什么?
不过吐槽之余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等下,你说你找保安……你能接受别人跟你住一起了?”
乔昭顿了顿:“住一楼客房而已,而且我会暂时租下隔壁的别墅,也安排一组人进去。”
“这不是重点。”钱锐摆摆手,“关键是你以前家里有个会喘气的活物都难受,现在居然能接受那么些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跟你同处一室?!不是我说,你真被……”妖精给迷住了吧!
后面那几个字没敢说出来。
毕竟蛇妖的注视真的很虎视眈眈。
钱锐忍不住扭头看着玻璃后面,发现他目光的青色小蛇瞬间支棱起来,朝他吐蛇信哈气。
嗯,可爱,但虎视眈眈。
他又把头扭了回来。
“谢谢提醒。”乔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会提醒安保公司,派来的员工不能有个人卫生上的陋习。”
钱锐的沉默震耳欲聋。
我是这个意思吗兄弟?
“更何况。”乔昭心平气和的补上一句,“和潜在的危险比起来,一些生活上的不适应很容易克服。”
“这话可真不像你。”钱锐啧啧有声,“你当初夺权的时候不就是一副不要命的样子,我一度以为你要跟乔暄同归于尽然后便宜了乔曦。”
乔昭笑了笑:“不至于。”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钱锐起身伸了个懒腰,拿着自己杯子溜溜达达地去续咖啡,等待的过程中打量了一番大变样的客厅,观察着那奇奇怪怪的审美和诡异的温馨气息,冷不丁笑了起来。
乔昭看了过来:“?”
“我挺高兴的,昭哥。”钱锐笑得真心实意,“感觉现在有条线在人间拉着你了,不然我真怕你哪天死在别墅里都没人知道。”
乔昭:“……”
乔总面无表情:“徐秘书每天都会给我发工作日报审核,三天跟我视频汇报一次工作,我死的第一时间他就能发现。”
钱锐“啧”了一声:“你这人……我明明就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是意思是……”
是什么呢……他好像也说不明白。
他和乔昭认识的很早,可能是因为胸无大志待人也算真诚,兜兜转转这么十几年下来,乔昭身边竟然只剩下了他一个还算知心的朋友,他一直觉得乔昭太独,不只是指生人勿进的性格,而是那种毫无牵挂的状态——活着当然可以,但死了也行。
这种状态其实一直让他有些忧心,所以当乔昭决定搬到咏江春景来休养身心时他很高兴,还送了一大堆新居用得上的质量上乘审美上佳的东西。
当然了,这些东西现在应该还在这栋别墅的某个房间里吃灰,倒是那只蛇妖送的全挂上了。
重色轻友啊重色轻友!
钱公子的话最终没有说完,他喝完了自己的咖啡,再度申请看蛇妖的人形被拒绝,以心灵受伤为由在青色小蛇非常嫌弃的眼神里得到了沙发上最小的一只毛绒玩具。
拼夕夕9.9包邮。
钱公子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廉价的玩具,兴高采烈地抱怀里出门了。
乔昭送他出门,走到别墅大门时,乔昭突然开口,轻声道:“谢谢。”
谢谢这件事上的鼎力相助,谢谢这么多年的真心相待。
钱锐顿了一下,坐进驾驶室挥了挥廉价玩偶:“咱们兄弟用得着说这个!我先走了,有事打我电话!”
说完不等乔昭回答,造型浮夸的鲜红色跑车一溜烟走远了。
乔昭目送他离开,这才转身回屋。
青玉竹已经从饲养箱里爬了出来,盘在一只狗狗玩偶身上思考蛇生。
乔昭在他身边坐下:“害怕吗?”
那个组织极有可能已经找到了虞城,以蛇妖的胆子来说,极有可能被吓到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青色小蛇摇了摇头。
“我不怕的。”蛇妖圆滚滚的蛇瞳看着他,“我知道哥哥你会保护我的,我相信你!”
就想在寒月宫时,修仙界经常有修士对妖怪喊打喊杀,但他从来没担心过,因为有仙君会保护他们。
乔昭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摸了摸青色小蛇的脑袋:“嗯,不用害怕。”
青玉竹蹭了蹭他的手指:“我只是在想……最开始我不请自来,是不是打扰到你生活了。”
按照刚才那个讨厌的人类的说法,乔昭一开始有活物在家里都不愿意,那肯定也不会愿意养灵宠,等于他是强迫乔昭接受了自己。
青玉竹的声音含有几分歉意,“对不起……我好像没有多问几句你想不想养灵宠。”
乔昭一怔,似是感觉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戳了一下,震动难言。
他长这么大,被迫接受了太多太多一开始就不愿意的东西,却从来没有人在他那样的被迫之后,向他表达过任何歉意。
过了半晌,乔昭才缓缓开口:“如果你当时问我,我肯定回答不想。”
羽曦犊+
他伸手摸着青色小蛇手感上佳的鳞片:“但如果你现在问我,我会觉得……当时你选择进我的家门,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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