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他和顾岭长得好像。 他和顾岭长
这一晚祁分珩睡得很不踏实。
他又梦见那个梦, 梦到21岁生日的那天,好多人来给他庆生,顾诗萍也在。他们吹了蜡烛, 一群人欢笑,他亲吻她,他们笑他秀恩爱。
转眼间,他忽然找不见了她。人群依旧在喧闹,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异常。他到处找她, 问他们顾诗萍去哪里了, 所有人都好似不认识这个人, 像木偶一般笑着闹着。一股巨大的惊恐扼住他的喉咙, 他愤怒、害怕、紧张,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 有人在身后轻声问:
“分珩,找什么呢。”
他转过身, 见顾诗萍一身白色连衣裙,瀑布般的黑色长发散在身后。
她轻轻拍了他的肩,一下卸掉他所有紧绷。
他松了好大一口气,抓住她的手:“你去哪里了,小萍?我到处找你。”
顾诗萍甜甜地笑道:“我没去哪里啊, 我一直都在啊。”
他心觉奇怪,但未多想,一把将她拥进怀里:“我没看见你。”
陆小萍拍了拍他的肩:“傻瓜,我一直都在的。”
此时耳边喧嚣声复起。所有人涌向他们,继续庆祝生日。方才那些不认识顾诗萍的人和她谈笑风生,十分熟悉。祁分珩觉得这一幕很诡异,远处亮起一道白光, 从白光里竟然缓缓走来另外一位陆小萍。他奋力向外跑去,忽然间——
他醒了。
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他一时想不起来是哪里。
眼神聚焦,却见着陆小萍侧身向着他,手枕在脸上,正静静看着他。
原来只是一个梦。
见他睁眼,陆小萍说道:“你醒了。”
祁分珩回过神,瞧见她恬静的样子,顿时觉得人间美好,也侧脸向她睡着:“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的生物钟六点多就醒了。”
“现在几点?”
“七点多。”
滨州靠东,早上天亮得很早。窗外的光透过窗帘已经将室内映亮了大半。陆小萍的侧躺朝窗,一张素脸沐浴在半明半晦的光线里,柔和又美丽。
两人对望片刻,祁分珩心里有些躁动。陆小萍却先翻身起来:“我去洗脸刷牙,今天我想去徐灿家附近看看。”她穿上鞋子,“你有时间么?”-
祁分珩的资料里有徐灿和顾继业现在的住址,那是一个建成约十年的中高档小区。
米黄色的外墙面在初春的光线里显得温和而干净,没有城中村那种逼仄的压迫感。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沿着围墙种了一排,像列队的士兵。门口有保安亭,穿着制服的保安坐在里面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进出的人。门禁杆抬起来放下去,抬起来放下去,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陆小萍所在的城中村在滨州的西部,这个小区在滨州的东部。她在滨州待了这么些年,竟从未来过这个片区。她觉得命运真是讽刺,她和陆芳华,徐灿和顾继业,竟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同一天空、同一城市生活了这么多年。
陆小萍就站在小区门口,没有往里走。
她恍然往四周观望,心情矛盾。她想下一秒会不会就和他们撞个满怀,又害怕被他们看见。
祁分珩站她旁边,见她神色,问道:“进去看看吗?”
陆小萍却转身往相反方向走去:“不了。”
她沿着马路边走,这一侧有水果店、干洗店、房产中介、便利店,这些配套和这个小区一同变得成熟。
陆小萍在一家房产中介的橱窗前停下来,玻璃上贴满了房源信息,其中一行的标题写着:
XX花园,三室两厅,精装修,月租6500元;
XX花园,三室两厅,85㎡,精装修,自住,现房主出国低价卖掉,一口价420万。
陆小萍驻足片刻,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在热情的中介小哥嘴里得知,这个盘是学区房,开盘价格是2万,现在已经翻倍不止。
陆小萍装作买房的人,认真了解完后,中介小哥提议有几套现房要不要去小区里看看。
陆小萍脸上又露出方才恍惚而犹豫的神情。祁分珩正要替她拒绝,她却改变了主意:“好,去看看。”-
小区走完一圈,结束时候已是中午。陆小萍在小区门口高大的棕榈树下和房产小哥告别,礼貌说完“再见”,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祁分珩怕她难受,提议带她去市中心的商场吃点滨州特色。
陆小萍点点头。在等车的间隙,陆小萍问祁分珩:“分珩,你认识靠谱的律师吗?”
祁分珩知她所意,道:“认识。政府平台给我们小微企业有配备律师。如果你想咨询律师——”他顿了顿,“宗明上学时候也辅修过法律。”
陆小萍摇头道:“不用麻烦杨总了。”
祁分珩道:“你心里有想法吗?”
陆小萍十分冷静地道:“我先要搞清楚徐灿和顾继业这边到底是什么回事,还有徐国良到底是什么角色。如果要打官司的话,木安和滨州是两个城市,异地会不会有影响。还有,这里面哪些涉及到刑事、哪些涉及到民事,我都不清楚。最关键的事,我们现在手里还没有直接的证据。所以——”她抬起头看着祁分珩,“分珩,我这次是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祁分珩听她思路清晰、逻辑清楚,一方面是欣赏、一方面也心疼,又听她说最后一句“要帮她”,更是重重允诺道:“我很开心你能这样直白地请我帮忙,终于不再是独自一人盘算着。其实即便是你不开口,我也会全力帮你。你思考的东西都在点子上。可据我所知,若是真的要打官司,一般是在被告所在的城市立案——也就是滨州。不过你别担心,滨州我也有朋友,能帮到你。”
陆小萍问道:“是上次帮你找私家侦探的那个人吗?”
“是的,她叫任瑶,是我研究生时期的校友。她家里是滨州的地产大亨天阳集团,之前给我介绍过投资。”
“对了,”陆小萍想起,“私家侦探是不是花了一大笔钱?你出的吗?”
祁分珩轻描淡写:“我和她有商业来往,相互帮助是很正常的,没有花钱。”
陆小萍犹疑地查看他的表情。
祁分珩说:“你家之前做生意,你应该知道人情往来不用算得太清楚,很正常的。”他再次重复。
祁分珩说得没错,生意场上确实少不了你来我往的人情,这样的来往往往会让合作更紧密。
陆小萍不再怀疑。
祁分珩又说:“这次我来滨州并未告诉任瑶,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她人不错。后面有需要的地方也好直接联系。”
陆小萍没有马上答应,只说:“这两天过了再看看。”-
第二天下午,滨州大学的活动。
这是一个大学和中小学联合的实践课程,每组有两名大学生、六名高中生和六名初中生。祁分珩是特邀嘉宾。昨晚他本想和滨州大学的主办方提出加上顾继业的名字,没想到今天在学生名单里,滨州二中的顾继业赫然在列。
现场当然还有一些大学志愿者,陆小萍是其中之一。
活动在足球场上的草坪举行。
无人机在头顶嗡嗡地盘旋,时而俯冲,时而悬停,像不知疲倦的蜜蜂,引得几个中学生举着手机追着拍。标本制作的帐篷前围了一圈人,有人在压花,有人在往标签上写名字。
边上的树荫下,陆小萍像一尊雕塑一样站着,像侦探一样扫视全场。
忽然间,她浑身僵住。
一个穿深蓝色校服的少年从标本制作的摊位前站起来。
她见过顾继业的照片,即便是她没有见过顾继业的样子,她也能认出他来。
因为,他和顾岭长得好像。
他们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角那种不笑时微微下垂的弧度,都像是从她记忆深处拓下来的。他也很白净,也有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双眼皮折痕深而清晰——顾岭给了陆小萍,也给了他。
只一眼,就能知道他是顾岭的孩子,甚至省去了基因鉴定的必要。
顾继业从一个摊位上起身,手里多了一片压好的枫叶。透明的塑料膜封着,叶片薄得像纸,叶脉清晰如掌纹。他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一会儿,阳光透过红褐色的叶子,把他的脸也染上了一层暖色。旁边一个男生凑过来,伸手要拿,他侧了一下身子,躲开了,动作不大,两人嬉笑着推了两步。
草坪前面搭了一个简易的讲台,横幅拉起来了,音响在试音,传来“喂喂”的闷响。几个穿西装的领导和嘉宾站在那里寒暄,人群慢慢往那边聚拢。顾继业和同学闹完了,也顺着人流往那个方向走。
陆小萍从树荫下走出来。
鞋底压进草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陆小萍冷静地往那边走去,目光始终锁在那个深蓝色的背影上,周围的一切竟然开始变得模糊——帐篷,无人机,笑声,风声,全退成了背景。
祁分珩站在领导的一侧,正在和一位材料系的学生会主席男生聊天。忽然间,他的余光捕捉到两个移动的物体——顾继业从左边,陆小萍从右边,同时向讲台方向汇合。
他的语速慢了两拍,像是唱片跳针,然后停了。
“祁老师?”男生察觉到他的走神。
祁分珩抱歉地笑了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陆小萍身上。她正侧身穿过3D打印笔的排队队伍,绕过几个蹲在地上研究无人机的初中生,距离那个深蓝色的校服越来越近。
顾继业拨开人群,挤到前排,踮着脚尖看了看台上有谁。身边一个同校的男生拍了他一下:“继业,你看那个飞行器——”
“顾继业。”有人插话进来。
顾继业转过身,是一位滨州大学的志愿者姐姐。
他不知她叫他做什么,他觉得她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奇怪。
“你是叫顾继业吗?”志愿者姐姐问他。
他不明所以,说:“是啊。怎么了?”
眼前这位大学生姐姐长得很好看,皮肤白,眼睛大,黑眼珠很亮,可她脸色苍白,下巴也抖动得厉害:“你……你……”
她还未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忽然有人粗鲁地从挤进来,一把抓住顾继业将他往外扯:“继业,我们走。”
“啊?去哪儿啊,妈。”顾继业被拉得生疼。
陆小萍一愣,从见到顾继业的复杂情绪中惊醒,只见人群中一个盘发女人连拖带拽地拉着顾继业往外面走去。
她立刻反应过来,喊道:“徐灿!”
那女人听闻这声,立刻把顾继业推到前面,叫他快跑。
陆小萍奋力拨开人群冲向外面。
祁分珩听到那一声“徐灿”立刻侧身看去,陆小萍的身影已经冲出了人群,红马甲在阳光下甩出一道红色的弧线,奔向草坪边缘的停车场方向。他顾不得和校领导打招呼,将手中材料推到男生怀里,直接翻身从桌前一跃而出,追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这是最便宜的价格。 这是最便宜
陆小萍在宿舍楼之间的巷子里追上了徐灿。
灰白色的水泥墙面内, 陆小萍挡在徐灿面前,顾继业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徐灿还想推开陆小萍走掉,陆小萍脚步一横, 说:“你不想顾继业的同学知道他是私生子吧?”
徐灿猛然抬头:“你想做什么?我要报警了。”
陆小萍无所谓地笑出声:“你报吧。我也想报警。”
徐灿深吸一口气,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她仔细打量陆小萍的模样,陆小萍也审视着她。
徐灿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年轻,脸上的胶原蛋白饱满,嘴唇红润。顾继业其实不怎么像她。
陆小萍问她:“你认得我?你怎么认得我?”
徐灿否认:“我不认识你, 你让我走。”
“你不认识我, 你为什么要拉着顾继业跑?”
徐灿不回答, 仍是防备地看着陆小萍。
她其实认识陆小萍, 她有她的照片,知道她的很多事。陆小萍从徐灿的表情中可以看出, 徐灿对这一天早有预料,可这一天来得突然, 她没想到是在学校的活动里遇见。
她瞧着陆小萍的大学生志愿者红色马甲,猜测她是不是在滨州大学念书。
陆小萍说:“纸包不住火的,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徐灿奋力推开她:“我没什么和你好聊的。”
陆小萍喊道:“你知道我爸现在在哪里吗?”
徐灿说:“我不知道。”
“他当年逃到滨州,是不是就是在找你们?”
徐灿更是不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徐灿一味的逃避激怒了陆小萍,她上前两步抓住徐灿, 情绪激动地呵斥:“你知不知道我家因为你破产!我爸爸南下找你们失踪!你们在这里住着高档小区、享受我爸提供的资金,我和我妈同样在滨州打工还债,凭什么,凭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徐灿用力甩掉陆小萍的手,也大声回应,“你们家破产和我没关系!当年你爸喝醉了犯下了错,我没去告他就很仁慈了, 你还想我做什么?晴华破产后他是来找过我,他想看顾继业,我让他看了,可就那一次见面后我再也没见过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小萍退后两步,脑子嗡嗡作响:“我爸喝醉犯下的错……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徐灿嗤笑道,“你说什么意思?你也是女人,你不知道什么意思?”
“你不要乱讲,你胡说八道!”陆小萍条件反射一般地否认,“你明明不要脸做了小三,挖空了我们家,现如今还倒打一耙。你不怕天打雷劈吗?”
“我当然不怕!”徐灿拍拍自己的胸脯,“被雷劈的人不是我!当年我只是综合科的一个职员,有一日陪你爸厂里的人一起去应酬,当我醒来只看到你爸爸在我身边大睡。我那时只有19岁,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懂那种心情吗?我承认你爸爸有钱有权,平日里亲切低调,很受女职工的欢迎,但是我完全没有想和他发展男女关系。顾诗萍,这么多年我都没找过你们家,你现在找上我,是要曝光你爸的禽兽行为吗?”
陆小萍如遭雷击,她没想到从徐灿的嘴里会听到这样的话。她以为徐灿会闪躲、会不承认,可没想到居然是倒打一耙。瞬间怒从心起,一向镇定冷静文弱的她,竟然想也不想地抬手给了徐灿一巴掌。
“这是替我妈妈给你的!”
徐灿被陆小萍扇得偏过身去。她缓缓转过来,看着怒目喷火的陆小萍,对她失控的表现竟感到一丝快意,继续道:“我在滨州就是因为你爸怕事情败露,让我哥把我安排到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母凭子贵,你爸给我们买了房,安排好了一切,还算他良心。如果不是为了继业,我怎么会到这里来?你恨我有什么用,这一切都是你爸爸造成的。”
“继业”两个字再次刺痛了陆小萍,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说的这些都没有证据,但你破坏我的家庭,害得我和我妈过得这么惨,我的人生也完全因此改变,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是,我知道你优秀,”徐灿冷笑一声,“可以你爸不是还是管我的儿子叫‘继业’?你不该找我算账,你应该去问你的爸爸。”
陆小萍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知道这是事实,可从徐灿的嘴里说出来分外刺耳,如同一把烙红的铁剑正当插入她的心口。她分明是在理的,她有好些话要说,可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这些年的委屈、隐忍、痛苦和不甘如熊熊燃烧的烈火冲向她的头顶、冲向她的四肢百骸,她恨不得撕烂徐灿的嘴!
就当她要上前一步的时候,有人拉住了她。
“小萍!”谢天谢地,祁分珩终于在这个僻静地角落找到了她。
“你拉住我做什么?!”陆小萍恨恨看向他。
未等他回答,一个怯生生的面孔从祁分珩身后冒出来。
顾继业看向徐灿:“妈。”-
他们终于在学校的咖啡店坐下。
祁分珩拉住陆小萍后,当着徐灿的面让顾继业先回去参加活动。徐灿见祁分珩西装革履、一表人才,心头疑惑,问道:“你是谁?”
祁分珩只道:“如果不想影响小孩,我建议找个地方坐下来聊。”
徐灿像是被人捏住七寸的蛇,看了看顾继业,只能答应-
咖啡店落地窗正对着操场,几个穿运动服的男生在跑道上追逐,影子被下午的阳光拉得细长。
陆小萍和徐灿面对面坐在靠里的卡座,祁分珩坐在陆小萍旁边。落座后,服务员给三人倒了泡杯茶。
徐灿双手捧着一次性纸杯,低头不语。
顾继业被留在操场上了。祁分珩在进咖啡店之前跟他说:“你妈和我朋友有点事要聊,你先去玩,一会儿叫你。”少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徐灿一眼,徐灿点了点头,他才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陆小萍。那一眼很短,但陆小萍接住了。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她们之前的争吵,知不知道她是谁。
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他。
纸杯里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缓缓升腾,像一层薄薄的纱,把视线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祁分珩的到来让陆小萍镇定很多,心里也有底很多。再次开口,她语气恢复冷静:“你刚才说的那些,让人如何相信?”
“我说的是事实。”徐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没有掏空晴华,我在滨州,我只有继业。你爸来看过我们几次,是给我打过钱。除此之外,没了。”
“那你住的房子为什么写了顾继业的名字?”祁分珩问。
徐灿一噎:“这有什么问题?我把房子过户给我儿子,违法吗?”
祁分珩不纠结她的问题,冷冷笑了笑,继续道:“你说七年前你见过顾岭最后一面,后面你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我没必要骗你们。”徐灿说,“他再怎么说也是继业的爸爸,为了孩子我也希望他好。”
“你知道当时晴华破产了吗?”陆小萍紧紧盯着她。
徐灿慢慢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当时对我说让我不要担心,因为他找到了翻身的法子,很快就会重现辉煌。其实他来滨州不是专门看我,应该是为了这件事。”
“翻身的法子?”陆小萍和祁分珩对视一眼,“什么法子?”
“我不知道,生意上的事他从来不告诉我。”
陆小萍忽然想到了什么,陷入了沉思。
“那这些年你在滨州的生活,都是谁给你安排的?”祁分珩又问。
徐灿沉默了一会儿:“我哥会来看我们。”
“你说徐国良?”
徐灿默认。
“钱呢?你应该没有工作吧?”祁分珩问,“顾总给你留了多少钱?”
徐灿看着眼前这个连着向她发问的年轻人。毫无疑问,他和陆小萍是一伙的,他们是什么关系?她不知道他是谁,但看得出来他不是普通人。他的西装,他的语气,他坐在这里的从容,都不是普通人能在这种场合装出来的。
她努力稳住心头的慌张:“我不是犯人,你们不要这样审问我,我没有义务告诉你们这些。”
谈话陷入僵局。
祁分珩没有坚持这个问题,徐灿不说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他用眼神安慰陆小萍,然后声音不高不低地说:“那顾继业这些年没问过爸爸的事吗?”
“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些。”徐灿终于有些动容,“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爸在国家保密工作。我不想让他知道……”
“知道什么?”陆小萍接过话,“知道他是怎么来的?知道你是什么身份?”
“我说过,我不是自愿的。”徐灿被戳到痛处,有些恼火地再次重申,“当年我没有想过破坏任何人的家庭。”
“可你的实际上做了这些事!”陆小萍和她针锋相对。
“不是我,是我哥……”徐灿忽然打住。
“什么你哥?”
“没有什么,总之,我不会让继业知道这些事。”
“他已经十四岁了。”陆小萍冰冷地告诉她,“他迟早会知道。刚刚他看我们眼神里的疑问,你回去要要怎么回答他。”
“那也不要从你嘴里说出来。”徐灿的声音忽然硬了,引来旁边一桌客人的侧目。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你们今天找到我究竟是要做什么?顾岭的下落?我不知道。晴华的债?我听说已经还完了。分我的钱?我没钱,房子写的是继业的名字,这是他爸爸给他的,你们拿不走,也休想拿走。”
陆小萍倾身向前:“那房子是用晴华的钱买的,晴华的破产就有它的一份。你住着不心虚吗?”
“你什么意思?”
“你把房子卖了,”陆小萍撤回身子,靠在座椅上,“同小区换个小的。这些年房价翻倍,你们也不亏。差价有200万,一半留给顾继业到18岁,另外一半打给我——那笔钱本来就是我们的。以后,我不会再来找你们。”
徐灿的脸瞬间白了,她“刷”一下站起来:“你们简直痴心妄想!”
祁分珩也不禁看向小萍,诧异她做出这个决定。
陆小萍不再愤怒,她眯起眼睛看着徐灿,南方滨海城市的阳光猛烈地从窗外照进来,映得徐灿散落的头发更加凌乱。
陆小萍也站起身,她比徐灿高一点,带了一点俯视角度:“这是最便宜的价格。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就不是一半,是全部了。”
说完,她毫无留恋地,先一步走出了咖啡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你来啦。 你来啦。
陆小萍走出咖啡厅, 闷头往前面一条路走了好远。今天天气和很暖和,可她仍是止不住地浑身颤抖。她一直走、一直走,没有目的地, 也不知道去往哪里。直到她快要走出校门,她才听见祁分珩在后面叫她。
原来他跟了她一路。
看到他穿得西装革履,陆小萍想起他今日来学校是有公事的,瞬间有些愧疚,说道:“你回去吧, 活动还没结束。”
祁分珩不放心她一个人:“我和校领导打过招呼了, 不用回去了。”
陆小萍摇头:“这样不好。”
祁分珩坚持:“没什么, 我已经说了。”
陆小萍又往他身后张望, 不见徐灿和顾继业。祁分珩说:“他们没有跟上来。我陪你走走。”
陆小萍没有拒绝。滨州大学外面是一条带型的绿地公园,阳光晴好, 好多年轻的家长带着小孩在晒太阳。
这一幕刺痛了陆小萍,她不知顾岭来滨州的时候, 是否也这样陪伴过徐灿和顾继业。那些笑声响亮得不像话的三口之家——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针,扎在她以为已经结痂的伤口上。她想起自己小时候,顾岭也这样带她去过公园。他把她架在脖子上,她抓着父亲的头发,咯咯地笑。
那时候她以为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就是她的。
祁分珩见她面色仍是苍白, 想安慰两句,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跟在旁边默默走着。
走到一处树荫下,陆小萍停住脚步:“分珩,你怎么看徐灿说的话?”
祁分珩沉默了片刻。头顶的樟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了一地, 像谁打翻了一盒金粉。
“这是她的一面之词,很难断定。”祁分珩最终说,“你觉得你爸爸是这样的人吗?”
陆小萍无法回答。太多意料之外的事发生,她已经无法基于主观意识做出判断。
她甚至想过,某种程度上,徐灿的事情不光是花掉了她们家的钱,她还可以告她是挪动了晴华公家的钱。
可如果她去告她,顾岭强迫她的事又是真的,怎么办?
她的爸爸,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一刻,顾岭在她记忆里的形象都变得模糊。
祁分珩见她眉头紧蹙,说道:“徐灿怀孕的日子是可以倒推出来的,如果真的是应酬发生的事,我们还可以问问厂里当时的人。”
这一点倒是提醒了陆小萍。刘军、陈志明和蔡芳都是可以询问的人,可她怎么开这个口?
时间这么长,还会有人记得吗?
而且,是又如何,不是又当如何?
会对现在的情况有改变吗?
想到这些,陆小萍头痛欲裂,痛苦地蹲下身,用双手捂住脑袋。此刻她的脑袋如同有千万蜈蚣啃噬翻滚,在咖啡店的冷静和逞强碎成了一地零散的叶影。
“我头好痛。”她忍不住说。
祁分珩不忍再聊,蹲下身扶住她的肩:“先别想了,我们先回去休息。”-
张奶奶家的旅店环境实在堪忧,祁分珩怕陆小萍休息不好,又怕她在旧环境触景生情,提出住到滨州大学安排的酒店里。陆小萍没有拒绝,一路上像乖顺的小学生,安静地跟在祁分珩后面,先和他去张奶奶那里拿了东西,又和他一起把行李放进学校的对外酒店里。
房间窗帘拉开就是校园景观,陆小萍走到床前,愣愣看着外面充满生机的绿化,仍是面无血色。
祁分珩上前握住她的手,冰冷。
他把室内空调打到最足:“我去给你倒杯热茶。”
陆小萍看了两秒他在茶几前忙碌的样子,开口道:“不用了,分珩。我没事,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祁分珩转头看她面色稍缓,没有强求,只说:“反正我也要喝热水。”
水开了,他倒了一杯递给她。陆小萍接过来,热气扑面,把她的睫毛濡湿了一小片。
“我还是太莽撞了,”她反省道,“我不应该这么冲动,这会儿徐国良应该知道了。”
她走到玄关处拿出包里的手机,却不见一条消息。她亮给祁分珩看:“你看,他比我沉得住气得多。”
屏幕上是空荡荡的通知栏,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微信消息,连一条短信都没有。
祁分珩看了一眼,没有接她的话:“先喝点水。”
陆小萍把水杯放在下巴处吹了吹,像是做了一个决定:“顾继业我不打算再见他了。我不想见他,也不知道如何见他。我们实际上是陌生人,没有见面的必要。但徐灿还会来找我。”
“因为房子?”祁分珩问。
陆小萍点点头:“徐灿和顾继业这些年生活的钱,可以大概算出来。毫无疑问,钱肯定是从我爸这里出的,徐灿当年没有滨州户口,不能买房,买房应该用的是她名下的公司的名义。转到这个公司的钱,肯定也不止买房的钱。我有一种感觉,徐灿虽然可恨可怜,但她只是一个棋子,徐国良才是背后操控的人。可能好多事徐灿也蒙在鼓里,甚至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祁分珩看着她,没有接话。
陆小萍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面,发出一声轻响:“我在她面前说要一半的差价,其实是试探她。三天后如果她来找我,说明她心里有鬼,她也要试探我的真假;如果她不来,她觉得自己没有错——她是受害者,这是她应得的,如果我硬逼她,她甚至可以和我们鱼死网破,因为她也有我爸的把柄。你知道吗分珩,刚才我其实很害怕她说一件事。”
“什么事?”
“她甩出来一张协议,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我爸对她的补偿。那样的话,我就彻底被动了。”
祁分珩庆幸道:“还好没有这件事。”
陆小萍说:“没有协议,也不能完全摆脱嫌疑。真到了那一步,徐国良也会为她作证。”
祁分珩陷入沉思。
“我不知道她的存在,春节前让徐国良知道了我爸的情况,现在想必她也知道,只是不承认。现在我爸的情况无法自我澄清,她无所忌惮。”
祁分珩说:“好在你离开木安前把你爸爸放到了养老院,不然你在滨州暴露行踪,徐国良万一在张涛处找到你爸,就更不好了。”说到这里,祁分珩慢慢抬眼看她,若有所思:“或许有一天,你爸真的能恢复一些?”
“什么意思?”
祁分珩欲言又止。
陆小萍闭眼摇了摇头,有些疲惫:“我现在对他……不要说他了。分珩,你是明天回木安吗?”
祁分珩道:“我没那么着急,很多事在这里我也可以处理。”
“学校的活动,今天就是结束了吧?”
祁分珩不语。
陆小萍走上前,理了理他的领口:“老板开年就请假,不是什么好事。灵犀的办公室马上要搬到晴华,需要你的地方太多。”
陆小萍说得没错,事实上祁分珩今天已经掐掉了好几个杨宗明和夏颖颖的电话。有个很有希望的供应商的视频会议,还在等他的准确时间。
“那你呢?”祁分珩问。
“我还想在这里待几日,结束后我就回来。徐灿说我爸当年说在滨州有法子,应该是筹钱的办法,我想调查清楚。”
祁分珩还想说什么,陆小萍打消他的顾虑:“我想和你说的那位任瑶见一见,这样我在滨州,你也放心。更重要的是,我还需要你回去帮我做一件事——我现在住的地方有我妈留给我的晴华的资料,你尽快帮我转移到你的家里。”-
晚上,陆小萍不饿,不想吃饭。祁分珩的视频会议不能再拖了,陆小萍说自己很累想睡觉,于是祁分珩不好再在房间,去楼下接待室工作。
会议中间他分神给陆小萍发信息,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那边没回复。
他想,她可能真的是睡了。
会议结束又是九点。等人陆续退出会议间,杨宗明仍开着摄像头看着祁分珩。屏幕上,他的脸被顶灯照得有些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痕。
祁分珩问:“宗明,还有什么事情?”
杨宗明开门见山:“你是和小萍在一块吗?我听说她也去滨州了。”
祁分珩心头一沉,也没有瞒他:“是的。”
杨宗明往后仰到靠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面色倒是平静:“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
祁分珩欲言又止:“暂时没有。我明天便回来。”
“那她呢?”
“我会拜托给任瑶。”
杨宗明垂下眼帘,片刻后,点点头:“好。”
随后,视频灭了。他退出了会议-
关了电脑,祁分珩在接待室静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下楼,到校门外的小吃一条街买了肠粉和鲜虾饺。
他想陆小萍不一定睡得着,她没回他,可能只是她制造的睡觉假象。她一晚上没吃东西,肯定饿了。
等他刷卡进了门,发现室内昏暗,只有地灯亮着,他叫了声“小萍”,床上侧躺的人毫无动静——她竟然是真的睡了。
食物还是热的。他想了想,没有叫醒陆小萍。放下包和打包盒后,他去卫生间洗漱,还有一些公务未处理,他还想再回到电脑前看资料。
但资料其实不太能看进去,他草草过了一遍PDF,索性合上了电脑。
房间是商务标间,有两张床。
他看着陆小萍蜷缩侧睡的身影,在她床前缓缓坐下,他看她的眉,看她的鼻梁,看她微微抿着的嘴唇,看她散在枕上的头发。他凝视她良久,才缓缓脱了鞋,睡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拥在怀里。
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随风飘荡的叶子。
这一次,陆小萍的睫毛上下颤动。
她低低出声,仿佛呓语一般:“你来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我一直都在。 我一直都在
祁分珩下楼开会后, 房间里陷入彻底的安静。
少了一个人,房间里似乎变得格外空旷。陆小萍冲了个澡,躺到床上, 身体的疲惫感铺天盖地地袭来。她不想吃晚饭,也不觉得饿。她知道这是精神紧绷导致的,她告诉自己要放松、要休息,无意识地转动手上那串陆芳华留给她的手串,终于在昏暗的光线中, 暂时性地进入了睡眠。
她睡得很浅, 中途手机响了, 她没有睁眼去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 她听见门锁的声音。她第一反应竟然是妈妈回来了吗?好像不是——她的时间错乱了,她还以为她住在张奶奶的出租房里——不是了, 时间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这脚步依旧很熟悉, 但不是陆芳华,她想起她这会儿是在滨州大学的酒店里。
是祁分珩。
熟悉会让人放下警惕,她的睡意渐渐下沉,她听见他叫她,
可她似乎没有力气回应。她闻到室内食物的香味, 听见他放下打包盒和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浴室门的声音,然后是隐隐约约的水声。
她在这水声中又陷入梦魇一般的睡眠。
直到她的床边有一丝塌陷,她忽然间醒了。
她知道他坐在她身后,但他就这么坐着,迟迟没有动静,又不知过了多久, 她背后有一丝凉意——那是被子被掀开,然后有人躺在来,轻轻地抱住了她。
沐浴露的清香味将她包围。
这一刻陌生又熟悉,好像在做梦,她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你来啦。”
身后之人顿了顿,片刻后,他的声音从她发顶传来,闷闷的,带着低沉的共鸣::“吵醒你了?”
她梦游一般说道:“没有。”
他没有再说话。床头灯被他伸手关掉,“咔嗒”一声轻响,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把房间里的所有轮廓都吞没了。
“睡吧。”他说。
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掠过她的发丝,话音从她薄薄的软骨上碾过去,尾音带着轻微的震颤,像钢笔在纸上誊写情书。
她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在黑暗中用手寻找他。她的指尖触到他的眉骨,顺着眉峰的弧度往下滑,滑过他的眼窝,滑过他的鼻梁,滑过他抿着的唇——好了,到此为止,她像盲人终于到了目的地,猛烈地吻了上去。
陆小萍来势汹汹,像一条搁浅了很久的鱼终于被推回了水里,鳃张开,鳞片竖起,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索取,祁分珩好似是她唯一的氧气来源。她的手插进祁分珩的头发,指腹摩擦着他的头皮,把他拉得更近,近到两个人的鼻梁互相挤压,近到呼吸被彼此的嘴唇封住,近到整个世界缩小到只剩这具身体。
没有人再说话,身体是最好的语言。祁分珩只在最初的半秒里僵硬了一下,仅仅半秒,然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他回应着她,汹涌地回吻她……删掉了不可描述……完整版去公主号看“莫芒莫忙”……黑暗中两颗心灵用最笨拙也最诚实的方式告诉对方——我还在。
是的,我在,我紧紧拥抱你-
早上六点,陆小萍的生物钟再次准时醒来。
而这次她睁开眼,却见着祁分珩比她先醒,换了他静静地看着她。
曾几何时,他们曾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他们以为人生会一直这样下去,没想到刚有了这个念头,念头就变成了奢望。
陆小萍读懂祁分珩眼里的意思,轻轻笑了笑,说:“早安。”
祁分珩也对她笑了笑:“早安。”
他们拥抱着彼此,听着对方的心跳。
这时,陆小萍的手机进来一条信息。她条件反射地顿了顿,伸手去摸,等看到信息,身体又松懈下来。“徐国良依旧没有跟你联系?”
祁分珩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没有。”
陆小萍把手机放到一边,重回祁分珩的怀抱,“之前讨厌他的信息,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期待他的信息。”
“有没有可能,”祁分珩轻拍她的肩,“你没有联系他,他也在揣测你在做什么,心想陆小萍怎么这么沉得住气。”
陆小萍仰起头,亲吻一口祁分珩的下巴,笑道:“或许你说得没错。”又问,“机票定了几点?”
祁分珩舍不得走,可木安那边的事又没法拖,只好说:“下午两点。中午我约了任瑶,一起吃饭。”
陆小萍点头:“好。”
祁分珩再次将她拥入怀,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抱了好久-
一大早,张涛刷着短视频,看见店铺前有个老头做贼似地徘徊张望。
他瞥了老头好几眼,老头终于走进店里。
“买包餐巾纸。”老头说。
张涛拿了一包给他,眼睛在他身上逗留:“两块。微信和支付宝都可以。”
老头拿出手机,目光却不住地往张涛身后看。
张涛不悦,指指前面二维码:“扫这里。”
老头说:“哦。”到账后,他问,“小兄弟,我和你打听个人。”
“什么?”
“你们这个巷子里,有没有住着个叫‘陆小萍’的女孩子?她和他爸爸一起的。”
张涛挑起一根眉毛:“你找她做什么?”
徐国良一听张涛这么问显然是认识她,便做出喜上眉梢的模样:“我是她叔叔,我找她有事。”
张涛狐疑:“叔叔?我没听她说过。”张涛把短视频关了,“你有她联系方式吗?如果有,你直接联系她不就好了。”
徐国良为难地说:“她和我说去外地了,这会儿应该在飞机上。之前电话也没说清楚,就说住在甜水巷,让我来看看她爸爸。”
张涛不禁上下打量徐国良,他穿着黑色毛呢大衣,一手提公文包、一手提了两盒西洋参,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体面的、来走亲戚的中年人。
张涛不置可否,拿起手机给陆小萍拨过去,陆小萍那边不知道在搞什么,果然是响了好多声都没人接。
他只好挂了电话。
“她不在。”张涛把餐巾纸推过去,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小萍出差没回来,她爸爸也不在。”
徐国良一愣,但神色仍是笑着:“她爸爸不在?不会啊,他不是一直和小萍住在一起吗?上次我还推着顾总一起晒太阳的。”
“顾总?”张涛问。
“是啊,小萍的爸爸以前是我的领导,我叫他‘顾总’习惯了。小萍没和你讲过她家以前的事?”徐国良揣测着眼前这位年轻人和陆小萍的关系。
“说过当然是说过,”徐国良的目光看得张涛不自在,他微微挺胸,打肿脸充胖子,“我当然知道,就是他们没提起过你——你要真是她叔叔,怎么在木安市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来看过她和她爸?”
徐国良一脸愧疚:“我们……我们之前有一些误会,我其实一直在找他们,今年才找到他们,误会也解除了。”
张涛见徐国良十分真诚,松了口:“之前是,最近送到养老院了。小萍说她忙不过来,找个专业的地方照顾。”
“养老院?”徐国良的表情陡然一变,随即很快恢复,“哪个养老院?我正好去看看,好久没见了。”
“这我不知道。”张涛摇头,“她没说,我也没问。”
张涛说的是实话,那晚陆小萍面色沉郁,急匆匆地将顾岭送上车,一句多的话都没有。回来时候已是深夜,张涛问她情况如何,她也没回答,挂着疲惫之相,直接进屋睡了。
所以徐国良问他,他自然是不知道。
他见徐国良听闻此话,木然杵在原地,沮丧之情溢于言表,不由道:“你要不进来坐一会儿?说起来你也是会问,小萍就租了我的房子住,就住最里面那间。”
作者有话说:
删了一些促进情节的意识流,木办法。
将就看吧。
第95章 你疯了。 你疯了。
祁分珩的飞机启程后, 任瑶把陆小萍送到了滨州大学的酒店。
中午吃饭,祁分珩握着陆小萍的手一起出现在任瑶面前,两人关系不言而喻。祁分珩和任瑶坦言上次的私家侦探为了陆小萍而找, 任瑶看了看陆小萍,心中已然明了。
或许是做生意接触的人多了,任瑶对这样的事见怪不怪。她的家里才处理完类似的事——她的三叔春节前被爆出有一个十岁的儿子,母亲是工程质量部的一位职员。任天阳中风初愈,无力管三弟这样的烦心事, 只跟他说用钱处理好。
一向趾高气昂的堂姐任丹吞不下这口气, 和三婶到处伸冤, 一大家子人春节都没过好。
任瑶倒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冷眼旁观。
但对于祁分珩,或者说是陆小萍, 她的好奇心明显大于自己家里的八卦。
她一路上都在悄无声息地观察陆小萍。方才祁分珩在,她不好明目张胆地打量陆小萍, 这会儿他走了,只剩下她们两位女生,她的目光肆意起来。
她大概能猜到祁分珩心中有个白月光。他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就读的大学都是顶尖学校,遇到的人理所当然是十分优秀的女生。这样的女生成为他的白月光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敌不过白月光,徐莹也敌不过——这听起来也正常。
可没想到她只猜对了故事的一半——学生时代的顾诗萍确实是很多人的白月光,可谁曾想有朝一日天上的月亮掉落凡间,溅了一身污泥和一车尾气,成了一名普普通通的网约车司机。
任瑶不会以社会地位高低来看人,她只是很好奇,好奇什么人能让祁分珩念念不忘这么久, 又让他时隔多年后忽略身份阅历的差距,再次为她心甘情愿。
正想着,她瞧看陆小萍的时间不由久了些。
陆小萍轻咳一声,指着前面的校门道:“谢谢任总,前面便是了。”
任瑶笑道:“客气什么。分珩让我照顾好你,我肯定做到。”
陆小萍只好道:“这几天要麻烦你了,等我办完这件事,我请你吃饭。”
任瑶道:“好啊,我不和你客气。祁分珩也逃不过,也要请我吃大餐。不过之前我让他来滨州投资,结果最后泡汤,算欠他人情,这次还了。我们都是女生,讲话也方便,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
陆小萍见她快言快语,笑了笑。
“小萍——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任瑶似有话要说。
“当然可以。”
“你和分珩真是打车……?”
话音刚落,陆小萍的手机响了,而她瞧了一眼,面色骤然一沉。
屏幕上“徐国良”三个字格外刺眼。
她抱歉地打断任瑶的话,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围墙边有一排花架,南国冬日的植物依旧绿意盎然。陆小萍快步走到花架下,深吸一口气,按了接通。
“小萍。”徐国良先开口,语气关切,“你去滨州了?你还在滨州吗?”
陆小萍不轻不重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滨州?”
“我……”徐国良重重叹一口气,“我……我这些年不是有意瞒着你的,顾总不让我告诉你们,他也是为了你好,你是怎么找到继业和徐灿的?”
陆小萍说:“我在滨州街头遇见了他们,就像当年遇见我爸爸那样。”
徐国良一听知道陆小萍没有说实话,没有计较,反而是语气诚恳地和她解释:“是我不对,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你心里有气是应该的。这些年,我一直都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这件事,特别是知道你妈妈走后,继业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和你有血缘的人了,我是继业的舅舅,我们是一家人。”
“徐国良,”陆小萍咬牙切齿地打断他,“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你和徐灿一同设计害了我爸爸,害了我和我妈妈,害得晴华破产,你怎么还有脸说出我们是一家人这样的话?你真是好恶毒的一个人,我们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对我们?你信不信我妈在天之灵一定会盯着你!”
“你冷静一点,小萍,”徐国良的声音万般无奈,“我怎么害你们了?当年晴华破产我还不是倾家荡产,我也给了你们100万还债救急,这些你都忘了?我要是想害你们,我何必这样做这些事?”
“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陆小萍冷笑两声,“我妈当年说这是鳄鱼的眼泪我还不信,我现在才知道,这样说都轻了。你让徐灿有了我爸的孩子,然后将他们转移到滨州,让他们成为你的摇钱树,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那100万算什么,你转移到滨州的钱有多少个100万,你数得清吗?”
“小萍,你不要信口雌黄,这么说是需要证据的。再说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在晴华已经是二把手,我的收入已经很高了,我还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获得摇钱树吗?”徐国良觉得可笑,“徐灿和顾继业是……是你爸爸的一次意外,后来为了息事宁人,我才说把他们安置到滨州,这样离木安市远,不会给你和你妈妈造成影响。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们好啊。”
“哈哈哈,”陆小萍仰天大笑,“你居然还能如此大言不惭地说是为了我们好。”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来告诉你答案——因为你没有孩子——准确地说是没有儿子,你想要自己的子嗣。”
“你……你真是太可笑了。”
“可笑吗?可这就是你的目的啊。你不能生小孩,徐灿是你的堂妹,她当时年幼无知又好操控,如果她能生一个儿子给你养老送终,你也没了人生遗憾。可这个儿子的爸爸选谁好呢?你思来想去,没有人比顾岭更合适了——你对他知根知底,他又有钱,他一定不会亏待这个儿子——可遗憾的是,顾岭有自己的家庭,他还有一个争气的女儿,离不离婚他的钱都至少要分一半给她们——那怎么才能让钱全部都给儿子呢?你又绞尽脑汁,想出了让晴华破产的妙计。你把能过渡的钱先转移到滨州,然后让晴华破产。晴华破产了,顾岭再没钱给妻女了,而你在晴华干了这么多年,你一定想到了利用这些资源东山再起的办法。到时候再赚到的钱就都是你们徐家的了。我没说错吧?”
电话那头好一阵沉默,在陆小萍看不见的电话那头,徐国良面色惨白,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
良久,他扯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小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爸爸当年死活不让我告诉你,就是怕你知道了难受。我可以负责任地讲,我绝对没有对不起你们家,你说得这些都是不存在的。晴华的破产我有责任,但那是管理失误的责任,和你说的完全没关系。你爸爸在滨州给徐灿母子买房,供他们生活,是出于父亲的责任,也是对他们的亏欠。你非要把当年不能上台面的事扯开了说吗?你爸爸现在已经这样了,何必再让他再次蒙羞呢?你弟弟才十四岁,你又要他如何面对自己的人生?”
“你闭嘴!”陆小萍的声音在发抖,徐国良口口声声都是为他人着想,实际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当年之事都是你们一面之词,真相如何犹未可知。如果你们要揭开,我无所谓,我爸已经失智更无所谓,我把你最后一句话原封不对地还给你——你要顾继业如何面对自己的父母?他还不知道他有个血缘关系的姐姐吧?”
“小萍……!”徐国良语塞,继而语重心长地劝道,“你既然知道继业是你弟弟,我还是那句话,你们是世界上最亲的人啊!何必要对自己的血亲这样呢?他多么的无辜!我听说你见到徐灿了,要她把房子腾出来。小萍,你不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你把这话收回去。”
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陆小萍嗤笑道:“她果然和你联系过了。那也麻烦你告诉她,还剩两天,卖房要尽快。”
“你简直胡闹!”徐国良语气严厉起来,“我给你买机票,你马上回来,我当面和你解释。”
“好,你写一份声明,把你从晴华拿走的那些,你从我爸手里骗走的那些,你从徐灿账上洗出去的那些钱,一笔一笔地写清楚,只要你承认你设计陷害了晴华、陷害了我们家,所有我都不计较了,我马上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
“你疯了。”徐国良急切地说,“这是子虚乌有的事,我怎么可能承认?这绝对不可能。”
“那好。”陆小萍不再多说一句,直接挂了电话。
她把徐国良放进了黑名单。
手机屏幕暗了,映出她因情绪激动涨红的脸。她认真端详了自己一会儿,觉得眉眼间越来越像妈妈年轻的样子。
妈妈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她也一定很伤心很愤怒吧?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
她在弥留之际,又是怎么忍下来的?
陆小萍不敢再去想这些细节,每深究一步,心头的毒针就往心头肉里再扎一寸,惹得她鼻尖发酸。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里,靠在树干上,仰起头,看着头顶密密匝匝的树叶。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她没有闭眼,就那么睁着,她需要太阳给她一些能量。
这时,身边有个温柔的女声响起:“你还好吗?”
任瑶站在她身侧,拎着她的包,关切地看着她。
“我不是故意要听墙角——你的包在我车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让他醒过来。 让他醒过来
任瑶的话把陆小萍拉回现实, 她起身从任瑶手里接过包:“谢谢你,让你看笑话了。”
任瑶也不多问,只说:“我家刚好做是房地产的, 我听你电话里提到房子,如果有能用得上我的,尽管和我说。”
陆小萍想了想,摇了摇头。
任瑶又半开玩笑地说:“要是你想出口气,找一些人吓唬吓唬他们, 我也可以帮忙。”
陆小萍苦笑一声, 还是摇了摇头:“谢谢你, 不给你添麻烦了。”
任瑶看着陆小萍, 微微叹气:“你太善良了。你就没想过他们付出点代价吗?”
陆小萍不语,良久, 说道:“任总,我还真有一事想麻烦你。”-
不出陆小萍意料, 三天后,徐灿那边纹丝不动。
陆小萍把徐国良拉黑后,他换了别的电话打过来,陆小萍不接。他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发信息来劝说。
这三天里,陆小萍联系了刘军、陈志明和蔡芳, 如实将顾继业的情况告知。三人皆是大吃一惊,反复确认有没有误会。只有蔡芳的反应稍微缓和点,毕竟陆小萍之前就找她问过徐灿的事。
陆小萍想知道顾岭和徐灿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徐灿和徐国良说的到底有几分真。
祁分珩教会了陆小萍腾讯视频。此时她拉了一个视频会,三人都在线。
刘军曾经做过顾岭的司机,他对徐灿毫无印象。他告诉陆小萍,顾岭要是有商业应酬, 一般带着徐国良和陈志明一块,就算有别的人,也是业务条线的青年骨干,不会有文员。带一个文员去做什么?她没有职位,青涩稚嫩,不会喝酒也不懂人情世故。再说了,厂里面都知道陆芳华的存在,顾岭就算是有别的心思,也不会如此光明正大。
刘军的话得到了陈志明的印证。在他的印象里,应酬都是男性居多,厂里没带过年轻女职工。
陆小萍在视频里低语,说不知道什么样的情况,我爸爸会接触到徐灿这样的年轻女员工。
蔡芳说道:“厂里每年三八节、五一劳动节,有些年份还有五四青年节,都会组织活动。厂里每三年一次,还有运动会。徐灿在的那一年正好就举办过运动会。你爸爸作为厂长,这些活动都会参加。如果有心接触,机会并不少。”
陆小萍问:“运动会?运动会是几月?”
刘军回忆道:“一般都是七八月,学校放假,场地空出来,我们租赁。”
蔡芳说:“是八月。2008年的8月奥运会举办,我记得很清楚,顾总说要和国家同步,所以在8月办的运动会。”
陆小萍心里微微颤抖,八月,徐灿怀孕就是八月的事。
她不禁问道:“所以他们就是在运动会的时候认识的?徐灿或许还拿了个什么奖,我爸给她颁奖?运动会结束后是不是还会有宴请?我爸一向喜欢高调。”
蔡芳道:“是的,那年也是因为奥运会,顾总宴请了拿奖的同事,我记得很清楚。”
陆小萍不说话了,对面三人也陷入了沉默。
他们好像都意识到了答案-
三日后,陆小萍的飞机抵达木安市。
祁分珩开了她的车来机场接她。
那日她看到张涛的未接来电后,给他拨了过去,得知徐国良来找过顾岭,陆小萍急得嘴角差点冒泡——幸亏她头一天晚上已将顾岭送到地养老院。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张涛又说请了徐国良进来坐坐。陆小萍又是一口老血要喷出去,直到张涛说恰好阿倩起来了,她说徐国良老是打听你,不像好人,三言两语将他打发了。
陆小萍把血吞了回去。
张涛问,这人真是你亲戚?
陆小萍一字一句地回复:他是我家的仇人,以后再不想见他一面。
张涛被陆小萍的语气吓住。
陆小萍又告诉他,祁分珩会来她的房间拿东西。
张涛竖起浑身雷达:拿什么东西?你要搬出去了吗?
陆小萍说:我帮他复印了一些资料,他来取走-
下了飞机第一件事,陆小萍就是去祁分珩的家里,确认曾经放在她房间柜子里上方的资料完好无损。
再次走进润发小区,陆小萍的心情很复杂。
做了祁分珩的司机后,她在小区的大门口送过他、等过他,近在咫尺,始终没有走进过小区。她家的房子是二单元,在八年前为了快速成交,以低于市场价20万的价格卖掉。她仰视那个挂着“二单元”字符的蓝色铁牌子,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住的是几楼几号。
唯一能记起来的是那一年大学暑假,她和祁分珩差一点在这个房子里,看A片。
想到这里,陆小萍脚步忽然顿住。
那些细枝末节埋伏这么些年,忽然从泥土里立了起来。
那年的房子,空置许久,为什么还那么干净,甚至还会有女性的卫生巾?
那天下午,顾岭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陆小萍听得脑袋里“嗡”的一声——这说明什么?
说明徐灿回来过!
若不是晴华出现问题,恐怕这套空房迟早也会变到她的名下!
陆小萍感到毛骨悚然,他们就像蛀虫一样,在觊觎她的家庭、蚕食她的东西。
祁分珩察觉到陆小萍的异样,以为她是触景生情,问道:“怎么了?”
陆小萍回道:“没什么。”
两人手牵手走了一段,陆小萍忽然问:“这里的房子,是你买的吗?”
祁分珩点头:“是的。”
“为什么买这里?”
祁分珩说:“我在朋友圈刷到原房东在卖房。他着急换房,全款还可以谈。那时候我已经拿到了专利的钱,也确定回木安市创业,加上我妈妈之前在这里照顾我念书,对周围的环境都很熟悉,所以就买了。房东见是我买,痛快地再便宜了10万。”
陆小萍听完“哦”了一声。
祁分珩笑问:“不是你想听到的答案吗?”
陆小萍闷闷答道:“我没有预设的答案。”
祁分珩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自我意识到。不光是因为房价便宜,不光是因为熟悉这里的环境,还因为我在这里曾经有过很美好的回忆。”
陆小萍心头动容,仰头问:“你那个时候不是应该还很恨我吗?”
祁分珩笑了笑,刮了刮她俏皮的鼻头:“是啊,我一直都在很努力地恨你——因为我怕有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忘了你。”他们走到5-3的房门前,祁分珩摁了指纹锁,门打开,他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欢迎光临,小萍。等你好久了。”-
祁分珩拿到房子后请了个装修公司简单翻新了一遍。室内是简约的原木风,清新明亮。
进门处的餐桌上放着两个红色的老旧旅行包,一个装着陆芳华留给她的东西,一个装着蔡芳给她的资料——正是祁分珩从陆小萍处挪来的。
陆小萍见状道:“谢谢你分珩。徐国良已经知道我住在哪里,差一点就找到我爸爸了。”
“他来找过我。”
“找过你?”陆小萍愣住。
“他应该从徐灿的描述中猜出来那日陪你的人是我。他过来请求我劝说你,让你对你的亲弟弟手下留情。”
“真是好笑。”陆小萍气极反笑,“人不要脸无敌。”她似是想起什么,“他没说什么威胁你的话吧?”
祁分珩顿了片刻:“没有。”
其实有。
当时祁分珩拒绝了徐国良,并站在陆小萍的立场上斥责徐国良和徐灿对陆小萍人生造成的不公,两人对话并不愉快。徐国良见劝说无效,竟然问起祁分珩如果现在他去实名举报视频作假,创业大赛的一等奖和晴华的办公基地是不是还能被收回。
祁分珩只冷冷笑道:欢迎举报,我们也希望更多么检法机构的介入,正好查一查晴华当年到底是怎么破产的。
徐国良气急败坏,拂袖而去。
祁分珩没有告诉陆小萍这些细节,恐怕她听了更是心头不悦。他指着那两包文件道:“我从你家柜子上原封不动地取过来,没打开过。”
陆小萍拉开旅行包的拉链,大致瞧了瞧:“还好阿倩把她撵走了,张涛那个笨蛋,差点让他进了我的房间。”
说道这里,祁分珩不由问:“你现在还要住回张涛那里吗?他已经知道你的住址了。”
陆小萍低头翻找东西,只道:“租房是押一抵三,第一季度的房租我已经交过了。”
祁分珩见她这么说,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陆小萍从包里翻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抽出里面的纸一张一张地翻看,翻到中间某一张,她的手停住。
祁分珩走过去看,这是一张奖品分配收据,上面记录着2008年8月16日运动会获奖人员名单和分发的奖品。
其中短跑组有这么一行字:
短跑100米,女子,青年组,第三名,综合科徐灿。
纸张在微微颤抖,祁分珩从背后环住陆小萍,握住她的手。
陆小萍稳住心神,指着纸上褪色的笔墨说道 :“分珩,我爸和徐灿之前并无什么交集,以前的同事都说他应酬不会带年轻女职工。徐灿的说法根本站不住脚,”她顿了顿,背后冷汗直冒,“这是巧合吗?有没有可能就是这天晚上的庆功宴上,我爸被人做了局——”
徐国良。
这个答案呼之欲出。
陆小萍和祁分珩都从彼此眼中读到了这个答案。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分珩,即便是我们要去报案,也要有一定证据才行。”陆小萍将纸张放到桌上,秀眉紧蹙,“现在知道内情的人只有徐灿和徐国良——不对——只有徐国良。如果真是被人下药,徐灿说的未必就是真相。”
“不对,还有一人知道。”祁分珩说。
“谁?”
“你的爸爸。”
陆小萍泄气一般地坐到椅子上:“我爸要是醒着,哪里还需要我们这么周折?”
“那就让你爸爸醒过来。”
“醒过来?你在说什么?”
“小萍,我想到了一个法子,这两天我联系了我一个关系非常好的同学,他可以让你爸爸‘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仿真假体。 仿真假体。
陆小萍不明所以地看着祁分珩, 觉得他在说天方夜谭。
“你在开玩笑?你让我爸‘醒过来’?你同学是哪个医院的神医吗?”
祁分珩淡淡笑了笑。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午后的阳光切进来, 在他脸上画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
“我读博的时候,实验室隔壁组是搞生物仿生材料的。有个师兄毕业后去了好莱坞做特效化妆,专门给电影做仿真假体。你见过007电影里特工的易容术吗?就是那种技术。”
陆小萍的脑子转得很快,她似乎明白祁分珩在说什么了,他们要假扮一个正常的“顾岭”, 但这件事太超出她的日常经验了。电影是电影, 现实是现实。她盯着祁分珩的脸, 试图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他的眼睛很认真。
“在滨州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回来我立刻联系了我的师兄,他说没问题。现在的技术已经很成熟, 甚至可以在脖子下贴一个变声器,将声音也模拟了。”
“他能做成什么样的?”陆小萍心头突突直跳。
“1:1的。硅胶材质, 毛孔级纹理,装上之后,在昏暗的光线下,徐国良看不出来。”祁分珩从窗台边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让她放心,“我师兄接过很多类似的项目,影视道具、医学教学模型、甚至法医面部复原。只要有三视图和足够的高清照片,他就能做。”
“然后呢?”
“然后,我们让徐国良来养老院。”祁分珩伸出手,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掌心里, 拇指在她的指节上一节一节地摩挲,“告诉他顾岭最近病情有波动,经常念叨他的名字,想见他最后一面。他一定会来。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你爸还记得多少、还说了什么。我来扮演你的爸爸。”
陆小萍愣住:“你来?”
“是的。我坐在轮椅上假扮你爸爸,你将我推到见面的地点。我不需要说太多东西,我只要说出关键的时间和情节,他以为你爸什么都想起来了。他自己会慌,会解释,会辩解——辩解就是开口,开口就会漏馅。”
“他不会轻易开口的。他很谨慎。”
“所以我们要做得很巧妙,比如你本是陪在他身边,但忽然得离开,比如护士催你缴费。然后徐灿的电话打过来,只要徐灿加进来,徐国良就容易开口了。”
“你是说让他们互相指认?”
“我们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是基于逻辑推理和猜测,就差一个突破口。如果当年徐灿确实也是被陷害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被恶龙陷害的少女,恐怕也变成了恶龙。”
陆小萍深吸了一口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害怕,是一种被压了很久的弹簧忽然被人松开了卡扣,正在一点一点地弹起来。
她思忖片刻,站起身:“分珩,这个主意很好,但是不能由你来扮演我爸爸,我来做这件事。这是我的家事。我们家里的情况我最了解,万一徐国良察觉到不对劲就功亏一篑。”
祁分珩也跟着站起来,握着她的肩:“你和你爸爸的身形差距太大,这才容易露馅。我假装你爸爸,不需要多说话,我尽量引导徐国良说,不会露馅。还有,我爸的死,晴华的债,你这些年受的苦——不是你家的事。我很早就说过,这也和我家有关。”
陆小萍心下感动,细细看着祁分珩的眼睛,还是摇了摇头,坚持道:“我爸爸现在已经很瘦了,人也萎缩了,如果我坐着轮椅、将衣服多穿一点,和他差不了多少。反而是你和他差了太多。”
“可如果是你假扮你爸,那徐国良不会问‘陆小萍’在哪里?你不在场,也会让他怀疑。”
“所以这件事需要配合。我先推着我爸和他见面,后面找个借口我推走他,护士将他推回来——推回来的‘顾岭’便是我了。”
祁分珩仍是未松口:“小萍,这样风险太大,万一徐国良事情败露起了歹念,你很危险。”
陆小萍却笑道:“在养老院这样的地方还有能有什么危险?他就算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要我命吧。”她拍拍祁分珩的肩,“这事就这么定了。我把我爸的照片发给你,做成实物需要多久时间?”
祁分珩欲言又止,见陆小萍主意已定,当下没有坚持,他想后面慢慢说服她也行,便道:“大概要一个星期的时间。”
陆小萍颔首:“好,我手机里有我爸的照片,我现在就发给你。声音的话……我找一找。”
陆小萍在大学的时候弄过一个百度网盘,上面有一些家庭的视频。现在的手机上没有网盘软件,她尝试下载,却发现手机显示容量不够。
她这款手机已经用了四年,确实有些老旧了。
祁分珩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我有百度网盘,你不用下了,用我的吧。”
陆小萍看着屏幕:“你解锁一下。”
祁分珩似笑非笑:“你不知道我的手机密码?”
陆小萍仔细打量他的神情:“我为什么会知道?”
“那你猜一下。”祁分珩也只说。
陆小萍再次看了眼祁分珩,心想他不会知道我看过他手机吧。但又想,他怎么会知道呢?
她不慌不忙地接过来,随便输入了6个数字,果然密码错误。
祁分珩说:“你总得试点和我们相关的吧。”
陆小萍想了想,输入了祁分珩的生日,密码错误。
祁分珩却笑道:“你还记得我的生日?”
陆小萍不理他,把手机递过来:“你快说,免得将你手机锁了。”
祁分珩握住陆小萍的食指,输入了当年救她的年月日:“还记得这个数字吗?”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探究一般地看着她。
陆小萍缩回手指,只说:“记住了。”
祁分珩瞧见她模样,心头暗笑,见好就收。陆小萍很快登陆了账号,里头的文件夹是按照年份排列的,最新更新的一年,是2014年。
陆小萍点开“2014”文件夹,里面有三段视频,其中一个是她生日的场景。
视频是竖着拍的,画面有些抖,陆小萍点开的那一刻,声音先涌了出来——是生日快乐歌,调子跑得厉害,唱的人嗓门很大,中气十足,把后面其他人的声音全盖住了。
是顾岭的声音。
陆小萍很久没有听过他的声音了,这样中气十足又熟悉的声音出现,陆小萍的手机险些滑落。
她忘了视频里具体是有些什么内容,又害怕一帧一帧地看清有什么内容,索性开了1.5的倍速。
画面快起来,镜头对焦在一张放着奶油蛋糕的圆桌上。陆小萍起这是那年十一她回家,顾岭和陆芳华提前给她过了生日。顾岭送了她一个名贵的包包,陆芳华送了她一根钻石项链。
“小萍,许愿!快许愿!”
顾岭加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笑,带着催促,带着父亲对女儿理直气壮的宠爱。
然后镜头转了一下,拍到了顾岭的脸。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立着,脸上饱满光滑,蜡烛的火苗映得他整张脸都是暖黄色的光。
病情一点一点蚕食人的身体很难被发现,陡然见凹陷的脸颊原来是曾这样被肌肉填满,才叫人懂得什么叫“形销骨立”。
陆小萍的眼睛红了。
她难以描述此刻的心情,若不是视频呈现,她已经忘了顾岭原来是什么样的。原来他们家是什么样子。
镜头又转过去,陆小萍出现了。
画面里的陆小萍——二十岁的陆小萍,那时候还叫顾诗萍——头发很长,如乌黑的瀑布,头上压着粉色的发圈。她穿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她还记得那条裙子,那一段时间她很喜欢穿这件。
二十岁的她满脸胶原蛋白,皮肤白得发光,正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角翘着,憋着笑。
烛光在她脸上跳,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她在许愿。
公主在许愿。
她许什么愿来着?
陆小萍自己也忘了。
忽然间,陆小萍意识到什么,不再沉湎于过去,飞快地拉完了后半段的视频。
等她抬起头,已是神情正常:“这里面我爸说过的话够吗?”
这段视频对祁分珩来讲也有不小的冲击。不过他的冲击和陆小萍的不一样,陆小萍是冲击的是家庭,而他的冲击只有陆小萍。
即便是视频关了,他的眼前似乎还浮现着二十岁的顾诗萍——她那条粉色的裙子他也记得,很衬她的皮肤。
但他没说别的,只将手机拿过来,点了右上角的下载:“后半段你爸爸说了很长一段话,声音样本够了。”然后将这段视频邮件发了出去。
陆小萍垂眸道:“那就行。”
祁分珩看了她两秒,忽然语气轻快地说:“饿了吗?晚上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陆小萍狐疑地看着他,祁分珩的餐食基本都在外面——要么是园区食堂,要么是外面应酬,什么时候在家做过饭?
她问道:“你今天不去公司了?”
祁分珩道:“今天周五,我提前下班了。”
她再次狐疑地看向祁分珩,他的工作强度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祁分珩这才说道:“你都来我家了,总要吃个饭再走吧。我虽然厨艺不精,但炒点家常小菜还是会的。”
陆小萍歪头瞧了瞧祁分珩,决定做个不扫兴的人,抄起手,笑道:“那行,我们认识这么久,我还没吃过你做的饭。”
陆小萍次话倒不假。
他们认识十年了,若不是重逢,彼此的交集都留在学生时代。学生时代没有条件做饭,陆小萍十指不沾阳春水,不会做饭;祁分珩恐怕也不太会。再次见面,他们都有了独立生活的经历,陆小萍早已自食其力,祁分珩留学期间也自己下厨,他们都沾染了人世间的烟火气。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祁分珩笑着走向厨房,说道:“你可以在我家随便逛逛,或者,来厨房给我打下手。”
陆小萍却转身往阳台走去,大摇大摆:“不了,今晚让你solo,我吃现成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要走啊? 要走啊?
老小区的优点是树木都长得很高, 饶是冬季,小区里面的常青树依旧郁郁葱葱。陆小萍在阳台上转了一圈,又回到室内。这套房子是三室两厅, 一个主卧、一个次卧,还有一个书房。看室内的陈设,祁分珩住主卧,次卧留给了他妈妈,平日里办公在书房。
祁分珩做饭速度很快, 陆小萍转完一圈没多久, 就见祁分珩端着一锅西红柿牛腩出来了, 汤汁泛着油亮的光, 牛腩块不大,但切得规整, 西红柿已经炖化了,几乎看不出形状, 香喷喷的味道瞬间勾起了陆小萍的味蕾。她帮忙去厨房拿筷子,祁分珩端上第二道和第三道菜——清炒时蔬和葱花炒蛋。
“卖相一般,”他说,一边解围裙,“味道应该还行。”
陆小萍在餐桌边坐下, 拿起筷子说:“得我尝了再说。”
她夹了一块牛腩送进嘴里。牛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番茄的酸和糖的甜混在一起,裹着肉汁在舌尖化开,真还不错。
她不吝啬夸奖,竖起大拇指:“比我想象中好吃。”
祁分珩笑道:“谢谢夸奖。”又给她夹了青菜和炒蛋放到碗里。
好多年前,他们一起在外面吃饭, 祁分珩也会给陆小萍夹菜。他是一个会照顾人的人,陆小萍曾经也被他细心呵护过。只是这个动作很久没有人给她做过了,她已经习惯了照顾别人。
她有片刻走神,继而说道:“我自己来好了,你也吃啊。”
祁分珩这才慢慢动筷子,他好像不是很饿,比起吃这些,他宁愿看她吃饭。
两人对视几秒,无声的言语在眼神中流动。
陆小萍先错开眼睛,低头给祁分珩加了块牛腩,问道:“公司这几天怎么样?在深圳时候,你联系的那个客户商如何?”
祁分珩说道:“还在洽谈,他们对我们之前给朝阳橡胶做的方案感兴趣,但橡胶并不是我们的主要方向。”
“分珩,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陆小萍轻轻说道,“我看过你的路演,也看过你们参加竞赛的资料,你们现在研发的水凝胶前景是很好,但好像始终处于实验室的阶段,并没有大规模的工业化?我看我爸他们以前做生意,好多东西都是根据市场订单来,有什么做什么;即便是后面有了两个自主研发的专利,也是企业到了一定规模才进行的研发。”
听闻此话,祁分珩微微一顿,这是陆小萍第一次和他聊工作的事,他说道:“你说得没错,很多企业都是这样的。晴华的模式是传统制造业的路子——有订单,再生产;有客户,再扩产。这条路稳定安全,看得见摸得着。但新材料不一样,”祁分珩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水凝胶这个东西还处于一个非标的阶段,很多客户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因为他们没见过。我们要先把东西做出来,拿给他们看,告诉他们‘这个东西能用在你的产品上,能解决你目前解决不了的问题’。然后他们才会说要。”
“我们不是没有订单,是没有现成的订单;市场在筛选我们,我们也在筛选市场,”祁分珩继续说,“我们做的是创造需求,不是满足需求。这个一方面和灵犀的成立原由有关,我们之前之所以能做这些,是因为当时的母公司给了我们资源,其中就包括你说的订单;但现在他们撤资了,而我们还在轨道上,没法停下来,除非我宣布灵犀倒闭创业失败——但我相信这条轨道会通向光明的未来。
“另外一方面,现在灵犀虽然有了政府的扶持资金,但在科学实验室与工厂产线之间横亘着一片被称为‘死亡之谷’的广阔地带。尤其是对于研发周期长、风险高的前沿材料领域而言,从‘样品’到‘产品’的奋力一跃,始终是实现产业突破的关键。灵犀现在很脆弱,没有雄厚的人力物力支持多方向、长周期地研发,所以我们对发展的方向把控很慎重。”
“那你们现在最主攻的方向是什么?”
“机器人之间的柔性链接。下面也分了两个方向,一个是制造机器人关节之间的柔性连接部件,比如‘软体机器人’通电后会收缩、膨胀、弯曲,这些运动就需要这种柔性构件。另一个是机器人表面的柔性传感层,就像机器人的皮肤一样,感知压力、温度、湿度、甚至化学物质。我的专利属于第二个。前年投资人撤资前,我主导第二个,夏颖颖主导第一个。撤资后我们进行了调整,只留了第二个方向。”
陆小萍认真听完祁分珩一席话,眼睛眨了眨,所有所思。
祁分珩忽而笑道:“我说这些是不是很枯燥。”
陆小萍轻微摇头,也微微笑道:“倒没有,就是觉得传统工业和新型工业有很大差别,真是隔行如隔山。”
祁分珩看着陆小萍专注的样子,心里一动:“小萍,你有没有想过等晴华的事完全水落石出后,你要做什么?”
陆小萍送了两颗饭到嘴里:“如果和你的合同还在,或许我还在给你做司机?”
祁分珩显然觉得陆小萍还是在敷衍他:“我说的真的,你当真一直愿意只做司机吗?你以前做司机是因为方便照顾你爸爸,现在你还要这个做吗?”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谈论话题,前面几次祁分珩这样问她都带了别的目的。但今天他这么说,陆小萍知道他并无他意,是真心为她着想,但她仍是反问道:“司机有什么不好吗?劳动并无贵贱之分。”
祁分珩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愿意做的事,无论是司机也好、总裁也罢,只要你愿意,我都尊重你的选择。我和你说过,之前我一直不太能接受做司机的你,其实是我主观的意想,我看到的是虚幻的你、过去的你;而现在,坐在我眼前吃饭的人是真实的你、是有血有肉的你。我承认,生活给你带来了很大转变,但是我好像更喜欢如今的你。你让人感到怜惜又钦佩。”
隔了好几秒,陆小萍才回应祁分珩的话:“没有人想刻意通过苦难来塑造自己,只能说我遇到了,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面对,所以你会觉得我成长了。反观这些年,我自己也很诧异,当初那个高冷又脆弱的顾诗萍竟然可以变得如此皮实,或许我因该感谢曾经的遭遇。也正是因为几年的遭遇,让我愈发觉得踏实、平静又平凡的生活是非常珍贵的。”
祁分珩深深地看着她。
陆小萍自然地给他夹了块肉,放到碗里:“说实话,在最初遇到你的时候,我很有一些自卑,我努力告诉自己这些不重要,但我无法忽视我们的生活竟然差了这么多,你接触的人和事、你谈论的东西、你接触的圈子,完全在我的范围之外。如果你和别人谈论起我,大概率只会和旁人抽着烟,吞云吐雾地遗憾和惋惜。”
“没有的,小萍,我不抽烟、更不会和别人这样议论你……”祁分珩打断她。
陆小萍忍不住笑起来:“我只是举个例子,以平常人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再说了——”她似乎想起什么,“你不是和徐莹谈论起我吗?”
“我对天发誓,”祁分珩竖起三根手指头,无比认真地解释,“我和她只说了当年救你之事,别的再没说过。而且我说这事,只是想测试自己。”
“测试什么?”
“我也想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回忆起当初,自己会是什么心情。”
“所以是什么心情?”陆小萍伸手将他的三根手指蜷回去,示意他不用紧张。
“很复杂的心情,非常复杂,一言难尽。”祁分珩缓缓吐出一口气,最终说了五个字,“爱恨交织吧。”
陆小萍挑了挑眉,表示算是接受。
“那然后呢?”祁分珩接着她上面的话题问,“后来你还自卑吗?——我是一点都没看出来,倒觉得你理直气壮的。”
陆小萍勾起唇角,露出浅浅的笑:“是的,很快我就坦然接受了,因为这些年的境遇让我明白,外界的事情没那么重要,你很好,你确实非常好,但你和我没关系,就等于nobody。”
祁分珩听闻这话,如遭受重重一击,脸上露出无奈又认命的表情。
“更何况,我以为你拿着我给你的钱念书了,我当然理直气壮,我还想你神气什么啊,我都不欠你的。我打工挣钱理所应当,我又不是看你的面子,我是看在钱的份上。”陆小萍又雪上加霜地补了第二个理由。
此话一出,祁分珩似乎坐姿都矮了一截,他知道她说的是真话,没有故意编排理由来气他,可殊不知最气人的就是坦诚的真话。
这真话令他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夹了肉给陆小萍,掩饰自己的挫败与尴尬:“吃点牛肉,这样说下去菜都凉了。”
陆小萍却笑起来,她看穿了祁分珩的窘迫,揣着明白装糊涂:“本来想和你说说之后想干什么,你说得对,先吃饭。食不言、寝不语。”
她端起饭碗大口刨了几下到嘴里,津津有味地赞美:“这会儿更入味了——你别只看着我啊,你也吃啊。”
祁分珩看着她的模样,知道她故意在吊他。她最擅长的就是这个,学生时代是这样,现在仍旧是这样。可他偏偏又吃她这一套。他享受她这样可爱又微微得意的样子。
没关系。
他们还有时间,后面还可以再聊。
她先吃饭。
他见她吃得开心,肢体语言先做了回答——右手不需经过大脑,又给她夹了几筷子肉和菜-
饭后,陆小萍一起和祁分珩把碗筷放到厨房。祁分珩装了懒人必备的洗碗机,没有人需要洗碗。
陆小萍还是头一次见洗碗机工作,祁分珩说只需要定时清理看看有没有残渣就行。陆小萍便顺口说道,等下她走,就顺手帮他把垃圾扔了。
说完好几秒都没听见祁分珩的声音。陆小萍倒也没觉得什么,直到她观察完毕,转身,却发现祁分珩靠过来,一只手撑在她左边,把台面上的胡椒面瓶子扶了扶。
“晚饭吃好了吗?”祁分珩问。
陆小萍说:“吃好了。”
祁分珩右手也撑过来,把右侧的酱油瓶推了推。
陆小萍见他这番似乎很忙的操作,心头明亮了几分。
果然,在这个暧昧环绕的姿势里,祁分珩问她:“要走啊?”
作者有话说:
最近好忙好忙好忙……
第99章 老天爷都在替我留人。 老天爷都在
陆小萍笑道:“等你收拾完了我就走。”
祁分珩没有动, 仍旧是环着她,看厨房外面:“在下雨了。”
陆小萍转头看去,路灯的光柱里有细细的雨丝, 下午天气阴暗,到了晚上,果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祁分珩说:“老天爷都在替我留人。”
陆小萍推他两把:“你家有伞吧?”
祁分珩没动,却带着一点坏笑地看着她。
陆小萍愣了一秒,明白他眼里的戏谑, 又推他一把:“我说的是遮雨的伞。”
祁分珩却轻笑道:“都有, 放心。”
陆小萍见他英俊的脸上浮现出臭流氓的表情, 外面的细雨似乎飘到了她心里。她依稀看到学生时代的祁分珩, 那个时候的他比现在青涩太多,他对陆小萍的试探是小心翼翼, 反观陆小萍才是胆大妄为的一个。但就是同一张脸,此刻青涩褪去, 变成成熟俊朗的男人面孔。
他们在滨州的时候已经做过最亲密的事,可陆小萍好像现在才有机会如此细致微观地凝视祁分珩的模样。
祁分珩见她眼神凝固,问道:“怎么了?”
陆小萍自然而然地将手抚上他的脸:“没什么,就是看看你。”
祁分珩问:“看到什么了?”
陆小萍只轻轻摇了摇头。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脑子里像凭空窜出一个人审判她, 问题像闪电一样突兀又迅速——
她对他是什么感情?
她喜欢他吗?
她显然是喜欢他的,但这就是爱吗?
二十岁的顾诗萍对这个问题有斩钉截铁的答案——她会义无反顾地回答“爱”。
但二十八岁的陆小萍却对这个问题产生了迟疑。
什么是爱?
在滨州的时候,她需要拥抱,他们渴望彼此的身体,记忆告诉他们可以在对方身上找到慰藉和快乐。
情窦初开时候的零次和一次有本质区别,成年男女间的一次和许多次或许没那么泾渭分明。
有了亲密的接触,就是爱了吗?
连带着这个问题, 陆小萍对自己爱人的能力头一次产生了怀疑。
她眼里出现疑惑,带着这个疑问,她踮起脚尖,试探性地吻了祁分珩。
然后她停下来,隔开一点距离,查看祁分珩的反应。
他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等待她的第二次亲吻。
于是陆小萍又踮脚吻了上去,她柔软的唇像刚摘的玫瑰花瓣,祁分珩配合着她,轻启唇瓣,她的舌头便灵活地探了进去,像蛇的信子在感受信息,寻求某个答案。祁分珩搂住她的腰,温柔地回吻,他将手探进陆小萍的衣服,陆小萍又停了下来。
她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祁分珩,好像要说话。
祁分珩最受不了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他抵住她的额头,声线很低:“怎么了?”
陆小萍还是轻轻地摇头。
祁分珩问道:“怎么了,小萍。”
陆小萍仍是不说话,伸手揽着他的肩颈,将头靠在他的胸前,听见他铿锵有力的心跳。
她闻到他的味道,确信她喜欢他的拥抱。
祁分珩在她耳边低语:“去床上好不好?”
陆小萍在他的胸口点了点头。
祁分珩打横将她抱起,走到卧室,慢慢将她放到床上。
床头灯光线昏暗,祁分珩俯身下来的时候,遮住了陆小萍眼前唯一的光源。她的世界忽然变得黑暗,她看不见了,索性闭上了眼睛,可她的听觉、嗅觉和触觉却被调亮了。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和他的呼吸,纠缠在一块,像是风从很远的地方来;又听见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心跳,重叠在一起,在胸腔、在耳边、在脑海,近在咫尺地跳动。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大了,淅淅沥沥的,把房间里所有的声响都盖住。他在黑暗里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感觉到彼此的脉搏在同一个频率里跳动,就好像他们在这个潮湿粘稠的雨夜,循序渐进地走到同一个生命节拍里。
……
祁分珩把灯点亮了一点,搂着陆小萍光裸的肩膀,吻了一口。
祁分珩忽然问她:“为什么把头发剪了?”
陆小萍说:“长发太碍事,洗漱花时间,就剪了。”
祁分珩抚摸她的头顶:“我记得你以前头发很长很黑,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高三,我当时就想,这位女同学头发怎么这么多,多到可以去打洗发水的广告。”
陆小萍笑道:“你是那个时候就喜欢上我了吗?”
祁分珩手指在她的发林里穿梭:“不知道,可能那个时候有感觉,但自己不知道。”
光亮在祁分珩的脸上雕刻出雕塑般立体的轮廓。
陆小萍想问他,你爱我吗?
如果他回答爱,那么她又会问,什么是爱?
她张开了口,可到嘴边的却是:“我去冲个澡,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祁分珩闻言愣了愣,跟着她坐起身:“你要走?”
陆小萍光着身体在床沿边上寻了件祁分珩的宽大衣服套上:“当然要回去了。”
祁分珩似乎还没回过神,又隔了好几秒才说:“这么晚了,你舟车劳顿,就不要回去了。”
“不回去住哪儿?”
“我这里啊。”
陆小萍回转身,食指在他额前一点:“你想什么呢,明天难道我同你一起出现在公司?”
祁分珩回答得理所当然:“有何不可?你以前也上班来接我,不是很正常?”
他顿了顿,似乎明白了什么,坐直了些,被子滑落,露出他壁垒分明的肌肉:“小萍,你不想我们的事情公布?”
陆小萍诚实地点头:“不想。”
“为什么?”
“分珩,你记得吗,之前我就和你说过,现阶段我对儿女情长没有别的想法。我没有故意吊着你,不是欲扬先抑,我一直在维持边界,可……还是破了戒。我没有后悔的意思,我喜欢和你在一起,但我也需要个人空间。”
祁分珩哑口无言,愣了好半天,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chi-luo的上半身,想出一个比喻:“你这话说得很像一个渣男。”
陆小萍笑了笑,不理他,光着脚丫去卫生间了。
作者有话说:
就……没什么好说的。
文里略号的地方,大家自行想象吧。
第100章 病情有可能逆转? 病情有可能
徐国良这几天的日子很难熬。
陆小萍知道了徐灿和顾继业的事, 去滨州找到了这对母子,还要徐灿把房子卖了,这让他大吃一惊。自去年以来他和陆小萍的几次接触, 陆小萍给他的印象依仍旧是那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女孩,文文弱弱,心思单纯,可没想到她居然直接杀到滨州,找到了徐灿和顾继业。
她是怎么查到的呢?
她那里究竟知道多少?
他让徐灿带着顾继业找个地方先躲一躲, 等他处理好这些事再说。可徐灿不同意, 说继业现在上初中很关键, 不能随便转学。上次陆小萍的出现已经让她很难和儿子解释了, 她再这么带他走,她没法交代。
徐国良气得差点摔电话, 他说陆小萍已经让你卖房了,她再这么查下去, 你不但保不住房子,连以前的用过的钱也要吐出来。
徐灿一听也冒火,骂道,当年本来就是顾岭欠她的,后面怀孕了, 也是你劝哄着我背井离乡在滨州一人带娃生活。要撕破大家就鱼死网破。谁怕谁。
徐国良又气又怒,直骂徐灿愚蠢。他说她买房的钱和生活的钱都是挪用的晴华的钱,陆小萍要真这样查下去,以往的事都会被翻出来。
徐灿愣了愣,忽然问,哥,你当年说这些钱都是顾岭给的, 没说是晴华的。这些都是我和继业的生活费,有什么不能要的?我已经咨询过律师,非婚生的孩子和婚内小孩一样受到法律保护,有什么好怕的?你是不是中间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当年顾岭来滨州不是单纯只看我们母子的,还有别的事?
徐国良听到徐灿去问了律师,深吸一口气,草草安慰了她两句,挂了电话。
他联系陆小萍,去探她的口风,果不其然被她大骂一顿。
他想以陆小萍现在的能力能查到徐灿,祁分珩肯定暗中帮了忙。他去找祁分珩,果不其然又碰了一鼻子灰。
这都是他预料之中的事,他并不会用情绪来处理这些事,也不会因被人骂了几句就觉得伤了面子。人面对这样的情况都会有一个接受过程,沸水溅入油中最开始总是很激烈,他并不意外。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关键是,现在彼方知道多少?
好在老天相助,顾岭已经丧失了记忆和智力,和痴傻孩童无异,就算偶尔跳出两句真话,又有多少信服力?
再说了,事情过去了八年,陆芳华死了,原来厂里的人早散了,厂址都被改造,还有多少事情能被挖出来?
现在最重要的,安抚好陆小萍就行了-
这日,徐国良和徐灿通了电话。徐灿说陆小萍几日没联系过她,应该是回木安市了。他联系不上陆小萍,就到甜水巷口蹲守,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看到陆小萍揣着衣兜从里面走出来。
“小萍。”他迎上去。
陆小萍见到他,面色顿时一沉,没有搭理。
徐国良拦住她:“小萍,我来找你好几次你都不在。我想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们最好坐下来,当面聊聊。”
陆小萍撇开他的手:“我确实想要找你,我家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徐国良说:“我没有害你们家——好,我先不和你争,你什么时候有空?”
陆小萍说:“我现在要去上班,你等我下班,我发给你一个地址。”
徐国良松了口:“我等你。”陆小萍走了几步,他忽然又问,“你现在和祁分珩什么关系?”
陆小萍回头反问:“什么意思?”
“你们……重新在一起了吗?我没有别的意思,这些年他一直对你怀恨在心,你……你为人单纯,要多个心眼。”
陆小萍再次看了眼徐国良,一言不发地走了-
等到晚上,徐国良却收到陆小萍的消息,说今晚不行了。顾岭在养老院念叨她的名字,她要去看顾岭。徐国良忙问顾岭现在在哪里,他也去看看。
陆小萍开始不允,徐国良又说,如果陆小萍真觉得他对不起顾家,那也要给他一个机会去顾岭面前跪着。
陆小萍这才答应,给了他一个郊区的地址。
可到了养老院,顾岭已经睡了。
陆小萍带着他在顾岭床前立了会,顾岭酣然入睡,毫无反应。陆小萍也没和徐国良说话,冷眼带他出了房间,医生正好路过,瞧见陆小萍,便将她叫到了办公室。
徐国良自然跟在后面。陆小萍皱眉看了徐国良一眼,徐国良似乎浑然不觉。
医生和陆小萍说:“你爸爸最近状态不错,上次给他用了临床的那个针药,似乎有了些作用,白天在叫你的名字。”
陆小萍愣了愣,先是一喜,继而又是淡漠地问道:“他叫我名字做什么?说什么了吗?”
医生说道:“药效起来需要一定时间,我们耐心一点,毕竟这还是一个临床试验。”
徐国良插话进来:“医生,我问一下,您是说我哥的病情有可能逆转?阿尔兹海默症现在可以治疗了吗?”
陆小萍听到“我哥”两个字,着实被恶心到了。
“这个病一直都可以治疗,”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不急不慢,“但是治疗不代表就有效果。阿尔兹海默症的病理机制很复杂,目前的药物主要是延缓病程、改善部分症状,并不能逆转已经损失的神经元。”
他看了一眼陆小萍,又看了一眼徐国良,继续说:“病人目前用的是一种还在临床试验阶段的新药,针对的是中重度患者。我们观察到他白天的清醒时间比以前长了,叫女儿名字的频率也高了。当然了,但这不代表他恢复了认知能力——他可能只是从‘什么都记不住’变成了‘偶尔能抓住几个碎片’。至于这些碎片能不能连成完整的记忆,能不能理解自己说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这个我们没法保证,也没有证据支持。”
陆小萍面无表情,徐国良看着医生桌面上的报告,若有所思。
医生察觉到徐国良的目光,直接将报告递给他,示意他看:“从医学角度讲,我不建议家属对‘逆转’抱太大期望。这种病的本质是神经元的不可逆损伤,就像大脑里的电路板被腐蚀了,修一两个触点还能亮一下,但整块板子要恢复到出厂状态——目前没有任何技术能做到。我们虽然心里抱有希望,但心态上要面对现实。”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这样啊,”徐国良将报告翻了两页,说实话,他也没看懂。
医生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站起来,朝陆小萍点了点头,又对徐国良微微颔首,拿起桌上的病历夹,走出了办公室-
等出了办公室,徐国良立刻问陆小萍:“小萍,顾总现在当真是有药可治了?这是什么临床试验,怎么之前一点没听你说过?”
陆小萍板着脸说:“我之前也不知道他出轨养私生子,所以才把他送过来。”
徐国良噎得不轻,叹气说:“这件事是顾总对不起你、对不起芳华。可他现在已经这样了,讲难听点,生命也没几年了,他毕竟是你爸爸。”
“那他也是顾继业的爸爸,”陆小萍针锋相对,“他们现在应该都知道我爸的情况了吧,让他们也来尽一点赡养的义务。”
“小萍,继业还在念书,他怎么可能过来。”徐国良无语道。
“那把他送过去,送到滨州去。”
“你开什么玩笑,他刚在这边用药有了起效。”
陆小萍嗤笑一声,问道:“你希望我爸还记得你?”
“当然,你说什么话,我当然希望他能好起来。他不到60,还这么年轻!”
陆小萍仔细盯着徐国良的脸,又问:“我希望他能记起来和徐灿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国良一愣:“什么意思?”
陆小萍直言不讳:“徐灿说,当年她怀孕,是因为我爸玷污了她,你知道这件事吗?”
徐国良抿了抿唇,选择了沉默。
陆小萍转身就走。
徐国良叫住她:“小萍,过去的事就不要去探究了。现在已经是事实,徐灿有了顾继业,也不会真的追究。”
陆小萍回过身,竟然已是双眼泪下。她哭道:“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对我打击有多大?我爸爸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怎么会?”
徐国良上前拉住她的手,安慰道:“小萍,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太伤心。上一代人有上一代的恩怨,你现在应该着眼自己的生活,过好当下,不要再纠结旧事。继业的事,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你要相信时间是最伟大的,给自己一点时间。”
陆小萍挣脱徐国良的手,没有回应,但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没了,被伤心无助的情绪替代。
徐国良担心陆小萍在演戏给他看,仔细看她的表情,却只看到一张被泪水和愤怒浸泡过的脸——鼻尖红红的,眼眶里蓄着没落尽的泪,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是她自己咬的。肩膀因为伤心在微微发抖。
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二十多年,见过太多人当着他的面哭——有真的,有假的,有演技拙劣的,有以假乱真的。他自认不是容易被眼泪打动的人。但此刻他看着陆小萍,心里竟然生出一丝不确定。不是因为她的眼泪有多真,而是因为她说的那句话——“我爸爸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那种痛不是演出来的。她恨顾岭,恨他出轨,恨他有私生子,恨他把这个家毁了。但她也爱他,因为顾岭对他这个女儿也是真心疼爱的。这种又爱又恨的撕裂感,是装不出来的。
徐国良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如果陆小萍真的只是想查清楚当年的事,那她现在的反应是合理的。她查到了徐灿,查到了顾继业,查到了那套房子,但她查不到更早的,晴华的资料他也看过,没有什么纰漏。更核心的那一环,顾岭疯了,徐灿不会认,她卡在那里了。
“小萍,”他放柔了声音,像是长辈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爸现在这样,你把他送到养老院我能理解,你做得已经很好了。你自己的日子还要过,你才二十几岁,不能一辈子被这些事困住。”
陆小萍没有接话。她低着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徐国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陆小萍没有接。
她双眼通红地看了徐国良一眼,问他:“你开车了吗?没开我送你回去。下次再来看爸爸。”
徐国良看着陆小萍园离去的背影,目光沉沉,若有所思。
然后他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这件事很快就要了结了。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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