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蛄蛹者


    乔昭的动作很快，没几天，五个身高马大的安保人员已经到了。


    领头的名叫马志飞，身上带着非常明显的军人作风，和乔昭打过招呼后动作非常迅速地安排队员各就各位，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


    在排队员进行勘察警戒的途中，他的余光不由自主地朝饲养箱看去。


    他来之前就知道了雇主养了一条蛇，而且还专门交代了他们不能怕蛇、不能吓到蛇，等进门后看见角落里堪称庞然大物的饲养箱时，他内心还是忍不住暗自皱眉。


    虽然带来的兄弟们都是部队上退下来的，野外拉练时也不是没见过蛇，但这么大的箱子……养的不会是什么三四米的那种巨型品种吧？


    如果真是这种……怕不怕恐怕不是意志能完全控制的。


    就在他暗生忧虑的时候，饲养箱里的树丛摇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了。


    马志飞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正在四处检查房间内是否安全其他两人也不动声色地看了过来——兄弟们的紧张都大差不差。


    然后在他们的众目睽睽之下，一条看上去一脚就能踩死的青色小蛇爬了出来，扁扁的脑袋，圆滚滚的蛇瞳，吐着细小的蛇信，一小条看上去还有点圆润的可爱。


    马志飞：“……”


    他和他的队员们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看着面前这个巨大无比的饲养箱，再看看里面不注意都发现不了的蛇，一个念头油然而生：“有钱真好啊，养宠物都能这么夸张。”


    青玉竹好奇地打量着巢穴外面无表情的陌生人类。


    或许是跟着饲主出去见过了世面，又或者是处在自己相当熟悉的环境里，他对陌生人已经没有那么惧怕了，更何况，按照饲主的说法，这些人都是来保护他安全的保镖。


    他在短剧里也见过保镖，不管是作为短剧启蒙的复仇姑娘，还是后面的乔总，她们身边都有很多人高马大的保镖。


    但饲主找来的人似乎不太一样。


    他们看上去不是很高，也没有短剧里那样壮实，但身上有股精悍之气，让青玉竹不太敢靠近。


    正在客厅里观察保镖动向的乔昭也发现了他，还以为他是因为陌生人的存在紧张，于是走近饲养箱低声问道：“怎么了？”


    “他们真的是保镖吗？跟我见过的不一样呢。”青玉竹吐着蛇信，噼里啪啦地把两者的区别说了一遍。


    乔昭扶额：“说了不要把短剧里的东西当真……他们都是精锐部队的退伍军人，肯定比你在短剧里看到的厉害。”


    “那我知道了。”青玉竹非常满意地点头，回到饲养箱的森林里，拿出网上买的印着小花的方形小本子，费力地翻开，用身体压住一边，尾巴卷住笔在另一边画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笔记。


    ——自从答应饲主会仔细思考未来要做什么之后，他就给自己买了这么个小本子。


    这还是饲主的建议，因为他实在想不明白一条蛇未来能做什么，饲主就建议他先了解清楚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再来思考这个问题。


    青玉竹接纳了这个建议并坚决拒绝了饲主推荐的厚得能砸死十条蛇的大块头。


    笨蛋有笨蛋的学习办法——他开始在短剧里了解人类社会的各种习惯，只不过如同乔昭所说，短剧里很多事情不能当真，所以他习惯把看到的东西记在本子上，如果发现现实里有对应不上的，就做一个标记。


    愉快地划掉“保镖都是石妖体型黑西装戴墨镜”这一项，青玉竹心满意足地把自己宝藏小本本藏起来，深感自己今天又进步一点。


    进步的蛇可以有奖励。


    他爬出饲养箱，“啪”一下拍地上之后，在陌生保镖钦佩（？）的眼神里优雅地朝着自己的饲主滑去。


    乔昭伸手将他捧起来，低头看他。


    青玉竹煞有介事：“我又学会了一个知识点哦！”


    乔昭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和马志飞点头示意后，捧着蛇上了二楼。


    根据安保协议，马志飞的任务是保证不会有人闯进别墅，所以他们在外围布防，但不会上到二楼进入雇主的私人区域。


    所以他目送雇主离开，一转头就对上鬼鬼祟祟靠过来的队员：“老大，那位是不是在跟蛇说话啊？他是不是……”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没见过人跟宠物说话？”马志飞面无表情，“还有，背后议论雇主，奖金扣一百。”


    下属：“……”


    他哭丧着脸干活去了。


    乔昭不知道自己又因为颅内对话这件事被编排了，离开保镖们的视线，他和蛇妖的沟通总算顺畅了：“你想要什么奖励？”


    青玉竹抬着脑袋开始想。


    其实不以奖励为名，乔昭也会把他想要的东西给他，但怎么说呢，乔昭作为奖励给他的东西好像比他直接要的东西更好一点。


    青玉竹没搞明白自己这个心理，但非常心宽地顺从了本能……只是不愁吃喝的他不是每次都能及时想出要什么奖励的。


    “没想到的话，我给你一个奖励？”乔昭见他半天没说话，主动开口说道。


    青玉竹倏而扭头，蛇瞳发亮：“是什么？”


    “再等一会儿。”乔昭轻轻笑了笑，“小林很快就送过来。”


    小林！


    青玉竹认识这个人类，是饲主的助理，每次他出现就意味着家里会有好东西出现，比如最开始饲养箱、后面的手机、鸡蛋糕之类的。


    青色小蛇变得更加期待了：“好！”


    小林助理在两个小时后姗姗来迟，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在接受了保镖一视同仁的检查之后，他有些麻木地上了二楼。


    老板自从养了那条蛇，真是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这是什么？”青玉竹一直忍到小林离开，才迫不及待地爬到盒子旁边，“快打开快打开。”


    乔昭慢条斯理地拆着盒子：“给你定制的……西装。”


    “诶？”青玉竹愣了。


    虽然他确实很想要一套西装，但蛇怎么穿西装？


    很快，盒子里的东西给了他答案。


    乔昭手里的赫然是一小件迷你版的西装，受限于大小，西装衬衫领带都做成了一件，除此之外，还有一副同样迷你的无框眼镜。


    青玉竹：“！！！”


    没见识的蛇妖发出了没见识的激动声音：“哇！”


    乔昭笑了笑：“要试试吗？”


    青玉竹频频点头。


    于是乔昭将衣服给他套上脖子（？），有些费劲地扣上扣子，根据青色小蛇身围量身定做的西装刚刚好卡住，既不显得紧绷，也不会往下掉。


    穿好衣服，乔昭在拿起那副眼镜，架在蛇妖的蛇吻上，眼镜腿做得有些长，刚好可以卡进西装领口固定住，避免蛇妖一低头就掉下来。


    装扮完毕，忽略只有一件上衣以及上衣下盘成一团的蛇尾，一条西装革履精英意味十足的小蛇便横空出世了！


    一双圆滚滚的蛇瞳框在眼镜里，就，有种弱智漫画的呆萌。


    乔昭忍着笑，临时从手机上调出镜子，给蛇妖看自己现在的装扮。


    青玉竹迫不及待，且非常臭美地左摇右晃，发出了非常自信的声音：“我好帅！”


    乔昭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在蛇妖扭头看过来时，他及时收敛了笑意一本正经地附和：“嗯，很帅！”


    青玉竹激动地爬来爬去，为了不弄皱新衣服，他甚至用的是抬着半个身体的高难度爬行姿势。


    乔昭觉得自己自从出生时起就没这么憋过笑。


    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没有笑出来，他按住蛇妖的尾巴：“别动，我给你照张相。”


    青玉竹：“嗯嗯嗯！”


    他非常迅速地爬到了饲主的文件旁边，以堆起来的文件当背景，尾巴卷着笔，很严肃地装作审阅文件的样子，非常敬业、非常精英。


    乔昭拍下了很多张蛇妖认真“处理”工作的照片，哄得蛇妖心满意足。


    拿到了新的精英人设的学渣小蛇一时间竟然进入了角色，在已经完成了今天作业的情况下主动要求加课，倒是让乔昭惊讶了一下。


    但愿意学习毕竟是好事，乔昭很快布置了新作业，青色小蛇继续以抬着半个身体爬行的高难姿势挪到了作业本面前，很认真地开始写作业。


    乔昭看着手机里照片，久违地有了分享的冲动……但发朋友圈炫耀蛇……不仅不稳重而且会暴露自己有一条蛇……


    沉思半晌，乔总最终点开了一个加上后就没有联系过账号，将图片发了过去。


    过了两分钟，他若无其事地冷淡打字：“不好意思，发错了，现在没办法撤回，你无视就好。”


    又过了五分钟，那边消息流水一般发了过来。


    【九尾天狐】：？？？


    【九尾天狐】：卧槽你在干什么？！


    【九尾天狐】：玩奇迹蛇蛇？？？


    【九尾天狐】：你人干事？！！


    洛茵在非常愤怒地吐槽后图穷匕见。


    【九尾天狐】：我也要玩！


    乔昭满意地按灭手机，全当自己没看见消息。


    又过了一分钟，洛茵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


    乔昭挑了挑眉，接起电话，声音冷淡：“有事？”


    狗男人！


    别以为老娘听不出来你在炫耀！


    洛茵磨着后槽牙，假情假意地笑：“乔总最近很悠闲啊？”


    “还好。”乔昭冷淡如故。


    “不过你最近要注意一点。”洛茵声音逐渐严肃，“有官方的人到虞城了。”


    乔昭心头笑意一收。


    第32章 傻白甜的含金量


    洛茵的说法和钱锐的消息对上了，乔昭有了心理准备，此时面色如常：“你怎么知道的？”


    “这话问的，你说逃犯是怎么知道警察在哪里的？”洛茵回答的满不在乎。


    乔昭暗自皱眉。


    洛茵就这么轻松地就把自己定位在“逃犯”上？


    虽然他对洛茵不算了解，但从蛇妖口中透露的那些只言片语的过往以及洛茵本人的表现来看，她可不像是那种会顺从接受这种身份的性格。


    “我有件事很好奇。”乔昭压下心头的怪异感觉，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就这么放心我来保证小蛇的安全？”


    他只是个不懂术法的普通人，那个组织既然能对付妖怪，那对付他不是轻轻松松？


    手机那头静了两秒，洛茵咳了一声：“事实上你比我有用……他们不会惊动普通人，更何况是你这种手里握有巨大能量的普通人。”


    这倒是和乔昭自己的判断一致，他微微颔首，继续问道：“那你现在还在虞城吗？”


    “没有，不过去虞城也很方便，有什么事吗？”洛茵回答得很爽快。


    “现在没有。”乔昭淡淡道，“但如果他们真的找到了小蛇，你大概会什么时候出现？”


    洛茵又沉默了一下：“需要的时候我会出现的。”


    说完没等乔昭回话，她随口扯了一句“有事”就挂断了电话。


    乔昭面对黑屏的手机若有所思。


    洛茵的反应无疑是佐证了他的直觉，那个组织有很大概率没有洛茵说的那么危险，否则她现在怎么会还有心情在外地晃悠？


    他就这么不担心自己临时变卦把蛇妖交出去？


    他自认自己和洛茵之间还没有这么坚不可摧的信任——除非洛茵认为自己即使把蛇妖交出去也不会有危险。


    乔昭放下手机，正准备就这个问题和蛇妖商议一二，然而一转头……刚才还在雄心壮志的青色小蛇此时已经卷着笔睡成了一团，蛇瞳一左一右地放着，配合上那个迷你眼镜，显得更呆了。


    唯独身上的小西装还很平整地压在身下，像是蛇妖遭不住学习催眠过去的时候，还不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乔昭摇头笑了笑，起身回卧室拿了一小块毛巾盖住蛇妖，转头继续处理工作。


    正事什么的，还是等他睡醒再说吧。


    这一等就等到了太阳落山。


    青玉竹有些懵地从睡梦中醒来，第一时间甩了甩脑袋，蛇吻上已经不怎么牢固的眼镜被他甩飞了出去。


    青色小蛇顿时一呆，随即回神惊呼：“我的眼镜！”


    一只手捡起了眼镜，随手给他架了回去：“醒了？”


    “醒了！”青玉竹拿回了自己的眼镜，睡梦中中愉悦慢半拍地涌上来，他欢快地摇了摇尾巴，“我做了一个梦！”


    乔昭靠在椅背上，闭上有些疲劳的眼睛养神：“梦见什么了？”


    “不记得了。”青色小蛇在桌上爬来爬去，姿态有种雀跃的轻盈，语气非常欢快，“但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梦。”


    所以他现在很开心。


    这样单纯的快乐着实非常感染人，乔昭嘴角不知不觉地牵起了一个微笑。


    青玉竹在桌上撒了一会儿欢，看看日头，准时提醒自己的饲主：“我们去吃饭吧！”


    “好。”乔昭伸手给他。


    青玉竹熟门熟路地缠上去：“我想吃那个辣辣的鸡。”


    “嗯。”乔昭颔首，掂了掂手中的蛇，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是不是重了点？”


    捧在手上感觉很有些分量了。


    青色小蛇颇为自豪地点点头：“对的！我又长大了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以前的体型。”


    乔昭面色微妙：“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体型？”


    “百尺长一人粗哦！”青玉竹语气充满怀念，“可威风了！”


    妖怪一般都是体型越大越厉害（虽然例外很多），但青玉竹庞大的蛇身在一些小妖怪面前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可惜往日一去不复还，现在他也只剩下这么一点大了，努力胡吃海塞每日修炼（一小会儿）也没能长回去。


    乔昭嘴角一抽：“最好还是不要了。”


    青玉竹抬头看他：“？”


    “你要是真有这么大，那就该进生物研究院了。”乔昭面无表情。


    经过这么多天小说短剧短视频的洗礼，青玉竹已经知道了有种反派叫人类研究院，致力于把一切新鲜事物切片，听到乔昭这句话，青色小蛇肉眼可见的一缩，不再怀念自己威武的原形，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今天吃什么呢……我好饿啊……”


    乔昭笑了笑，加快了下楼的步伐。


    “他们呢？”青玉竹盘在辣辣的鸡面前，有些疑惑。


    家里分明多出来了几个保镖，但此时在客厅里却看不到他们。


    “他们去工作了。”乔昭淡淡道，“你先吃饭。”


    “好。”青玉竹应了一声，低下头进食，只是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马志飞突然快步走了进来：“乔先生，外边有警察来了。”


    乔昭手几不可见地一抖：“警察？”


    是那个组织？来得这么快？


    桌上的青色小蛇以常人难以看清的速度弹到了饲主身上，并且吸取了上次掉进衣服惹饲主生气的教训——这次他直接弹到了脑袋上，缠在头发上，借助饲主茂密的头发挡住自己。


    马志飞只见眼前一道青影闪过，随后就看见了雇主脑袋上的蛇，后续的话顿时噎在了嗓子眼：“……”


    乔昭额角青筋直跳：“……你给我下来。”


    “我不。”青玉竹缠着更紧了，脑袋死死埋在乔昭的头发里，“我害怕。”


    乔昭吸了一口气。


    他暂时没有那个在外人面前自言自语一大堆莫名其妙安慰话语的脸皮，只能先当脑袋上的蛇不存在，转向马志飞：“他们有说来干什么吗？”


    “没有。”马志飞摇了摇头，“他们只说希望见您详谈。”


    乔昭思索两秒：“那你请他们进来……你的队员们也一起叫进来。”


    马志飞表情一顿，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微妙的警惕：“……好的。”


    他转身离开了。


    乔昭趁机对头上的蛇妖道：“你先下来，躲到巢穴里的森林里？没有灯他们看不清楚的。”


    青色小蛇不为所动。


    乔昭揉了揉眉心：“你躲在我头发里别人一眼就看到了，那不是更危险。”


    话是这么说……但现在离开饲主就让青玉竹感觉不太安全，纠结一会儿后，他小小声：“我可以躲进衣服里吗，这次保证不掉下去。”


    乔昭：“……”


    他最终无可奈何：“随便你吧。”


    青色小蛇动作很快地从他头上下来，从领口钻了进去。


    乔昭皱着眉头，忍着那股冰凉的感觉顺着肩膀游走，最终缠在手臂上环成了一个环。


    幸好他今天穿的衬衫偏休闲，整体比较宽大，从外表看不至于发现手臂上的异物。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马志飞带着两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高个儿的男人走在前面，面向严肃，矮个儿的娃娃脸则跟在后面，好奇地东张西望，看见客厅庞大的饲养箱时目露惊叹。


    乔昭没有起身，有些冷淡地看着二人：“两位是警察？”


    “对。”高个儿男人对他态度不以为意，走近几步后从怀里掏出一张证件递给乔昭，“这是我的证件，乔总你可以仔细看一下。”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知道乔昭身份的事实。


    乔昭一顿，伸手接过了这个状似普通的证件，只见里面除了一张警察证外，还有一张写着“灵异事物管理局科员”的证件。


    灵异事务管理局。


    乔昭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目光沉沉。


    男人从容一笑：“看来乔总果然知道一些什么，那应该也了解我们的目的，我们想请那位上门做客。”


    上门做客……这是字面意思还是另有深意？


    乔昭面上没有半分端倪，平静道：“我不明白阁下的意思，既然不是我、或者乔氏涉及了什么案件需要配合，那请回吧。”


    高个儿男人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却对上乔昭相当冷漠的眼神，话语顿时一停。


    他身后的娃娃脸却有些忍不住了：“这就没意思了大老板，我们找到这肯定是有证……”


    “好了。”高个儿男人打断他，看向乔昭，态度很坦然，“我能问下是为什么吗？乔总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会？”


    “刚刚已经说了，我不明白阁下的意思。”乔昭主打一个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碗，“两位警官需要一起吃饭吗？”


    高个儿拦住了想要理论的娃娃脸：“我明白了。”


    他拉着娃娃脸一起离开了。


    见他们离开，乔昭看向一旁明显松了一口气的马志飞等人：“辛苦了，你们去休息吧。”


    马志飞等人连连应着不辛苦——开玩笑，差点以为雇主要他们跟警察打一架，吓死个人。


    保镖们离开后，乔昭轻轻拍了拍手臂上“臂环”：“小蛇？”


    蛇妖显然非常紧张，勒得他手臂都发疼，此时慢吞吞地钻了出来，缠在手指上的蛇身依然紧绷：“他们是来抓我的。”


    虽然相信饲主会保护自己，且方才饲主确实是保护了自己，但面对这种直奔自己而来的危机感，青玉竹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


    担心自己，也担心自己连累饲主。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海里冒出来一个微小的念头：要是自己能再厉害一点就好了，起码……不要想现在这样只能躲在别人身后发抖。


    “小蛇。”饲主冷淡却温柔的声音将他神智唤了回来，“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乔昭很不会安慰人，每次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词，但就是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却给了青玉竹难言的安全感——乔昭对他，从来没有失信过。


    “嗯，我不会害怕的。”青玉竹小小声，脑袋枕在他的手指上平复心情。


    乔昭不疾不徐地将自己和洛茵的对话告诉他，最后加上了自己的判断：“我认为他们没有恶意……或许可以有限接触一下”


    对方那张警察证就是证明，证明对方有当局的背书，即使忌惮乔氏的力量，也大可以以利诱之，实在不行哪怕放几句狠话呢。


    但对方直接退了，说明对方不想把关系闹僵……那就还有和平沟通的机会。


    他看着青色小蛇的蛇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我来想办法处理后面的事情。”


    青玉竹……青玉竹有点懵圈，特别是此时狐狸姐姐的说法和乔昭的判断出现了不一致，以他的脑子要分辨清楚谁对谁错着实有点困难。


    但他还是很快做出了决断：“我没有不愿意……我相信你！”


    乔昭神情一顿：“你同意了？”


    这个决定说不好能决定蛇妖的生死……不多思考一下吗？


    “对啊。”青玉竹回答得理所应当，“我相信你呀！你答应我的事情从来没有失信过，哪怕生气也会盯着我学习，我说过想要的东西你都记得然后送给我，你一直都对我很好很好……所以肯定不会害我的！”


    乔昭一时陷入沉默。


    哪怕早有预料他会答应，但蛇妖这样直白的信任砸过来，还是让他有几分无所适从。


    毕竟作为一个生性多疑的人，信任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向来是个金贵物件。


    哪怕他身边最亲近的钱锐和徐秘书，恐怕也不会这么不假思索地把一个会影响生死的决定交给他吧。


    半晌，乔昭看着青色小蛇缓缓开口：“我和洛茵的判断截然相反，你选择相信我，就不怕我害了你？”


    蛇妖抬着扁扁的脑袋想了想：“那我就承担这样的后果嘛，最多就是会很伤心，也没什么的。”


    “不会的。”乔昭沉默一阵后，轻轻伸手抚摸着他的鳞片，“我不会让你伤心的。”


    青玉竹又拱了拱他的手指：“我相信你哦！”


    乔昭微微笑了笑，又摸了摸他的头。


    ……


    虞城宾馆，“澹台月”小院内。


    正在闭目养神的老人睁开了眼睛，只见助理将手机递了过来，他眉头忍不住一皱。


    接人不顺利？不应该啊。


    他接起电话，听着听着陷入了沉默。


    很好，他想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很快离开了，没有起冲突。”对面的汇报还在继续，“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乔昭的态度很不配合，需不需要……”


    “不需要。”老人迅速打断，“你回去告诉他，我可以单独和他们见面，时间地点方式都由他们来决定，让他们看到我的诚意，明白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我明白了，我马上回去转达。”


    老人“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平复奔腾的气血，马不停蹄地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接通之后毫无顾忌地大骂出声：“洛茵，你踏马是不是有病！”


    第33章 徐秘书震惊


    青玉竹和乔昭去见那位“灵异事务管理局局长”的时间定在了三天后。


    一人一蛇本就商量好了应对，而高个儿的沉稳男人去而复返，也带来了那位“局长”的诚意。


    既然如此，乔昭没再犹豫，将见面的地点定在了自己名下位于鸾凤集的那家餐厅，同时要求自己必须陪同。


    高个儿男人同意了，考虑到蛇妖原形暂时还无法说话，于是离开前还给他们留下了一颗据说是可以短暂化形的丹药。


    青玉竹绕着桌上精致的木盒子转了一圈，郑重其事地立起身体：“确实是化形丹。”


    虽然他没用过，但仙君会赏赐一些给无法化形的妖怪，青玉竹好奇便从其中一妖那里换了一颗，眼下这颗和那颗比起来药力弱了很多，但确实是化形丹没错。


    乔昭看着那颗其貌不扬的药丸，眼神有些惊奇：“居然真的有丹药？”


    “已经很少了。”青玉竹叹了一口气，蛇瞳中闪着睿智的光（褒义），“天地巨变之下，这种蕴含法力的丹药成型肯定特别困难，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


    要是他也能早点知道这种方法就好了……不过知道了也救不回他珍藏的天材地宝丹药法宝，毕竟他醒过来的时候，身边除了以自身蛇蜕融入天材地宝打造的耳坠和仙君赐下的没了剑气的玉佩，什么都没了。


    青玉竹相当遗憾。


    “原来是这样。”乔昭若有所思，看来对方的诚意是真的很足，居然能给出这么贵重的东西。不过话又说回来，蛇妖到时候化形出门才更不方便吧，他现在一条小蛇的模样随便往兜里一揣就能带走，但人就没这么容易了。


    “这个药效能持续多久？吃下去后还可以变成原形吗？”乔昭问道。


    “药效消失前是不会变回来的。”青玉竹吐着蛇信，“但是持续时间……嗯……”


    如果是完整的化形丹，持续时间有一月之久，但这药力明显衰微的丹药那就不知道了。


    青色小蛇靠近化形丹仔细感受一下，有些犹豫地道：“一两天肯定可以吧。”


    一两天……既然对方指名道姓要见的是蛇妖……最好还是让他自己有说话能力……


    权衡之后，乔昭看着跃跃欲试盯着丹药的蛇妖，最终只是点点头：“这几天可以准备一下。”


    青玉竹疑惑地歪了歪头。


    要准备什么？


    ……


    三天后，按照乔昭的指示，徐秘书亲自开着车抵达了咏江春景。


    他将车在别墅的院子里停好，下车走到后座，将车门拉开等待乔昭，结果就发现已经出门的乔总回身，面色有些无奈地说了什么，然后从大门的阴影里牵出来一个慢吞吞走着的长发男人。


    男人有一双浅色的眸子，眼神和瞳色一样淡漠，柔顺的长发扎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左耳戴着一枚银色坠子，缀着青色的流苏，这幅装扮明明与他穿着的黑色的西装格格不入，但得益于那张极为昳丽的面孔，不仅没有半分违和，反而给他又添了几分非人般的美感。


    徐秘书愣在了原地，一时惊疑不定。


    这个陌生男人身上有种不容错认的冷淡矜贵，但和乔昭那种身居高位养出来的从容不同，他更像是自幼便身在云端，不曾沾染过人间烟火。


    乔总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人物了？！而且还邀请到了家里做客？！他又是哪家的公子哥？为什么他从来没听过没见过？


    他发呆的时间的太长，直到乔昭冷淡地叫了他一声：“徐年。”


    徐秘书倏然回神，一时竟然有些慌乱：“在……乔总，我，我们出发吗？”


    乔昭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男人先上车，并没有给徐秘书介绍的意思。


    徐秘书相当识趣地什么都没问，就当自己没看见这个人，但上车后他总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往后瞟。


    倒不是那张脸有多……好吧确实很惊艳，但更让他惊讶的是，乔昭竟然会跟人这么亲密？！


    明明车后座的空间也很大，但男人等乔昭上车之后就紧贴着他，似乎是觉得这样的距离还不够亲近，他还伸手抓住了乔昭的手，露出衣袖外的衬衫袖口绣着清浅的鹤纹。


    偏偏他面无表情眼神淡漠，这么暧昧的动作搞得像是随时准备给乔总一刀……


    不对！等等！


    鹤纹……那不是乔总的衣服吗？！


    他为什么穿着乔总的衣服？！


    还有他们的姿势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徐·真直男·工作狂·事业脑·首席秘书·年突然反应过来这个一开始就应该发现的问题，一个念头闪电般地划过脑海——所以是上次那位洛小姐让老板发现自己真正的性取向了吗？


    这个认知让他的CPU愣是花了好几十秒才重启成功。


    恢复思考能力之后，他默默地关上了挡板，隔绝掉后座的老板和老板的天降鸳鸳，默念安全驾驶守则，强行收回纷杂的思绪，朝着鸾凤集的方向驶去。


    随着车内挡板的升起，青玉竹紧绷地身体逐渐放松，神情淡漠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异常生动的放松表情。


    乔昭刚想让他坐过去一点的话就是一顿。


    “好神奇。”蛇妖不改土包子本色，仙气飘飘地发出了睿智（贬义）的声音，“我都没见过。”


    乔总一时被美色所迷的理智回归，相当无语：“你见过。”


    青玉竹扭过头，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什么时候？”


    自然是见到洛茵的那个晚上……这才过去多久，蛇妖这记忆力真是没救了……


    如果面前还是那条青色小蛇，此时乔昭应该敲一下他的脑袋看看能不能把水敲出去，但对上面前人这张堪称绝色的面容时……他不由得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说呢，面对这么张容颜，真的很难有动手的欲望。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青玉竹抬手戳他，拉长了声音撒娇，“哥哥——”


    两人贴的太近，他这么一抬手，身上那股奇特的草木清香瞬间席卷了乔昭的感官——那是一种顶尖香水也无法比拟的味道，令人一瞬间仿佛置身春风和煦的悠远旷野。


    乔昭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青玉竹浑然不觉，没有得到回答又凑近了一些。


    近距离放大的五官让乔昭彻底冷静不下来了，他毫无预兆地往后一退，青玉竹本就偏着身体，猝不及防失去支撑，脸直直朝着车门撞去，乔昭迅速回神，及时伸手托住了他的脸，避免了车门上留下一张美人面的悲剧。


    手心里柔软光滑的肌肤明明偏凉，却一路烫到了心里。


    乔昭只觉得手心烫的不正常，他紧绷着神经将蛇妖扶正，语气生硬：“坐好，别乱动。”


    青玉竹摸了摸自己被砸的有点疼的脸，十分不服气地控诉：“明明是你偷袭我！你的错！”


    乔昭：“……”


    他无言以对。


    可他也难以解释自己突然的躲闪是怎么回事，只能头疼地按了按眉心，认命地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青玉竹相当好哄：“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乔昭沉默一会儿，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几次试图把面前这个矜贵的男人和那条脑子笨笨的青色小蛇叠放在一起，然而很可惜，叠不上。


    他不得不感慨，蛇妖应该很得上天钟爱，否则真的无法解释为什么就那么一点智商可以换这样的颜值。


    小插曲没有在青玉竹脑海中留下丝毫痕迹，又或者乔昭无奈的表情让他找回了视角不一样时的熟悉感，他逐渐放松下来，开始扒着门窗以人的眼睛来观察世界。


    好像比本体看到的更加丰富多彩。


    他这么津津有味地看了一路，直到车辆拐入地下停车场，在专属车位上稳稳停了下来。


    乔昭带着蛇妖下了车，对依然坐在的驾驶位上的徐秘书道：“如果一个小时后我没有消息，那就按计划行事。”


    徐秘书绷着表情点了点头。


    万一事有不谐，那么他将根据乔昭的安排动用乔氏所有的力量，进行援救或者复仇。


    徐秘书有些忧心地目送他们离开，实在想不通老板到底要干什么危险的事情，而且还带着疑似情人的大美人——怎么，事有不对还打算殉情吗？！


    马志飞已经将自己的队员在西餐厅里布置好了，此时和有过一面之缘的娃娃脸警察站在一起聊天——确切地说是娃娃脸说个不停，马志飞坐立难安。


    看见乔昭到来，他如蒙大赦，立刻起身迎了上来，走进之后才发现乔总背后还有一个人。


    马志飞问候的话语卡住了，一时间怀疑自己看见了妖精。


    “二位来啦！”娃娃脸从马志飞身后挤过来，热情招呼，“我们局长在里面等着你们了。”


    青玉竹不是很情愿地抬了抬眼眸，飞快地打量了面前的娃娃脸一眼后，迅速扭开了视线。


    果然近看警察还是很可怕！


    娃娃脸热情的笑容被蛇妖冷淡的视线冻住了，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唾沫——刚才蛇妖那一眼让他有了直面局长时的危险感。


    ……不愧是上古留存下来的大妖，真有气势。


    他收敛了轻佻的态度，规规矩矩地指了指局长所在的包厢：“我们局长在里面等你们。”


    乔昭颔首，今天他特意暂停了餐厅的营业，整间餐厅也就他们寥寥数人而已，唯一敞开着的包厢门一眼就能看见。


    他率先举步，青玉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距离包厢越近，他就越紧张，走着走着不由自主地伸手抓住了在他身前的人类。


    乔昭脚步一停，反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慰：“别怕，我在这里。”


    “嗯。”青玉竹怂哒哒的内心有了莫名的支撑，他鼓起勇气迎着可能的危险快走几步，朝着包厢内看去。


    包厢里站着一名须发皆白的高大老人，见到门口的青玉竹，他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笑，中气十足地大喝了一声：“笨蛇，你还认得我吗？！”


    第34章 故妖相见


    “笨蛇，你还认得我吗？！”


    两句话一入耳，青玉竹当即睁大了眼睛，不知不觉放开了紧握着的乔昭的手。


    面前这个老人模样很陌生，声音很陌生，但整个寒月宫中，会这么理直气壮当面喊他笨蛇的，只有一个妖！


    “蠢狗？！”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苍老的男人，声音几乎在颤抖，“朗，朗越？”


    老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看来你还没有笨到……”


    他话没能说完，因为刚刚还在门口的蛇妖一瞬间扑到了他的面前，死死地抱住了他，水滴亦同时落到了他脖颈间裸露的皮肤里。


    朗越剩下的话都咽回去了，难得没损他，抬起手环住依然年轻的老朋友，轻轻拍着他的背。


    落在青玉竹身后的乔昭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但朗越冲他微微摇了摇头，乔昭内心皱眉，但还是停了下来。


    青玉竹依然哭得伤心，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控制不住眼泪。


    明明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一条小蛇蜷缩在漆黑的洞里时，他不觉得伤心，被人挑下山崖摔得龇牙咧嘴七荤八素时，他也没感觉多委屈，在陌生的人间艰难求生三天饿九顿的时候，他也没想过要哭，哪怕后来得知了仙君陨落的消息，他也没有过度沉湎伤心。


    可真正见到一起长大、一起学习、一起闯祸、一起挨罚、过去的蛇生中几乎形影不离、于他而言是一生中最重要的朋友时，那些未曾被他放在心上的委屈似乎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他呜呜咽咽地抱着朗越，只觉得一阵一阵的心悸，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可他又没有那个语言描述能力精准说明自己的心情，在朗越无奈地拍着他问他“哭够了没到底怎么了”的时候，他抬起视线模糊的眼睛，在一片混乱的思维中断断续续地冒出来一句话：“你，你为什么，变，变得这么老，还这么丑了？”


    正在想自己要不要也去安慰一下蛇妖的乔昭：“……”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朗越。


    朗越额头青筋一跳，毫不犹豫地往青玉竹后脑勺呼了一巴掌：“不会说话就闭嘴。”


    青玉竹脸上还挂着泪，但还是露出犯贱成功专属傻笑：“嘿嘿嘿。”


    朗越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睛。


    当初万年灵草给这条笨蛇洗精伐髓的时候，怎么没给他重塑一下脑子呢？！


    这一巴掌总算是把青玉竹内心难言的委屈拍散了，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虽然哭得眼角鼻子脸颊一起红了，但情绪好歹是平静下来了。


    朗越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这才抬头看向乔昭，比了一个“请坐”的手势，言语间十分客气：“鄙人朗越，现任灵异事务管理局的局长，很高兴认识乔总。”


    “幸会，看来不需要我自我介绍了。”乔昭缓步走到朗越面前，在蛇妖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青玉竹用纸巾仔仔细细地把脸擦了一遍，转头很兴奋地给乔昭介绍：“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啸月天狼，他叫朗越，叫他蠢狗就好！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见他已经恢复了过往无忧无虑的欢快，乔昭几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微笑着点了点头。


    青玉竹又很欢快地转向朗越：“这是我找到的新饲主！他人可好了！我们还缔结了灵宠契约，以前你还说我学这个没用，这不是用上了！”


    朗越嘴角一抽，看着乔昭欲言又止。


    他可太了解这条蛇的斤两了，以现在这个天地法则对法力的制约，他能成功契约那才是有鬼了，能成功只能说明他把面前的人类给契约成灵宠了！


    所以他已经开始考虑自己要用什么来给乔昭赔罪了。


    “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乔昭看着朗越，“既然……朗局长和小蛇是朋友，那为什么洛茵……”


    乔昭话没说完，但相信朗越这样一看就饱经沧桑很有沉淀的老头能听懂自己的意思。


    朗越确实听懂了，额头青筋继续狂跳。


    洛茵这只该死的狐狸！


    虽然在他兴师问罪的时候，死狐狸说的头头是道，什么“考验小青蛇饲主的心性能力”、“欲扬先抑给小青蛇最大的惊喜”之类的。


    但几百年的损友谁不知道谁，这死狐狸明明是在报复！


    吓唬青玉竹自然是因为蛇妖看见了她勾引乔昭有点太丢脸了，给他添堵则是因为三百年前他寻到洛茵时目睹了她狐生最落魄最狼狈的样子。


    吓唬青玉竹就算了，他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记着！


    这狐狸的报复心怎么能这么强！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一点小矛盾。”最后朗越只能把这段跨越三百年的“恩怨”含糊了过去，十分认真地看着乔昭，“还要多谢乔总这些天照顾青玉竹。”


    乔昭微微摇了摇头：“不必客气，他也帮了我很多。”


    客套话说完，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乔昭对这个突然冒出来“啸月天狼”还有疑虑和一些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喜，朗越则是当了上千年老祖，看谁都是孙子，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对待乔昭的态度平等一点。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青玉竹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的饲主和老朋友，很开心地道，“我饿啦！”


    乔昭：“……”


    朗越：“……”


    “你想吃什么？”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喂蛇已经喂出习惯的乔昭。


    “就上次吃的那些，我要多一点芒果冰淇淋。”青玉竹毫不犹豫地点餐，完了还不忘和朗越推荐，“这个餐厅是哥哥开的哦，东西可好吃了，下次你来可以给你打折。”


    哥，哥哥……


    朗越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眼神匪夷所思。


    面前这个年轻人骨龄怎么看都不满三十，青玉竹你一条少说上千岁的蛇妖也好意思？！


    “咳。”乔昭被他眼神看得有些尴尬，又没法交代自己坑骗蛇妖喊哥哥的黑历史，于是选择若无其事地续上话题，“今天餐厅没有营业，朗局长有没有想吃的，我让我的助理一并送上来。”


    朗越一言难尽地摆了摆手：“给他买就行。”


    乔昭于是通知徐秘书去点份差不多水准的西餐，顺便解除他那里的警报。


    青玉竹已经和朗越聊上了。


    他如同以前那样叽叽喳喳地把自己醒来后的经历和盘托出，朗越便靠在椅子上笑容放松地听他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张苍老面容，朗越的笑容看上去很是慈祥。


    说着说着，青玉竹停下来了，声音有些伤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和朗越凑在一起时威力堪比千只鸭子，你一句我一句根本停不下来，由于两妖都话多，经常会互相抢话，抢急眼了还会打一架。


    打完了继续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仙君一度被吵得后悔把青玉竹交给了朗越带着。


    但现在，青玉竹已经说了这么多，朗越除了倾听和偶尔附和，几乎没有开口。


    苍老像是不仅仅表现在他的面容上，说不清是沉稳还是倦怠的东西已经将当年那个风风火火的小狼改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朗越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时间太久了笨蛇。”


    久到他都快忘了寒月宫里无忧无虑的生活了。


    青玉竹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对这个很久始终没有实感，尤其是见到洛茵之后，发现狐狸姐姐也没有变化多少，他对时间的感知就更加迟钝了。


    可蠢狗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深沉暮色却提醒着他，他没有感觉的那一段时间究竟意味着什么，哪怕他还没有搞清楚这种意味，就已经感受到了心头的沉重难言。


    蠢狗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想问，却又莫名不敢。


    乔昭看了一眼他，十分冷静地打破了寂静：“您的情况似乎和小蛇有些不一样？为什么？”


    “不需要用敬称，你是笨蛇的饲主，我们平辈相称就好。”朗越收起了感慨，正色道，“我的情况确实和他不一样，确切地说，我的情况和所有妖都不一样。”


    乔昭不由得皱了皱眉。


    青玉竹正襟危坐，竖起了耳朵。


    朗越看了看对面坐得极近的一人一蛇，眉头轻轻挑了挑，但到底没说什么：“乔小友，他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是瑶光仙君的独传弟子？”


    ……小友……说好平辈相称呢？


    乔昭面色不变：“说过，我也从洛茵小姐那里听说一些瑶光仙君的事迹。”


    朗越继续道：“那你应该知道，我师尊想要为寒月宫众妖在天地巨变后寻一个出路。”


    一人一蛇都听得很认真。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成功是他推衍的法诀确实能在天地法则的挤压下令妖化人保住性命，失败则是这个过程需要有大法力协助，抗住最开始最汹涌的反噬，在僵持不下之际还需要第三人来冲破平衡。


    此外，还有一个疑难，那群习惯了修仙界无法无天生活的妖怪，要怎么适应规则完全不同的人间呢？


    随着那个灵气崩毁的时刻越来越近，瑶光仙君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了，他果断将自己修为一分为二，其中一半分给众妖抗住反噬，另外一半则交给了自己的独传弟子。


    朗越接下了师父最后给他的跨越千年的任务，他清醒地经历了师尊仙逝、天地巨变、众妖纷纷陷入沉睡的种种，然后率先入世，一边摸索如何令众妖入世的方法，一边收拢同类，用师尊馈赠的法力在必要时助众妖突破那一层阻碍。


    “灵异事务管理局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成立的，当然了，以前不叫这个名字。”朗越似乎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出了一会儿神，“每个时代都不一样，我会根据人间的情况随时调整，确保每个时代醒来的妖怪都能有个好……你又哭什么？！”


    青玉竹眼泪不要钱地往下掉，抽抽搭搭且颠三倒四：“不知道，我就是想哭……我就说，我就说你怎么变了这么多，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好辛苦呜呜呜呜……我，我还想仙君了呜呜……”


    朗越差点被他一句“好辛苦”逼出眼泪，用力吸一口气才压下如鲠在喉的感觉，凶巴巴地威胁：“你再哭我就把你从窗户里丢下去！”


    青玉竹看他一眼，不为所动，继续哭。


    朗越：“……”


    乔昭看到朗越眼底逐渐漫起的红意，挪开视线叹了一口气，把内心难言的震撼压住，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给蛇妖擦了擦眼泪。


    青玉竹顺势埋首在他怀里，呜呜咽咽个不停。


    过了好长时间，在朗越越发无语的眼神中，蛇妖的抽搭终于停了，离开乔昭胸口被折腾得不成样子的西装，直起身体打了个嗝。


    沉重的气氛突然散了。


    青玉竹茫然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什么？”


    乔昭收敛起笑意，微微摇了摇头，认真看着朗越：“那么你现在来找小蛇，也是要帮他融入人类社会吗？”


    你想带走他吗？


    听出他隐含的强硬态度，朗越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睛，眼神如山压到了面前这个对他来说过于年轻的人类身上。


    乔昭不闪不避，径直对上了他的眼睛。


    第35章 蛇不需要帮助


    朗越的眼神有种刀锋般的凌厉，此时此刻，他才更像是那个历经千年的强者，而非一见面就被青玉竹带偏画风的逗比。


    乔昭面不改色地和他对视，眼神丝毫不退让。


    于他而言，这个问题的答案关乎到蛇妖未来还会不会留在他的身边。


    他想起自己曾经不满过蛇妖对寒月宫的仙神妖怪念念不忘，毕竟他口中的亲友师长也未曾在他落难时出现，然而真的等他们陆续出现在蛇妖面前时，被不满掩盖住的恐慌才缓缓浮出水面。


    他和蛇妖满打满算，相处的时间也不到一个月，和占据蛇妖漫长生命的故友比起来，他凭什么认为蛇妖会选择自己呢？


    哪怕蛇妖承诺过会一直陪伴他……但那里面有多少，是因为蛇妖没有其他退路可选呢？


    可现在退路出现了。


    乔昭从不赌承诺实现的可能性，与其赌，不如自己来实现想要的目的。


    假如朗越想要带走蛇妖……或者蛇妖想要跟他离开……那他……


    “我现在已经融入人类社会了！”青玉竹的声音打断了乔昭逐渐滑向阴暗的思绪，他扭头一看，蛇妖已经擦干净了脸上的狼藉，抹去泪痕的同时似乎也抹去了他心上的阴霾，他声音又恢复了以往的轻快。


    青玉竹相当膨胀地看着朗越：“我知道好多东西，不需要你帮忙。”


    乔昭的情绪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岔弄得不连贯了，沉默几秒后，他和朗越对视了一眼。


    一人一狼没了刚刚的针锋相对，反而另有一种诡异的惺惺相惜。


    朗越对蛇妖的自信相当无语：“那我问你，地铁怎么坐？”


    青玉竹愣了一下：“地铁是什么？”


    他没在短剧里看到过啊。


    乔昭揉了揉眉心：“地铁是现代交通工具……你沉迷古装剧是看不到这种东西的。”


    青玉竹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坐地铁好玩吗？”


    乔昭：“……改天带你去。”


    “好！”青玉竹很开心地对好朋友发出邀请，“蠢狗你要一起吗？”


    朗越：“……”


    他看上去像是没有坐过地铁的狼吗？！


    不过……朗越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类，眼底倒是多出了几分认可。


    “虽然还有些常识问题不清楚，但他确实在努力学习。”乔昭开口给蛇妖说了一句公道话，“起码目前来看，学习进度很喜人。”


    青玉竹因为不知道地铁而瘪了一截的气势重新膨胀：“就是就是，我已经把一年级的课程学完了！”


    朗越眼神震惊：“一年级……什么意思，他在上小学？”


    “差不多，我安排了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全部内容。”乔昭回答得很淡定，“高中课程以及兴趣班可以等以后再说……怎么，难道你们不安排学习？”


    朗越沉默了。


    安排是安排……但不会这么安排啊！


    他回忆起过去收拢回来的同伴们……大多数都是直接扔一些基础常识的书籍，然后讲解讲解基础规则，给一笔启动资金就放出去了。


    毕竟响鼓不用重锤敲，能修炼成人的妖怪哪个不精，了解基本规则解决基础生存之后，他们有的是办法让自己活得很好。


    他只需要定期追踪别让他们作死触碰会死的规则就行。


    当然了，由于脑容量上存在一定变量，如果是朗越接回青玉竹，肯定不会这么放养，但也不会想到让他按照人类的学习习惯从九年义务制教育开始认识世界。


    毕竟寒月宫众妖有一个算一个似乎都是小学文凭都没有的低学历群体。


    “想要融入必须先了解，教科书是最快建立认知体系的办法。”乔昭看着朗越道，“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方法是什么，但我认为我的方法挺适合他的。”


    青玉竹频频点头。


    适不适合的另说，但是学习完有奖励还可以快乐玩手机，他很喜欢目前的生活且不想改变。


    朗越看出了他的意思，轻轻呼出一口气。


    虽然来之前他就考虑过，如果青玉竹和收留他的人类关系不错，那让一个人类来引导他逐渐适应作为“人”的生活是很好的选择，但直到此时，他才彻底决定将这个考虑变成现实。


    “也行……反正我看这笨蛇也不想换地方。”朗越最终说道。


    “本来就是，我跟哥哥是缔结了契约的。”青玉竹理所当然，“哪怕要分开那也要等我给他养老送终后再说。”


    朗越一时卡壳，再度震惊：“……啥玩意儿？！”


    继哥哥之后又来了父子之情吗？！


    乔昭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又是听到了美好的承诺但丝毫感动不起来的一天呢。


    “他成语……还没学好。”乔总面无表情，“我们不如聊聊其他的。”


    朗越：“……可以。”


    当事蛇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明显对“成语没学好”很有异议，但乔昭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乖，先说正事。”


    如果他没猜错，朗越在有洛茵情报的情况下来找青玉竹，应该不只是见一面老朋友这么简单。


    果然，朗越点了点头：“狐狸说你忘记了师尊赐下的法决，醒来之后也没有异样，过去这么些天，情况有变化吗？


    青玉竹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我没感觉有什么变化。”


    朗越皱了皱眉头。


    时至今日，他基本已经收拢了寒月宫里的所有妖怪，除了十几个实在找不到的应该已经罹难的之外，其他妖都顺利入世，甚至很大一部分都结束了为人的一生，从他们的规律来看，越弱的妖怪苏醒得越早，受到天地法则的压迫越小，受伤越轻，转化成人的速度越快，反之，实力越强醒得越晚、伤得越重、转化得越慢。


    例如孔雀狐狸青鸾翻天鼠等等，这些蕴含上古大妖血脉的都是近百年间才苏醒，转化成人的过程持续至今才陆续完成。


    青玉竹的实力不能说很强，只能说基本没有，醒过来没受太大的伤也没感受到多严重的压迫倒是对得上，但他却是苏醒得最晚的一个……这种矛盾又能怎么解释呢？


    朗越看着对面拿着披萨大快朵颐的蛇妖：压下内心的隐忧：“狐狸说她教了你一套法诀，你修炼起来感觉怎么样？”


    青玉竹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感觉怎么样，没有感觉呢。


    谁让他根本没修炼。


    朗越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了过程，额角一跳：“你一天天的都在干嘛？！”


    青玉竹很大声：“我在学习！”


    “学习能花你一天时间？！一点修炼的时间都没有？！”朗越比他还大声，“你笨就算了，怎么还怎么懒！”


    “懒怎么了！有些狗想懒还懒不了呢！”青玉竹又提高了一点声音。


    乔昭赶紧抚地按住蛇妖激动乱舞的手，避免他把披萨馅甩的到处都是：“好了好了，别生气，先吃东西，乖。”


    青玉竹被短暂安抚，收回披萨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朗越也深吸一口气，收敛了相当不稳重的行为，看着青玉竹没好气道：“手伸出来，我检查一下。”


    青玉竹“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伸出了手。


    朗越伸指搭在他手腕上，眼中光华一转，须发瞬间拉长，颜色也变成了闪着星光的银白，苍老的面容飞快褪去，取而代之的一张剑眉星目的俊朗面容，但仅仅一瞬，他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乔昭瞳孔蓦然一缩。


    这是他除蛇妖化形之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超自然力量。


    注意他的眼神，朗越解释道：“动用法力时我会变回年轻时候的样子，但现在法力恢复不易，没必要管脸怎么样，维持生机就好。”


    听完他的解释，乔昭脑海里蓦然闪过了一个念头：那法力耗尽那天……生机也会耗尽吗？


    朗越收回了法力，若有所思。


    他在青玉竹体内隐隐感受到了一股系出同源的强大力量，说明师尊给他的法力还在体内，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不和谐的地方。


    所以，导致青玉竹异常的原因还是师尊吗？


    可他在给蛇妖的那份法力上做了什么？又为什么要怎么做？


    朗越一时没有思路。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既然是师尊的手笔，那笨蛇的安全不用担心，至于其他的……或许洛茵的推测更有道理，最好还是顺其自然。


    他呼出一口气，缓缓道：“目前来看问题不大，我给你另外一套法决，是师父昔日为化形困难的小妖推衍的化形诀。你迟早要适应做人的感觉，所以从现在起，你最好每天都给我修炼一遍！”


    青玉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地应了两声，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忙着吃东西。


    朗越忍不住又深呼吸了一下。


    幸好乔昭及时开口：“我会监督他的。”


    青玉竹腮帮子一停，旋即继续嚼嚼嚼——反正没听见的课业就当它不存在！


    “另外还有一件事。”朗越揉揉眉心，看着他们，“平日里不要接触太多和妖怪术法相关的东西。”


    乔昭挑了挑眉。


    这是在警告他之前通过钱锐的打探行为，还是另有深意？


    “我本来应该早点来找笨蛇的。”朗越没有卖关子的意思，“是被一个案子绊住了。”


    “有人，或者说有势力，在朝着落单的妖下手，我担心他们盯上笨蛇。”


    第36章 曾孙是什么东西？


    包间里一片安静。


    乔昭面无表情，眼神凝重，朗越面色平静，眼神如湖，青玉竹面色冷淡，眼神淡漠。


    看上去都很淡定。


    过了几秒，青玉竹默默地挤了挤乔昭，看上去很想躲到他衣服里——可惜他现在不是一条可以揣兜里的小蛇，只会把乔总差点挤下沙发。


    朗越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睛。


    乔昭哭笑不得地按住蛇妖：“今天朗局长的意思只是提醒我们小心……事态应该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吧？”


    朗越颔首：“具体事情我会带人处理，但笨蛇是妖的事情，最好不要暴露在其他人视线里。据我们现在查到的消息，他们会主动放出与妖神术法有关的信息来钓鱼，所以你们最好不要接触得太多。”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乔昭问道。


    朗越缓缓摇了摇头：“被害的妖消失了，只能确定是被幕后之人掳走了，生死不明。”


    乔昭暗自皱眉。


    这种躲在暗处的敌人，最怕的就是目的不明。


    “除了钓鱼……他们还有什么办法寻找想要的妖？”乔昭又问。


    朗越几不可见地一点头：“他们也会主动探究一些不太常见、出现得不太合理或者过于有灵性的动物，比如有只网红猫很聪明，就上了他们的观察名单。”


    对方派了一只乌鸦当眼线，结果被猫主人反手发网上引了一波流量，于是被灵异事务管理局注意到了。


    乔昭若有所思……所以，虽然宠物蛇不算特别小众的动物，但也要避免让别人知道这只蛇很聪明？


    “当然，哪怕没有这件事，笨蛇你也得尽快化形。”朗越神色逐渐严肃，“除了需要适应作为‘人’的生活，如果你一直保持着妖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天地法则盯上。”


    到时候必死无疑。


    青玉竹顿时苦了一张脸：“……可我想不起来仙君给的法决是什么。”


    “没关系。”朗越微微一笑，图穷匕见，“虽然不知道师尊给你的法决是什么，但我看过其他所有妖的，基本都是从师尊推衍的化形诀里演化出来的……所以你每天必须修炼两个时，不对，是四个小时的化形诀。”


    没准炼着炼着就想起来了。


    青玉竹：“……”


    一点不想学习的学渣小蛇糊弄不了了，只能含泪答应：“哦。”


    乔昭在他们说话时一直若有所思，此时见一蛇一狼的对话告一段落，才缓缓开口：“现在世界上拥有法力的人很多吗？”


    从他了解的情况来看，仙君为了蛇妖等能活下来，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能以仙君为号的大能，应该不会太多才是。


    “不算很多，但总归是有一些的。”朗越解释道。


    相比天地法则对仙妖的赶尽杀绝，人族的境遇好上很多，灵力崩毁天地巨变那一瞬间，寒月宫众妖若非仙君法力庇佑早就死了，但人族修道者除了已经成道的大神通者，修为低微的修道者却活下来了大半。


    虽然随着灵力的进一步瓦解，留下来的修道者也陆续陨落，但比起几乎被一扫而空的仙妖，人族已经是十分的幸运了，起码他们还能留下道统和传承。


    时至今日，这些道统基本失传，剩下的虽然是小猫三两只，但毕竟还有。


    “那这背后之人，会跟你们寒月宫有关系吗？”乔昭继续问道。


    寒月宫里基本都是妖，幕后之人只朝着妖下手，难说会不会是寒月宫的对头。


    朗越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现在不太确定……毕竟从上古留存下来的也不止我们一家，不过不太可能是我们的对头，毕竟以我师尊的性子，真有这种会下死手的对头，那他不会让他活过第二天；而且幕后之人基本是冲着还有法力妖身在手的妖去的，不只是针对我们一家。”


    现在还活跃在世界上的妖，大部分出自寒月宫，小部分是灵力崩毁后不知怎么开了灵智的小妖，这些小妖资质法力都可以忽略不计，也被朗越的灵异事务管理局纳入了麾下管理。


    只是这些妖的寿命几乎和本体一模一样，寿命都不算长，倒是实打实证明了“末法时代”几个字的含金量。


    “总之我还是那句话。”朗越收回了飘远的思绪，“具体我会带人去处理，你们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能不暴露身份就不要暴露身份。”


    乔昭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当初对养蛇这件事保密果然是对的，现在也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他养了一条品相不同寻常的蛇，只是他得尽快给蛇妖的人形弄个身份。


    朗越放下了几分担忧，他调查过乔昭，自然知道乔家的魔幻继位事件，乔昭能从中脱颖而出，能力自然不容小觑，再加上乔氏的能量，暂时护住青玉竹应该没问题。


    “那我没什么要说的事情了。”朗越此行目的全部达成，往沙发上一靠，神情放松了几分。


    青玉竹愁眉苦脸了一分钟，还是决定不要辜负美食，直接叉起一块牛排，“嗷呜”咬了一大口，嚼嚼嚼的过程中不忘招呼朗越一起吃。


    朗越嫌弃地“啧”了一声，但也没拒绝。


    吃吃喝喝之中，他似乎也找回了一些年轻时的时光，跟青玉竹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逐渐将这千年间遇见的、找回的、未能找见的、告别过的同伴一一道来，直至天色暗沉才停下。


    青玉竹一边吃，一边也没耽误眼泪汪汪。


    那些离开的妖里，有些他只是认识，有些他不太熟，有些帮助过他，有些他帮助过……但不管他们以前是什么关系，此后都不会再见了。


    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在睡梦中逝去的时光是怎样的残酷。


    “……我嘛，你看见了，混了七八百年的编制，官场这一套很熟，现在位置稳背景大，多少也算混成世家了，哦对，我有几个后辈还不错，改天介绍给你认识。


    “孔雀自从知道师尊去后就死气沉沉，现在窝在一座山里当道士，等闲也不见人；翠毛鸟搞了个自媒体账号，主要做玄学，粉丝还挺多，天天坑蒙拐骗；狐狸你知道的，当演员去了，我看她不是想演戏，只是娱乐圈帅哥多一点她可以点菜，反正现在她也没了功法反噬的危险，只要做好措施就行……


    “另外还有大蛇，你们俩分明也算同族，结果你见他就跑，他一直都挺郁闷的……他化形得早，现在也已经步入晚年，四世同堂，承欢膝下，除了天天在网上下围棋被AI虐得破口大骂之外，过得挺好；另外就是丑老鼠，他从我这出去后就摆小吃摊去了，现在已经发展成餐馆了……哦对了！”


    朗越眉头一挑，露出一个依稀带着少年气的坏笑：“他那里最近有个大乐子。”


    青玉竹眼睛一亮：“什么什么？是什么？”


    他一定要知道然后狠狠嘲笑。


    “改天你去亲自看。”朗越偏偏在这个时候卖起了关子，“等你能稳定化形，我就带你去看乐子。”


    青玉竹：“……”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修炼嘛！炼就是了！


    终于，很长却又很短的会面到了尾声，朗越还要赶着回京城处理工作，青玉竹也该跟饲主一起回家了。


    临走前，朗越将自己私人联系方式告诉了乔昭，顺便对在门口候着的娃娃脸招了招手：“元溪，过来。”


    朗元溪快步走了过来：“局长。”


    “这是我曾孙。”朗越介绍了一下。


    “前辈你好呀。”朗元溪笑眯眯，“没想到曾爷爷的朋友里，还有长相跟孔前辈不相上下的！你一定也很厉害。”


    妖一般实力越强化形越美艳，只是青玉竹长成这样纯粹是因为万年灵草的药力太强——但这丝毫不妨碍蛇妖心花怒放地表达赞赏：“你真有眼光！”


    朗越嘴角狠狠一抽：“……你和元溪也加个联系方式，这小子这些年都跟在我身边，如果联系不上我，就联系他。”


    青玉竹点点头，偷偷摸摸地靠近朗越，自以为很小声地问：“曾孙是什么东西啊？”


    听到了的朗元溪和乔昭：“……”


    乔昭伸手揉了揉眉心。


    朗元溪的大妖滤镜莫名有点摇摇欲坠。


    “……他是我孙子的孩子。”朗越僵着脸解释了一句，“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孙子是什么。”


    孙子他还是知道的。


    他对人类亲属称呼的了解也仅限于三代以内，超过三代就开始转蚊香圈了。


    青玉竹眼神惊奇地看着面前这个比孙子还低一级的年轻人，自觉自己高了四辈，老气横秋地拍拍他的肩膀：“小孩，你不错。”


    朗元溪对上那张矜贵淡漠的脸，一时竟然有点受宠若惊。


    大妖滤镜又戴回去了。


    青玉竹已经转向了朗越：“那你为什么会有曾孙？”


    朗越表情更僵硬了。


    本来他是没有这方面想法的……但世事无常，总之就是一百多年前他很莫名其妙的就有了一个老婆，紧接着有了儿子女儿孙子外孙曾孙一大家子人。


    如果不是他编制混多了，习惯性地把排除不安分的玄学因素当成了自己的责任，他现在应该和大蛇差不多，不是含饴弄孙就是网上骂AI下棋不讲武德偷袭老年人。


    虽然入世之后不论娶妻生子还是孤老一生都是选择，但此时被笨蛇这么问出来，他莫名就感觉自己仿佛是誓旦旦跟朋友表示要减肥结果转头参加疯狂星期四就被朋友抓了个正着。


    有点不大不小的尴尬。


    但青玉竹丝毫不觉得自己抓到了老友的小辫子，即使朗越没有回答，他也想明白了曾孙的来历，愉悦几乎是一瞬间就爬上了他的脸。


    那张绝色面容笑得如同春风拂面：“蠢狗，我好高兴啊！”


    蛇妖高高兴兴地对自己的老朋友说道：“仙君要你走那么艰难的路，有人愿意陪着你一起，真是太好了。”


    虽然我没能陪伴你，但有人能陪你，哪怕她只能解你一瞬辛苦，那也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朗元溪有些惊恐地发现，自己那个威严万分的曾爷爷眼眶竟然红了一圈。


    朗越微微闭眼，压下奔涌而上的泪意：“对，真是太好了。”


    第37章 过度兴奋


    见到朗越之后，青玉竹一直处于过度兴奋的状态里。


    或许是见到了自己的最好的朋友，也或许得知了世界上还有许多寒月宫的小伙伴，一直萦绕在他身上那种若隐若现的不安感消散了大半，而也因为这些和他过去牢牢联系在一起的妖存在，他开始更多地接纳和探索着这个于他而言十分陌生的新世界。


    乔昭把蛇妖这种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既是高兴，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是滋味。


    但不论如何，这也算是好事，他也就纵容了蛇妖一些过度兴奋的撒欢行为。


    比如半夜两点超级兴奋地把他拉起来，在空荡的别墅里逛来逛去地设想如何装修，乔昭全部答应了以后终于得到了休息的权利，或许是过于疲惫，在身边挤了一个人的情况下他竟然睡得很香。


    然后第二天醒来又接到了一个惊喜。


    他是被楼下花园里传来的呼喊声叫醒的。


    本来应该睡在他身边的蛇妖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乔昭顺着声音走到二楼阳台一看，花园里一片狼藉，一个浑身是泥的生物兴奋地冲他挥了挥手里不知道哪里来的铲子。


    乔昭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青玉竹很兴奋：“哥哥！你看我的花种完了！”


    乔昭反应了一秒才想起来，蛇妖第一波网购的时候就买了一包牡丹种子，他本来想让小林助理买几个花盆带人来种下，但被蛇妖拒绝了。


    青玉竹坚持要自己种，当然也确实种了一点在他的饲养箱里，乔昭有生之年第一次见到了青蛇演示版本的蚯蚓翻土——农业效果怎么样不好说，视觉效果是抽象度拉满了。


    他还以为蛇妖把种子都用了，结果还有？


    而且他种个花为什么会搞得自己浑身是泥？他人形翻土也是整个人钻进去吗？！


    乔昭明明睡得还不错，但还是感受到了一阵一阵的头痛，他缓缓吸了一口气：“你……你先上来洗澡！”


    “好的。”青玉竹依依不舍地看了看自己的牡丹种子，把铲子放在角落，脏兮兮地回屋了。


    见到饲主还没说第二句话他就被乔昭冷酷无情地扔进了浴室，饲主隔着他一米远指示卫生间的洗浴工具要怎么用。


    青玉竹蛇形洗澡不是在饲养箱的池塘里，就是在花园里的游泳池里，还没进过饲主的浴室，此时面对这些从未见过的高科技产品，顿时双眼放光。


    乔昭在不太妙的预感中离开了浴室。


    蛇妖一个澡洗了一个小时。


    乔昭忍不住了，选择直接开门——反正大家都是男的。


    结果他刚刚打开浴室的房门就沉默了。


    浴室里飞满了泡泡，蛇妖一身泡泡躺在浴缸里，玩泡泡玩得像个一百岁的傻子，见到他后相当兴奋地发出了“一起来玩”的邀请并泼了他一身泡泡水。


    乔总精心定制高级手工打造的西装直接废了一套。


    乔昭：“……”


    他面无表情地把蛇妖摁在浴缸里冲水，青玉竹挣扎无果，蔫哒哒地被洗净身体吹干毛，气哼哼地跑出去穿衣服了。


    留在浴室的乔昭比洗了一只大型犬还累。


    不愧是跟狗……跟狼一起长大的蛇，学什么不好学性格。


    重新换上了一身柔软的家居服，顶着一头蓬松的长发，蛇妖那张昳丽淡漠的脸也多了几分属于人的柔软生动，他气性来得快去得快，见到同样换了一身衣服的乔昭，弯着眼睛露出一个笑。


    乔昭突然就气不起来了——毕竟是蛇妖乖巧的时候是真的很乖巧。


    只是，朗越给的化形丹效力虽然比不上原版，但依然有一周多的时间，而蛇妖的人形破坏力比他的本体不知道强了多少……这才两天，后面他还想干嘛？


    乔昭很快就知道了。


    人玩起手机比蛇方便多了，尤其是还有语音输入这个大杀器，青玉竹开始在微信里骚扰自己的老朋友们，没多久，洛茵闭关拍戏消失了，翠毛鸟一贯神隐，朗越被青玉竹骚扰了一天后就彻底忘记了坚固的百年友谊，直接把青玉竹的通讯转给了朗元溪。


    然后朗元溪开始带着青玉竹打游戏。


    青玉竹惊为天人。


    他调皮捣蛋，不是，自由探索的时间一下子变少了，每天都抱着手机搓玻璃，屡败屡战，屡战屡败，不亦乐乎。


    反正他从来不开局内语音，被公屏阴阳怪气或者满屏星星的骂了也不会生气（其实是没看懂），偶尔还有朗元溪带飞，于是每天都很快乐地滴滴朗元溪一起玩。


    什么学习，什么修炼，不存在的。


    又是一天正午时分，乔昭处理完工作下楼吃饭，顺便看看自称要修炼的蛇妖在干什么。


    蛇妖穿得软和毛绒的家居服盘腿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搓手机，手机里还有朗元溪大呼小叫的“走走走”。


    但很显然，蛇妖没能跑掉。


    他停下双手，瞪着眼睛看着黑掉的屏幕，十分不爽地瘪瘪嘴。


    但下一秒，他就发现了从楼上下来的乔昭。


    “哥哥。”青玉竹瞬间忘记了被击杀的郁闷，他从沙发上跳下来，拿着手机奔乔昭而来，眼神亮晶晶的，“我们今天吃什么？”


    乔昭的兴师问罪噎在了嗓子里，沉默了一下：“你想吃什么？”


    见过朗越之后，乔昭家里的人员被他调整了一番。


    “被官方盯上”的警报解除了，那为了这件事而雇佣的保镖们自然也不用留下，一来是人多口杂，二来则是那个针对妖的幕后黑手显然不是普通保镖能应对的，如果真有被发现的那一天，没必要连累无辜，因而回来之后乔昭就让他们离开了。


    徐秘书和小林不会贸然上门，唯一经常出现在别墅的是厨师，虽然他目前只知道雇主养了一条蛇，没有见过青玉竹的人形，但经常上门难保哪天不会发现，因此考虑一番后，乔昭还是解雇了厨师。


    于是别墅里的一人一蛇只能自己解决五脏庙的问题，指望蛇妖是不可能了，只能乔昭自己来。


    好在他也不完全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少时下厨不在少数，虽然现在手艺很生疏了，但起码能吃。


    青玉竹对此毫无意见，哪怕他吃惯了专业厨师做的菜，但乔昭端上来的他还是会全部吃完，且吃的很香，这让乔总暗自高兴之余又有些愧疚。


    尤其是他问过蛇妖会不会觉得不好吃，但蛇妖回答得异常直球：“超好吃的！”


    这让乔总更加愧疚了几分。


    只是他不知道，蛇妖原形虽然也能尝出食物的味道，但味觉并不怎么细腻，可化为人形后，人类敏锐的味觉让青玉竹对食物味道的感知程度直线上升，自然吃什么都比以前好吃。


    那句“超好吃”是实话。


    “我想吃鸡肉三明治、披萨、小猪包、还有清汤面！”青玉竹回忆一下这两天吃过的好吃的，完成了点餐。


    乔昭默默点头。


    四样菜里三样都是小林送上门的预制菜，也就这只没见过世面的蛇觉得很好吃……反正现在他还在休假，公司事务也没有很忙，不如想办法加强一下手艺？


    乔昭沉思之中，青玉竹的手机发出了朗元溪的声音：“前辈，前辈？你复活了，快来拿红，喂喂喂？人呢？”


    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他悄咪咪的使坏让青玉竹去当诱饵，然后伙同队友打了个一换五，兴奋过后发现前辈居然在泉水里挂机了，顿时怀疑是自己拿他钓鱼的事情被发现了。


    青玉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打游戏，但打游戏和与饲主一起吃饭，他果断选择了后者。


    再说了，对面三个高地塔都没了，以小小狼的能力，他自己能搞定的。于是青玉竹直接开麦留下“我有事，你自己加油”后就退出了挂着的微信语音。


    网线那头的朗元溪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坏了坏了，前辈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他火速结束战局，丢下还在胜利结算的手机跑去找自己大哥救命去了。


    被这么一打岔，乔昭也想起了还没跟蛇妖算的账：“你修炼好了？”


    青玉竹有一点心虚：“嗯……”


    乔昭看上去很平静：“昨天你说浇花太累了，所以今天补作业，那你作业补了吗？”


    青玉竹逐渐心虚：“这个嘛……”


    乔昭缓慢吸一口气：“那你一上午都在打游戏吗？”


    青玉竹非常心虚，左看右看一通后，拉住了他的袖子，拖长了声音：“哥哥——我饿了，先吃饭吧，先吃饭吧好不好。”


    乔昭话音一顿，但对上眼巴巴的蛇妖，沉默两秒后：“那我们吃完再聊。”


    “嗯嗯嗯。”青玉竹一脸庆幸，亦步亦趋地跟着乔昭到了厨房，然后扒着厨房门看乔昭忙碌。


    乔昭下厨的样子很从容，和平常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青玉竹瞧得很新奇，每次都会在厨房门看着，主打一个陪伴。


    乔昭对付目光炯炯的蛇妖已经有了经验，他从冰箱里拿出一兜车厘子给他：“来洗干净。”


    青玉竹高高兴兴地接过来，凑到水管下开始洗果子，洗一颗吃一颗，吃两颗再给饲主喂一颗，等乔昭快速把午饭弄好，一兜车厘子已经被两人分干净了。


    等午饭热好，他又十分热情地帮着把东西全部端出去，满脸都是“你看我都这么乖了那我们就不要聊学习修炼的事情了吧？”


    可惜，事与愿违，吃饱喝足后他就被乔昭拎到了书房补作业。


    青玉竹试图挣扎：“刚吃完饭不适合思考……而且现在太晚了……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明天再做嘛……哥哥……哥哥……”


    然而乔昭不为所动，把他往书房里新添的书桌前一按，把笔塞给他，冷酷无情：“今日事今日毕。”


    青玉竹：“……”


    他磨磨蹭蹭地拿起了笔，偷瞄着乔昭。


    可出乎意料的是，乔昭并没有去处理工作，而是拿了一本书坐在他对面，低头翻看着，摆明了要把监督他学习这件事进行到底。


    青玉竹只好含恨补作业。


    好不容易写完欠下的三天作业，青玉竹回到卧室倒头就睡，都没精力玩手机了。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今晚竟然只是开胃菜，第二天乔昭就雷厉风行地帮他安排了新的课表，除了原来那些，还加上了真人语音授课，电脑那头的老师时不时提问刚刚讲了什么，青玉竹一节课摸不了一点鱼，上课上的痛苦万分。


    等上午下午的课上完，晚上乔昭还会盯着他修炼，虽然他看不出来青玉竹到底在没在修炼，但能保证青玉竹除了坐在那里什么娱乐措施都没有。


    蛇妖只能目光幽怨地入定。


    青玉竹从没吃过这种学习的苦，这种生活过了一天就已经受不了了，第二天把自己裹在被子死活不出来，别说起床上课，连饭都不吃了。


    乔昭几次试图心平气和地哄他起床，均以失败告终，在控制不住脾气的边缘突然共情了老师这个伟大的职业……怪不得很多老师对没学习态度的学渣没有好脸色，就这能有好脸色就怪了！


    “青玉竹。”


    青玉竹在被窝里莫名一抖，小心翼翼地探了半头，只把一双眼睛露在外边——自从认识饲主以来，他还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喊他全名。


    乔昭脸上是一种气过头的平静：“那天朗越说的话你是不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天地法则容不下你，还有人在外边觊觎你的法力和本体，你不努力修炼是打算等待那天到来后束手就擒吗？”


    青玉竹不自觉往被子里缩了缩。


    乔昭的语气越来越严肃，到最后近乎质问：“你在这里躲着偷懒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点自己的安全？或者你要指望我，指望朗越，指望洛茵一直寸步不离地保护你吗？就算我们愿意，那谁能保证永远不会出意外？意外到来那天你又要怎么办？难道敌人还会因为你撒娇耍赖放过你吗？！”


    青玉竹呆呆地缩在被子里面看着他。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这么说过话，更何况这个人是一向对他很温和的饲主，青玉竹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乔昭对上他有些惶然的琥珀色眼睛，顿了一下，语气和缓了几分：“今天先不上课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卧室。


    门“咔哒”一声关上，青玉竹从呆滞中回过神，面对寂静的房间，不知怎么的，便涌上了十分的委屈。


    第38章 聪明人和笨蛋蛇


    “坏人，坏人，坏人……”


    青玉竹躲在被窝里碎碎念着，膝盖收到胸口，试图把人形像本体一样蜷缩起来。


    明明是在骂饲主解气，可越念他反而越委屈，气真是解不了一点。


    他学东西是容易分心，遇到困难是容易放弃，开始学习是容易拖延，但他又不是完全不学习，好不容易化形可以爽快玩游戏，而且游戏这么好玩，他就偷懒三天怎么了！等化形丹效力结束他玩不了游戏那不就会老老实实回去学习了吗！


    又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为什么要凶他！


    他学东西一向磨磨蹭蹭慢吞吞啊！


    想当年他学清心诀都学了十年，寒月宫里妖妖摇头，但仙君从来不催他也不骂他，等他最后学会了，仙君还奖励了他一个仙桃，说他可以做众妖大器晚成的榜样，只要最后能抵达终点，那就不必在意路上花费的时间。


    再说了，蠢狗给他的化形诀比清心诀复杂了十倍，乔昭给他安排的东西虽然比不上法决复杂，可内容都很陌生而且又包罗万象，他想学一会儿玩一会儿又怎么了？！


    青玉竹越想越委屈，用力抱着膝盖，眼眶不自觉红了，眼睛里热热的。


    “咔哒”一声，门又打开了。


    属于妖的灵敏听力捕捉到了熟悉的轻微的脚步声。


    青玉竹吸吸鼻子，悄悄探出眼睛，果然看到了饲主，他手里端着四个叠放在一起的三明治，一大杯椰奶，把它们放在了桌上。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饲主微微偏头看了过来，冷淡英俊的脸上面无表情，只一瞬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他放下因为蛇妖赖床而没吃上的早餐后，一言不发地又转身离开了。


    青玉竹：“……？！”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再度被关上的房门。


    饲主就这么走了？！他就这么走了？！他凶了蛇就这么走了？！连哄都不哄一句？！太过分了人类！！！


    蛇妖翻身坐起，如同愤怒小企鹅拍打冰层，把被子拍的啪啪作响。


    可惜别墅隔音效果上佳，别说乔昭已经走远了，就算他站在门口也听不见里面蛇妖暴打被子的动静。


    发泄了一会儿愤怒，青玉竹摸摸咕咕作响的肚子，觉得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慢吞吞下床，穿着睡衣踩着拖鞋开始吃早餐。


    吃着味道合口分量刚好的早餐，青玉竹的委屈劲缓慢消散着，虽然刚刚饲主凶了自己，但……他确实也是出于好意。


    青玉竹挪到卧室门口，悄咪咪地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嗯，何以解忧唯有游戏，他的手机还在书房呢，他得去书房拿手机，才不管那个人类在干嘛。


    说服了自己，青玉竹心安理得地打开门走了出去，目之所及没有乔昭的影子，只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的卧室里传来。


    青玉竹放轻了脚步，鬼鬼祟祟地靠了过去。


    几个陌生的声音正在交谈。


    “这边是52.3……再量一遍，没问题，就是这个数字，记一下。”


    “长2.56米，宽3.17……这边需要做吊顶吗？”


    “这个房间的布局其实不太适合您要求的风格，会导致采光有损失。”


    然后是饲主冷淡的声音：“按我的要求做。”


    “……好的，只是我们需要提醒您那样装修的话，房屋可能比较暗。”


    “难道你们解决不了灯光问题？”


    “……好的，我明白了，最迟下周一，我会把新的效果图给您看一下。”


    “……”


    感觉那些人朝着这边走过来，青玉竹赶紧蹑手蹑脚地跑进书房，然后把门关上了。


    也不知道饲主和那些陌生人在干嘛。


    蛇妖撇撇嘴，不想关注凶了自己的人类，开始在书房里找手机，很快便发现了自己的手机和昨晚的作业一起，被收拾整齐后放在书桌的一角。


    想到自己昨天写完作业把笔一丢就跑了，最后还得是饲主来帮他收拾，青玉竹的委屈磨磨蹭蹭地又消散了一点，他慢吞吞走到书桌后，拿起手机就打算回卧室藏起来。


    结果目光被桌上一张花里胡哨的纸吸引了。


    他不由得拿了起来。


    上面是一间小房子，整体呈现出一种深海的蓝色，灯光打出水波一样的纹路，墙上装饰着珊瑚珍珠，角落还有胖嘟嘟的人身鱼尾玩偶，贴在墙角的床像是一个张开的贝壳。


    这个房间装饰很陌生，可布局却有一点眼熟，似乎就是主卧隔壁那间向阳的客卧。


    青玉竹的目光移到了电脑上——微信界面并没有锁定，上面是乔昭和一个微信名为“嘉蓝设计事务所张工”的聊天界面，聊天记录停留在今天早上八点半。


    【嘉蓝设计事务所张工】：乔总，我们已经出发了，大概十点到达，您在家吗？


    【乔昭】：嗯。


    青玉竹鬼使神差地往上滑动了一下鼠标。


    更多的聊天记录映入眼帘。


    【嘉蓝设计事务所张工】：我理解一下，您说的海洋风格，是指地中海那种吗？


    【乔昭】：不是，应该是东海龙宫那种。


    隔了十分钟。


    【嘉蓝设计事务所张工】：呃……西游记里的东海龙宫？


    【乔昭】：不完全是，在那个基础上应该更梦幻一点。


    【乔昭】：你可以再看一下我发给你的要求


    过了二十分钟。


    【嘉蓝设计事务所张工】：抱歉，乔总，恕我直言，您之前说的“像鲛人尾巴”“轻纱一样”“扬起来像月光”这些都太抽象了，如果不能具体一点，我们可能很难完成设计。


    【乔昭】：我会找你们，就是因为钱总告诉我，你们的设计师很有想象力。


    【嘉蓝设计事务所张工】：……好的，我明白了，我们需要一点时间召集设计师团队开会。


    【乔昭】：可以。


    鼠标的滚动停止了。


    青玉竹愣愣地看着那几个短语。


    “像鲛人尾巴”“轻纱一样”“扬起来像月光”——这些是他说的话。


    和朗越分别的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乔昭就说要给他的人形一个单独的房间，问他想要什么样的风格，他想着想着睡着了，然后短暂做了一个梦，于是半夜兴奋地把睡下的乔昭拽起来，到了隔壁客房比比划划。


    他于梦中想起了鲛人曾经跟他描述过的碧落海，那是鲛人的家乡，有蔚蓝的深海，绚烂的亮着光的珊瑚珍珠，无数巨大的贝壳堆叠起鲛人的城市，人身鱼尾的美丽生物在里面游弋，扬起的尾鳍盛着月光，像轻纱一样如梦似幻。


    曾经他幻想过那样的场景，也想要过一座贝壳房屋，所以他将这段久远的回忆告诉了自己的饲主，乔昭听完后只是点了点头。


    青玉竹没有想到乔昭会把他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并真的去找人来设计出他想要的效果。


    明明连他都没有见过碧落海，连他都很难想象鲛人口中的一切，乔昭一个普通人又怎么去描绘它呢？


    但他还是去做了，说不定接到他要求的设计师正在背后疯狂骂人，但乔总不在乎，他甚至没有把这一切告诉青玉竹。


    青玉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机，心底最后的委屈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饲主一直对他很好，他一直都知道。


    他确实不应该沉迷玩耍一直偷懒……哪怕觉得课业太繁重，他其实也可以和饲主好好沟通，而不是直接耍赖把人气到。


    蛇妖拿着自己的手机，脚步缓慢地走出书房，思考着要怎么跟饲主有效的沟通。


    刚出书房门就遇到了打算进书房的小林助理。


    青玉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视若无睹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完全没注意小林助理的瞳孔地震。


    乔昭将测量完全部数据的设计团队送出门，并在分别前再度表示了对设计效果图的不满意，张工微笑着表示将会让设计师团队重新出图，总算让金主爸爸勉强点了头。


    小林助理拿着文件回来时刚好目睹张工带着团队离开，感觉他背影都在骂人。


    他“啧啧”两声，怀疑如果不是乔总给钱给的很大方，就他那些奇葩要求，估计要被人挂网上骂。


    “乔总，您要的文件。”他将文件递给乔昭。


    乔昭没有接：“你送回公司，给徐秘书。”


    “好的。”小林把文件收回来，仔细装在公文包的最里面，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理智的什么都没说，“那乔总我先走了。”


    乔昭没什么心情管下属想说什么，点点头，转身准备回书房。


    只是路过主卧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犹豫两秒后，还是按住门把手，轻轻打开了门。


    青玉竹盘坐在床上心不在焉地玩手机，手指漫无目的地滑动着，听见声音抬头一看，正好对上乔昭冷淡的表情。


    虽然想好了要好好沟通，但那一瞬间他还是不可抑制地感到了委屈，忍不住很大声地“哼”了一声。


    乔昭脚步停住了。


    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问题，但不得不承认，面对眼眶通红写满委屈的蛇妖，他是有一点后悔的。


    或许，他的语气确实重了一点？


    但继发现自己不会安慰人之后，乔总又发现了自己不会哄人，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以前蛇妖能被他哄着做这做那，是因为蛇妖愿意，当很好说话的小蛇竖起尖刺时，他就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了。


    “你太过分了！”


    还在思考要怎么开口的乔昭一怔，对上了蛇妖气哼哼的漂亮眼睛。


    “你太过分了。”青玉竹又重复了一遍，“仙君都没这么凶过我！”


    “……抱歉。”过了一会，乔昭低声开口，“但我是为你好……”


    话一出口，他莫名怔了一下，总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我知道啊！“蛇妖气鼓鼓地打断他，琥珀色的眼睛里盈满委屈，”但你安排那么多课，我没有办法全部学会的，这样学起来也很累。就算是为了我好，你也不能逼我做做不到的事情啊！我什么资质我自己不知道吗，我学一个法决都要十年！”


    乔昭对上那双含着委屈的眼睛，终于找到了熟悉感的来源。


    在他课业繁重的少年时期，他每天最多只有四个小时的睡眠，剩下的时间不是在上课就是在上课的路上，旁人用作消遣的乐器、书法、绘画，甚至是马术高尔夫这种小众娱乐，都是他必须学会的课程之一，他如同一台被上满发条的机器，没有半分休憩的时间。


    而在他适应这样的生活前，他是抗争过的，他和自己的母亲请求过减少一部分学业——然后挨了重重的一巴掌，在双耳的轰鸣声中他听到尖利的女声大吼“我都是为了你好！你学不会这些怎么跟其他人竞争，你要让老爷子觉得你是一个废物吗？！你想回去吃糠咽菜吗！”


    当他狼狈地去洗漱室收拾自己时，镜子里见到的自己的眼睛，不是和蛇妖现在的一样委屈吗？


    只是他当时没有“学不会”的选项，他必须学会必须适应，而在他适应后，他忘记了镜子里的眼睛，忘记了自己对“我是为你好”的深恶痛绝，并在无意识中将相同的行为强加给了一条无辜的小蛇。


    他不能释怀当年母亲对他做的一切，可他好像在无意识间又复刻了她。


    意识到这点时，乔昭又一次感受到了当年被扇了一巴掌后的双耳轰鸣。


    他双手无意识攥成了拳，捏的指骨泛白。


    一双柔软温热的手扳开了他的手指，蛇妖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他好像忘记了刚才的委屈，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关心：“哥哥，你身体不舒服吗？”


    乔昭看着他，喉结滚动，嗓音沙哑地吐出一句话：“……我没事，我只是想起了……一件类似的事情。”


    “类似的事情？”青玉竹怔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联想的竟然直中靶心，“有人也这么对过你吗？”


    乔昭手指一颤。


    “那个人也很过分！”青玉竹愤愤不平，大声嚷嚷着，“这样是不对的。他这样对你不对，你这样对我也不对！”


    蛇妖直白的话语如同尖刀，干净利落地劈开了乔昭早已结出厚疤的伤口——他好像第一次听到了伤口里藏匿着的自己少年时期的声音：妈妈很过分，她这样是不对的。


    这让他感到了痛苦，却又感到了放松。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莫名涌上的泪意压下去，不自觉抬手顺了顺蛇妖的长发，“小蛇……对不起……我不该……强加给你这么多的。”


    青玉竹敏锐地感受到了饲主情绪不对——他在这方面简直天赋惊人。


    他拉下饲主的手，语气充满感同身受：“你以前也被凶了对不对，也很难受对不对？那个人是不是还没有跟你道歉？他真的很过分可以骂他的！不过仙君以前跟我说过，不能因他人之过而困扰己身，要是你还难受，我可以帮你报复回去的！我认真咬人的时候可疼了……嗯？”


    乔昭将他揽入了怀中，轻柔而克制地给了他一个拥抱：“谢谢……对不起。”


    青玉竹怔了一下，但他是很大方的小蛇，得到道歉就原谅了自己的饲主：“没关系，我原谅你了……而且我也要跟你道歉。”


    乔昭一怔。


    青玉竹的表情很认真：“对不起，我也知道错了的，我不该耍赖不学习让你生气的，我明明可以跟你商量我不想学这么多。


    “但是我不是很明白。”青玉竹看着乔昭认真道，“我总觉得哥哥你很着急，你看，我不是一直逃避学习，我也没有不把蠢狗的话放在心上，我只是休息了三天，就三天而已，但你就很着急地给我安排了一大堆的课程！”


    他放开乔昭的手，双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这么大一堆！”


    蛇妖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困惑：“我不明白，三天时间很长吗？哥哥你在着急什么呢？”


    第39章 时昼苦短


    你在着急什么呢？


    乔昭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他是有理由着急的，洛茵和朗越的话犹在耳边，不论是天地法则不知何时会来的抹杀，还是有心之人在外的觊觎，都需要蛇妖尽快找回忘记的法决，并认真修炼以期转化成人；而在此之前，他需要了解人类社会的生活，做好成为人类的准备，然后找到自己未来的方向。


    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抓紧时间。


    三天时间确实算不得太长，可万一意外发生的时候，就差这三天呢？那岂不是悔之晚矣？


    可当蛇妖问出这一个问题时，看着他疑惑不解的眼神，乔昭恍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三天对人类来说，已经算是一个小长假了，可对蛇妖来说呢？三天算什么呢？


    可能什么都不算吧。


    毕竟蛇妖说他学习一个清心诀都花了十年。


    他真的笨到需要十年才能学会一个法诀吗？恐怕未必，以乔昭对蛇妖学习习惯的了解，这条蛇说不定是一两个月才想起来学一次，学个一两个小时觉得累了那就下次再学，这十年里有效学习的时间能有十天就算不错的了，但无所谓，他有几乎无尽的时间。


    同样的，对也有无尽时间的仙君而言，蛇妖是用十年、还是用一百年、或者用一千年去学习一个法诀，都只是一瞬而已，所以他不在乎，不着急，不催促，他无所谓蛇妖哪天学会，反正等得起。


    但人类怎么会有这么漫长的时间呢？


    十年，是一个孩子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这就是一个人一生中才思最敏捷学习能力最强的一段时间，一旦错过，知识缺失将需要花费巨大的代价才能弥补，甚至难以弥补。


    但十年，只够蛇妖拖拖拉拉地学完一个法诀。


    乔昭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蛇妖，人与妖时间观的巨大差异宛如鸿沟横亘在前，他往里面一看，便轻易看到了自己未曾发觉却始终存在的隐忧。


    人的寿命对于妖来说，实在是太短了，他可能只是蛇妖漫长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在他死后，蛇妖或许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饲主。


    而这条蛇又不聪明，他没有常识，天真好骗，接受一点善意就会付出真心……如果他遇到的下一个饲主不是好人呢？


    他是不是会轻易被人骗得性命不保？


    这又让乔昭怎么放心呢？


    他总是希望蛇妖自己能多知道一些，多学会一些，起码不要像现在这样的天真，能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这样哪怕他以后无法陪在他身边，他也不至于受到有心之人的欺骗和伤害。


    这样的忧虑加上他无意识对冯薇教育方式的模仿……最终变成了现在“很着急逼着蛇妖学习”的局面。


    青玉竹没有得到饲主的回答，疑惑地歪了歪头：“哥哥？”


    乔昭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小蛇，对于人类来说，时间太少了，只能珍惜。”


    青玉竹一怔。


    原来时间是有多少的吗？


    他想起过去在寒月宫的时候，仙君一醉就会醉上几年，孔雀自己与自己对弈就会对上几年，翠毛鸟一入定就是几十年，哪怕是他自己，一觉醒来也往往是七八年的光阴。


    寒月宫里没有谁会觉得时间很重要，大家考虑什么都不会考虑时间，反正时间有的是，何必多此一举。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时间这种东西，是有多少的，是需要认真对待的。


    青玉竹此时像一个坚信天圆地方却看见了地球图像的孩子，既是惊奇又是惶恐。


    他无意识地重复着：“时间太少了……”


    “对，太少了。”乔昭无奈地笑了笑，轻声将自己想法三言两语解释了一遍，最后，他又有些自嘲，“不过这或许也是我杞人忧天，没有我，你身边还会有洛茵，有朗越……他们也会保护你，其实不需你要……”这么着急地学会一切。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平静地住了嘴，身上却有些止不住的落寞。


    青玉竹杂乱的心绪缓缓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自己的饲主，恍惚间似乎回到了不久之前，饲主非常认真地让他思考“未来要做什么”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其实并不太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直到今天，他发现了人类的时间是有限的。


    那仙君赐下的法决最终会让他变成一个人类，他以后的时间，不也是有限的吗？


    在以后那些有限的时间里，他还能像过去在寒月宫时那样，始终不用思考未来吗？


    他想起自己其实一直想要学会御风诀，可这个法决太难了，他磕磕绊绊断断续续地学着，总觉得以后还有时间慢慢学……可现在，他还没有变成一个人类，就已经失去了御风飞行的可能性了。


    等他真正变成了一个人类，时间会变得更少，他难道想要生活中出现更多御风诀这样的事情吗？


    他不会想要这样的。


    “可是……”青玉竹迷茫地看着自己的饲主，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可是我要怎么做呢……”


    他过去的蛇生中没有谁教过他如果有一天时间不够了要怎么办，也没有谁教过他要怎么去思考未来做什么……他恍然发现，寒月宫众妖各有来历，大家似乎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哪怕是蠢狗，也会以“寒月宫少主”的身份帮助仙君迎来送往。


    唯独他，他一开灵智就被仙君捡了回去，仙君除了偶尔询问修炼进度从不让他做什么，他蛇生的一大部分都在吃喝睡。


    于是到现在，该他主动思考未来的时候，他竟然不知道从何开始。


    青玉竹的话没头没尾，但乔昭诡异地听明白了。


    紧接着，人类陷入了更加漫长的沉默。


    如果是几天之前，他还能自信从容地指导蛇妖按部就班地学习，但经过今天这一次不算争吵的争吵，乔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身上的问题。


    “小蛇。”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了，“我现在或许没有办法告诉你。”


    青玉竹疑惑地歪了歪头。


    “我并没有经历过……一个健全的成长过程。”乔昭语速十分缓慢，他第一次清晰而细致地回头去审视自己走过的路，在反复撕扯伤疤的同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受过的“教育”足够严苛，他成长的环境充满龌龊，他形成的性格多疑自利，甚至于，他也没找到人生的真正的方向和意义。


    否则怎么解释他严重到需要休养的心理问题呢？


    既然他都还在迷茫，他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指导蛇妖呢？


    “我现在不能确认，什么样的方法是正确的。”乔昭想了想，又补充道，“或者说，什么样的方法是适合你的。”


    “嗯……”青玉竹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


    乔昭想说“或许你可以问问朗越”，但话还没出口，青玉竹声音轻快地打断了他：“那我们可以一起找方法！”


    蛇妖很乐观也很认真：“不知道也没关系的，仙君说过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我们可以一起想，总会想到办法的！”


    乔照愣了一下，几秒之后，微笑缓缓爬上他的嘴角：“好。”


    “我这次真的会努力学习的。”青玉竹郑重地交代，“你以后也不准再凶我了！凶我真的非常过分！”


    乔昭在隐隐的笑意中，同样郑重承诺：“不会了。”


    青玉竹眉眼弯弯：“我相信你哦！”


    一场人与蛇之间的矛盾最终消弭无形，青玉竹和乔昭的关系反而更亲近了一些。


    乔昭在青玉竹能接受的范围里重新调整了课程，蛇妖也说到做到，第二天就主动减少了游戏时间，认认真真地开始学习，倒是让本来就忐忑的朗元溪心情更加七上八下。


    等到第五天，化形丹的效力消失，青玉竹又变回了一条小蛇的模样。


    清晨，乔昭洗漱完毕，下楼准备好早餐，敲了敲饲养箱的玻璃。


    正在土里勤勤恳恳地当蚯蚓给牡丹种子透气的青色小蛇钻了出来，带着一身土爬到他面前，吐着细小的蛇信：“早上好哥哥！”


    “早上好。”乔昭颔首，“该吃早餐了。”


    “马上来。”青玉竹欢快地朝着饲养箱里的水池爬去。


    乔昭看着他身上的土，斟酌着语气道：“我觉得牡丹不是这么种的。”


    泡在水里洗澡的青色小蛇扬起脑袋：“可我看短视频里说蚯蚓活土可以增加种子的成活概率。”


    乔昭：“……第一，你不是蚯蚓，第二，别什么视频都信。”


    “所以我又看到假的了吗？”青玉竹声音听上去有些苦恼，“你们人类好喜欢搞假的东西。”


    乔昭嘴角抽了抽：“这涉及到舆情传播……是另外一个方面的话题。”


    “听不懂。”青玉竹洗干净自己，爬到侧门边一跃而下，“哥哥，你学习一下怎么种牡丹吧。”


    乔昭伸手给他的动作一顿：“为什么是我学习？”


    “因为我要学其他的啊！”青色小蛇理直气壮，“学得太多我就没有脑子思考了！所以你去学习，这样牡丹开花以后就是我们一起种的牡丹啦！”


    乔昭失笑：“我去学习我来种，怎么最后还是我们一起的？”


    青玉竹缠在他手指上：“因为种子是我种下去的！”


    “……”乔昭不得不点头，“有道理。”


    “那当然。”青玉竹得意洋洋。


    乔昭笑了笑，捧着蛇回到餐桌。


    一人一蛇刚刚各自就位，乔昭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有些意外地接了起来：“洛茵？”


    青玉竹倏然支棱起来。


    “乔总，打扰了，方不方便让保安放我进去呢？”洛茵笑吟吟地问道。


    第40章 蛇生必做的一百件事


    洛茵婷婷袅袅地走了进来，未语先笑：“不请自来，打扰了。”


    “狐狸姐姐！”青玉竹在桌上摇头摆尾，显得相当激动。


    “不算打扰，请坐。”乔昭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起身回厨房给洛茵倒了一杯咖啡。


    等他端着咖啡出来时，洛茵已经做到了桌边，笑眯眯地伸手轻轻点了点桌上青色小蛇扁扁的脑袋：“好久不见，小青蛇，听说你已经见过小白狼了？”


    青玉竹频频点头：“蠢狗他老了好多，也变了好多，没想到他过得这么辛苦，要是我能早点醒过来就好了。”


    乔昭放下咖啡，相当自觉地充当了传声筒。


    洛茵怔了一下，脸上笑意加深了一些，又摸了摸桌上的小蛇：“现在醒来也刚好。”


    现在正好是朗越基本收拢完了寒月宫众妖的时期，却始终不见青玉竹的身影，朗越正忧心忡忡地怀疑青玉竹是不是没熬过那一波天地大劫。


    就在他患得患失的时候青玉竹醒了过来，怎么不是一种刚好呢？


    青玉竹想了想觉得也对，已经发生的事情未必就不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我要是醒得太早，说不定就遇不到哥哥了。”


    饲主对他这么好，要是遇不上了多可惜。


    这下换乔昭怔愣了，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蛇妖，再度领教了一番这条蛇哄人的本事，沉默一秒后决定不转述这句话了。


    他没有提洛茵当初的故意引导他们误会朗越的事情，转而问道：“洛小姐这次过来，是找小蛇有事吗？来的不巧，他的化形丹效力刚过。”


    言下之意就是需要他在场当话筒。


    令他没想到的是，洛茵捂着嘴咳嗽了一声：“我是来找你的。”


    乔昭愣了一下：“找我？”


    “咦？”青玉竹也很惊讶，随即不知道想到了哪里，紧张兮兮地爬回乔昭身边，“哥哥哥哥，你要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哦，不能跟狐狸姐姐睡觉！”


    ……只是话音刚落他突然反应过来，用蠢狗的话说，现在狐狸姐姐已经变成了人类，没有功法反噬的危险……虽然……但是……狐狸姐姐和饲主……


    青玉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他们最好还是不要睡觉了，感觉怪怪的。


    乔昭面无表情地弹了一下青色小蛇的扁脑袋：“别瞎想。”


    他声音很低，但洛茵听到了，她眯了眯眼睛：“小青蛇——”


    青玉竹默默地盘起来，用尾巴把眼睛遮住。


    洛茵看得好笑：“算了，改天再跟你算账……我找乔总，姑且算是个正事吧。”


    语罢，她从自己包里拿出来一沓文件，递给乔昭：“我有一件私事，想请乔总帮忙。”


    乔昭挑了挑眉。


    洛茵坦然跟他对视。


    虽说第一次见面时她放出豪言，看在照顾青玉竹的面子上，乔昭有事他们可以帮忙，结果现在乔昭的忙还没帮上，她却先上门求助了，理论上应该有点尴尬。


    但毕竟是千年的狐狸，这点脸皮还是有点的，让乔昭看在青玉竹的面子上，帮他的朋友一把也不过分吧？


    乔昭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有些意外。


    这竟然是一份项目计划书，对方拟用一种新技术来大幅度提高新能源汽车电池的使用寿命，整份计划书内容严谨数据翔实，研发核心人员也来自专业科研院校，虽然乔昭不懂这方面的技术，但就这份计划书而言，撰写的人应该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乔昭草草翻了一遍，目光转向洛茵：“这是？”


    “这是我男朋友，现任的那个，做的计划书。”洛茵双腿交叠，姿态优雅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现在他们公司融资遇到了一点困难，我看他愁眉苦脸的，就想着帮个忙牵线搭桥一下。”


    乔昭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放下计划书后认真地看着她：“在商言商，我未必会帮忙。”


    “随便。”洛茵无所谓地一笑，“我只是看他没有多少门路可以找，你也是他接触不到的层次，所以帮他把这个计划书送到你面前，至于愿不愿意，就看乔总自己的意思了。”


    她双手一摊，笑盈盈地道：“我可没有为了他消耗小青蛇人情的想法。”


    “明白了。”乔昭颔首，“我会转给我的秘书，评估之后给你结果。”


    如果真的有前景，他也不介意投上一笔。


    洛茵满意一笑：“那就多谢了。”


    “不过我很好奇。”乔昭看着她，“既然是融资方面的困难，你不能帮他吗？”


    按照朗越的说法，洛茵醒过来都几百年了，活这么久总不至于一点身家都没有吧？她又不像蛇妖脑子笨笨。


    洛茵表情有些惊奇：“我为什么要帮他？”


    她几百年下来确实积攒了不少好东西，随便一样东西出手也卖得上价，但她为什么要给一个有保质期的男人动用自己的小金库？


    小钱还好说，这种成千上百万的投资，她是傻了才会出这个钱。


    来找乔昭只是跑个腿，正好看一眼小青蛇过得怎么样，至于这个项目能不能融资能不能赚钱，自然是交给乔昭这种专业人士评估，以乔氏的地位，她能给那个男人提供这个让乔昭过目的机会，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至于更多的，那是想都别想。


    毕竟她又不会只有这一个男朋友，为他花了钱，那后面的难道也要一视同仁？


    洛茵笑吟吟地解释一下，带着些玩味地看着乔昭。


    乔昭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洛茵一怔。


    就这？这就完了？


    乔昭没有解释的意思，他想知道洛茵自己不帮忙的原因只是为了先排除一部分风险——毕竟洛茵男朋友在有近水楼台的情况下还来找他，多少得想一想这里面是不是有猫腻。


    现在看来，猫腻大概没有，只是近水楼台不愿意给月而已。


    然而他这里的疑惑解决，青玉竹那里却有些茫然。


    狐狸姐姐和她的男朋友……这个朋友能让狐狸姐姐来找饲主帮忙，那应该关系还不错啊，既然关系不错，那为什么狐狸姐姐自己有钱又不给他？


    按照青玉竹的观念，如果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例如狐狸姐姐缺钱了，他是一定会把自己身上值钱的都给她的。


    青色小蛇以蛇度狐狸，没有想通。


    他很快扭过脑袋，选择求助自己的饲主。


    乔昭：“……”


    感觉很难三言两语跟他解释清楚，洛茵的男朋友不是朋友，只是狐狸池塘里一条愿意多花心思的鱼。


    乔总沉默两秒，坚强地忽略了脑海里不断循环的“哥哥为什么为什么哥哥”，面色镇定地看着洛茵：“既然正事说完……吃过早餐了吗？我可以给你准备一份。”


    洛茵愣了一下：“这是你做的？”


    乔昭颇有些矜持地点了点头。


    他行动能力一向很强，既然决定加强厨艺减少蛇妖吃预制菜的次数，那自然是立刻开始，好在他的学习能力也很不错，不过四五天时间，他已经能把一些做法不算复杂的菜肴端上餐桌了。


    今天早餐是鲜虾蔬菜粥、牛肉包、蔬菜沙拉和香煎鸡排，基本是他自己做的，除了包子有蛇妖的参与。


    洛茵一样东西尝了一点，味道虽然不惊艳但也算得上好吃，就是……她拿起一个有点像……卡通便便的包子，端详了一下，费解道：“这是什么新创意吗？”


    乔昭嘴角一抽：“这是小蛇包的。”


    洛茵：“……”


    她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显然是难以想象一条蛇要怎么包包子。


    青色小蛇抬头挺胸，得意洋洋：“没错，是我包的！”


    用尾巴把面皮四方叠起来，然后用身体圈住慢慢调整形状，虽然包完一个包子就累成了面条，但总之是完成了！


    青玉竹摇着尾巴示意狐狸姐姐尝尝自己的劳动成果。


    洛茵看着这个形状犹豫了挺久，最后还是咬了一口，味道意外的还不错，肉馅鲜香料足，面皮柔韧筋道，看来乔昭的手艺确实还可以。


    只是让蛇包包子是什么抽象操作？


    面对她的问题，乔昭表情复杂，言简意赅地回复：“他在做蛇生必做的一百件事。”


    洛茵：“……啊？”


    这个事情解释起来就有些麻烦，两天前争吵又和好之后，青玉竹不知道打通了哪里的任督二脉，一直在思考未来思考时间，在他差点步入哲学大门的时候，短视频出手了——它给蛇妖推送了很多类似“人一生要做的十件事”、“人生必做的五件事”的东西。


    蛇妖轻而易举被带偏了思路，他开始认认真真规划自己蛇生要做的一百件事，并请求饲主的协助。


    乔总虽然觉得蛇妖被带沟里去了，但他很悲哀地发现，经过这么段时间这么多事，他已经很难对蛇妖坚持底线了——蛇妖要做，难道他还能拒绝吗？


    比如做饭的时候蛇妖非要去厨房给他帮（倒）忙，比如他得从零开始自学种植牡丹并随时制止蛇妖对牡丹种子的灵机一动。


    洛茵定定地看着桌子上骄傲昂首挺胸的青色小蛇，语气奇异：“你居然也有想这些东西的一天。”


    青玉竹微妙地感觉自己被骂了，尾巴很不满地拍桌子。


    什么叫“居然”！他一向是知错能改的蛇！他不仅想了，还想了很多！


    哦对了……青玉竹突然想起来什么，飞快地从桌子上爬回自己的饲养箱，从树林里有些艰难地拖出来一个笔记本。


    洛茵和乔昭一起来到了饲养箱旁。


    洛茵接过青玉竹用脑袋顶到侧门边的笔记本，翻开看了一眼，只见上面画满了各种东西，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内容逐渐从全是图案变成了图文并茂最后是一行行人类的文字。


    文字虽然写得像蛇爬，缺胳膊少腿还有拼音，但好歹不影响阅读。


    洛茵心中陡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欣慰之感，她仔细看了看青玉竹用尾巴指着的那页，发现上面全是对于化形诀修炼上的疑问。


    毫不夸张的讲，那一瞬间洛茵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就有种智障儿童突然确认病情是误诊的感觉。


    她兴致勃勃地拿着青玉竹的小本子，开始尽量细致地解答他的问题，乔昭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什么气啊神啊之类的，自觉地转身离开收拾餐桌去了。


    等青玉竹的修炼疑难问题基本解答完毕，青色小蛇示意洛茵翻页。


    洛茵翻过一页后，发现上面只有一个问题：“狐狸姐姐，你发现时间不够了之后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