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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0

    第15章 Chapter 15 你喝醉了,


    杜若枫被梁思悯逗笑, 忍不住好奇:“话说你俩在床上也吵吗?”


    这两个死对头见面就掐的,真不知道床上什么样。


    梁思悯坦然答道:“何止吵,还能打起来呢。”


    “那一般谁赢?”她顺着话头问。


    闲聊嘛, 好过一个人郁闷。


    “嗯……谁在上面算谁赢的话,那肯定是我。”梁思悯神色飞扬,那张貌美的脸上总是带着几分傲气, 恣意潇洒, 仿佛世界都在自己脚下。


    杜若枫笑出声, “你也不嫌累。”


    梁思悯绝对是她见过精力最旺盛的人,在任何事上, 她都喜欢掌握主动权。


    “优秀的车手从不会把方向盘交给别人掌控。”梁思悯是个车控, 一车库的豪车多到震撼, 因酷爱飙车和一些极限运动,她一直保持着良好的体能状态。


    但品出那句话里那点情色意味, 杜若枫“啧”一声,“我还是觉得躺着舒服。”


    “说得好像你试过。”梁思悯知道她哥管她严,而她这么多年也就动过这么一次心, 还迟迟得不到回应,感情生活称得上纯白,忍不住揶揄她。


    杜若枫哑然,她梦中的主题从青春期至今就那么一个,可惜是块石头, 撩不动,搬起来还容易砸自己脚。


    绕来绕去又想起那人, 像是躲不掉的宿命。


    她寂然一笑:“梦里呗,我天天躺。”


    梁思悯被她那半死不活的语气逗笑,再次摸她脑袋:“你……唉……”她知道她这段隐晦的暗恋由来已久, 像沉疴顽疾,死不了,但也没有药。


    她都不知道怎么劝她,半天才憋出一句,“算了,干嘛在一棵树上吊死。”


    杜若枫喜欢杜少霆,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哥哥,这几乎是个身边熟人人尽皆知但又谁也不敢明面上提的秘密了。


    作为一个局外人,梁思悯其实非常理解杜少霆的选择,做哥哥可以帮她稳固江山,也可以名正言顺守着她护着她,但亲情变质,他很有可能没有立场再在杜家主持大局,将对他和她都很不利。


    但在感情上讲选择,本身就是件荒谬的事。


    梁思悯也非常能理解杜若枫的酸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父母去世后家里唯一的牵绊和纽带,让两个人几乎不可能做任何切割,于是进无可进,于是退无可退……


    那感觉……大概就是买了最喜欢的车,天天给她停在客厅里,却不给她车钥匙的感觉吧。


    想一想都要心梗了。


    那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


    杜若枫喝得有点多,跟梁思悯和路宁聊了会儿演艺圈各种离奇八卦,笑得根本停不下来,心情终于好了点。


    一扭头,正好看到玻璃墙外面保镖换班,会所今晚有个贵客的大型生日宴,安保级别很高,杜若枫日常随身的就两个保镖,是她自己的人,杜少霆也会派两到四个不等,一般不会靠太近,但也不会太远。


    今天会所比较乱,其实杜若枫一进来就发现,杜少霆特意调了他的保镖过来守在水云涧所在的独栋外。


    他事无巨细地侵入她生活的方方面面,承担缺失的父职和母职,真的是个很称职的哥哥,也几乎拿自己全部的生命在为这个家燃烧,报答当初那个其实也没多大好心的收容和养育。


    杜若枫不用问,看人数变动都能猜到是因为什么,神色突然又暗淡下去,胸口像是胀满的气球,快要爆炸了。


    她唇角耷拉下来,一瞬间的低气压让路宁忍不住摸她的脸:“怎么了宝贝?”


    杜若枫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现在真想给某人灌两瓶春药,然后把他反锁进卧室里,钥匙顺着窗户扔出去,问他是要我还是要死。”


    路宁和梁思悯今天第二次被梗住:“……”


    一个摸她脑袋,寻思也没发烧。


    一个拎起酒瓶,寻思杜少霆的会所也不至于卖假酒。


    平时温柔安静的杜若枫豪言壮语,说完肩膀就垮下来,落寞一笑:“那他肯定会选择去死。”


    她摊手:“我有时觉得他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但更多时候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又觉得自己是不是一直在为难他。我想……”


    她哽咽,说不下去,垂下头,痛恨地捏紧玻璃杯。


    “我想不明白,他对我太好,我分不清。”


    梁思悯眼珠子一转,馊主意一堆堆往外冒,最后保守地提了一个:“想有什么用,你得干,日服他,睡一次不亏,睡两次血赚,他又不能打死你,仗势欺人啊威逼利诱啊你会不会,你就是被杜少霆教太好了,他自己是个王八蛋,天天教你温良恭俭让。”


    路宁去捂梁思悯的嘴:“祖宗……”


    杜若枫若有所思片刻,眼神都清明了些许。


    路宁作为胆子最小的一个,不无忧愁地说:“活着不好吗?怎么都爱招惹大变态,找个男大学生谈一谈清纯美好的恋爱不香吗?”


    但这句话莫名起到了反作用,五分钟后,杜若枫又叫了六组少爷,挨个儿让人排队进来,点了其中一个二十岁今天刚来的大学生说:“外套脱了,转一圈。”


    路宁打了自己嘴巴一下。


    杜若枫大学在A市读,那时每逢节假日,尤其临近春节,总是格外想哥哥,期末考试结束,一秒也不会多待,必须立马飞回去见他,有时连红眼航班都坐。


    无论什么时间,每次出机场,他都在。


    ——十数年如一日地坚持在她的事上亲力亲为,到底出于怎样的心理其实她也不是很明白。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柏,有种磐石不动的稳妥和可靠。


    而她,即便归心似箭,也总是走得慢,从小父母教她,语要迟,声要缓,要沉稳、不动声色。


    她其实不认同,但被念久了,竟真被框住了。


    靠近了,也只是叫一声:“哥。”


    他点头,往往也没什么寒暄,但到家了,吃穿住行,不会有一处不合她心意,他在她的事上,惯常细致到微末,每一处细节都会插手过问。


    那时总想,如果一辈子都这样该多好。


    但人会长大,欲望会升级,贪心的人总是想要更多,她毕竟是被溺爱长大的,隐忍和克制只留在表面。


    他是哥哥,有时是爸爸,有时是妈妈。


    唯独不会是她想的那个。


    她反复触碰他底线。


    可惜每次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堵回去。


    最越界的一次,大概是前一阵她刚回来没多久,他回来很晚,看到客厅沙发蜷着睡着满身酒气的她,叫了她几声没叫醒,裹着毯子把她抱去卧室,她装睡,然后恶作剧般突然睁开眼,眼神清明地审视他。


    他并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好像这个年纪的哥哥抱这个年纪的妹妹,理所应当似的。


    他这样的人,把他扒光了他也能坦然自若地一件一件穿回去。那一瞬间的悲观让她生出愠怒,于是趁醉扯住他领带,唇贴在他的唇,任由自己错下去。


    他回视她,拉开距离,稳重从容地道一句晚安。


    第二天熟练地装无事发生,不过这次他到底还是没那么淡定,借口忙,好几天不回家。


    以往她总会妥协,陪他继续演兄友妹恭,但今年好像彻底到了临界点,怎么都装不下去。


    有点隐秘的兴奋,可更多是疲惫。毕竟真让她逼他,又没那么狠心。


    他从小寄人篱下,快为了这么家呕心沥血了,去年的体检报告,他的胃和心脏都不太好,她其实理解他的执拗,所以一直给两个人留着一个安全地带。


    杜若枫这么想着,那些偏执的疯狂的念头又慢慢淡下去,开始对这个城市感到厌倦了,想回A市,逃回那个寒风凛冽萧瑟又干燥,她总也习惯不了的城市,然后投入工作,远离这种煎熬。


    可父母去世后,他们只有彼此了,她不忍心让他一个人过除夕,他恐怕也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外面。


    真是煎熬啊,每分每秒。


    压抑的情绪凝结成情欲,如果他知道每次她望向他,脑子里那些污秽不堪的念头究竟有多强烈,大概会后悔为她撑起这个家。


    新的一批进来了,时钟敲向七点钟。


    夜幕降临。


    郑经理焦虑得都快要淌汗了。


    杜若枫捏着的酒杯又空了,她还是没挑出个顺眼的,脑袋开始发晕,好像真的要醉了。


    想□□,激烈的,彻底的,没有廉耻的……


    抬眸对上一双眼,男生有些难为情,偏过头,似乎觉得不礼貌,又移回来,扯着唇角,努力想要露出一个得体的笑,最后也只是僵硬地抿了抿。


    看来是真没人了,没调教好的,也摆了上来。


    脑子里突然闪过十分钟前那个男孩,职业化的甜笑。眼神勾人。


    他的号码是几来着?


    仔细去想,那些面容又模糊起来。


    于是她有些烦躁地酒杯往桌面上一顿,房间里更静了,有人小声请示:“小枫总?”


    “往前……数六组,全叫进来吧。”她说。


    有人过来添酒,但却先递了薄荷水:“您有点喝多了。”


    试图让她放弃酒杯,接过这杯薄荷水。


    她眼神望过去,对方倏忽感到一种熟悉的只在杜总身上出现过的压迫感,瞬间缄默,默默把酒杯递回去。


    领班出去叫人,和另一个同事碰面,对方小声问:“还在里面?”


    领班点头,苦不堪言,焦虑地抽出一根烟,没敢抽,放在鼻尖狠狠嗅了下:“杜总知道了八成要发火,小枫总今天也不知道抽什么风。”


    会所附属独栋的白房子,原本是杜若枫约梁思悯和路宁来这里聚的自留地,这还是第一次一批一批地叫人进来,而且看起来真的不像开玩笑-


    “你要学着控制你的掌控欲,从撤掉对她的监视开始。”梁思谌曾劝说他。


    杜少霆每次听到这个,都眉头紧皱。


    不知道她的消息会让他恐慌、不安、愤怒。


    而且——


    “我没有监视她。”他说。


    “你那还不叫监视?这也就是你妹了,换我妹,早就暴跳如雷跟我家门口互砍了。”


    杜少霆连抽了两根烟,站在办公室的顶楼,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他现在人在天娱,处理一些突发状况。


    旗下艺人出丑闻是常有的事,天娱的公关团队应付这种事早已经熟练,但今晚的情况却十分特殊。


    起因是宋思明最近的综艺播出获得了一波流量,然后被扒私,爆料他错综复杂的家庭关系。


    按照世俗来讲,即便有男人能接受妻子怀着前夫的孩子嫁给自己,也很难真的将那孩子视作自己的孩子,但宋思明得到了继父所有的宠爱。于是有人恶意揣测他其实确实是姓宋的亲生的,反而裴舒朗可能才不是姓裴的亲生的,也就是说,宋思明的母亲很可能在跟前夫婚姻存续期间长期出轨宋姓男子。


    但这又没法解释为什么裴父在离婚后还愿意养育裴舒朗。


    好巧不巧,宋思明和裴舒朗关系确实不错,而裴舒朗的父亲和继母感情甚笃,生了个儿子,因为儿子和裴舒朗性格严重不合,从小就没少吵架甚至打架,继母十分讨厌裴舒朗,裴舒朗和父亲关系也很一般,不然也不过大过年乔迁新居非要住外面。


    裴家也不是普通人家,信息好查,有人发现裴父早些年生意上其实是和宋家是有往来的,而宋家当时如日中天。


    于是有人做了个大胆的猜测:当年裴某因利欲熏心将自己貌美的妻子献给了宋某以获得利益,以至于妻子怀了两个宋某的孩子,怀第二个的时候,宋家终于松口让女人进门,于是就出现了离婚再嫁的局面。而为了保住两家的尊严,大儿子只能暂时留给裴家……


    这揣测被反复增添细节以至于传播越来越广越来越像真的。


    宋思明觉得十分荒谬且离奇,牵涉到父母觉得甚是侮辱于是联系了律师起诉,并联合公司发了澄清声明,但没有用,谣言还是甚嚣尘上。


    于是不知道谁盯上了裴舒朗,拍到裴舒朗和杜若枫一起吃饭。


    新闻还没有传播开,几家媒体都在观望,今晚周周的陈年旧料又被翻出来添油加醋,增了一则新料说她其实有个孩子一直养在国外。


    几个天娱的艺人都被架在热搜上,但舆情监测那边得到一些内部消息,说几家都在等一个契机,要拿杜若枫做文章。


    “杜总,照片要买下来吗?”公关经理小声说话,只觉得心惊肉跳,他很早就听说过杜小姐的威力,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他甚至都没想过杜总会亲自过来,他解释,“目前局势可控,只是最近负面新闻太多,公众的情绪被煽动,很容易相信一些猎奇的东西。”


    杜少霆只是看着那张照片出神。


    两个人一起吃完饭出餐厅,杜若枫笑的很开心,不知道说起什么,杜若枫侧耳倾听,镜头拍摄的角度刁钻,像是她靠在对方怀里,十分暧昧。


    于是不是杜少霆对杜若枫的行踪了如指掌,大概也会觉得他们有什么。


    但即便没什么,他似乎突然意识到,她在别人那里,好像开心很多。


    这一发现比任何新闻都要让他烦躁。


    宋思明赶来公司,他恰好和裴舒朗在一起,就带着他一起过来了,商量要不要配合澄清。


    杜少霆扭头,看到门外走廊的裴舒朗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


    “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保镖汇报的的时候,杜少霆根本没信,但这句话却像是刻在了神经上,时不时就会跳出来刺他一下。


    裴舒朗察觉到对方充满压迫的视线,十分抱歉地垂了下首,把人家妹妹牵扯进来,被仇视也是应该的。


    杜少霆走了出去,裴舒朗欠身叫了句:“杜总。”


    他睨了对方一眼:“我妹出一点事,我都会算在你头上。”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会议室。


    乌泱泱的人鹌鹑似的,跟着走进去,开会的时候,有人说了句:“完全阻止很难,有人蓄意要拉天娱下水,这张图一定会被抬到天价,可即便天价买下来,也不会解决任何事,只会给人递把柄。”


    潜台词是不如爆出去,一张照片而已,能掀起什么风浪。


    但对上杜总冷厉的目光又咽了回去。


    杜少霆摘掉眼镜,轻揉了下眉心,脸上戾气一闪而过:“查到谁干的吗?”


    “很奇怪……好像是能关联到……杜小姐现在的公司欢亚……可我们跟他们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杜少霆没说话,抬眸看了林森一眼,他读懂那意思:来阴的,我要他死透。


    林森轻颔首,沉默退了出去,对还在试图说服杜总不要在意照片的公关经理摇了下头。


    蠢货,关于杜小姐的,根本不在可商议的范围-


    会所。


    “你再说一遍?”


    秦照在奔忙中顿住脚步,回头抓住当班经理的衣襟,声音不自觉提了好几档,一向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人此时完全失去应对能力,只觉得大难临头也不过如此。


    当班经理吓得一哆嗦,“就小、小枫总,带着一个少爷走了。”


    “什么?为什么没人来汇报。盯着白楼的人呢?”秦照怒火中烧,“都是干什么吃的。”


    当班经理话更说不利索了,心道至于吗,不就是带个人,少爷小姐们每天花样百出的作,不照样过得风生水起,小枫总这种都算是清流了。而且杜总恨不得找八个保镖跟着,那些人都看不住的话,关他们什么事。


    但看秦照那脸色,还是吓到了,颠三倒四解释了一通。


    杜小姐今天心情不太好,原本跟朋友一块儿来,照常去了云水涧,她那朋友没坐一会儿就被叫走了,她一个人喝了会儿闷酒。


    她喜欢这儿,有时候把这儿都当家了,楼上甚至有她一间卧室。


    她窝在楼上放映厅看了部电影,大概觉得无聊,去主楼三楼开放区的酒吧吧台要调酒小哥给她调了杯七色彩虹。


    今天人格外多,她心情不好就不喜欢人跟着,保镖隔着半个酒吧的距离,一个没看住她就不见了。


    但这实在是常有的事儿,杜小姐脾气好,但偶尔也有些执拗,杜总性格强势说一不二,唯独对自己的妹妹纵容到没有底线,所以保镖们听杜总的话办事,但又不太敢开罪杜小姐,看她不爽的时候总会识趣的不跟太紧。


    她自己随身的贴身保镖有两个,有个叫阿美,男的,一米九零,强壮、大块头,看起来很闷,但却很能打,徒手撂翻七八个壮汉都不成问题,杜小姐救过他的命,所以他只听杜小姐的话,也是她身边唯一一个完全听她的,不怵杜总的人。


    但今天阿美都不让跟了,其他人更不敢触霉头。


    自家地盘,出不了大事,保镖跟杜总汇报了杜小姐的反常,杜总今天意外好说话。


    “随她吧!撤一半人,别跟那么紧了,看着别出事就行。”杜总对妹妹的控制欲很强,在某些方面执拗到近乎固执,难得做出让步。


    没多会儿,她把几个保镖和楼层经理支开,突然心血来潮去了七楼,又叫了今晚当班的所有少爷,一排一排站面前筛看,今晚她叫过好几次,刚开始值班经理还很紧张,最后看她没什么兴致,猜她就是无聊,就随她了。


    但这次她选中个脸挺可爱的男生,身材却很硬朗,一米八零,薄肌,腰窄腿长,刚满二十。


    “会开车吗?跟我出去。”她在说出这句话之前,根本没有人意识到她要带人走。


    男生抿着唇,垂着眼眸表忠心:“都听小枫总的。”


    然后她就把人带走了。


    秦照听完,险些两眼一闭昏死过去。


    杜总知道一定会杀了他的。他在短短的一瞬间已经想好自己尸体埋哪儿了。


    “一群蠢货!”


    他抹了一把汗,喘出一口粗气,大步往监控室走,拿出手机拨给杜总秘书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一边等接通一边发消息一边神经质地喋喋不休,试图做1234手准备来给自己保命,“给我调监控,查车往哪条路开了。然后找,找,对,给那个崽子打电话,快点,叫他不想死就给我快点滚回来,他疯了吗?什么人都敢招。”


    “出门前杜小姐就把他手机关了。”


    当班经理小声辩解,“杜小姐挑了很久,那人之前一直是服务部的,今天刚转迎宾组,第一天接待,看了背景和体检报告,都没问题,也挺健康,年纪不大,而且懂事,性格好。我觉得……没事的。况且杜小姐没领过人,也不一定就是要带去……开房。”


    他以为秦照是害怕人不干净。


    但他能想到的,杜小姐怎么会想不到,她性格一向稳重,又不是还不懂事的年纪。况且有钱人都挑剔,比他们更仔细严谨。


    会所养了一群公主少爷,负责陪酒卖艺,不提供特殊服务。但出了门干什么就管不着了,来的都是贵客,自然不会得罪,只要客人开了口,人也愿意出外勤,就放人。


    那男生刚记了个外勤,今晚不回来。


    小姐年纪也不小了,前两天还在安排相亲呢,圈子里玩得多花的都有,比起她们,杜小姐实在算得上十分洁身自好矜贵自持了。


    经理脸色苍白,手抖得更厉害了。牙齿几欲咬碎,“没事个屁,事儿更大了。”


    平常不作妖的人,一旦作妖就容易憋个大的。


    整个会所都是他在管,他烦躁地把人甩开,懒得跟这些人多解释,大概是小姐这几年太稳重,他太掉以轻心,杜总生意铺得大,衍城半数的餐饮、娱乐产业都挂着杜姓,杜若枫去哪儿都是座上宾,但她平时也就来来这边,大多数时候也就是招待一下朋友,规规矩矩,清心寡欲。


    怪他平时没太注意调教下面人。


    这些人只知道杜少霆要紧自己妹妹,但秦照却知道杜少霆到底有多看重。


    他表情严肃,心脏一直往下沉。


    杜总眼珠子似地看着长大的妹妹,他平素就算不上脾气好,如果是杜小姐出了任何差错,他不会听任何理由,不会管对错,绝对会迁怒所有人。


    两个人父母去世的时候杜总也才刚成年,称得上又当爹又当妈的,俩人感情十分深厚,甚至有时候让秦照都觉得俩人关系有点病态的依恋。


    平常来会所他就不大乐意,嫌人杂,这两年妹妹大了点,他才稍微松松手,但每回来都要人全程盯着。


    而他不管多忙,都会留意她的任何事,大大小小,绝无遗漏。


    亲爹还活着恐怕都难做到。


    他来回踱步,对面估计在忙,迟迟不接电话,他又拨另一个秘书的,一边拨一边作揖:老天,千万别出事,我还想多活两年-


    钟秀大街今天堵车堵得厉害。


    杜若枫喝酒了,喻阳开着她的车,略显张扬的红色法拉利拉法,周遭的车都绕着走。


    红绿灯,喻阳扭头看了她一眼,到现在还觉得不太真实,她看起来有点难琢磨,硕大的黑超扣在她脸上,遮住她大半张脸,看起来和杜总在某些角度挺像的。


    有点冷,但……很美。


    “小枫姐,我们这是去哪儿啊?”他轻声问,含着几分试探。


    她没让开导航,只是一直给他指路。


    “去我家。”杜若枫偏头,笑了下,“怎么,害怕?”


    喻阳抿唇笑,摇了下头:“没,就是觉得,嗯,可能有点受宠若惊。我怕我伺候得不好,回不去会所了,这份工作工资还挺高呢。”


    他开了句玩笑,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她有点兴致缺缺。


    他不动声色解开两颗衬衫扣子,对自己锻炼的成果还是有点信心的。


    她刚刚挑中他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外套脱了,转一圈。”


    杜若枫察觉到他动作,果然看了一眼,夸一句:“身材不错。”


    喻阳笑了声,调情似的,轻声说:“脱了更好看,待会儿您验一验?”


    他语调认真,一副世故又天真的讨好姿态。


    “怎么验?”她漫不经心答。


    “您想怎么验就怎么验,我都行。包您满意。”


    杜若枫“啧”了声,“口气不小。”


    说完她也笑了,神情恍惚了一下,她没谈过恋爱,但也不至于身边一个对她有好感的异性都没有,只是……


    心里藏了人,总是自觉划清界限,暧昧的话也听过,但还是第一次主动配合。


    大概今天酒喝多了,她看着身旁的人有点模糊,恍惚觉得应该再高一点,再壮一点,表情再冷一点……再凶一点。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忍不住拧了下眉。


    别想那个人了,他也没有什么好的,只会让她痛苦、煎熬、流眼泪。


    她试图说服自己,男欢女爱,人之常情,何必抱着块儿冰石头,太疼了,冷得快要昏厥过去了。


    车子龟速爬行。


    每天这时候的钟秀街都要堵上个把小时,喻阳刚刚就想说了,大小姐大概很少操心这些所以不知道。


    但她一直没给具体的地址,他也不敢开口乱说话。


    最后果然堵得水泄不通。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有些没来由的不安。


    不过这么聊聊天也挺好的。


    杜总名下的店多不胜数,他一年来Everglow会所的次数屈指可数,几乎每次都是因为他妹妹,杜若枫经常来这边,有时也帮着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可能大家觉得她亲近,好相处,叫杜小姐总显得生分,就总叫她小枫总。


    会所走高端线,会员制,也曾风头无两过,但业绩算不上突出,本就是谈生意用的,卖人情的次数居多,想要维持逼格,成本自然高昂。


    但不管业绩如何,员工每年各种福利、节日礼金、年终奖金花样繁多,都知道因为什么,沾了谁的光,见了她自然都当祖宗敬着。


    几乎没人不想巴结她,但她这种狮狼养大的,又怎么会真的不谙世事,看着温和天真,其实也是人精,圆融内敛,几乎没什么缺口,难撬动得很。


    试图爬她床的这么多年不是没有,没一个能近身,杜总看得紧,而她也不喜欢人靠的近。


    所以虽然喻阳吃这碗饭自然没什么羞耻心,可也不敢说太露骨的话,见她不反感,就已经受宠若惊。


    杜若枫低笑了声,倒是比他想象的要随和,闲聊起来:“你很怕我?”


    喻阳轻笑,指节摩挲着方向盘,法拉利的车标看起来就足够威慑人心,而这只是她十八岁的成人礼的补偿,她十八岁的时候,杜少霆送她厚厚一沓文件,包括股权转让协议在内的权利移交,除此之外房、车、酒庄,餐厅,出海的游艇,还有直升机……所有同龄人有的消遣都奉上。


    一半是父母留下来的,一半是他短短时间里就拼出来的。


    那一年最津津乐道的大概就是,杜总庞大的律师团队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梳理了杜家大大小小的产业和杜家各种动产不动产,具体没人知道,但大概意思是,杜家的实际的继承人变成了杜若枫,杜少霆代为操持,并逐渐放权,为她组建了核心团队,互相制衡,以确保她可以完全掌控,意味着只要杜若枫愿意,随时可以接手杜家所有的产业,并且不需要费多大的心血。而如果她志不在此,他可以为她打一辈子工。


    这对于兄妹两个来说,实在是有点多余的操作。


    所以渐渐有风声传出来,其实杜少霆是杜家的私生子,他这不过是一种阳谋,他这种手腕的人,说不定只是自负狂妄——


    即便我把所有筹码都丢出去,这杜氏也是杜少霆的杜氏。


    不过还有另一种说法……


    说兄妹两个有一个是抱来的。


    父母没了,兄妹牵绊就少了,所以大少爷希望通过利益链接来加固亲情。


    毕竟杜总把杜小姐当眼珠子,确实是有目共睹。


    她的第一辆车其实是他车同型号的迈巴赫,配了三个司机,保证每天二十四小时待命,但她很不高兴,觉得开那种车出去跟上了年纪似的,更重要的是觉得被限制自由,恼恨他掌控欲太强,差点同他吵起来。


    她想要一辆可以自己开出去的车,而杜少霆不同意,觉得她年纪还小,车技差,不安全。


    她三天没理他,也没出门,不吃家里做的饭,饿了就吃薯片,完全小孩子的做派,她从小就稳重,没任性过,长大了反而叛逆期迟来,她自己有钱,也能买,她甚至知道她如果强买了,他也不会说什么,她就是贪心,想要他给的,还要开开心心心甘情愿地给。


    那会儿其实就想讨一顿打或者骂,没想到他竟然妥协了。


    这辆车就是那时候买的。


    车已经年数不少了,她早就有了更多的新车,杜少霆也不再干涉她出行,但她仍旧最中意这一辆。


    喻阳迟迟没回答,杜若枫兀自下了判定:“你怕我哥。”


    杜少霆在外面的名声很不好,什么心黑手狠阎王面都是很客气的说辞了,这些年他守着偌大的家业不容易,八年前父母骤然去世,留下巨额的财富,没来得及立遗嘱,两个人年纪还轻,如果不是他足够强硬有手腕,早就被亲戚长辈侵吞得渣子都不剩了。


    很多人都怕他。


    “杜总知道,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喻阳没否认,不想煞风景,但心知肚明这确实是碗断头饭。


    连他这种没来会所多久的人都知道,杜总在妹妹的事上向来不讲道理,她哪怕出门不小心摔一跤,他都恨不得把周围看顾的人全都问罪,。


    为他做事并不容易,好在他还有个慷慨的优点。


    何况喻阳也知道自己并不算无辜。


    富贵险中求,他是抱着这样的侥幸的。


    “那你还跟着我出来?”


    喻阳扬起一抹坦诚的笑意:“挺怕的,但我觉得得到小枫姐的青睐更值得。”


    “喜欢我?”杜若枫睇着他,表情平淡,听不出是玩笑还是什么。


    喻阳谨慎回答:“没有人会不喜欢小枫姐。”


    他说的是实话,会所上上下下都喜欢她,虽然杜总是个暴君,但多数情况下只要小枫总高兴了,那杜总就是好说话的。


    “他就不喜欢我。”杜若枫侧头看着车窗外堵成长龙的街道,只觉得冬风凉透心脏。


    喻阳有些迷茫:“您说谁?”


    “哥哥。”她的声音轻得像呓语。


    喻阳没听到,杜若枫转瞬便已经恢复如常,突然觉得自己挺幼稚挺没意思,抬腕看了一下表,说:“前面路口右拐吧!旁边有个公寓。”


    喻阳开车技术还不错,但架不住这车让人胆战心惊,一路开得小心,全靠行人自觉避让。


    所以一辆黑色宾利突然冲过来,他整个人都慌了,方向盘右打,同时踩刹车,车子停的时候,恰好被逼到了路边,最后还是撞了一下,他心疼不已,但看到前车车牌那嚣张的4个8,顿时有种更不好的预感。


    毫不夸张地说,那一瞬间感觉心跳都停止了。


    前车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高大挺拔,气势骇人,整张脸阴云密布,比平时还要恐怖一百倍。


    “杜总……”喻阳小声呢喃,俨然一副被吓傻的样子。


    车门从外拉开,大片阴影投下来,杜少霆俯身认真看了他一眼,然后声音砸在他头顶:“滚!”


    喻阳甚至都没敢看杜若枫,机械地点了下头,快速解了安全带。


    这时杜若枫伸手拉住了他,他心想您千万别这时候为我说话!我虽然很想赚这个钱,但也怕没命花。


    衍城早几年的娱乐行业并不好做,他却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扩张,清扫各种障碍,外面叫杜少霆什么的都有,都觉得他恐怕手上不干净。


    久而久之,仿佛他连面相都变了。那张脸其实平心而论英俊硬朗,是很吸引异性的类型,荷尔蒙浓烈,但因为气势过盛而显得锋利强势,让人敬而远之。


    杜若枫平静看着杜少霆,说:“你别吓着他。”


    杜少霆额角的青筋跳动几下,没有理杜若枫,只是看着喻阳:“还不滚?”


    喻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车,冷风一吹,才发现一身的冷汗,浑身抖得差点站不住。


    林森上前,温和地弯腰说:“抱歉,杜总他正在气头上,我送您回去。”


    他刚想说不用了,对方强硬地攥住了他手腕,他才意识到是想控制他防止他再靠近杜小姐的意思。


    另一侧,杜若枫看着杜少霆怒不可遏的脸,倏忽生出点兴味,她说:“我不懂,哥哥,连寻欢作乐也要管吗?”


    杜少霆只当她赌气,沉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杜若枫挺直身子,逼近他,带着点浓烈的怨气和自我厌恶,故意要那遮羞布都撕扯干净似的,直视他目光,说:“我当然知道,我想做/爱,想跟人上床,我是个人,我有欲望,你不理我,你连我上床都要管?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好近,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他怒到极致,额侧的青筋跳动着,但呼吸还是平稳的。


    杜若枫又觉得悲伤,说什么想做/爱,她从把人带走的那一刻就预料到他会来,甚至怕他来不及似的,故意挑了段堵车的路走。


    算来算去,又得到什么了呢?


    不过是给两个人的痛苦添砖加瓦。


    可杜若枫看着他,又实在不甘心又这么轻飘飘揭过,她拽住他领口,接了个不算短暂的吻。


    他竟然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发火,气氛诡异的安静。


    她直视他目光:“哥哥,对不起了,人发情的时候就是没有什么廉耻的,你不想跟我上床就别管我带谁回家,放心,我有分寸,我精挑细选的人,我不会因为赌气伤害自己,更不会亏待自己。”


    杜若枫太了解他,太知道怎么气他,有想过他会被气走,可却没想到下一秒被他扯了领带缠住手腕,给她拖抱出来,扔到了车后座,他冷声说:“你喝醉了,不要说胡话。”


    作者有话说:


    妹:你要装听不见那我可就什么污言秽语都敢说了啊……


    感谢大家支持,万字更新~


    第16章 Chapter 16 我手很酸


    杜若枫确实喝多了, 但她虽然酒量差,酒品却不差,意识也是清醒的。


    闹完后, 自己眼泪不争气流了下来。


    太失态了,这不是她预想的局面。


    可哭着哭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那无懈可击的伪装,似乎悄悄露出了一丝不明显的裂缝。


    “你刚刚在看什么?那男生眼角的痣, 你觉得熟悉是吗。”


    但他是打开车门第一眼先去看的, 似乎是早就知道特意确认。


    杜若枫声音平静许多, 被绑着手,蜷缩在超跑并不宽敞的后座, 看起来有点可怜, 但还是不忘扎他的心, “我也注意到了,他一靠近我就看见, 我说,我不要你,你长得跟我认识的人太像了。但他一开口, 就不像了,挺漂亮的,也听话,我喜欢他。”


    杜少霆开车的手都不大稳了,抿着唇, 并不搭话。


    喜欢个p,见一面就喜欢了你那是喜欢?


    杜若枫继续:“你放心好了, 我没那么无聊,不想找替身,也没想报复谁, 更不想糟蹋自己。你情我愿地玩一玩,寻个开心,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再说,就算是真的,就像我叫不醒某个装睡的人,你也拦不住一个找死的人,我成年了,不是小孩子,有手有脚行动正常,除非你把我关起来,不然我真的想干什么你是拦不住的。”


    “你又不说话,你是哑巴吗?”


    这句话他刚来家里的时候她就问过。


    那时候他沉默好久,憋出一句:“不是。”


    杜若枫忍不住笑得前俯后仰。


    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呆的人啊。


    他刚来家里的时候真的很瘦小,面黄肌瘦的也并不是很好看,保姆给他收拾干净,夸赞:“小少爷底子还是很不错的。”


    杜若枫左看右看,眼睛都要看穿了,实在不知道这个底子到底是什么底子,只记得他的眼睛,很亮,很黑,有着不属于他那个年纪的专注。


    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抬手捂住他的眼睛,遮挡住眉眼之后,她又注意到他的唇,他的嘴巴其实长得很好看,唇珠明显,嘴角略尖,微微上翘,可他惯常把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忍耐着什么,那是一种很紧绷的状态。


    当时爸妈有请儿童心理专家每周上门做心理疏导,他小小年纪就有很重的防备心,不管医生怎么引导,他都不开口。


    后来是杜若枫问他:“你不喜欢这个家吗?”


    他才回答:“喜欢。”


    “但你好像不开心。”


    “开心。”


    “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他蹙着眉,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有些急切地重复:“开心的。”


    于是杜若枫换了个问法:“你觉得什么事最开心?”


    他抿着唇,又不说话了,拳头也攥紧着,是医生说的,很紧绷很防备的姿态。


    于是杜若枫牵了他的手,小声问:“哥哥,我手很冷,可以帮我暖一暖吗?”


    他攥紧的手这才舒展开,像是得到指令的机器人,双手轻轻合拢将她小手捂起来,表情认真。


    杜若枫便笑了,问他:“我这样,你会不会觉得很烦?你也可以拒绝的,就像我拒绝陪妈妈逛街,每个人都有说拒绝的权利。拒绝我也不代表你不喜欢我。”


    他摇头:“不会。不……不想拒绝。喜欢。”


    “为什么喜欢呢?”她也开始好奇。


    “就是……喜欢。”他表情依旧认真。


    杜若枫也问不出什么,但好歹有问必答,后来心理医生就不常来了。


    他话很少,但只要杜若枫问,他都会回答,但多数时候他自己也回答不出所以然。


    不过杜若枫慢慢掌握了杜少霆使用手册。


    那就是只要发出指令,他都会照做。


    再后来才发现,这手册只对她有用。


    对于年幼的杜若枫来说,多了一个哥哥、玩伴,是件很开心的事,而这个哥哥还有求必应,她适应良好,等习惯了之后,觉得他就像自己的一部分,自然到常常忽略他的存在。


    是什么时候发觉感情不一样了呢?


    不知道,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好像突然有一天走在他身后,发现自己只能看到他的背,他好高,肩膀宽得似乎能挡住两个她。


    他的喉结凸出,肌肉渐渐紧实有力,他长胡子了,尽管每次见到他都是衣冠楚楚的样子,但他雄性激素分泌旺盛,常常早上刮完胡子,晚上就长出来浅浅的胡茬。


    他声音变粗了,音调低了很多,沉声说话的时候有点吓人。


    朋友总说:你哥哥看起来好可怕啊。


    她每次都笑,说:“他只是看起来凶,其实很温柔的。”


    因为他从来不跟她生气,不管她犯多大错,做多过分的事。


    爸妈还在的时候,她其实远没有那么懂事,从小被家里惯,被他惯,所有人都在给她撑腰,渐渐养成了点矫情的毛病,十几岁的时候跟着妈妈参加晚宴,和小朋友起了冲突,因为妈妈没有向着自己接受不了,一个人谁也没告诉逃离现场,去投奔好朋友,相约去逛游乐场,玩嗨了,在朋友家里睡着了,没人知道她是偷跑的,也就没人告知她父母,爸妈以为她丢了,吓坏了,又是寻人又是报警的。


    最后是朋友爸妈看她一直睡,想着跟她父母交代一声今晚留她吃晚饭,爸妈才知道,赶到的时候气得要揍她,杜少霆挡在她身前,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


    他低着头,说对不起。


    妈妈问他:“你对不起什么?不要惯着她了,早晚给她惯的无法无天。”


    他说:“是我没看好她。”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从小到大,她做错了事,都是他在道歉。


    他好像真的觉得是他的错。


    她想,他八成有骑士病。


    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可为什么,偏偏就不能喜欢她呢。


    杜若枫最近总回忆过去。


    都说人年纪大了就喜欢回忆过去,难道她的心已垂垂老矣?她想人们追忆往昔,是因为过去太美好,或者是现状叫人不满意吧。


    他对她够好了。


    可她不满意,怎么都不满意。


    因为在她这里,想要答案只有一个。


    得不到那一个,那得到再多都不甘心。


    杜少霆始终不开口,杜若枫也不能怎么着他,电话响了,她手被绑着接不了,任凭铃声不停地响着。


    吵的人心烦意乱,杜少霆靠边停车,拉开车后座的门,坐进去,没给她解开,只是看了一眼来电提示,看到不是裴舒朗之流,点开通话键,放在她耳朵。


    杜若枫很想咬他一口,咬死他算了。


    但柳佳曦很急的样子:“小枫,完蛋了我跟你说,欢亚出大事了,晚上据说大老板被拷走了,目前还没人知道,但估计明天消息就传开了。之前你过手几个项目,据说都有问题,你是实际操作人,不会牵连到你吧?”


    柳佳曦好歹待的久,消息还是灵通点。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出于某种直觉,她抬眸看了杜少霆一眼,总觉得跟他有点干系。


    “没事,你放心吧。合同问题过我手的都是没问题的,出事也是别的环节,跟我没关系。”


    “那就好,你鼻音怎么这么重,声音也含糊,你是刚从哪个野男人床上下来,还是生病了?”


    杜若枫:“……”


    野男人刚被吓跑,她连上个床都得看别人脸色,这人还不给她睡,天下怎么会有这种无耻的人。


    她满怀怨愤,说:“没生病,但也没有野男人,我这辈子过上性生活,大概得等我八十岁了。”


    柳佳曦不明所以,但忍不住笑了:“你这脸蛋身材,招招手多少男人前仆后继,想睡谁不能睡,前一阵那个男明星自荐枕席你没理,其实我觉得不错的,他圈内口碑还可以,也没有听说私生活不好的传闻,相反据说挺洁身自好的,人可能真的看上你了,你要不考虑一下,颜值高呢,不谈的话,睡一睡也不亏。”


    杜若枫当杜少霆不存在,姿态闲适地跟人聊这种话题:“哦,可惜了,没存号码,你推给我吧。可是洁身自好?娱乐圈还有这种生物,别是不行吧。”


    “至少脸是好的,你怎么要求这么高,又要高大帅气,又要器大活好。”


    “那当然,我还年轻,我不要守活寡。”


    “行。”柳佳曦又问,“你的秤砣不要了吗?”


    杜若枫抿了下唇,赌气道:“不要了,人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


    “我说也是。”说完又问,“听说你要辞职啊?你走了我怎么办。”


    柳佳曦声音落寞。


    杜若枫哽住,兰婷婷怎么憋不住一点事,刚计划把她踹走就宣告的满世界都是,跟个小学生似的。


    半晌她才说:“要不你来衍城投奔我吧,其实我没跟你说过,我还挺有钱的,我养你和你的梦想。”


    柳佳曦只当她逗闷子胡吹,“嗯嗯嗯”的应着,“好,行,我信了。”


    杜若枫:“……”


    好吧。


    挂了电话,车厢内顿时安静下来,这车的车后座就不是人待的,逼仄狭窄,而他又身长腿长,气氛变得诡异。


    杜若枫抬了抬被绑住的手:“解开。”


    杜少霆气消了,也觉得自己不该动粗,沉默抬手给她解绑。


    死结刚拆开,杜若枫就手腕一翻,迅速拆了领带,然后抻开往他脖子上一套,翻身跪坐在他腿上压住他。


    她本意是想勒死他算了,好过气死她。


    可杜少霆却下意识扶住她的腰和脑袋,怕她摔了撞了。


    隔着镜片,只能看到他的担忧。


    而此时她甚至在用力绞他脖子。


    于是那点恨又变成难以言明的古怪情绪,她肩膀垮下来,整个人都失去气势,声音哀伤又平静:“杜少霆你就是个王八蛋。”


    她松了手,整个人都垮下去,低下头,痛苦地蜷着身子,可还没来得及伤感,突然一愣……


    她看到……


    太明显了,连质疑是看错了都不必。


    两个人诡异地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半分钟,他都没能降旗。


    杜若枫饶有兴味地挑了下眉,故意道:“原来你喜欢粗暴一点的?还是说你也喝多了对着自己妹妹发qing?或者你也可以狡辩说你被下了药。”


    哥哥,你露馅了~


    她轻声说。


    杜少霆哑口无言,他也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一整晚都在刻意地避开她的消息,甚至告知保镖可以不用跟太紧,不用随时汇报,他给自己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反复告诫自己超出常理的监视的确是一种疾病,他不能也不需要再把她当小孩子一样去管控。


    她是个成年人了,她需要空间。


    安全很重要,可私人空间也很重要。


    可仅仅是几个小时的疏忽,当得知她带着会所少爷走的时候,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直冲脑门,那一瞬间只想让所有该死的教条都滚蛋,想把这世界上所有靠近他的雄性生物全部绞死。


    什么狗屁东西,也敢近她的身。


    干净吗?


    安全吗?


    ……


    一瞬间脑海里瞬时涌出成百上千的问句,那已经超出了关心的范围,纯粹是一种病态的挑剔。


    是的,他根本无法接受她身边有任何异性。


    不止是嫉妒,那是过度的掌控欲附加的不安。


    他害怕她出一丁点事,任何一个不能比他做得好的人都会招来他的憎恨和杀心。


    但这世界上不会有比他更了解更在乎更关心她的人。


    永远都不会有。


    我可以为了她去死。


    从八岁第一次来到她这个家,第一次站在她身边,命运以及他燃烧的全部的生命,都曾反复说出这句话。


    ——我可以为了她去死。


    这甚至不是一句誓言,因为他永远也不会告诉她。


    这是信仰。


    因为这将是贯穿他一生的行为准则。


    “若若,”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看着她,第一次对她、对自己、对未知的命运妥协,“你先下车,行不行?”


    他的眼神里有难堪,表情是从未有过的颓丧。


    长期的压抑和骤然的失控让他的情yu在这一刻出现失调,他无法控制生理欲望,那片刻的战栗和冲动让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汇聚在那一处,疯狂叫嚣着要释放。


    他没有被下药,但突然之间却有一种仿佛比被下药还要严重的失控。


    于是祈求她先下车,给他空间和时间去解决。


    杜若枫想狠狠地嘲讽他,羞辱他,趁机要他承认他其实根本没有表面那么淡定,但她还是心软了。


    要下车吗?


    她沉默片刻,最终没有那么做,而是用领带绑住了眼睛,然后坐到了一旁。


    她说:“我不看你。”


    杜少霆无奈,她乖乖坐着的时候模样很是文静乖巧,像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乖孩子。


    但其实她确实一点都不乖。


    执拗,固执,不达目的不罢休。


    这世上她得不到的东西很少,但每一样都被她牢牢记着。


    五岁时想要的东西,到了十五岁还记着。


    他有想过有一天事情到今天这一步,可却没想过会这么快。


    还是以一种如此离奇的方式将他最隐晦的秘密袒露在她面前。


    其实原本冷静一会儿可能就过去了,但被她注视着,被她听着,被她观察着,就仿佛在不断添柴加火。


    她的存在远比药来得更猛烈。


    杜若枫被蒙着眼,但感官却很清晰,她能察觉到他根本就没动,于是有些遗憾没能抓到他出糗的一幕,她很乐意看他失态,可惜这太难了。


    她的生理课也仅限于一些浅薄的书面知识,于是不能理解他刚刚为什么降旗那么困难,更不能理解他看起来像是要忍得要死了,为什么突然之间又消停了。他的心理一直不太健康她是知道的,某些认知也长期处于失调状态,莫非连生理都不正常了?


    她沉默地又扯下眼睛上的领带,看着他,觉得无力又沮丧。


    这一刻恨他,讨厌他,又忍不住关心他。


    她做出一个大胆又荒谬的决定。


    她把领带蒙在了他的眼睛上,打了个结。


    “别看我。”她说。


    然后伸手过去。


    很荒谬、很无措、很陌生……


    狰狞的巨物有着超出她认知的不真实感。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但还是装模作样地说了句:“哥,忍久了会变态的,都这样了,没必要再挣扎了,我帮你一次,我喝多了,明天醒了就什么都忘了。”


    “别……”他的理智还残存。


    可陌生但新鲜的触感刺激他的神经传递舒适的信号,他的理智在崩塌。


    过程中他咬着下唇,都咬出血了也一声不吭,隐忍程度仿佛在上刑接受拷打,杜若枫觉得又生气又好笑,而且她手太累了,没有什么力气了,这么累人的活儿她一点也不想干了。


    于是她趴在他耳边说了句:“觉得没意思?还是说要我给你……出来。”


    她把“口”字说得很轻,但他肯定是听到了。


    他突然推开她,沉默收拾残局。


    他下了车,站在外面抽烟,看那背影,杜若枫都觉得他愁得又老了十岁。她想说逗逗你罢了,她根本没打算做到那程度,你想要我还不想做呢,至于吗。


    他抽完两根烟,然后才拉开驾驶座,开车带她回家。


    全程一言不发。


    杜若枫是真的喝多了,没多会儿就沉睡过去,什么时候到家的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家的更不知道。第二天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恍惚觉得昨晚就是一场梦。


    她骤然起身,掀开被子下床,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跑出去,客厅里空无一人,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钟。


    她又推他房门,卧室里空空如也。


    也不知道他昨晚根本没睡这儿,还是一大早就走了。


    失望。


    可似乎这才是他惯常的作风,于是也习惯了。


    说什么“明早什么都忘了”,其实记得比谁都清楚。


    触感还清晰,可人却越来越模糊。


    杜少霆,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过了没多会儿,门突然响了,杜少霆拎着几盒点心回来,径直走向餐桌,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丧眉耷眼的:“给你买了福记的点心,饿了先吃点,我给静姨放假了,想吃什么,我给你煮。”


    他穿着休闲,显然不是去工作了,但总不会特意出门给她买点心吧?大过年的,抽什么风,至于吗。


    杜若枫看着他,都觉得他有点可怜。


    然后觉得自己更可怜。


    “你不用这样,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故意说。


    然后杜少霆的脸色更差了。


    杜若枫也觉得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被自己给逗笑了,乐不可支去翻点心吃,然后说:“我要吃小馄饨。”


    家里没有馄饨皮,也没有馅料,但杜少霆还是习惯性回答:“好。”


    他总是这样,总是有办法,也总是会想尽办法,不管她提出的要求是什么。


    那为什么喜欢她这件事,就不能想想办法呢?


    杜若枫热衷于为难他,偶尔觉得自己过分,偶尔又想得寸进尺。


    她这会儿就挺想得寸进尺的,她说:“哥,我手很酸,有没有药膏给我涂一涂。”


    她看到杜少霆瞬间僵直的脊背,突然觉得心情好得不能再好了。


    差点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


    妹:你不答应也没关系,反正就这点事我都能蛐蛐一辈子~


    第17章 Chapter 17 今晚


    杜少霆在酒店点了馄饨和几个配菜, 怕天冷雪大路滑,她嘴巴又挑剔,干脆叫厨师带着食材上门。


    杜若枫笑完之后就觉得没意思了, 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很崩溃。


    就那么难以接受吗?


    她都还没说什么。


    等餐的时候,他始终一言不发,偶尔出神,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不停响, 杜若枫就去看消息。


    小群里梁思悯在@她, 知道她昨晚带人走,?她最后是共赴良宵了还是被杜少霆逮了。


    路宁不停在发吃惊表情包, 偶尔插一句:她哥会不会已经把人暗杀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演小品。


    杜若枫冒泡, 发了个省略号。


    也不知道她们是太懂杜少霆, 还是太了解她。


    梁思悯:「早上的新闻看了没?你A市那个公司出事了。」


    大事,所以新闻反而简短, 大概就是因为税务?题被查。


    舆论反而没起,又或者年底冲业绩的新闻都太劲爆,这种事实在引不起什么波澜, 公司的人也安静,都在等消息,彼此都心知肚明怎么回事,就看最后能救到什么程度罢了。


    只是财务被带走调查还好,兰瑞平直接被拷走的, 事儿就有点大了。


    杜若枫睡到现在没开手机,这会儿打开通知栏才发现柳佳曦给她打了七八个电话, 发了好几条消息。


    “公司出事了,唉,多事之秋, 明年不会公司倒闭了吧!”


    “感觉好多项目都要推不下去了。”


    “一大早就各种电话打进来?什么情况,连内部都在懵逼呢。”


    “据说不只是逃税和阴阳合同的事,是搞了个皮包公司洗钱,很隐蔽,兰瑞平胆子小,一直很谨慎,不知道被谁发现举报的。”


    杜若枫一目十行看完,眉头紧皱。


    兰瑞平确实胆子小,做事滴水不漏,他亲妹妹想从他这里撬走点东西都做不到。


    虽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但这么突然……


    杜若枫抬头,看不远处的杜少霆,他正站在窗台前抽烟,表情空茫。


    厨师在厨房忙碌,杜若枫走过去,捏起他手里的烟,放在自己嘴巴里,狠狠吸了一口,朝着他吐出去。


    别人吐烟圈是调情,她跟个傻子似的。


    杜少霆掐了她的烟,蹙眉:“不学好。”


    大概是因为撕破了伪装,她也懒得装什么温良好妹妹:“可能上梁不正下梁歪。”


    杜少霆又不说话了,大概也觉得自己没教好。


    “有那么难接受吗,我看你就差要跳楼了。”


    杜少霆抿唇不说话。


    杜若枫其实也怕把他逼得受不了,于是硬的不行来软的,她垂眸,小声说:“可我只有你了,你不在了,我也去死。”


    杜少霆抬手捂她嘴:“胡扯什么。”


    “哥,是你干的,是不是?”她抬头,“我说欢亚。”


    杜少霆很烦,但不想在她面前抽烟,音调绷紧着“嗯”了声。


    杜若枫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一直在刺激兰婷婷,其实是故意逼她干点什么。


    她不想隐在他背后当个象牙塔的公主,她隐得越深,他越投鼠忌器。


    可到头来还是他一力担下来了。


    仅仅是个根本无关紧要的照片,他却宁愿如此大费周折去盖下去,也不愿把她置身在舆论里沾染分毫。


    其实挺愚蠢的,从任何角度出发都不必要。


    但从一而终地干蠢事,有时候也很难让人确定那到底是不是蠢。


    “值得吗?”她?,“我有时候不明白你。”


    他没解释,只回答一句:“值得。”


    吃了饭,他没去公司,她也没出门,两个人难得谁也没有各怀鬼胎地互相较劲,只是安静窝在沙发上看一部喜庆的电影。


    别家过年是怎样,杜若枫不是很了解,因为她和杜少霆每年春节唯一固定的节目只是一起吃饭,看春晚,给父母上柱香,然后在天亮的时候睡去,醒来的时候哥哥会给她准备红包,虽然有点左口袋进右口袋出的嫌疑,但她还是会期待一下红包的数量,还有随红包一起的新年礼物。


    今年不知道他准备了没有,反正杜若枫什么都没准备。


    不行把自己给他好了。


    她的脑海中冒出这种离奇的念头,转瞬觉得自己有点可怜,可还是忍不住笑了。


    电影演到哪里了,记不清,根本凝不下神去看。


    一则消息把她解救出来。


    “姐姐,我被辞退了。”是喻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她的联系方式。


    杜若枫很为他的勇气称赞,于是给他转账两千当红包。


    她说:新年快乐。


    喻阳没收,先?了句:“如果我收了,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杜若枫笑了声,回答他:“收不收我们都不会再见面了,祝好。”


    喻阳沉默半分钟,收了,没有再说话。


    “昨天那个小男生联系我。”杜若枫侧头跟杜少霆说,看他瞬间蹙起的眉头,又说,“能顶着被你秋后算账的压力还要联系我,很有勇气,我有点欣赏他了。可惜我暂时对他不是很有兴趣。”


    杜少霆侧头,“嗯”了声,似乎不是很关心。


    杜若枫觉得挫败,?他:“我以后还能去会所吗?”


    “能。”


    他话真的很少。


    杜若枫点点头:“我感觉我帮了你一次,把你魂都抽没了。”


    他下颌顿时收紧,紧绷着。


    “好吧,你成功让我也觉得难堪了。”杜若枫点点头,“很好,你很厉害,冷暴力是全世界最有杀伤力的武器,我输了,我投降,我错了哥,我以后再也不招惹你了。”


    她愤而起身,连衣服都没换,只套了件外套,抓了车钥匙就出门了。


    大过年的,街上反而冷清,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悠,觉得有点凄凉。


    杜少霆并没有追出来,也没制止她。


    她以为会逼得他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内心,其实他从来都不是软弱的人,无法面对对她的感情,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她其实能明白。


    太压抑了。


    她很累,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到会所,她开车进去。大过年的这里也很热闹。


    人们总是醉心寻欢作乐。


    杜若枫还是去了水云涧,特意吩咐,谁也不要联系。


    她没再叫人,只是像在家里那样,打开一部电影,蜷缩在沙发上看。


    全部的灯都关起来,像回到父母刚去世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只眼前一点光亮,会让她觉得安心。


    那时候哥哥还会抱她,尽管已经是不合适拥抱的年纪,但他仍旧会让她靠在他肩上,有时候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累了就靠在他身上睡,醒来的时候他还会在身边。


    有时候她都会忘了,他其实是知道她的喜欢的,从很早的时候开始。


    她高中有写日记的毛病,诚实地袒露自己喜欢哥哥,诚实地记录下自己第一次的春梦和一些羞耻的妄想。


    日记本落在车上,被他捡到了,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本子,如果不是他打开看过,他根本不会知道这是个什么,也就不会第二天重新出现在她书桌。


    他大概是想粉饰太平的,但杜若枫执着去?:“日记是你放在我桌子的吗?”


    杜少霆板着脸教训她:“我是你哥。”


    真是难堪啊!她那时候年纪还小,无法消解这种难堪,于是沉默着,羞愧着,又憋闷无处抒发。


    后来大学了,毕业了,到现在,彼此心知肚明,可各自讳莫如深。


    她伸手把那表层的面具撕破了,原以为自己能喘口气,可看着他那濒临崩溃的样子,又心软了,后悔了。


    杜若枫觉得自己快要到临界点了。


    时间无法抹平一切,只会让风暴越酿越凶。


    看完一部电影,她还是打算回去了。


    但先去主楼逛了一圈,想打听一下喻阳的去处,她知道杜少霆这个人发起狠的样子,她存心算计,把人牵涉进来,实在有愧。


    她从大厅穿过去,要上楼的时候,突然看到旁边有人闹起来了。


    是一个老板在逼女生喝酒,有人和他吵起来了。是个男生,长得挺秀气,骂起人来倒是妙语连珠不带重样的。


    她觉得有趣,看了几眼。


    男生是会所的人,经理过来赔罪,那老板一定要男生跪下磕头道歉并辞退。


    经理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这只是我的员工,不是我的奴隶,先生。”


    太明显的阴阳怪气,老板气得脸都绿了。


    杜若枫噗嗤笑出声。


    那老板恼羞成怒,突然伸手就要打人。


    男生嘴炮厉害,打架倒是很菜,只会防守,径直跑到这边来,杜若枫往前半步,把他挡在身后。


    经理回过头,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一句小枫总还没叫出口,只见那老板轻佻说了句:“哟,会所还有这种极品,多少钱一晚?”


    保镖往前站了一步,被杜若枫制止了,她看着对方:“大过年的,老板,和气生财。”


    “我非常和气啊,说嘛,怎么才肯跟着走?”


    杜若枫给保镖使了眼色,对方顿时领悟,上去给了男人一拳,砸得他人都懵了,然后保镖递上名片:有任何?题,可以联系我们杜总的律师。


    男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哪个杜总,许久才回过神:“刚那女生……?”


    有人回答他:“姓杜。”


    姓杜的走到楼上,才发现那男生亦步亦趋跟着她,于是侧头?:“有事?”


    男生只是懵了,下意识跟着走,于是被发现后顿时脸红,说了句:“抱歉。”


    杜若枫微笑,侧了下头:“那正好过来吧,请你喝一杯。”


    两个人坐在三楼酒吧卡座,杜若枫说请他喝酒,自己先连灌了三杯,给男生吓一跳。


    她喝得又急又杂,片刻后眼神就有些迷离地看着他:“叫什么名字?”


    男生职业病发作,轻声回答:“Jason。”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犯了蠢,不是很好意思地补充一句:“许杰,我叫许杰。”


    杜若枫点点头,想起刚刚,于是夸了句:“你很勇敢。”


    “应……应该的。”


    杜少霆知道杜若枫又去会所了,也知道她又叫少爷,头疼,疼得要命。


    不知道她是不是又赌气,可即便是赌气他也没有力气再去管。


    算了,随她去吧。


    就像她说的,她执意要这样,谁也拦不住。


    迟早会有这一天的。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沉默地靠在那里看窗外零星飘散的雪花,无所事事。


    他喜欢工作,因为除了工作,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她不在的时候,这个世界是空的。


    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他又想起车厢里那一幕,触感清晰得仿佛那里还残留她的体温。


    他猛地仰头一饮而尽,因为想到她可能对别人做这种事而心脏像被针扎了一样刺痛一下。


    他最终还是给杜若枫打了个电话。


    “今晚还回家吃饭吗?”


    杜若枫声音有点委屈:“我还以为你不想看见我了。”


    作者有话说:


    妹:我真没叫,他自己撞过来的


    明天不更新,后天凌晨双更~


    第18章 Chapter 18 亲手摘掉自


    杜若枫说完, 杜少霆没吭声。


    空气都静默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又或者不想回答。


    “不想回来就玩得开心点,别跟自己过不去。”他又说。


    真大度。


    杜若枫在心底冷笑, 如果之前以为自己来来回回的试探和拉扯能撬开他,这一刻才知道是自己太天真。


    他态度明确,从始至终都是。


    爱不爱的, 或者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


    显得她格外天真。


    她问许杰:“你认识那个女生吗?”


    许杰摇摇头:“但我有个姐姐, 她老板也总是压榨她, 我老劝她换个工作,她说工作不好找……唉, 怪我不争气。”


    男生挠挠头, 十分不好意思的样子。


    “你毕业就来这儿了?”


    许杰点点头。


    “学什么的?”


    “哲学。”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家境选这种专业简直就是在开玩笑, 不好意思地扯了下唇角,“当时脑子抽了。”


    “你姐呢?”


    “她比我厉害多了。”


    提起姐姐, 他眼神里藏不住的骄傲。


    亲情或许是比爱情更牢固的存在。


    杜少霆对她的宽容甚至纵容,究竟是因为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还是无法割舍的亲情,她突然也不是那么确定了。1


    是她作茧自缚, 是她咎由自取。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想过,满脑子都是糟蹋他。


    她明白,她都明白。


    放手对谁都好。


    可惜做不到。


    她问许杰,“今晚不回家过年吗?”


    “不回了,过年开了三倍工资, 我妈年前动了个小手术,需要钱。”


    杜若枫若有所思:“那介意跟我回家吗?”


    男孩抬起头, 露出错愕的表情。


    杜少霆听说他又带人有的时候,正在开一个跨国会议,闻言切断了会议, 但却没有追问。


    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外面沉黑的天幕,遥远的天空一片暗红,雪与风勾勒出肃杀的冬日景象。


    他想起父母死的时候……不是杜若枫的父母,是年少时他的亲生父母。


    其实没有什么故事,也没多少记忆,死的时候他大概不到四岁,还不怎么记事的年纪,但好像的确记得。


    山村的冬夜冷得呵气成冰,所有人看着他,露出同情又厌恶的目光。


    母亲和人苟且生下了他,父亲咬着牙认下了,但日复一日的憋屈让他变得偏执疯狂,一次喝醉酒,他提着刀要去砍人,母亲害怕极了,追上去拦他,两个人撕扯的过程中父亲失手杀死了母亲,然后强烈的恐惧促使他自杀了。


    然后从那之后他就成了孤儿,堂叔堂婶霸占了他们的地和房子,怕被唾沫星子淹死,偶尔赏他口饭吃。


    看见他就觉得不高兴,不高兴了就打骂他。


    日子似乎一眼看得到头。


    “这辈子是完啦,瞧着还不如早跟他爸妈去了呢。”


    他沉默听着,遥望那山,连绵的峰峦后是没有尽头的虚无。


    他对人生没有奢望,没有人会在泥地里刨食被踩一脚的时候,会想起来爱、未来、梦想这样的词汇。


    他连长大都没有奢求过。


    镇上有家福利院,叔叔婶婶总想把他送进去。


    福利院穷得揭不开锅,资金一直批不下来,本来就周转不开,也就收不了他。


    叔叔婶婶就闹,撒泼打滚地闹,半夜赶他出门,隔着门缝看他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小声又故意地说:“你怎么不死了算了,活着也是受罪,还拖累人。”


    他也想,不如死了算了。


    可死亡并不是那么容易一件事。


    他一个人走很远的路,去镇上。


    站在福利院门口,并不想进去,只是不知道去哪里。


    他就站在那儿,隔着铁栅栏门,看到院子里一棵长得笔直笔直的树,小朋友们围坐在那里听故事,他很想知道他们在讲什么,


    那样寻常的画面,也像一场遥不可及的梦境。


    院长发现了他,过来同他说话,问他谁送他来的。


    他摇头,说没人。


    你自己来的?


    他点头。


    你身上的伤……


    他不说话了,连倾诉都没有欲望。


    院长揩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自言自语,你再等等,再等等。


    等什么呢?


    不知道。


    人一生都在等一个奇迹,等一个机缘,等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他很小的时候就不期望这些了。


    直到那对儿贵夫人和先生出现在这个破落的村镇,弯下腰,问他:“愿不愿意跟我们回家呢?”


    他们说要送他去上学,去更广阔的未来。


    可未来太遥远,他只是被她递过来的一块儿蛋糕吸引。


    太饿了,饿得像是只渴望进食的动物,听不见任何话语。


    其实什么也不明白,其实很恐惧,其实看他们像看一个金灿灿的陷阱……


    可他还是答应了。


    逃出这个牢笼,哪怕即刻就死去。


    不会更糟糕了吧?再糟糕一点也没有关系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走进了杜家的别墅。


    五岁的杜若枫从很大很大比福利院还大的客厅里走出来,穿过罗马柱撑起的门廊,迈下七层台阶,怀着好奇和探究,轻手轻脚地走到他面前,她的眼睛亮亮的,像藏了很多小星星。


    她微微弯起唇角,叫他:“哥哥?”


    他呆若木鸡,像一头闯进公主城堡的野狗,局促地背过自己粗糙疤痕斑驳的双手。


    她却很轻地牵过去,笑着说:“我带你看看家里,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像一团柔软的云团,比那遥不可及的梦境还要遥远和模糊,但却在他贫瘠的土地上,撒下一片甘霖。


    ——我可以为了她去死。


    他在八岁就发过这样的誓。


    爸妈车祸去世的那年,太过突然和意外,没有遗嘱,甚至连只言片语都没留下。


    彼时也不过才二十岁的杜少霆,看着妹妹单薄的身影,发誓要给她撑起一个未来。


    那是太沉重的誓言,欲望是一种亵渎。


    他不允许任何人有伤害她的可能。


    包括他自己。


    没有人配的上她,也包括他自己。


    可是她还是受到了伤害。


    可是她那么难过。


    可是她即将和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细的人同处一室。


    那太危险了。


    这不是嫉妒,不是掌控欲,他试图说服自己,这太危险了。


    他开车离开的时候,时钟指向十点钟。


    杜若枫蜷缩在公寓沙发上,想起很多年前的冬夜,跟朋友去乡下露营,半夜发烧了,迷迷糊糊给哥哥打电话,本来只是想撒娇表达一下自己的难受,吃了退烧药,荒郊野外也翻不着让爸妈来接她一趟。


    没想到哥哥回来,半夜背着她下了山,让司机开车带他们去医院。


    那时候她还拿他当哥哥,只是现在,那感情早就变质了。


    因为没有妹妹会想和哥哥接吻。


    她又有点厌恶自己了。


    或许她的妄念也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和困扰。


    杜少霆推开门的时候,房间暗着,这边房子是他买的,指纹和密码都有他的,他说让她换掉,但也知道,她不会换,果不其然,他很顺利就打开。


    这是哥哥的特权,还是爱人的特权,他不知道。


    他不想去细想。


    但做哥哥的,该为妹妹解决一切难题。


    是他没做好。


    不能怪她。


    他开了玄关灯,换了鞋子,有些疲惫地扯开领口,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是什么,第一次这么恐惧。


    恐惧看到她身边是他不熟悉的甚至是陌生的人。


    第一次这么卑鄙,明知道她带了人,还连招呼都不打,直接进门。


    杜少霆,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敢承认吗?


    他目光偏向一侧,突然看到沙发上蜷着的人。


    他眉头微皱,走过去,弯腰查看。


    她睡着了,只是大概没睡安稳,整张脸都皱着,身子蜷得很不舒服,仿佛在跟他赌气。


    他下意识去看她衣服,还是离开时那套,连家居服都没换。


    他莫名松了一口气,甚至感到庆幸。


    他真的快要不知道拿她怎么办了。


    他弯腰,拍她的脸:“若若。”


    她一动不动,身上有一点酒气,但不重,不像是喝醉了。


    或许只是装睡。


    他没再叫她,隔着毯子,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快到卧室她才睁开眼,也只是看着他,不说话,眼神里情绪复杂。


    杜少霆抿着唇,眉毛不经意又皱起来。


    他把她放下来,说了一句:“晚安。以后不要在客厅睡。”


    离得那么近,又好像那么远,一瞬间的悲伤让杜若枫突然拽住他的衣领,抬头,又亲了他的脸。


    想质问一句,你为什么会来?不是不在乎吗?


    不是不管我了吗?


    不是让我玩得开心,不要为难自己吗?


    所以为什么还要来,为什么还要给我希望。


    但什么也问不出口了,看他那么还能泰然自若毫不尴尬地教育她不要在客厅睡,就觉得好笑,可好笑完就是心酸。


    她固执地盯着他。


    她还是冒犯他了,她屡次打破禁忌,把两个人彻底推向了不可预知的深渊。


    他僵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一下,表情变得焦躁和严肃,像是要发火。


    她在想,骂她也好。


    好过这样僵持不下。


    可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离开的时候帮她带上了门。


    杜若枫失去了所有的勇气,颓然躺了下来。


    又是这样,他总这样。


    天塌下来他都能镇定自若地装无事发生,第二天继续扮演一个好哥哥,一个好爸爸,一个好妈妈。


    一个人分饰多种角色。


    但杜若枫不想装无事发生,于是她折了起来,起身去找他。


    他没走,站在阳台上抽烟。


    他没什么烟瘾,也几乎不在她面前抽,但最近好像有了。


    “我们谈谈。”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说。


    杜若枫后退半步,苦笑:“我不想跟你谈了,我等你跟我谈等了太久了,我现在不想谈了。是的,我就是喜欢你,我没有羞耻心,喜欢上自己哥哥了。你恨我也好,讨厌我也好,事情已经变成这样,我的心也收不回去了。我说过很多次,只要你挑,你指定一个,我毫不犹豫,立马就嫁,绝不多说一个不字。”


    “你知道这不可能。”


    “你是没有信心挑的人是对的,还是不想亲手给我挑?”杜若枫逼问他,“你真的对我没有一点感觉,是吗?”


    “婚姻不是拿来赌气的,若若。”杜少霆看着她,依旧是八风不动的神情,“你冷静一点,我们好好谈谈。”


    杜若枫缓慢走近他,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抱着他的脖子吻住他,她在脑海里模拟过千万遍。


    到最后真的做到的时候,并没有解脱的感觉,被更深的悲伤压着,她知道这几天就这么频繁闹着,今天过后两个人恐怕连表面的关系都很难维持了。


    可她真的受够了。


    “我不想冷静,我早就疯了,我就是想跟你接吻,跟你上床……”杜若枫感觉自己不是在冒犯他,她只是在羞辱自己,好逼自己彻底放弃他。


    “要不你跟我睡一次,”杜若枫含笑带泪地看他,“睡完我可能就死心了。”


    说完,她甚至没有勇气去等他的回答,推开他打算走。


    她在这里待不下去的。


    这个年注定是要不欢而散的。


    新年的钟声就要敲响了,但她注定是翻不开新篇章了。


    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糟糕呢杜若枫。


    怎么偏偏就喜欢他了。


    杜少霆从后面拉住她,他近乎无奈地说:“若若,别闹了。”


    杜若枫回头看他,眼里噙着泪,早就没了斗志,只剩下一点悲苦和酸涩,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不闹了,你也别拦我了,我真的无地自容了。喜欢你真的挺糟糕的,我无时无刻不在唾弃自己,可我真的管不住我的心。”


    杜少霆把她扛起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只是莫名的冲动驱使他,他冥冥中觉得,如果今天让她离开,这辈子他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爱她吗?


    怎么不爱,如珠似玉的捧在掌心养大的妹妹,他看得比谁都珍贵。可没有园丁会去亲手采摘自己种下的玫瑰。


    他把杜若枫扔到床上,单膝跪过去,


    床上被子是散开的,床头还有男士的领带,他突然眼底一片猩红,问她:“你带人回来了?”


    杜若枫此时甚至没有意识到他要干什么,只是本能地对抗他的“冷静”,故意气他:“是啊,做了,就那样,没什么稀奇的。”


    他的呼吸有片刻的紊乱,但语气还是平静的:“人呢?”


    “走了,难不成留人过夜?又不是要谈恋爱。”


    杜少霆俯身撑在她身前,用那种性冷淡的脸,猝不及防一把把她衣服推上去,他的眼底猩红一片,带着压抑的欲色和疯态。


    他把人禁锢在身下,以一种羞耻的姿态。


    “杜若枫,褪去哥哥的外衣我也就是个普通的男人,没有那么礼貌,没有什么绅士的品质,急色而且面无可憎,你想过吗?我可以永远是你的哥哥,我也可以做好一个哥哥。但如果你跟我发生关系,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杜若枫此时才意识到他要干什么,她突然有些迷茫,近乎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企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些答案,可什么也没有,她看不清,于是颤抖地抱着他的腰:“可我们本来就已经回不去了。”


    她攀住他的肩,去啃咬他的肩膀,他的身体宽厚而有力量。


    这场面是第一次,可她仿佛在梦里梦到过无数次。


    “我骗你的,我没有跟他上床。他说他缺钱,我问他愿不愿意跟我回家,帮我打扫一下房间,我可以给他包个大红包。”她说。


    杜少霆眉头紧皱,依旧不认同:“不能随便带人回家。”


    她笑:“他也不信我只是让他打扫卫生,进了卧室就开始脱衣服。他身材确实不错……”


    她停顿片刻,观察他的反应。


    他没反应,真让人失望。


    于是她也失去兴致,但还是改不掉故意气他的毛病,编撰着:“硬件也很可观。”


    说完这句话,杜少霆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五指插进她指缝,似乎在提醒那天她紧握的东西,冷声:“是吗?”


    “还是骗你的。”杜若枫苦涩地笑,“我只是可悲地发现,我对你之外的人提不起任何兴趣,哪怕我多努力想看到他的优点。所以我让他走了,他大概有点挫败,心不在焉,所以没收走自己的东西。”


    身体互相贴着,欲望不断在发酵,即便冷静如他,自我克制到变态的人,也开始难耐,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对她欲望在很早,少女出落成大人,身上也还是少年气多一点,她喜欢休闲舒适的衣服,连出去参加宴会的礼服都端庄保守,可他还是察觉到了致命的吸引力。


    她身上的香味,她笑起来眼波里流转的碎光……


    她说话时的腔调,甚至她什么都不做,只是单纯在哪里,他就开始发昏。


    那是他自我厌恶最盛的时候,年少情动,身体反应也剧烈。


    一个人的时候想着她解决,但旋即就会被自厌情绪撕扯。


    于是搓烂了也出不来,恨到极致的时候甚至想给下点药废了算了。


    他从小就有杜爸杜妈安排的心理医生,但他从未真正对他袒露过什么,那时去过一次。


    医生告诉他:“欲望是没有罪的,幻想也没有。行为可以克制,但精神可以适度宽容。”


    于是他不再逼迫自己,可依旧无法放下包袱。


    直到她的双手触摸到他那里的时候。


    他知道自己的挣扎是多徒劳无功,他浑身的每个细胞都渴望靠近她。


    此时他终于把她抱进怀里。


    他像无数的梦境那里小心地将她捧在掌心。


    那不忍触碰的身体完全对他开放。


    像把食物摆在饿了十天的饿狼面前。


    再自我约束能力强悍的动物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仅存的理智是先去洗了个澡。


    她仿佛怕他跑了,非要挤进去。


    又因为害臊,非要关了灯,只开一盏小小的萤火一般的壁灯,给她的身体镀上一层暖橘的暗光。


    他从背后抱住,把她搂进怀里。


    大腿被并拢,摩得她皮肤都开始痛。


    她说:“你进来。”


    他不要,也不吭声,也不知道是折磨自己,还是折磨她。


    到了这一步,其实杜若枫就已经满足了,她还是把他拉下水了,有他陪着她,溺死她也认了。


    所以她没有再试图纠正他,不做任何要求,生怕把他惊走了。


    而且也好奇,他想做什么,会做什么。


    “哥,我热。”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莫名哑了。


    她被蒸得难受,四处扭动着,像条妖娆的美人蛇。


    他抓住她的腰,滑溜溜的握不住,他问:“你去哪儿?”


    “我先出去。”


    他还是问:“你去哪儿?”


    不能接受她有任何离开的迹象。


    杜若枫觉得他这会儿意识不太清醒,于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我去外面等你,我不走。”


    她亲吻他的唇,含着他的唇珠咬了一口,于是杜少霆直接抱着她出了浴室。


    杜少霆在这个雪夜亲手摘掉了自己种下的玫瑰。


    结束后,他靠在阳台上抽烟的时候,耳边似乎还有她难耐的喘息和哭声。


    他觉得自己该下地狱。


    杜若枫缩在被子里昏昏欲睡,透过微弱的光看向漆黑的阳台,他的剪影熟悉又陌生。


    “哥……”她哑声叫他的名字。


    杜少霆掐了烟,走进去,温声问她:“我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很害怕,害怕一睁眼他就不在了,于是祈求说:“你能不能抱着我睡,我睡不着,很害怕。”


    他去刷了牙,用温水洗了手和脸,然后才过去床边,从身后抱住她。


    “睡吧!”


    “可以给我一个晚安吻吗?”她小声呢喃。


    杜少霆低头,亲吻她的脸颊:“晚安。”


    “你爱我吗?”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带着一点恍惚的不安,似乎是不敢听他的回答,说完把脑袋又埋进被子里,身子蜷得更深些,“可我爱你。”


    “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他沉默许久,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年少时候,母亲种了一片娇贵的玫瑰,那片玫瑰园谁都不被允许进入,妹妹误闯进去,母亲只是担心她被刺伤,他担心妹妹冲进去,换来的是母亲的训斥。他知道母亲并非不爱他,只是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禁区,能闯入的寥寥无几。


    他心中那片禁区,能闯进的也只有她。


    连他自己都不允许自己闯入。


    可现在,他还是越过了那片玫瑰园。


    信徒玷污了自己的信仰,他该用一生去赎罪。


    杜若枫翻过身,从正面抱住他。


    “明天醒过来你还会在吗?”


    他低头亲吻她额头:“我永远在。”


    “我是在做梦吗?”


    “不是。”


    “哥,我有点疼。”其实没有那么疼,只是拼命的,想要找点一点存在的痕迹,想要留住这一刻,害怕又是粉饰太平前的短暂安抚。


    他低头要看:“我去拿药。”


    “不要,你抱抱我吧。”她从小都没撒娇过几次,这会儿却拼命地想要赖在他身上,恨不得两个人长在一起。


    他本来就抱着,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抱,于是只好把人整个圈进怀里,让她枕着自己胸口睡。


    “很不好受吗?”他问。


    “没有,就是想你多理理我。”


    “我在呢。”


    “明天醒了你就不在了。”她故意。


    “在的。”


    “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终于彻底没话说了,于是她再次重复:“哥,我好疼。”


    “哪里疼?”他还是不厌其烦地配合着问,好像不管她多无理取闹,他都能接住她。


    “心脏疼,总觉得我一睡着,你就会消失。你总这样。”


    杜少霆蹙眉,对她的控诉感到不认同,但还是耐心地哄着:“不会消失。”


    他沉默,不知道该怎么让她相信,最后低头吻住她,堵住她的嘴巴。


    杜若枫终于消停了,亲到一半就睡着了,撅着嘴,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他捏了捏她被亲得有点肿,红润透亮的嘴唇,忍不住再次珍重地轻啄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Chapter 19 你愿意跟我


    年初一照例是要会回一趟老宅的, 尽管杜若枫对家里亲戚们不屑一顾,但奶奶还在,就当是为了父亲, 也会顾忌一下她的心情,膝前尽一下孝。


    每年杜少霆都年前去一次,初一这趟, 她是不让他陪同的。


    杜家这些人, 从不把他当自己人, 却又拿最严苛的标准对待他。


    一个个怕他怕得要死,但仗着奶奶在, 仗着他掌权却不持股, 许多事做不了主, 见了他不是明敲暗打就是冷嘲热讽,吃准了他不会当着她的面发作让老人家难堪。


    好像他被收养了是要回来做奴隶似的。


    杜少霆自己也不可理喻, 明明不是多道德高尚的人,唯独在这件事上好像全盘接受,只在面对她的利益问题上寸土不让, 对自己的事却从不辩解,无论如何也不肯硬气一点。


    这么多年,杜若枫都不怎么期待新年,每年都要心情差几日。


    今年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一早上,奶奶的贴身保姆秀姨就打来电话, 问她几点到,又问少爷跟不跟着来。


    她含糊说:“午饭会到的。”


    又说, “他有事,不来。”


    年初一,能有什么事, 彼此心知肚明,谁也不拆穿。


    杜少霆的生物钟极其固定,不到七点就起了,杜若枫睡到十点钟,如果不是这通电话,估计还能再睡会儿。


    挂了电话,睁眼先去寻他,他不在,她心下意识一沉,可还没来得及慌张,他可能听到了2动静,正推门进来,看到她睁着眼,问:“醒了?”


    这里没有他换洗的衣服,但他穿着一套休闲家居服,不知道是让谁送过来的。


    大概是林森,跟他最久,话少,不会乱说。


    他做事一向谨慎,尤其在面对她的问题上。


    “嗯。”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半晌才想起来应他。


    还是觉得像梦,他的声音遥远着,不清晰。


    杜少霆看她神情呆滞,语言迟钝,以为她生病不舒服,走近了,俯身先触摸她额头。


    体温有点高,但不确定是不是发热,于是凑近了,更仔细去察看。


    离得那么近,仿佛能看到他眼底自己的倒影,杜若枫忍不住去触摸他的脸,轻声叫他:“哥。”


    他垂眸凝视,问:“是不是不舒服?”


    昨晚一直哼哼唧唧喊疼,也不知道是撒娇还是真疼。


    他昨晚偷偷看了,没有伤,但没有很仔细看,这会儿也不确定了,是不是自己不小心……


    在她的事上,他的确很难做到理智。


    负罪感再次攀升,心理和生理都是折磨,他拧着眉,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


    杜若枫又忍不住笑,指尖描摹他眉眼:“我都快忘了,你到底会不会笑了。”


    刚来家里的时候很拘谨,浑身带着防备,唇总是抿着,下颌也总是绷紧,时不时就会攥起手,好像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和世界做对抗。


    后来好很多了,人也松弛不少,有时候会笑,他笑起来很好看。


    杜若枫那时候总逗他笑,每次看到他笑,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可爸妈去世后,他又绷紧了。


    太忙了,太累了,被各路人马压着,他就是机器人也受不了,可他还是硬扛下来了。


    “起来吃点东西。”他没回答她,只是说这么一句。


    “我想喝鱼片粥。”她抱着他的胳膊说。


    杜少霆微微拧了下眉,显然是因为准备的不是鱼片粥,但他还是点了头:“好。”


    “什么都说好,好像我说什么都是对的,那我想和你在一起,为什么又不同意。”她下意识控诉,说完才意识到,他们昨晚……于是瞬间改了口,“你准备了什么早餐?”


    “用松茸给你煨了鸡丝粥,加了点虫草和干贝。”


    杜若枫点头,确实饿了,于是从床上爬起来,发觉自己没穿衣服,又缩回去,张了张嘴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衣服呢?”


    “你一直喊疼,我给你脱了。”


    杜若枫养尊处优不假,但绝不是个娇气的,只是在他面前总是忍不住撒娇耍无赖,因为他会在意,所以她就喜欢喊疼。


    没有伤,他大概以为她皮肤被摩擦得痛,所以把她衣服脱掉了。


    有点好笑。


    杜少霆也不是很能接受盯着她换衣服,于是说了句去厨房准备就走了。


    杜若枫穿好衣服去洗漱,对着镜子褪下上衣,观察自己身上青紫的痕迹。


    脑海里闪过些模糊的画面。


    他在床上的性格和平常似乎一样,但又感觉差别挺大,凶,控制欲强,体能强悍……


    她只顾得上喊疼,又觉得扫兴,后来咬着唇不发一言,怕他停下来,怕又回到原点。


    他做足了前戏,大概也想说几句好听的话哄一哄,一出口又是习惯性端着哥哥架子,说不出几句情话,更说不出调情的话,最后索性闭了嘴。


    她那里浅,好像怎么也无法适应,眼底噙着泪,唇咬得快破了,他心软,几次退出来,下一秒她又黏上来,问他你不舒服吗?问他是不是也疼?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他说:“我怕你疼。”


    “可是总是要疼的。”她总有道理。


    前戏做的足,也无法抵消疼痛,还能怎么办?只能忍耐,磨合,互相适应。


    感情不就是这样,哪有天生完全契合的两个人。


    她见险些说不通,又去亲他,纠缠不休地在他身上来回扭动,笨拙地勾引他。


    做了几次,分不清,他的次数和她的次数不一样。


    杜若枫总觉得他没尽兴,全程顾忌她,一直压抑着。


    连床事都显得悲苦,杜若枫对着镜子苦笑,严重怀疑他很快就要后悔,可他应该也是舒服了的?好几次,他焦躁到摩擦她的腿,牙齿咬在她脖颈,嗅她的头发。


    她没见过那样的他,觉得陌生,又觉得新奇。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各自吃一碗粥,配菜和面点是他让酒店送过来的,但杜若枫没什么胃口。


    反射弧绕了好几圈,似乎这会儿突然才有些不好意思。


    杜若枫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


    坚毅的眉,沉黑的眼睛,悬直的鼻梁,和那张看起来就很好亲的嘴巴。


    很熟悉的一张脸,哪天老年痴呆估计都很难忘记。


    可突然就觉得陌生起来。


    床上的是杜少霆吗?


    她一时都不敢认了。


    “我昨晚好像把你背抓伤了。”杜若枫突然说。


    新年刚做的美甲,做了延长,美丽且有杀伤力。


    她不是故意的,就是没遭受过这一遭,忍耐的时候总忍不住想紧攥些什么。而他向来能忍,一声也不吭,她还以为没抓多重。


    “没事。”他硬邦邦地说了句,没话了。


    怎么能这么尴尬?尴尬得不像兄妹,也不像情侣,像酒后乱性第二天还坐在一起吃早饭的陌生人。


    “我待会儿给你涂点药吧,你这样也不好给别人处理。”


    杜少霆沉默片刻,“好。”


    “我待会儿去趟奶奶那儿,你要回家吗?”她其实不想提任何人,怕又让他想起他们是兄妹这件事。


    可有些事不是不提就能不存在的。


    “我待会儿有点事,结束了告诉我,我去接你。”


    杜若枫没问他要干嘛,直觉只是借口,他其实也不太想回老宅,不是害怕被挤兑,只是害怕她夹在中间难受。


    杜若枫只是应了声“好”。


    司机带着她一个人离开的时候,杜若枫突然就开始分离焦虑起来,拿起手机好几次,忍了又忍也没忍住,发消息问他:你昨晚是不是很不舒服。


    杜少霆隔了好一会儿才回:没有。


    「别瞎想。」他说。


    杜若枫:「你话真的很少。」


    杜若枫:「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杜若枫:「是跟我没话说吗?」


    她故意无理取闹,还是改不掉逼迫他就范的毛病。


    杜少霆很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若若,先让我冷静一下,好吗。」


    冷静?怎么可能让你冷静,等你冷静了发现还是无法跨越兄妹那道鸿沟,那不是完蛋了吗?


    她又不傻。


    她一个电话拨过去,哽咽着:“你是不是后悔了?”


    那戏有点过了,连他都听出来假,可想起她昨晚缠着他一遍又一遍问明天还在不在,他还是心软了,轻声说:“没有。”


    他绞尽脑汁想哄她开心,但什么也想不起来,最后干巴巴说了句:“换了套房,需要几天布置,最近跟我住酒店,行吗?”


    她不在家的时候,他大多数时候也是长期住酒店套房的。


    房子住了那么多年,他说不要就不要,杜若枫却一秒钟猜到为什么。


    承载了他们太多兄妹情的回忆,他没办法原谅自己在那种地方越界。


    真是稀奇,明明面多很多事都能做到冷漠无动于衷,却会在这种事上保守得像是清朝穿越来的。


    “那能定个情趣套房吗。”她随口胡诌。


    他沉默了。


    杜若枫“啧”一声,“这会儿怎么不说‘好’了?”-


    车子很快开到老宅,旧式的洋房,庭院绿植都长了几十年,幽森如同古堡。


    杜若枫第一次进来这里觉得不安,尽管没有任何不安的理由。


    几分钟后,她在宴会厅看到几个陌生的男人,终于知道为什么。


    “批了八字,都跟你顶顶合,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奶奶抓着她的手,附耳轻声说。笑容慈祥。


    自从父母去世后,奶奶就不大理她了,她迷信,以前有大师说她身弱孤命,虽然她没亲口说过,但恐怕觉得是她克死了双亲。


    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很荒谬的是,好几张脸,她在杜少霆那份文件夹上的名单上看过。


    大过年的,不在自己家团圆,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她有些无语,故意气杜少霆,发消息问他:这不是你中意的人吗?你给奶奶出的主意?


    「不是。」


    他就说出这两个字,然后就没话了。


    这么冷淡,也不知道真喜欢她假喜欢她。


    杜若枫觉得自己大概魔怔了,上了床也不满足,盯着手机反反复复看,想听他多说几句话,想更了解他,想挖开他的心看看,里面到底有几分真心。


    可他说完那两个字后就彻底沉默了。


    她憋屈得很,在小群里问:「喜欢上个哑巴怎么办。」


    梁思悯:怎么办怎么办,大办特办,把他办得求着你说不来了不来了,让他瘫在床上跟死狗一样,他会主动跟你你说咱俩聊会儿天吧。嗯。


    杜若枫笑得不能自己,真想发给季旸看看。


    她觉得这事还是路宁比较有话讲,毕竟她老公又爹又霸总又哑巴,简直就是过几年杜少霆年纪大后的翻版。


    但据说周承琛重欲,讲不通就做,也算是夫妻调和的妙招了。


    但杜少霆八成是有点性冷淡,昨晚都那样了,他还是很克制。


    她很为自己未来的□□担忧。


    面前一群男人,但她满脑子都是那一个。


    一顿饭还没吃完,外面人匆匆进来传:“少爷来了。”


    杜少霆?


    杜若枫猛抬头,正看到杜少霆大步进来,脸上寒霜未消,身姿高大挺拔,气场全开,他脱了大衣外套,被佣人收起来,眼神一直看着这边。


    “少霆来了?”奶奶表情有点冷淡,“坐下吃饭吧。”


    杜少霆拉开杜若枫旁边的位置,径直坐下来。


    杜若枫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他没回答,只是抬眸扫视了一下周围人,然后才垂眸看她:“怕你不舒服,来看看你,然后接你回家。”


    但那架势分明是不满意新年这场相亲局,那眼神冷得骇人,仿佛谁敢多说一句他就会把桌子掀了。


    “若若病了?”奶奶问。


    杜若枫还没回答,杜少霆替她答了,“没有,昨晚没睡好。”


    杜若枫脖子上吻痕未消,她也没刻意遮,奶奶老眼昏花看不清,其他人都看得明白,此时都若有所思看杜少霆。


    那些人吃完就识趣走了。杜若枫跟奶奶撒娇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让她以后不要再操心这种事了,然后也借口有事,拉着杜少霆离开。


    他自己开车来,杜若枫坐在副驾,问他为什么会来。


    “你是觉得我在跟你求救吗?”杜若枫自诩很了解他,但在处理感情的问题上,大概屡屡碰壁,已经不是很能理解他的很多行为和反应了,她说,“我不想做的事,还没人能强迫我。”


    从很早起,杜少霆就想过将来有一天她会结婚生子。


    想象过她的另一半会是什么样,想象她的孩子会不会像她……


    想了很多,也一遍一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到最后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她怎么样,他都能接受。


    但昨晚发生那样的事,他本就脆弱的防线轰然崩塌。


    不能接受,无法容忍。


    没有人会比他做得更好,他这样坚信。


    任何人都不该靠近她。


    “我不想你跟任何异性接触。”


    许久,他这么说。


    杜若枫侧头看了他一眼,微微张了下嘴巴,对着那张平静略显阴郁的脸,一时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这是为了哄她吗?


    看不出一点真情实感。


    车子带她去酒店,他说有事先走了,但杜若枫猜测他不是很敢和她单独待在酒店里。


    怎么办啊,找个回避型人格的哥哥做男友……


    哦,甚至严格意义上来说还不能算男友,因为根本没有确认关系这一步。


    她再次求助好友。


    程叙给出中肯建议:“你哥这种骑士病晚癌患者,没有条件你就给他创造条件呗,他这种原则性强到变态的人,为了不让你难过,都愿意献身,你还发愁这个?”


    杜若枫若有所思,好像是这个道理。


    顶层的复式套房,很大,很空,没有一点家的感觉。


    她还是喜欢小一点的房间,喜欢被框住的感觉。


    她不要自由,她追求的也不是风筝下的那根线,她想要被完全的束缚。


    但杜少霆总想给她自由。


    自由地选择说不,自由地过任何想要的生活。


    她可以毕业去一家小破公司上班受着鸟气,也可以站在杜氏的大厦顶俯瞰这座城市,这很好,但他不能把自己排除在外。


    她出门了,前台的保镖有些意外她这么快下楼,跟上。


    是杜少霆的保镖,以往杜若枫总会让他们离远点,别靠太近,今天却主动招了招手。


    “杜小姐,您这是要去哪里。”


    “没事,房间太空了,我害怕。我想爸爸妈妈了,你陪我说说话吧,顺便去一趟墓园。”


    保镖被禁止和杜若枫有任何私下非公事的交流,但他不能明说,垂眸点了下头,手指已经在编辑短信。


    杜若枫装没看到,叫了车过来接,一路往城郊去。


    墓园最深处,她和管理人员打了招呼就上去了,保镖停留在不远处。


    爸妈合葬在这里,照片上的面容还很年轻。


    那时谁能想到,他们会突然离开。


    命运的大手只是轻轻一翻,一切就在彻底改变了。


    如果他们还活着,杜少霆应该会过得没那么压抑吧。


    他把不属于他担子扛在肩上太久了,有时候杜若枫自己都很难想象,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本来就是想让杜少霆心疼一下,这会儿却是真的难过,她把花放在碑前,一个人坐在石阶上,背对着他们。


    “爸,你知道了,估计要骂我,但你那么喜欢我妈,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没有他,世界不会停转,但我会觉得无比遗憾痛苦。妈妈应该能理解我,你总说,我们要相信,当下的所有决定都是对的,这样才会有面对一切的勇气。不管将来结局怎么样,我都不后悔。但我相信会是好的,因为我爱他,他也爱我。相爱本来就很难了,就不要再苛求圆满了,对吧?”


    她坐了俩小时,天彻底黑下来,杜少霆才姗姗来迟,拾阶而上,先在墓碑前磕了头,献上花,然后才给她裹上厚披风,在她身边坐下来。


    杜若枫知道他不敢来,但也知道他一定会来。


    就像很早之前,他刚来衍城,其实很拘谨很胆怯,却会因为她的怂恿,陪她去别墅后的荒山冒险,回家就挨了打,打了她,也打他,他抱着她,企图替她挨打,爸爸说:“我知道这跟你没有多大关系,打你是为了让你长长记性,下次不要纵着她胡闹,你再护着他,就别怪我不心疼你。”


    但下次他还是会挡在她面前。


    因为他确实觉得是他的错。


    她胡闹他没拦住是他的错,她胡闹他没瞒住是他的错,她挨打他护不住,也是他的错……


    所以妹妹喜欢哥哥,都是哥哥的错。


    “想爸妈了?”他问。


    杜若枫点点头:“但我来是想告诉他们一件很重要的事。”


    杜少霆瞬间便猜到了什么,僵住。


    “我说不管将来遇到什么,只要他还爱我,我都要跟杜少霆在一起一辈子,不管是健康还是疾病,贫穷还是富有,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杜若枫抬手指了指天:“我发了誓的,爸妈听见了,如果有神明,他也听见了,如果违背,我不得好死。”


    杜少霆捂住她的嘴,眉头紧皱:“你又胡扯什么。”


    杜若枫亲吻他的脸颊,冰凉的嘴唇贴在他的皮肤,钻心的痒。


    他握住她同样冰冷的手指,放在掌心搓了搓。


    “你愿意跟我结婚吗?”她很认真地问。


    杜少霆其实没有想过,他甚至想过当她的秘密情人,安静陪在她身边,直到她彻底腻了,或者直到死亡,他不必见光,不必有名分……


    但她似乎早有所料,所以故意当着父母的面,说出这些话,他就是要逼他走出这一步。


    因为她知道,他不敢赌任何让她身处困境的可能,但她站在困境里,不管那是刀山还是火海,他都会来。


    “愿意吗?”


    他的手又攥紧了,像小时候那样。


    杜若枫握住,慢慢撑开,将自己的手放进去,五指插进他指缝,紧紧合扣住。


    “你愿意吗?”


    他许久才张开嘴巴,声音干涩:“愿意。”


    杜若枫终于笑了,回头看:“爸妈都听着,你不能反悔。”


    她似乎这会儿才察觉到冷,瑟缩着攥着他的衣领往他怀里钻,兀自嘟囔一句:“可惜了,没有买戒指,给你圈起来,你就是我的了。”


    她不管做什么都喜欢打上自己的标签,自己的所有物都有明显的标识。


    从小到大,这点都没变。


    杜少霆笑了下,虽然很浅淡,杜若枫还是捕捉到了,她手指戳他的唇角:“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父母墓碑前,杜少霆只觉得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可还是攥住了她冰凉的手指:“好了,再吹风要感冒了,回家吧。”


    “爸爸妈妈再见,新年快乐,我今天真的很开心,如果你们生气,就托梦来骂我吧,别骂他,他睡眠不好,这些年也劳心劳累,过得很不好。但我想,你们还是会为我高兴的吧。”


    她蹲下来跟他们告别的时候偷偷说,掌心抚摸墓碑,轻轻拥抱了一下冰凉的墓碑。她已经想不起来妈妈怀抱的温度了。


    但那些缺失的父爱和母爱,杜少霆都补给她了。


    她没有道理不爱他。


    爸妈也没有道理不接受他。


    作者有话说:


    来啦~~昨晚睡着了,醒了干脆又添了一章


    双更合一,比心


    第20章 Chapter 20 我想你


    让杜少霆接受两个人是正常恋爱比登天还难。


    更别提领证结婚了。


    他虽然答应了, 但其实是想的是三年五年十年八年后,等他解决掉所有隐患,然后再顺理成章结婚, 中途她变心了厌倦了突然觉得哥哥其实也就那样了也可以随时抽离。


    所以几天后的某个早晨,杜若枫随口说了一句:“哥,民政局开门了, 我们抽空把证领了吧。”


    杜少霆的第一反应是皱眉。


    她没理解, 问了句:“你最近有事要忙?没关系的, 这个好像还挺快的,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我看他们还会看一下黄道吉日, 我们就算了吧, 咱们家除了奶奶没人信这个。或者你想图个吉利我就约了大师看看。”


    其实她也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怎么样, 直觉自己跟杜少霆和别人不太一样,但感情是两个人的事, 谁又能下定义一定要怎样呢。


    她这边规划着未来,杜少霆却开口:“我不希望你这么草率做决定。”


    草率……


    杜若枫仿佛有了应激反应,沉默很久还是没办法假装平静:“你到现在还是觉得我只是分不清爱恋和依恋的小孩儿是吗?你喜欢我, 但又觉得自己只是在满足我的心愿,认为我是个心愿达成就会失去兴致的小朋友。杜少霆,你真的很不可理喻。”


    她走了,早饭都没吃。


    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很严重的生气了。


    父母去世后,两个人都很努力在维持一下家的表象, 但到底是有什么破碎了。渐渐的,形成一些不成文的规矩, 不管多生气,饭是要吃的,也不能不回家。


    可她这会儿没法在家里呆着, 会窒息。


    以前难过了总想见朋友,这次朋友都不想见,以前赌气大多数时候给他看的,去找朋友也是确保他能找到她。


    现在她只想一个人静静,也希望他能明白,她的依赖是想要靠近,而不是身边只有他所以才不自觉抓住他。


    她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最后驶出城区,开车几十公里,到郊外的镇子上找一个瘸腿的老妇人。


    是妈妈在闺阁时候的保姆,后来跟到杜家来照顾月子,之后就一直留在杜家了,出事的时候她在车上,命保住了,但瘸了条腿。


    妈妈从小就没了妈妈,是保姆带大的,待她如同亲人,出事的时候也是妈妈护了她一下,虽然在那种情况下并不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但老太太心里记着。


    当时杜家乱成一锅粥,谁都想从她身上掏点,啃一块儿肉。


    只老太太顾念她年幼,也不知道是媒体大肆渲染杜家的危机,还是谁在她耳边吹了风,她觉得她水深火热,恐怕什么也留不住,更不确定不是亲哥的杜少霆会不会真心待她,偷偷塞给她一张卡。


    原本是妈妈存给她养老的钱和她事故后的赔偿金,她给存一起,全拿去给杜若枫。


    钱她没要,但这份真心,她记到如今。


    她也把她当自己亲人。


    阿婆从出事之后她就不在衍城待了,女儿在镇子上开一家民宿店,她过来帮点力所能及的忙。


    这里挨着衍山景区,是座修缮又增建的古镇,风景很美。杜若枫下车后,嘱咐司机把后备箱的东西都搬出来。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率先出来,看见她,有些意外,叫了声:“小枫姐?”


    杜若枫笑了笑:“可可,妈妈呢?”


    “妈妈去集市了,姥姥在家呢。”


    祖孙三代就三个人。


    说着,把她拉进去,大声叫着:“姥姥,你看谁来啦!”


    阿婆年纪大了,但能自己开着电动轮椅四处活动,看到杜若枫,加速往前走了几步:“若若怎么来了?”


    杜若枫鼻子一酸:“来看看您。”


    或许是父母走得早,长辈缘薄,奶奶性子淡,唯一的儿子去世后,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心性越发冷,谈不上对她还还是不好,但的确不太想见他们,于是她也默契地不往身前凑。


    阿婆留她吃饭,电话打过来几次,她都没接,也没多说,只说跟哥哥吵架了,不太想理他。


    “那孩子珍惜你,是个好孩子,你别跟他置气,有什么话,说开才好。”


    “我没跟他置气,他待我好,我也知道,我就是觉得他太把我当回事,又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我气这个。”杜若枫想到这里,又开始想爸妈,如果爸妈还活着就好了,就可以告诉她该怎么办。


    阿婆浑浊的眼球里露出几分思索,半晌才又开口:“其实……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做他们这行的,最忌讳攀扯情分认不清自己位置,也忌讳多嘴多舌,胡乱传话。


    她跟主顾家里渊源颇深,跟了几十年,但依旧非常清楚,主顾是主顾,保姆是保姆,人叫一声婆婆是尊敬,你真把自己当家人,那就不对了。


    但过了这么多年,有件事一直憋着,她心里也不好受。


    杜若枫看着她:“阿婆,没关系,想说什么就说,我不是拎不清的人,不用担心我歪曲您意思。”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婆叹口气,讲起杜少霆刚来那会儿。


    他叔叔婶婶知道他去了个富贵人家,便来寻人,想攀亲戚,如果能顺便打打秋风,那就更好了。


    杜先生和太太早就了解过这孩子的家世,必然不可能任由他们胡来,直接联系了律师过来交涉,问他们诉求,做关系最后一次切割。


    那时候家里有个司机,嘴上没个把门,说有钱人最讨厌这种穷亲戚,估计要嫌麻烦,把孩子退回去了。


    年幼的杜少霆听了,信以为真。


    他觉得是自己给家里添麻烦了。


    但他又不想回到自己原本的地方去,于是他离开了家,往南走了。


    等先生和太太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他不知道怎么走的,已经南下几百公里,到了一家寺庙。


    寺里的主持觉得他一个小孩独自前往,跪在佛殿许久,一动不动,实在奇怪,报了警,这才找到他。


    母亲没怪他,先带他吃了饭,然后去酒店洗澡换衣服,让他睡了一觉,才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为什么要南下。


    为什么去寺庙。


    他不说话,只沉默低着头,说:“对不起。”


    庙里的师父说,他在给妹妹求平安。


    因为怕他乱跑,为了稳住他,特意去跟他交谈过。面对陌生人,他倒是难得吐露心声。


    师父也惊叹他年纪小小,想的倒是全面。他知道离家出走不对,一路上也不多说话,搭乘各种便车,给出的理由都是父母不在了,跟着年迈的老人生活,奶奶在某地等自己。这样路人多半会同情,也不会强行要联系他父母,于是他安全走出了几百公里。


    南下是因为天渐渐冷了,他要往南方走,怕冻死。


    至于去哪里,他并不知道,只说:“世界这么大,总能找到可以存活的地方吧?没有也没关系。”


    他平静说:没有也没关系。


    他被带到杜家其实不完全是因为杜家夫妇相信什么压命格的说辞,只是他身世凄惨,父母心软了,恰好又有个十分合理的由头,顺势就把他带回家了。


    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被带到杜家是因为妹妹,他离开杜家是因为觉得自己是个拖累,他不想再一次变成那个随时被扔出家门的可怜虫。


    但他走了妹妹怎么办?他不知道,于是进到寺庙,祈求菩萨保佑她长命百岁。


    祈求下一个带回家的小孩能爱护她。


    妈妈沉默了很久,第一次觉得负担一个生命是这么沉重的一件事。


    他不是个有一口饭吃,吃饱了穿暖了就可以无忧无虑的小动物,他是个独立的人,哪怕从前过得再不好,哪怕在外人眼里他是何等的幸运,在此刻,他都有自己意志和想法,有人格和尊严。


    妈妈跟他保证:这里永远永远是你的家。


    要求他以后无论遇到任何事,都不许乱想,更不许自作主张,有爸爸妈妈在,不会要他承受任何他不该承受的东西,并跟他解释了如何和叔叔婶婶谈的。


    这件事杜若枫并不知道。


    只记得哥哥离开过几天,再回来的时候给他戴了平安绳,说是寺庙里求的,很灵。


    杜若枫一直戴着,直到后来线断了,她还收着。


    “那时候家里有个心理医生,经常来跟他聊,但他从不开口,后来见你跟他能聊得来,慢慢就不来了。但他一早就跟先生太太说过,这孩子防备心很重,但求生欲很弱……”


    他把杜少霆比作浮萍,逐水而流,他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往哪里去。


    他觉得活着也行,觉得死了也行,他的悲观和厌世已经达到了一个十分自洽的程度,所以无坚不摧,很难撬开他。


    杜若枫是牵住他的那根纤弱的绳,从此她的来处是他的来处,他的去处是他的去处。


    这对杜家来说,并不算坏事,于是就没有强加干预。


    在父母出事的不久前,发生过一件很小的事,杜少霆在B市上大学,离衍城几百公里,是他特意选的,除了逢年过节很少归家。


    但不止一次发现,他回衍城了,但没回家。


    本来是担心他还是无法把杜家当家,或者遇到什么事了没法跟家里讲,所以调查了一下。


    发现他每次偷偷回来都和杜若枫有关。


    但他也并不去看她。


    后来分析,他可能有严重的分离焦虑,他把杜若枫当锚点,离开她她就没法和这个世界做链接,所以他一遍一遍奔赴她,却不打扰她。


    “他可能有严重的心理问题。”医生建议他们,最好还是带他来医院。


    夫妇两个不禁感到愧疚,总觉得是早年问题的遗留,导致如今变本加厉。


    更害怕这样会伤害到女儿。


    阿婆当年执意要把自己的积蓄都给杜若枫,也有那么一点害怕杜少霆这种性情古怪的人,离开父母的威慑和看管,会对她不利。


    但这么多年下来,她也早看明白,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永远不会伤害杜若枫,那一定是杜少霆。


    杜若枫听完了,很难过,大概有点能体会他的心情了。


    一个不被期待的生命早早地感觉到世界过多的恶意,已经无法心安理得接受爱和馈赠了。


    他把这些年所有的好运都归结于最开始的“她需要他”上面。


    他所认为的最高级的爱就是无底线的付出和馈赠。


    他的爱无所求,所以有时候会显得凉薄。


    杜若枫留宿在这里了,夜里坐在露台吹风,跟几个远行来的客人聊天。


    聊到恋爱,其中一个说,自己最爱的人,死在他们结婚的前一天,七年过去了,还是没办法释怀。


    杜若枫也忍不住想,如果今天就是最后一天,她会不会遗憾没有和他在一起?


    然后终于接了杜少霆的电话。


    “在哪儿?”杜少霆的声音很哑,带着点祈求,“我去接你好不好。”


    这是第一次他完全不知道她行踪,她开了一辆完全没有定位的车,把自己带定位的手机也留在了车库某辆车里,在街上绕了三圈绕丢了三波保镖,然后一个人离开了衍城。


    他的安保总给人一种密不透风的感觉,其实更多是因为她总在配合他。


    但一旦她不想,他连她丁点影子都抓不到。


    他开车去了很多地方,亲自去拜访她的每个朋友。


    梁思悯说:“没见,这几天都没见了,她其实挺独来独往的,不想理人的时候是真失联,但我以为就算全世界都联系不上她,她都会接你电话的。”


    那不是他控制欲多强,只是她赋予给他的特权。


    路宁开了一家改车行,新年也没闲着,在店里忙着改一辆古董车,看到杜少霆到这边来,还狠狠意外了一下,但也说不知道,她以前心情不好就来这里,人多眼杂,显眼好找,其实就为了保镖随时跟杜少霆通风报信,怕他找不到她着急。


    程叙最近在商场开了第一家门店,正新鲜,每天都要去视察,杜少霆也进去了,店员看到一个气场又冷又强悍的冷脸大帅哥,根本不敢上前介绍,把程叙叫来了。


    程叙一看,这真稀客啊,但看见他就知道他为什么而来,说:“杜总,我没见小枫,她也几乎不来我这儿。”


    他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只是不亲眼看一看不甘心。


    他离开了,甚至还去了一趟父母的墓地,也没有。


    最后彻底没了盼头,车子停在路边,他靠在车头抽烟。


    想她会去哪里,可即便他这么了解她,她想躲的时候,他还是找不到。


    或许他真的错了。


    她到底心软,发了几条短信报平安,说想一个人静静,不会赌气,但依旧不接他电话。


    可他还是一遍一遍打,从没有这么想听她声音过。


    害怕她不安全。


    害怕她难过躲着偷偷哭。


    害怕……


    害怕很多事。更怕再听到她消息是医院或者警察打来的。


    父母的去世给他的打击也并不小,只是他是哥哥,他必须要挺直脊背给她撑起一片天,但很多个夜里,他也是伴着噩梦醒来的。


    不知道打了多少通,她终于接了,听筒里传来微微风声,她的声音带着点消沉,但还好。


    幸好。


    她终究还是没忍心刻薄他,只说:“我来看阿婆了,不是跟你说了,我想一个人静静,干嘛一直打电话。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杜若枫以为他又是一堆说教,也不知道怎么能那么操心的。


    可杜少霆沉默许久,却只是说了句:“若若,我想你。”


    “哥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妹:早知道录下来了


    来啦,本来想双更的,没写完,先睡了,等中午再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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