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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Chapter 21 他有时候真


    杜若枫一时有点不太相信的耳朵, 沉默了大半晌,才应一句:“你喝醉了?”


    “没有。”


    杜少霆竟笑了,一声短促的气声, 听得人耳朵发痒。


    她竟然也开始疯狂想见他。


    但生怕这昙花一现的情绪外露又因为她的热切退回去,她故作平静地说:“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从你嘴里说出这种话。”


    “抱歉。跟我在一起,很辛苦吧。”他说。


    杜若枫思绪万千, 可也只是摇头, 想到他看不见, 才闷声开口:“很苦也想尝一尝的东西,必然是甜大于苦的, 我又不傻, 不会自己找虐受。”


    意思是, 苛求完满是一种病,苛求别人的完满, 为此呕心沥血不辞辛苦不图回报,到头来还要心疼别人:很辛苦吧。


    这种人更是病入膏肓,救无可救了。


    但是怎么办, 她还是喜欢他。


    “我去接你,好不好?”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跑她。


    杜若枫看了看外面的天,黑沉的夜幕下,冷风肆虐, 远处天边泛着红光,瞧着又要下雪了。


    “太晚了, 明天吧。”她妥协,到底不忍心晾着他,他一句思念说出口, 她顷刻间就缴械投降了。


    “好。”他犹豫片刻,还是应了。


    “哥,别在外面了,回去休息吧。”


    杜若枫啊杜若枫,你真是很没有出息。


    她回到人群,继续一些没有边际的话题,有人说起年前去部落看驯鹿,脱离城市,在最原始的地方,连手机信号都没有,反而找到了一些生命的意义,跟身边人似乎也更亲近了。


    杜若枫从小到大去过的地方不胜枚举,跟着朋友们也满世界跑过,但跟杜少霆一起出去游玩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更擅长扮演一个统筹者和决策者,好像天生就不知道玩乐两个字怎么写。他看起来对一切都不感兴趣,所以后来也就很少有人约他去干什么,就连杜若枫都很央求他一起出去玩。


    或许可以一起去度个蜜月。


    至于婚礼,她不太想办。


    杜若枫小时候是个对仪式感非常看重的人,认为人生重要的节点是要留下一些特别的记忆的。所以喜欢宴会,喜欢盛大的繁琐的仪式和礼节。


    但父母不在了之后,经历过太过伪善的面容,有时恶心到连和他们共处一室都觉得呼吸困难,渐渐就不再热衷人群和热闹。


    值得纪念的事,是要和重要的人分享的,不然再盛大的仪式,都是孤寂。


    她和杜少霆的结合注定会引来非议,她不在乎,但杜少霆是个忍受不了她被议论的人,所以不如不办,天为鉴,地为证,父母碑前已经上告,几个朋友她会宴请,其余没有值得她宣告的人了。


    夜谈到凌晨,客人们都陆陆续续回房了,杜若枫还是没有睡意,裹着毯子,又坐到前厅看小朋友写作业,快开学了,哈欠连天地在这里奋笔疾书,被妈妈骂了,说写不完不许睡觉。


    杜若枫也没劝,只是安静看她一会儿。


    小朋友偷懒耍滑头呢,题目都不看,直接就是编,对着答案删删改改地抄。


    她觉得挺有意思,她以前上学时候属于认真勤恳那一类。


    高中的时候,成绩一度一落千丈,年级上千人,她从第三名掉到三十名,又掉到三百名,老师大发雷霆,请家长去学校。


    只比她大三岁的杜少霆作为监护人出场,站在办公室里眉头紧皱,老师恨铁不成钢,说话自然不好听,语气颇重地斥责:再这样下去,她这辈子就完了。


    杜若枫麻木听着,其实没什么感觉,反而杜少霆眉眼生出厉色:“学校学生这么多,老师们没有义务关心每个学生的身心健康,这我非常理解,但作为她的哥哥,我知道她的状况,也充分了解这背后的所有原因,人不是机器,不可能永远保持昂扬的姿态,暂时的消沉也不代表她这辈子完了。您这样不合适,更不该说给她听,孩子还小,有时候会过分放大困境,但您作为师长更应该知道,人生没有标准答案,也永远不会走到死胡同,过早宣判死刑是对信心的瓦解和对未来各种可能的抹杀。”


    他还那么年轻,说话腔调倒真像个父亲辈的,把老师说愣住了,下意识说了句:“抱歉,是我措辞欠妥,我只是觉得惋惜,她不该是这样。”


    那天杜少霆给她请了三天假,带她去了迪士尼,她三天什么也没干,纯玩。最后一天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吃着一个冰淇淋甜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有点惆怅:“感觉浪费了三天。”


    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没做。


    “那你开心吗?”


    “开心。”


    “那就不算浪费。”


    “哥……你跟爸越来越像了。”


    杜少霆只是摸了摸她的头。现在回想,他的眼神里也有化不开的忧郁。被迫装大人,很辛苦吧。


    他不是越来越像爸了,是的确在模仿着爸爸妈妈的样子在爱她,想要努力弥补掉她缺失的那一块。


    杜若枫眼眶又开始潮湿,每次都是这样,恨着恨着,到最后都只剩下心疼。


    她抬眸,杜少霆就站在那里,穿着黑色羊毛大衣,高领的毛衣显得他脖颈修长,那张脸格外的冷峻,他沉默看着她,她也沉默地盯着他。


    “怎么哭了?”他开口,声音嘶哑。


    杜若枫骤然从梦魇般地状态中惊醒,愕然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接你。”


    他停顿片刻,又说:“接你回家。”


    他解释:“睡不着,想来这里等你,没想到你还没睡。”


    如果睡了呢?


    大概会在这里等到她醒过来。


    他有时候真的很固执。


    杜若枫叹了口气:算了,我以后不逼你了-


    之后几天,杜若枫都在思索自己要干什么,欢亚她不打算回了,连离职手续都没办。


    她也不想进集团,一堆破事,看着就头疼,她没杜少霆的耐心和控场能力,但其实真正原因是,她害怕自己一旦开始揽权,杜少霆就失去支点了。


    最后她去了天娱,挂职了个副总,把《浮城》从欢亚那里挖过来了,她这次担任出品人,把柳佳曦挖过来做制片人。


    这个过程比她想象的要顺利的多,到最后发现,年前杜少霆就在促成这件事,似乎是早料到她想这么干。


    这期间还搬了次家。


    新家是杜少霆很早之前买的一套房子,收拾了一个多月才收拾完。


    一栋园林式小别墅,不到三百平。


    搬进去那天杜若枫正在旧房子里指挥工人搬机器进场。


    她把房子给剧组拍戏用了,既然杜少霆无法面对,那就把这里彻底覆盖掉算了。


    有些记忆,留在心里就足够了。


    柳佳曦站在客厅,还是觉得像梦:“你个富二代装什么穷苦小白花。”


    杜若枫:“……”


    没装,或者说没刻意装,只是杜少霆不在身边的时候,她的物欲和对新事物的好奇都低到可怜,看起来就不那么有生机,显得朴素安静。


    “很难想象,短短一个多月发生了这么多事,以及颠覆了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欢亚大震荡,肖总暂代总裁职位,《浮城》对他们来说是个烫手山芋,所以转手起来也毫不怜惜。


    柳佳曦担任《浮城》新制片,导演要重新拍摄男主的部分,原班人马还要拉回来补拍一些必要戏份。重新攒局不容易,但她干劲可太足了,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是个大工程,男主请不来,新投资也没着落,柳佳曦却信心十足,非要去亲自联系钟奕明。


    杜若枫其实原本说的是:“我给你想办法。”


    但钟奕明的经纪人和她背后公司老总铁了心要拒这个项目,估计搬出杜少霆也不好使,硬让他出个人情也不是不行,但这么不情不愿,后续合作起来估计会很难协调。


    所以柳佳曦还是想要再从戏本身入手努力一下。


    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现在挂着天娱的名头,只要在专业上说服了他六分,那他自然愿意卖这个人情。


    这天金庭在举办庆祝会。


    组局的是刚拿下春节票房断层第一的顾导,为他下部戏做准备。


    各家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带自家艺人露个脸。


    有人问顾文洲,今日主座谁,竟到现在还空着。


    话刚落,侍应生领着一个女人姗姗来迟,那女人一身米色,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眉眼生的极佳。


    身后保镖助理随行,到了宴会厅入口,就停下了,守在那里。


    排场很大啊。


    她一人过来,素白的一张脸,仿佛觉得这场合不值得她隆重似的,连个唇膏都没点,但那张脸还是白净清透,倒也有不做妆点的资本。


    说她是艺人都有人信。


    所有人的目光在她身上,以为是姗姗来迟的大佬,不由惊了一下。


    太年轻了。


    但艺人敢在顾导的饭局上如此随性的,得是多大的咖位?资方的大佬又过于年轻了。


    结果她往角落里一坐,跟缩在角落的柳佳曦凑一起咬耳朵:“我托方晨辰要了个人情,顾文洲是她大学师兄,俩人也挺熟的,你往前坐啊,你缩在犄角旮旯里干嘛。”


    以前也不是这个畏手畏脚的性子,腕儿不大的时候也敢跟各路老板叫板,是自己要的就极力去争。


    今天是怎么了?


    柳佳曦悲催地说:“我看到我前男友了,我当初有点对不起他,心虚。”


    杜若枫顿时乐了,追问:“详细说说。”


    门口保镖低头拿出手机,给自家老板汇报:杜总,杜小姐人在金庭。


    抬头的时候,门口一行人径直走进去。


    他顿时愣住,这不是他们杜总吗?


    杜少霆一进场,气氛都冷了三分,所有人不自觉起身。


    顾文洲忙迎上去:“杜总您能来,真是太给面子了。”


    杜少霆冷淡说了句:“客气了。”


    眼神却掠过杜若枫脸上,看她坐在角落里,不由蹙了下眉。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凌晨应该还有一更,明早来看


    第22章 Chapter 22 他什么意思


    杜若枫不知道他来。


    他也不知道杜若枫今天来, 所以看到她坐在角落里,下意识皱眉,以为是谁特意安排她坐角落。


    她那位置还是加塞进去的位置, 有空余座位的情况下,挺不尊重人的。


    顾文洲是个人精,顺着目光看过去, 自然先看到为表郑重盛装打扮的柳佳曦, 想起方师妹特意关照过, 他当时没放心上,现在一回想, 方晨辰是天娱的, 她和小年轻能有什么交情, 不会是代杜总照看的?


    于是他态度自然地介绍起人来,知道在座的人, 杜少霆没几个有兴趣认识,只粗略交代,绕了一圈, 终于绕到柳佳曦身上:“这是我同门师妹的朋友,说起来我师妹还是在杜总手底下做事,佳曦你过来,坐我旁边吧,怎么挤在角落里, 显得我待客不周。”


    “顾老师您客气了。”柳佳曦受宠若惊,但实在不想往那边坐, 推辞道:“我就坐这里挺好的,挺好的。”


    杜若枫还在等着听八卦,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搜索着。


    她和柳佳曦也是校友, 但不同届,所以也无从得知她的感情史,只记得从认识她开始,她身边就没人,还以为她一心事业断情绝爱了呢。


    “到底是谁啊。”杜若枫心痒痒,扫了一圈,哪个都不像。


    最后她甚至都猜要把顾文洲猜上了。


    柳佳曦倒是难得见她求知欲这么旺盛,怕她猜来猜去没完没了,索性告诉她:“周晔。”


    这下杜若枫真的意外了:“啊?”


    在场腕儿最大的了,咖位快比得上钟奕明了,年纪甚至比钟奕明还要大一点。


    “你俩怎么凑一起的?”杜若枫更好奇了。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你就非得现在听。”


    “我不是怕看热闹看不明白,我瞧见他看你好几回了。”


    这么多人,总不好一直说小话,柳佳曦就打字简短说了下。


    刚毕业那会儿就入行了,她运气好,进了家很牛的影视公司当制片助理,第一部戏的男主就是周晔,那会儿她就是个小白,周是大前辈,还是个角儿,何德何能能攀得上,但因为各种原因俩人常见面,慢慢熟悉了,气氛莫名就暧昧起来,有次喝了点酒,她本来对他就有点仰慕,心理防线又低,就半推半就发生了关系。


    再之后俩人一直保持着这种关系,说亲密也亲密,说疏远也疏远。


    反正不像谈恋爱。


    刚进圈的时候也年轻,一入行就听了满脑子离奇八卦,纸醉金迷的名利场,最不缺的就是谈资,于是被刻板印象洗脑了,觉得这个大染缸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当他无聊给自己找乐子,而她没经住诱惑,陪他演这一场暧昧戏,等时候一到,就像十二点钟的钟声响起,好梦就散,各自回到各自的世界,互不干涉。


    她一直这么想的,也一直这么贯彻的。


    于是戏结束了,她就当梦醒了,还很“明事理”地主动发了消息,说感谢他这段时间的陪伴,以后就不联系了,会把他的联系方式删掉,也当作没发生过。


    发完她就把他删了,有人来问她,是不是跟周老师闹矛盾了,她那时候根本不知道是周晔让人来问的,非常耿直说了句:“这不是默认的规矩?戏结束了,各回各家。”


    她其实只是装老成,怕被人看出来自己是个嫩瓜蛋子玩不起,但其实矫情得要死,连着几天去买醉,跟朋友在ktv里大唱特唱伤心情歌。


    他其实联系过她几次,她非常有种地告诫自己,最好的关系就是没有关系,所以没理他。


    结果很久之后才听说,周晔这个人在感情方面很白目,家庭状况很糟,全靠他一个人撑着,早些年替家里还了几千万的债,根本没时间考虑个人问题,人又清高,是个戏痴,咖位倒是上去了,片酬也不算低,但一直被公司坑,根本没得什么钱,所以虽然成名早,但其实属于清贫那一挂的。


    遇到柳佳曦的时候,是他过得比较轻松的时候,春心萌动,老房子着火,上头得很,谁承想遇到个“渣女”,稀里糊涂就被抛弃了。


    后来好几次采访他都提到自己被甩的事,确实很受伤很破防很不理解。


    但过去太久了,失去解释的必要,柳佳曦就这么一直背着个“渣女”名头了。


    杜若枫越听越觉得匪夷所思。


    “你俩这也太狗血了,都能写本小说了。”


    柳佳曦一摊手:“我也经常问自己,为什么能环环相扣地互相误解。或许本来就是孽缘吧,不合适的年纪,不合适的两个人,注定没有好结局。”


    他以为是顺其自然的好聚好散,哪成想在对面眼里是遗弃。


    这句话刺了杜若枫一下。


    她记得自己大学时候去寺庙祈福,顺便问了个签,问姻缘,问她和杜少霆,那注签是下下签,也是这样说:注定没有好结局。


    她不信,但从那之后再也没敢去求过签,卜过卦。


    这会儿突然想起来,抬眸看了眼端坐主座的杜少霆。


    所有人都毕恭毕敬看着他,觉得他是什么阎王罗刹。她只一眼看出,他一口饭没吃。


    她甚至不敢当众承认和他的关系,既不想做他妹妹,也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别人:这是我男朋友。


    杜若枫的目光太殷切,杜少霆想忽略都难,于是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顾文洲那聪明的小脑瓜又运转起来了,以为他又在看柳佳曦,于是隔着老远把话题绕到柳佳曦头上。


    问她:“我突然想起来,你和周老师还合作过吧?这圈子确实不大。”


    杜若枫看了眼面如菜色的周晔,憋笑憋得很困难,实在不是很理解顾文洲这种精准的踩雷本事怎么修炼出来的。全场这么多人,怎么偏偏把这俩人揪出来。


    杜少霆看着杜若枫频频看别的男人,还笑,脸色更臭了。


    他拉下脸,顾文洲以为不满提起柳小姐和别的男人,忙转移话题:“柳小姐旁边这位是?看着眼生。”


    他自己攒的局,人大大小小不管认识不认识,总会是有一点印象。但杜若枫却是完全没有眉目。


    杜若枫还没来得及说话,钟奕明再次姗姗来迟,一进场,没注意杜少霆,倒是先看看她,笑了下:“最近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碰见你,阴魂不散啊你。”


    最近柳佳曦追着钟奕明跑也不是什么秘密,周晔那边又误会,顿时冷下脸:“钟老师这样讲是不是有点……言重了。”


    杜少霆抬眸看了周晔一眼。


    连杜若枫自己都没弄清楚这什么状况,迷茫扫了一圈,最后和杜少霆对视上。


    他微微挑起半边眉毛,仿佛在质问:他什么意思?


    杜若枫觉得有趣,也就忍不住笑了。


    作者有话说:


    早上好,没写完,为了让大家睡醒能看到,先更个短章~


    第23章 Chapter 23 今天很开心


    片刻后杜若枫就想明白了关窍。


    钟奕明误以为杜若枫是跟着杜少霆一起来的, 所以肆无忌惮调侃她。


    但因为最近柳佳曦一直追着钟奕明跑,导致周晔下意识以为他是在当众下柳佳曦的面子,虽然被“渣”了, 但知道这个圈子里有多捧高踩低,心疼她人微言轻,还是看不惯别人这么对她。


    而杜若枫自己太八卦, 她对圈内人不感冒, 但周晔属于她比较欣赏的那一类艺人, 之前跟钟奕明能和解,也是因为他艺人形象非常戳中她喜好。


    杜少霆八成是觉得她不停看周晔是感兴趣。


    真乱成一锅粥了, 杜若枫顿时哭笑不得。


    她怕再误会下去这群人该结梁子了, 于是主动应了句:“谢谢周老师替我讲话, 我和奕明哥从小就认识,虽然他嘴巴毒人品也不怎么样, 但我已经习惯了。”


    钟奕明被戳中笑点,点了下头:“行。”


    他从杜少霆身边经过,拍了下他的肩, 嘀咕一句:“都是你给惯的。”


    杜少霆没说话,但杜若枫隔着人群,就差翻他个白眼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都有意无意打量起杜若枫起来。


    知道杜少霆的,都知道他有个眼珠子一般宝贝的妹妹, 但其实都没怎么见过。


    父母去世后她就不喜欢露面了,杜少霆也看得紧, 媒体再怎么大肆编排他,他都没让她的照片见过一次报。


    这会儿也有人猜是不是他妹妹。


    但总感觉不太像。


    说不上是氛围还是气场,总之不像。


    一顿饭吃下来, 杜若枫只顾得上看周晔了,他听到杜若枫开口说话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直接就是一个丧失表情管理,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颓丧。


    至于柳佳曦,情绪十分复杂,三分愧疚三分尴尬,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全程都不敢抬头多看一眼,但却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有道灼热的视线。


    导致柳佳曦的计划一直没能完成,一向视工作如命,天塌下来都要先干活儿的人,第一次把什么都抛在脑后了。


    她憋了很久,最后实在憋不住,跟杜若枫说了句:“你说当初是我的错吗?”


    杜若枫谨慎地思考了一下,摇头:“我觉得不是,但我也说不好,我唯一能肯定的是,你其实一直都没能放下他。如果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是不会这么心烦意乱的。”


    柳佳曦也开始垂头丧气:“可是我能怎么办?总不能冲过去告诉他,当初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咱俩只是露水情缘?那他不更恨我了。”


    “要不我帮你转达?待会儿我就借口说谢谢他刚刚的好意……”


    柳佳曦打断她:“我看你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不如让我问问你哥,如果跟别人介绍,是更希望介绍你是他妹妹,还是你是他的女朋友。”


    杜若枫沉默许久,才说:“你好毒。”


    又过了会儿,她耸耸肩:“我不在乎。对我来说,不管是作为妹妹还是作为女朋友,他对我都很好,这两个身份都是客观存在的。”


    同样的问题,梁思谌也问过杜少霆:“怎么打算的?”


    两个人在一起没几天他就知道了,作为多年好友,互相都太了解。梁思谌的原话说:你的眼神变了。


    爱是藏不住的,再尖锐的人在陷入爱当中都是柔和的。


    尽管杜少霆不觉得自己有任何的变化,但他也没有否认,闻言只是摇摇头:“不知道。”


    他这种谨慎到病态,别人走一步看三步他要看十步才安心的人,第一次面对一个问题,说:不知道。


    梁思谌也有些意外:“什么计划都没有,你竟然会答应,不可思议。”


    他笑了下,只是那笑容稍显苦涩。


    “她一难过,我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愁的胃病都犯了,不想回去惹她担心,借口来找梁思谌谈事,其实一边约了医生过来给他打吊瓶,一边在开跨国会议,顺便还要分心处理一下分公司的烂摊子。


    杜家本身就是个大烂摊子,其实他白手起家都未必过得这么辛苦,但他这么多年,硬生生就把杜家扛起来了,他甚至手里的股份都不足百分之十,还是出于各种考虑才拿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责任心。


    如果不是清楚杜少霆的为人,也了解杜若枫的脾性,不然他真的会以为这傻子进传销窝点被邪恶小白花洗脑了。


    “人把你当哥哥,你把自己当奴隶,你是不是有病?”


    杜少霆笑了下:“或许吧。”


    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他无所求,只求她平安、健康、幸福。


    她想要他,他可以给,哪天不要了,他也可以走。


    原本是这么想的,可看到她眼神滴溜乱转,快要黏在周晔身上,时不时还要跟柳佳曦咬下耳朵,他惊诧地发现,原来他的嫉妒来的如此轻易和凶狠。


    没来由地生出一些想让某些人原地消失的念头,希望她眼神永远在自己身上。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杜少霆还站在那里,杜若枫却不见了,追着周晔就走了。


    他捏着没放下的酒杯,几欲捏碎。


    钟奕明还不知道两个人关系,走过来,还笑着调侃他:“儿大不由娘啊,妹大也不由哥。”说完看他脸色真的沉下来,忙又说,“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你看你就爱较真。我说的也是事实。她都这么大了,你也该适当放放手了,当爹当妈太久,你怕是都快忘了自己跟她同龄了。”


    杜少霆问他:“她的项目,你还没答应?”


    钟奕明说:“我真不是跟你跟她拿乔,我的确是不能接。”


    “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我可以欠钟家一个人情。”


    那意思就是可以在商业利益上做出让步,这承诺几乎打破了他一些固有的原则。


    “就那么宝贝?一点挫折不让有啊?兄弟,别这样吧,她迟早要你去天上给他摘星星啊。”


    那他……大概也是会想想办法的。


    杜若枫拐个弯不见了,杜少霆侧头抬了下手指,林森意会,扶着耳麦问了句:“小姐呢?”


    追着上了周晔的车,交谈了十四分钟才出来,兴高采烈打了个电话,说了什么听不清。


    林森不敢说,但又不得不复述,只觉得如果气场能杀人,老板早就人命累累了。


    好在杜小姐最后回到了这里,两眼亮晶晶地说:“哥你还没走啊?太好了,带我回家,我车子借人了。”


    杜少霆什么也不说,只是“嗯”了声,一上车却降下挡板,把人揽进怀里,手指不由分说按住她那双眼,抚摸着:“今天很开心?”


    杜若枫没听懂那语气里酸得要溢出的嫉妒,只是下意识点头,咧开一个笑:“超开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Chapter 24 他突然不是


    “嗯, 这么开心?”他表情甚至看起来平静。


    杜若枫点点头,兀自沉浸在八卦的愉悦里,虽然哥哥嘴很严, 但涉及他人隐私,还是这种私密的感情问题,她也不好多说, 只是开心地笑着, 蹭蹭他的脸, 非常得意地发现,“你主动抱我了。”


    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原本愉悦的心情瞬间便加倍愉悦起来了。


    杜少霆低头看她, 眉眼这么生动的时候, 少有。


    心情有变好一点,可嫉妒却变本加厉。


    印象里这么笑, 小时候多一些,在他面前总是叽叽喳喳,问题很多。


    长大了, 性格变很多,猜测过是人生突遭变故,也猜过是成熟了,现在看,其实底色还是没变, 只是父母的离世,的确对她打击很大吧。


    想到这些, 心疼便多一些,嫉妒却丝毫未减。


    这种情况罕见,于是看着她的目光也变得更加灼灼, 因为无法观察自己的心,所以妄图从她身上获得答案。


    很少以这种视角看她。


    她半靠在他怀里,一只手拽着他的领带,微微仰着头看他,手指不安分地摩挲着他领针上的钻石。


    但她眼神是游离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那种隐隐约约的兴奋让他格外的不爽。


    他抬手,指腹滑过她嫣红的嘴唇,问她:“今天都做什么了?”


    想要抢夺她的注意力。


    杜若枫眼珠子转了转,眼神终于聚焦,觉得今天的杜少霆很不一样。


    他每天恨不得24小时监控她,无论她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他都一清二楚,杜若枫纵容他,但也失去了分享的乐趣。


    他也很少问她“今天都做什么了”,显得虚伪。


    但其实真的问出口的时候,他觉得还是不一样的,他知道她今天干了什么,和她亲口告诉他今天做了什么,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受。


    而杜若枫也完全不会觉得他知道了,分享就没了意义。


    发现他问了,自己竟然很高兴,还是很想分享自己的生活和感悟。


    “我今天跟陆铮吵架了……”


    杜少霆顿时蹙眉,大概是觉得陆铮八成是疯了。


    杜若枫其实已经预料到他会这样,可真的看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是演戏啦,他怎么可能会跟我吵架。你竟然也会信。”


    关心则乱,就会失去理性判断的能力。


    “虽然没明说,但因为姓杜,陆铮又一直对我客客气气,所以公司很多人大概都猜到了我是谁。但可能是觉得我太年轻,脾气看起来也好,跟你相差太多,就觉得我只是个被你保护太好的草包吧,他们看起来都对我恭恭敬敬,但是都把我当傻子哄。”


    杜少霆又皱眉,这个人就是毛病,似乎听不得任何人说她不好,她自己说也不行。


    杜若枫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这很正常,而且我确实不如你。其实站在一个低位,反而能看得更全面,所以我就说让陆铮不必对我太客气,该敲打敲打该帅甩脸色甩脸色,我趁机摸一摸公司的底。”


    杜少霆很想说没必要。


    但她想做什么,他向来不愿意打击她,于是只是说:“不要委屈自己。”


    “我今天发现陆铮好高啊,感觉和你差不多了,身材也不错,怪不得艺人粉丝天天拿他开涮,正经又禁欲的高冷双开门大美人,被人玩梗都不知道别人在说什么,一想到就觉得好反差。”


    杜若枫想起来很多网上的梗,又想到自己这么说杜少霆大概也听不懂,更是笑得不能自己。


    陆铮只比杜少霆大三岁,是同门师兄,一毕业就过来帮他,到现在杜少霆完全放手把天娱交给他,他非常清楚陆铮的能力和忠诚度,所以把杜若枫放在他手底下他非常放心。


    看起来心还是放早了。


    “我中午还跟悯悯一块儿吃饭了,我见着她哥了,好可怕,站在他周围我感觉空气都凉了三分。”


    虽然梁思悯极力否认:你哥才可怕好不好?我每次见他感觉都不会呼吸了。你都不怕杜少霆,你竟然会怕梁思谌。


    其实梁思悯还说梁思谌在追求他义妹,就是家里那位保姆的女儿,因为母亲早早去世,她几乎算是在梁家长大的,梁家父母把她当女儿,说一句是异父异母的亲妹妹也不为过。


    “这不比你和杜少霆恐怖多了,我爸妈正当壮年,可是真的能提刀砍死他。他都不怕,他疯得很,他虽然没有霸王硬上弓,但威逼利诱软磨硬泡死不要脸也要追求人家,我真想报警给他抓起来。这么一比,你和杜少霆算什么,也就是你哥,你换我哥试试,估计在床上都不愿意下来。”


    梁思悯埋汰梁思谌一个小时都没控诉完,声称此人罪状罄竹难书,迟早是要下地狱的。


    “那你妹妹呢?有点可怜了。”


    梁思悯叹了口大大的气,“云舒……唉,也不知道真的喜欢我哥还是被洗脑了,我妈都知道了,说要给她撑腰,她竟然还护着梁思谌那个大变态,你说会不会是那个什么哥尔摩什么综合征的?真担心她会不会好好的突然就疯了。”


    杜若枫思索片刻:“或许……是真的喜欢呢。”


    只有爱和在意的时候才能够被胁迫了也还愿意护着吧,就像杜若枫喜欢折腾自己来引起杜少霆的注意,是因为知道他大概会就范。


    爱真是个玄妙的东西。


    “思谌哥跟我想象的也很不一样。”杜若枫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以前觉得他就是个很严肃很高冷的大哥,现在突然觉得他鲜活起来了。”


    杜少霆第一次对好友产生一种莫名的不悦。


    杜若枫依旧不好聊云舒的事,毕竟杜若枫和杜少霆是多年好友,自己万一一告状,伤害到云舒就不好了。其实她觉得这件事无论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云舒都有点可怜。


    今天还做了什么?


    想不起来了,但车子还没停,杜若枫还想说点什么,于是忍不住多嘴说了句:“我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周晔,真人比荧幕上帅得更直观,而且虽然同类型,但他比起钟奕明可爱多了,我以前一直觉得他挺严肃的,今天才知道他是真的心思很简单。”


    能混到这个地位的,就没有简单的,只不过是愿不愿意世故罢了。


    杜少霆一直扮演聆听者的角色,但今天她说一句他就想反驳一句,到最后憋得脑仁都是疼的,终于忍不住:“嗯,行,别的男人又高身材又好,鲜活立体,反差可爱,继续,还有吗。”


    这短短一段话里拌了两斤醋,杜若枫也终于吃出来味儿了,很想笑,又不敢,只是忍不住辩解了一句:“你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


    “你这个人很过分,我夸你高夸你帅夸你身材好夸你……各种的时候你都没有反应,我只是客观陈述一下别人某些特征,你就要不高兴,那你先把我夸你的部分还回来。”


    “还什么?”


    “不知道,反正你没有给我反应,我也不高兴。”


    车子到了,杜少霆牵着他手回家,一到玄关杜若枫就开始撒娇,说今天好累,走不动,其实是想要他哄哄她,可杜少霆却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眉头却始终紧锁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杜若枫是真的累,于是也懒得猜,只当他哥哥病犯了,又开始操心她这个操心她那个,她打了个哈欠,心安理得靠在他胸口等着自己被转移到床上。


    耳朵正好贴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但莫名安心,于是短短几分钟的路,她就那么睡着了,还做了个短促的梦,梦到一些不太健康的画面,颠簸如同身在马背,她一睁眼,看到一脸严肃正经的他,顿时心虚。


    其实他生了一张很有性张力的脸,但因为过于严肃和冷淡,让人在肖想的时候都会伴随着恐惧。


    “哥哥,你不高兴了吗?”她问。


    杜少霆从在宴会上遇到她到现在,尽管两个人靠得这么近,但自己在她这里一直都没有存在感。


    听到她突然这么问,心情非但没有好一点,反而情绪有种变本加厉的委屈和不甘,像是冻疮在温暖的时候并不会变得舒适,反而会钻心的痒。


    他问:“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就感觉你不高兴,但我以为你抱我会开心一点,我以为我给分享趣事,你会开心一点,但你好像更不高兴了。所以你是讨厌我了吗?”


    这才是无理取闹。


    杜少霆把她放上床,却因为他依旧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不撒手,于是只能顺势弯下腰俯身在她身前。


    杜若枫依旧不满足,把他拽上床才开心一点,脑袋拱进他怀里,追问:“你是讨厌我了吗?”


    明知道他不会,却依旧要这么问,是一种撒娇行为吧。


    她很擅长这种小伎俩,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学校有次按名次排位,她的同桌是个男生,学习很好,很聪明,脑子灵活到思维跳脱的地步,但嘴巴很毒,对普通人的理解能力感到由衷的失望,很不耐烦和人对话,在班上的人缘很差,很多人向他请教问题,他基本都会回答,但最后都会附赠一句:“这么简单还要问,动动脑子吧。”


    但他对杜若枫出奇的耐心,因为她发现他有个弱点,非常不经夸,稍微一夸尾巴就要翘起来了。


    于是杜若枫经常有意无意:“你怎么会这么多?”“你好聪明啊!”“这么简单的问题还愿意回答,这么善良啊!”


    即便是这种非常不走心的夸赞,他也会十分得意,恨不得立马再做十件好事,所以他很喜欢在杜若枫面前表现。


    但因为杜少霆听说的时候非常不爽,就要求老师把他们分开了。


    想到这里,杜少霆的嫉妒像是在这一刻集中膨胀爆发了,他突然凶狠地咬住她的下唇,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方便自己撬开她牙齿,掠夺她每一寸。


    因为似乎发现,自己在她这里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突然不是很自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Chapter 25 杜少霆!!


    他很少亲得这么凶, 像是要把她整个吞下去。


    杜若枫开始变得紧张,整个人都有些僵硬,牙关也不自觉咬紧。


    “张嘴。”他说, 声音低得骇人。


    “你弄疼我了。”杜若枫企图卖惨,但发现不顶用。


    他太擅长观察她的状态,并不因为她的言语而退缩。


    外面突然起了好大的风, 呜咽声隔着窗玻璃传进来, 她太紧张了, 下意识分心去关注别的,却被他一把攥住腰身往他身前拖, “看着我。”


    有点凶。


    她回眸, 目光跌进他深邃的眼睛, 盯着他看了好久,下意识喊他:“哥……”


    你怎么了……


    变得好吓人。


    “嗯。”他一边应, 一边去解她衣服扣子,慢条斯理,不急不躁, 把玩着,继续盯着她,嫣红的唇,被吮得肿起来,泛着点可怜又招人蹂躏的光泽, 他继续吻,这下力道变得轻, 但看她瑟缩,却还是加重了力气,像是故意要她疼。


    “你生气了。”这次是肯定句, 她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他,那么无辜,像在控诉某种暴行。


    他承受不了这样的眼神,于是捂住她的眼睛,也不肯放过她。


    “第一次的时候,你很害怕。”他缓慢开口,像是要引入什么重大的议题,于是杜若枫聆听着,等待下文。


    “我问你想过这种事吗?”他的手指划过她的小腹,虎口卡在她的耻骨,微微用力,“你说想过。”


    杜若枫不太记得了,她开始发抖。


    只记得当时也很害怕,紧张、局促,对未知有隐秘的兴奋,但更多是恐惧。


    尤其进去的时候真的很痛,痛不欲生,痛到他开始怀疑这种事是否真的有快感,又因为这片刻的质疑,开始担忧他们两个本来就不合适。


    她拼命迎合,可越努力越显得心酸,他们之间的关系陷入一种怪异的状态,拼命靠近的时候却仿佛越来越远,努力推开对方最后却越绑越近。


    两个人都好痛苦,幸福那么少,那点甜头像是刀尖上的蜜,多尝一口都会有致命的风险。


    杜若枫又回想起当时的痛,一边和他产生没有距离的链接,生出一丝彼此再也分不开的满足,可随即产生的仿佛明天就是末日的黑暗和疼痛把他们紧紧包裹起来。


    哥哥,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可是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


    请抱抱我。


    请抱紧我。


    天亮的时候,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了?明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可为什么还是被恐惧淹没,是我在强求吗?是我让事情变糟糕了吗?


    我不知道我做的是对是错,可如果百年之后去见父母,他们会不会痛斥我呢?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是哥哥,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可你紧锁的眉头,让我更觉得我做错了。


    那是个心理满足大于生理满足的床事,其行为意义远远大于结合本身。


    那天之后,两个人没有再做过。


    像是维持了某种默契,或者把它当作了某种仪式来完成。


    谁也不想复刻痛苦,彼此对自己能带给对方的快感都不是很自信。


    生理欲望被压制在深处,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可此时此刻被激发,杜少霆想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性来确认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


    可真正触碰到的时候,自我对她的渴求反而占了上风。


    她连呼吸都让他迷乱。


    “宝贝,张嘴。”他再次按她的下巴。


    杜若枫并不照做,只是惶惑地看着他,今天的杜少霆变得很奇怪。


    不听话。


    她总是不听话。


    小时候不让她一个人偷偷跑出去,她总是一声不吭溜出去玩,每次去找她都人仰马翻。


    但那没关系,小孩子调皮是天性,没有看好她是大人的错。


    上小学的时候,她有个很好的异性朋友,家里是开花店的,每天早上都会给她带一支玫瑰,还会细心地去掉刺,用蝴蝶结绑好递给她。


    他总是不让她收,给出的理由是不能乱要别的小朋友的礼物。


    她说那我也送他礼物不就好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强硬地说不行。


    她就不理他了,觉得他控制欲强。


    最后是杜少霆把男生堵在街口,警告他:“不要再送花给我妹。”


    初中的时候,她的学校就很多人谈恋爱了,也有很多男生跟她告白,递情书,加她的联系方式,制造各种偶遇和巧遇,她总是礼貌拒绝,可太礼貌了,总是容易招惹纠缠不休的人。


    他说,不喜欢就不要给别人希望。


    她说知道了。


    但下次依旧无法狠心。


    他又说,她便开始不耐烦,赌气说:“那我也不知道到底喜不喜欢,为什么要那么绝情,万一以后就真的喜欢了呢?”


    他沉默,语塞,险些把笔杆捏断。


    说他管的多,他其实很少强硬管她什么,任何事她都不会说第二遍,她没办法自主解决,那就他去解决。


    妹妹永远不会犯错,错了也是哥哥的过错,就该哥哥去解决。


    现在想来,他从始至终无能为力的,都是感情问题。


    他从始至终想说的只有一句:看着我,只看我。


    “看着我。”穿过漫长的时光,在命运里无数次注视和失声中,他终于在这一刻找到那时唯一想要说的话,“宝贝,看着我。”


    杜若枫又心软了,他喊宝贝没有那么腻,甚至带着点虔诚和圣洁,像是真的把她当作珍而重之的宝物。


    他的手好烫,像在她身上点了簇簇的火苗。


    热得她直冒汗,抬起头,看着他,忍不住问:“为什么?”


    “你在发抖。”他不回答,只是盯着她,想要探究一个答案。


    身体的某些地方开始变得酸软空虚,她吞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哥,我好难受。我好像……生病了。”


    “没有生病。”


    “那我怎么了?”她仰着头,忍不住去抱他。


    可杜少霆拒绝了,只是俯身在她身前,观察她。


    那种被审视的感觉让她觉得委屈,他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又仿佛回到过去,他就是这样,冷眼旁观她的无措,看她在这场无望的感情里浮浮沉沉,也不愿意拉她一把。


    “你说你怎么了?”他再次抚摸她的唇,指尖内扣,戳进她的嘴巴里,轻扫她柔软的口腔,温柔包裹的湿热让他眼神微微眯起来,再次问她,“你觉得你怎么了?”


    他的呼吸那么热,眼底像烧着烈火,可他那么平静,显得她的慌张无措像是一个笑话。


    可是……他明明就失控了。


    杜若枫深呼吸,骤然翻身把他压到身下,她伸手去触摸,摸到的时候他骤然倒抽了口气。


    她的慌张顿时荡然无存,学着他俯瞰审视她的样子观察他,她问:“哥你怎么了?”


    杜少霆盯着她看,双手还在她腰上,闻言紧扣向下压,用前端磨她的大腿。


    杜若枫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尖叫出声。


    他却骤然笑起来。


    杜若枫被他的笑晃了眼,身体一软,反而上下嵌合。


    仿佛刚刚车上的梦境照进现实,他挺了两下腰,她便像风筝一样飞出去,像是骑着匹过分烈性的马,颠簸得心都要飞到嗓子眼去,却又被他攥着双手,仿佛拉紧的缰绳,顷刻间又落归原位。


    “你为什么不高兴。”她问他。


    他说:“没有不高兴。”


    “那你怎么了?”


    “大概是觉得质问你为什么那么高兴像个阴暗的坏蛋。”他自嘲地笑。


    这时候杜若枫才开始审视自己的言行,从她的角度看的确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不知道柳佳曦和周晔的事,的确会误认为她和周晔之间有点什么。


    杜若枫能猜到,但是却没想过他会介意。


    因为他看起来对什么都游刃有余,且他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对她心有所属毫不介意,仿佛她随时可以收拾心情奔赴下一个,而他也会由衷地给予祝福。


    杜若枫像是抓到他的小辫子,突然靠近他,固定他的脑袋,强迫他必须注视自己:“你在吃醋。”


    杜少霆不语,只是一味看着她,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情潮后的红晕,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得意的笑意,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如果有尾巴,大概要开心地翘起来了。


    他突然觉得这比刚刚在车上的样子生动多了,心情终于好了那么一点。


    “你就是吃醋了。”杜若枫下了结论。


    她忍不住笑起来,鼻尖蹭他的鼻尖,依旧觉得不够,又去蹭他的脸颊,手指反反复复描摹他的眉眼,学着他挑逗她的样子伸进他的嘴巴里去揪他的舌头,却被他含住轻咬轻舔,给她吓得叫出声,心脏再次提到嗓子眼,然后被他一把抱起来带进了浴室。


    隔着镜子,杜若枫看到他宽阔的背肌,身上遍布抓痕。


    指甲剪了,但威力依旧不减。


    杜若枫自己都没有意识,但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像是在所有物上打上了属于自己的专属标记。


    他抱着她,她把双腿盘在他的腰上,伸出手在镜子上触摸镜子上他的影子,轻声呢喃:“哥哥,我的。”


    像个幼稚的小孩在说梦话,但杜少霆竟然回应了她。


    他说:“嗯,你的。”


    杜若枫便笑,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搂他紧紧的,她说:“那你不要离开我。”


    “为什么这么说?”


    好像他给了她什么他随时会离开的错觉一样。


    “不知道,总觉得你是个会为了我好抛弃我的人。”他在她这里毫无信誉可言。


    那些痛苦和压抑都太真切,她一个人浮浮沉沉快要溺死的时候,他都能作壁上观,好冷漠的一个人,好绝情的哥哥。


    杜少霆蹙眉,对这样的指控感到不悦,但更多是不能接受她这样的不安是他造成的,但似乎也没法反驳。


    做哥哥做到这份上,他罪无可恕。


    “我不要你这样,我想要你随时随地攥紧我,哪怕我会受伤。因为受点伤不会死,但你离开我,我会痛不欲生。”


    杜少霆还是不说话。


    对于做不到的事,他向来不会轻易承诺。


    “你离开我,我会和别人□□,他如果把我弄疼了,我也会像迁就你一样迁就他……”


    话还没说完,屁股上挨了一巴掌,疼痛加上羞辱感让她眼泪顿时冒出来,怒视他:“杜少霆!”


    她第一次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他还没反应过来,兄弟比他反应更大,瞬间立正。


    杜少霆把她压在洗手台上亲,亲得差点断气才放开她。


    “你再说一句,我就做到你昏过去也不会停。”


    杜若枫撇撇嘴:“说的好像我会信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Chapter 26 不忍回想!


    杜若枫请了一天假, 睡到十一点钟才起,可下床的时候还是膝盖一软,忍不住骂了一句杜少霆。


    然后忍不住产生一种疑问:自己真的了解他吗?


    昨晚原本都要休息了, 他突然去书房开会了,裹着睡袍,开着笔记本, 连线一个电话会议, 杜若枫推门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戴上了眼镜,那一脸冷淡正经的样子实在让她觉得出戏。


    好像连同以前的对他的印象都开始变了。


    从小成绩优异, 是别人家的小孩, 做事认真, 一丝不苟,对自己苛刻到变态, 因为父母说将来要他帮她,他就直接报考了工商管理。


    他好像没有自己的喜好,吃的东西都是她爱吃的, 用的东西都是她习惯用的,就连上学选专业,都是方便以后帮她。


    有时候觉得他这个人天生就缺乏欲望。


    但人不是机器,不可能没有自己情绪和想法。


    那些压抑的情感下,是不是藏着点杜若枫从未窥探过的部分?


    杜若枫产生一点兴致勃勃的研究欲望。


    越想越睡不着了, 他回来的时候她还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怎么还没睡?”他躺下来, 抱住她。


    夜灯昏寐,照不亮人,杜若枫侧头看到他胡茬又冒出来了些, 抬手去摸,嘟囔:“扎手。”


    他“嗯”一声,“我去刮。”


    说着就要下床,杜若枫却抱住他的腰,不让他走,小声说:“你身上的沐浴露是玫瑰味的。”


    他低头看她,似乎不解她想干嘛。


    杜若枫轻嗅了下:“很早之前就是,我和你还不在一起的时候,你的日用品喜好都是按照我的来的。”


    杜少霆承认:“嗯。”


    “从你来家里就是。”杜若枫努力去回想,太过亲近的人,很多习惯就那么自然而然发生,有时候反而会忽略一些细节。


    “那会儿家里人问你想要什么,你会说都行,逼急了就说,跟若若一样。我只当你不知道挑什么,或者懒得挑。长大了,觉得你是习惯了……但现在,我觉得还有什么是我没发现的。”


    杜少霆“嗯”一声,声音含着点笑意:“还有吗?”


    还有很多,但她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半天才又说:“爸妈走后,都是你煮饭给我吃,我其实挺挑食的,但我好像从来没吃到过一次不合心意的饭菜。”


    注意一个人的喜好不难,但一个人的喜好有时候也是流动变化的,他从来没问过,但他从来没疏漏过。


    “除非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然我只能高度怀疑你每天都在观察我。”


    “这还需要怀疑?”他提醒。


    杜若枫“哦”了声,是哦,但是……


    “不一样,我以前只是觉得你责任心过剩,现在觉得你哪里都不对劲。”


    就连爸妈从小到大把她当宝贝,都不见得能做到这地步。


    “嗯,所以,你想说什么?”他好整以暇,还在引诱她继续思考。


    杜若枫却忍不住撇嘴,她其实早有预感,但不愿意去深思,这问题略显沉重,像是在揭他的伤疤,她宁愿是她猜错了,也宁愿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其实你喜欢我……更早,是不是?”杜若枫抬眸,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似乎要看清他每一分的变化。


    但杜少霆竟然没否认,他点头:“是。”


    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早,像背了一个沉重的壳,就那么踽踽独行到现在。


    爱是一种本能,但本能往往受道德的约束。


    他第一次发觉自己想法没有那么纯洁的时候,早得不可思议,他在寒夜里惊醒,洗了冷水澡,站在浴室里看着那张脸,只觉得面目可憎,他给了自己一巴掌,鲜红的指印清晰如同烙印,却没能打醒他。


    那晚上打雷了,杜若枫赤着脚跑出来找妈妈,爸妈不在,她钻进他房间,爬上他的床,非要和他一起睡,他严肃拒绝了,她只是有些委屈地看着他,说:“哥,我害怕。”


    小时候走失过一次,短暂的几个小时,她被困在暴雨的夜里,从此之后就对打雷有一种由衷的恐惧,那种恐惧并不是身边有人就可以消除,她需要待在亲近的人身边才会安心。


    杜少霆最终还是没能拒绝她,抱了一床新被子给她,但她隔着被子也要抱他,小声说自己今天有多倒霉。


    他一言不发,只觉得蠢蠢欲动的心和身体都可憎可恨。


    他越来越经常发呆,像在思索什么重要的事,其实只是在自我厌恶,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的坏种,不然为什么,会觊觎这么疼爱的妹妹。


    他跳级了几次,试图和她拉开距离。


    但没有用,还是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她,任何关于她的信息都会不自觉地飘进耳朵,刻在神经。


    他没有办法装作听不见看不见,没有办法不去管她。


    又一次强迫自己不去关注她的时候,她和朋友相约旅行,结果被放鸽子,独自被困在海岛,暴雨连天,加上电力中断,她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酒店里给他打电话,失声痛哭。


    他不停地安慰她,但无济于事,黑暗和雷雨勾起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她牙齿都在颤抖,说自己有多害怕,她知道自己的恐惧不合常理,害怕别人不能理解,每次都要仔细拆解自己的恐惧,企图别人能共情几分。


    但他知道,于是那解释更像是凌迟他的刀,一片一片,把他削得体无完肤。


    他和自己达成和解,不再试图躲避,在心底留给这份感情一片自留地,让自己可以躲起来喘口气。


    他不再克制自己大脑,有时候甚至放任自己去肖想。


    在梦境里编织他们的一生,像个文学家,反复描绘他们并没有的未来。


    偶尔也放纵欲望,想象他们是如何抵死缠绵。


    这种无望的欲望像是腐蚀人的毒药,但他很好地控制了自己。


    直到父母的骤然离世,他是最快赶回去的,icu的病房,父亲已经彻底没有意识,母亲还睁着眼,用一种绝望的眼神紧紧盯着他,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有对生命即将消逝的不甘,有对子女的担忧……还有更多更复杂的东西,看不清晰。


    后来很多个夜里,他都会想起那个眼神,仿佛一种无声的警告:我会在天上永远看着你。


    他来杜家源自于一种莫须有的命格学说,他在那一刻也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他本就不详。


    他曾阴暗地在自留地里肖想过父母都不在了他和杜若枫永远在一起,但真的到这时候,父母的恩情,妹妹的痛苦绝望和脆弱可怜都变成尖刀捅穿他的心脏,他只想杀了他自己。


    太糟糕了,太无能了,太无耻了,杜少霆,你不配活着。


    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早点死亡才是解脱,活着只会让所有人都变得不幸。


    他的自我厌恶到达顶点,每天仅靠那点可怜的不愿妹妹孤苦的想法活着,他开始疯了一样去工作,企图靠这种自我折磨来抵消自我厌恶的痛苦,而且,他想要为她撑起一片天,希望哪怕父母不在了,她也不必感到任何落差。


    他要把所有能给的都给她。


    金钱、未来、梦想……


    这尘世间美好的一切,她都值得拥有。


    他唯独没算到,她会想要自己。


    有时候怀疑,是不是自己曾给过她什么暗示,恐惧自己是否在无意间给过她什么引导。


    但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杜少霆,你该下地狱。


    他的沉默表达了默认的意思,杜若枫只觉得疼痛,不明白为什么相爱却还要跋山涉水走这么远的路才能在一起。


    但如果是他,辛苦些也是值得的。


    杜若枫总觉得命运对他们太苛刻,可相互拥抱的时候,又觉得命运还是仁慈很多。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空茫茫的,情绪空茫茫的,心脏也是空的,她突然觉得很冷,主动缩进他怀里:“哥你抱抱我吧。”


    他抱住她。


    “抱紧一些。”


    可已经抱很紧了,但他还是用力去抱。


    她难过说不够,杜少霆却发觉她哭了,于是低头吻掉她的眼泪:“哭什么?”


    “我是不是对你不够好。”杜若枫想起很多事,从小到大,他像个影子伴随在她左右,为她做任何事,可她竟然对他的了解只外面浅浅的那一层。


    她没有试图就探究过他内心,不知道他那沉默的每分每秒里,都在思考些什么。


    她只是一味地索取他的好,贪恋他作为哥哥付出的一切。


    “我对你一点也不好。”她兀自下了结论。


    杜少霆没回答,只是拧着眉,思索该怎么告诉她,有些人的存在就像是命运的恩赐,至于她给自己的是苦还是甜,他都甘之如饴。


    而她的爱,已经是神迹,他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杜若枫还是哭,哭他,也哭自己,哭这操蛋的人生,哭命运的作弄。


    哭到头疼,贪恋他怀里的温度,仰着头笨拙地索吻,想要他能来温暖自己。


    却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多大的考验。


    他极力克制,可还是失败了,想把她嵌进怀里,顶到最深处,打上自己烙印,想听她喊叫,想没有廉耻地做/爱。


    ……


    醒来只觉得昨夜像个荒谬的梦,杜若枫实在不忍心回想,只觉得她有点病,杜少霆更是病得不轻,她起床给杜少霆发消息,问他:你去哪儿了?


    杜少霆:上班。


    杜若枫:回消息这么快,谁知道你在干什么。


    杜少霆:……


    他竟然也会发省略号。


    杜若枫:你谁?偷偷登我哥号干嘛。


    杜少霆:……


    杜若枫:发张自拍看看。


    杜少霆发来一张照片,表情严肃,角度离奇。


    怎么这么好玩,让干什么干什么,杜若枫笑得不行,心情终于好了那么一点点。


    她说:我好想你。


    哪怕只分开这么一小会儿,我还是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Chapter 27 你是一头猪


    杜少霆说:那你来公司。


    这下杜若枫真要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杜若枫只当他情商大爆发哄她开心, 于是恶趣味上身,故意说:好啊,那你打算怎么跟别人介绍我?


    杜少霆:你想怎么介绍?


    杜若枫:未婚妻、女朋友、妻子, 你选一个。


    杜少霆很久没说话。


    这对他来说确实有点艰难了,杜若枫都明白,也不想逼他, 刚也只是随口一说, 但看到他这样的反应, 还是黯然了一下。


    很多事就是这样,看起来毫无阻碍, 但无形的墙就在那里, 嘴上说着不必在乎, 可疼痛只有自己知道。


    杜若枫打起精神,勉强笑了下:我说着玩的, 看把你吓的。


    杜少霆放下手机的时候,新闻正在报道视帝的家暴丑闻,年少相恋, 从校服到婚纱,荧幕恩爱二十载,最后竟是一地鸡毛的结局。


    记者做了次深度调查。


    原因倒让人有点唏嘘。


    女生家里是做服装生意的,生意做的大,给了男人很大的帮助, 他起点高,出道就拍了大导的重要男配, 接连几部都是大制作,岳丈后来也给他投资了不少电影,但都不温不火, 后来沮丧失意之下,纡尊降贵拍了低成本制作也不算精良的电视剧,没想到一炮翻红,家喻户晓,比之从前更是炙手可热。


    失意太久让他心态失衡,突然的翻红没让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流量,倒滋生了野心,变得膨胀,更觉得岳丈一家之前简直是在耽误他,心生怨怼和不满,对妻子更是变得挑剔苛刻。


    他的妻子刚刚流产了一个孩子,家里生意出了点问题,父母一筹莫展,母亲身体也不太好了,她焦头烂额,面对丈夫的突然翻红,她满心欢喜,却因为一次偶然的街拍,她被骂上热搜,扣上莫须有的帽子,说她看不惯老公荧幕cp,雌竞入脑,到处秀存在感,把她几年前穿过的几件和女主同款的衣服扒出来,引导不知名观众是近期穿搭。


    她以为这么荒谬的舆论不必理会,也根本没有在意的必要,但他的团队真的将她视作麻烦,他更是觉得她们一家都克他,对她越发不满和不耐烦,借着酒意推搡了她,她临时接到母亲住院的消息,心力憔悴,也没有力气追究,而他把这当作她软弱的表现,后来几次,越发肆无忌惮,最后一次,竟然将她失手推下护栏,从二楼走廊摔下中庭,当场昏了过去。


    最后是妻子主动爆料的,来龙去脉梳理一清二楚,根本没有辩驳的余地。


    媒体把他们曾经甜蜜恩爱的过往剪成合集,曾经的真心肉眼可见,如今的面目全非,也是清晰明了。


    这对比太惨烈,许多人在说,不会再相信爱情了。


    这样的新闻隔三差五就有,频繁到连观众都失去吃瓜的兴趣,如果不是最近流量正盛,估计都没人愿意关注这种俗套的故事。


    “少霆,爱这个字太重了,但很多时候又太轻了,妈妈不否认你的真心,但真心瞬息万变。我希望你懂分寸,知道轻重,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吗?”


    “知道。”


    “你不会让妈妈的失望的,对不对?”


    “不会。”


    那时候刚上大学,他告诫自己要和她保持距离,选了一所很远的大学,但没有用,一听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就会过度忧虑,于是常常偷偷飞回来看她。


    她生病了他回来,她不高兴了他也回来,有时候她甚至什么也没发生,他也会找借口回来。


    可回来了,也不去见她,偶尔隔着人群和街道,看她一眼,跟着她走一段路,就好像陪了她。


    记忆最深刻的一次,大概是个秋天,她和同学一起聚餐,结束后又去唱k,她跟一个男生一起出来,有说有笑,分戴一对儿耳机,并肩压马路,他就在对面餐厅吃饭,搁了筷子跟出来,两个人毫无察觉,有说有笑地往前走,聊图书馆新借的书籍,聊电影,聊新出的音乐剧,也聊学校的八卦,话题跳脱,但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出了巷子,他们上了车,后面的听不见了,他只记得自己发着低烧,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作为哥哥,很想上去揍那男生一拳,小小年纪不学好,乱勾搭小女生,将来能有什么出息,能给她什么未来。


    旋即又觉得可笑,这个年纪的男孩女孩,又怎么会在意未来,不过是寻一些当下的快乐。


    躲着偷偷牵手、拥抱,或者接吻,品尝青涩的恋爱的美好。


    他那不合常理的愤怒,究竟含了几分嫉妒,他自己也说不清。


    一辆黑色的宾利无声停在他周围,下来一个保镖,微微欠身:“少爷,太太叫我来接您回家。”


    一阵寒风卷过,几片秋天的叶子随风飘走,他眨了下眼,在一瞬间感觉到浑身冰冷。


    他点点头,木然上了车,一路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撤的城市影子,连带着对这个长大的城市也感到陌生了。


    记忆反而回溯到那个小山村,破败的镇子,泥泞的山路,脏兮兮的自己,这么多年,无论他变得多么光鲜和体面,都无法忘记,他一路踩着泥泞,在那条山路上,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疲惫和绝望。


    他回家了,母亲看到她,却先问了句:“脸色这么差,生病了?”


    他摇头,撒谎:“没。”


    “怎么回来了也不回家,长大啦,翅膀硬了?”母亲嗔怪,但脸上还挂着笑意,显然没真的怪他。


    可母亲越温柔,他的心越疼痛不安。


    从小到大,他受过的恩情十辈子也还不完。能给他吃穿已经是莫大的恩惠,可父母都付出了真心,都真切疼爱过他,他无法面对自己那可悲可鄙的欲望,只觉得无地自容。


    他忙摇头:“不是。”


    母亲知道他木讷话少,也不追问,只是准备了夜宵,陪他一起吃,问他学业如何,吃力不吃力,知道他几次就医去看失眠,又责怪他什么也不跟家里说,给了他几张名片,说:“妈妈帮你约了几个靠谱的医生,你去看一看。”


    “谢谢……妈。”


    她全程没有提他跟着杜若枫的事,好似根本就不知道,但最后要他回房休息的时候,说了那段话。


    点到即止,她知道他是个聪明的孩子。


    杜少霆也的确明白,哪怕抛除一切恩情之说,自己的一切都是杜家给的,他能许诺给她的,本来就建立在虚无之上。


    我不配再奢求更多了。他再次告诫自己。


    而且,那是他最后一次见母亲,再见面,就是在ICU的病房,母亲的眼神死死盯着他,藏着太多未尽之言,像是一把利剑,要把他整个捅穿。


    “我会在天上,永远看着你的。”


    他仿佛听见她这么说。


    真心瞬息万变。


    再浓烈的感情到最后都可能变得面目全非,爱情是最不可控的东西,亲情才更稳定。


    是吗?不知道。他想,杜少霆的心永远不会变,像语文课本里写的那样,磐石无转移。


    他读到这句诗的时候,下意识想到的,就是杜若枫。


    他爱她的心,磐石无转移。


    十年后还会吗?


    会。


    二十年后还会吗?


    会。


    三十年四十年……一百年,都会。


    但她是自由的,她爱他一天,他就有一天的幸福,她爱他一年,他就获得一年的恩赐。


    他这样发着呆,想些没有边际的事,只觉得自己还站在那个秋日的寒风里,目睹她和别人相携而去,那个男生很高,说话落落大方,还有点幽默,因为她一直在笑。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来,杜若枫拎着一个小手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慢悠悠走进来,晃了晃手,歪着头笑:“杜总上午好,想好叫我什么了吗?”


    杜少霆看着眼前人,许久没有说话,好像那是一个泡沫,一个一戳就碎的梦境。


    杜若枫有点不满,自己这机灵抖得这么差劲?还是他真的这么介意这个问题。


    她也没打算不做妹妹,但承认她也是女朋友,是他的伴侣,是这么难以启齿的一件事吗?


    她有些生气了,但也算不上气他,大概还是有点气这破命运,为什么要这么做弄人。


    梁思悯说他们父母不在了,没有什么阻力才对。


    可不是这样的,有形的矛盾可以对抗,可以反击,无形的枷锁却是捆在灵魂上,他人的约束可以打破,自我的约束要怎么拆解?


    负罪感不是想得开就可以消弭的。


    杜若枫走过去,直接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看他一脸严肃和冷淡,又想起他昨晚发的狠,顿觉割裂,语气也不满:“杜少霆,你是一头猪。”


    杜少霆的表情有瞬间的裂痕,微微蹙着眉,似是不解地看着她,倒不是介意她骂自己,但确实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这么骂。


    骂人也是个技术活,可惜杜若枫从小就没有点亮这个技能,她是独生女,从小父母宠爱,长辈关心,一路被捧着长大,几乎没有人有机会让她不顺心,后来有了哥哥,更是多了一层保护壳,很多事根本不需要她亲自来,也没什么机会骂人。


    所以骂人这种纯情绪宣泄的东西,在她这里也讲究逻辑和分寸,刚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她就顺口骂了,骂完又觉得杜少霆如果是头猪,应该也是最冷酷的那头。


    想着想着她把自己逗笑了,憋了好久,越憋越想笑,所以最后只好趴在他肩上,浑身都在抖。


    杜少霆却以为自己把她气哭了,有些无措地拍着她的背拍了好久,说:“不是很难回答,也不介意你是妹妹还是妻子,对我来说你就是你,你需要我是谁,我就可以是谁。我只是突然在想,那年秋天,你从ktv出来,为什么会跟一个男生有说有笑地离开。”


    “啊?”杜若枫被他这山路十八弯的脑回路惊到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哪一年的秋天,什么ktv,哪儿来的男生,有说有笑又是什么?


    杜少霆是真的好奇,至今都耿耿于怀。


    这些年他对她的事了如指掌,对她身边人也都摸得透彻,唯独突然被母亲接走那天,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以至于后来常常变成噩梦闯进他的梦境。


    杜若枫在他提示了四次后,终于想起来。


    “我的天,梁思悯的表侄子,才十二岁,他就是长得高而已,一个小朋友,他偷跑出来玩被我逮到了,然后我不放心他一个人走,就把他送回家了。”


    至于有说有笑,大概是不想自己告状被大侄子记恨,故意逗他,发觉他其实挺成熟的所以多聊了几句。


    杜少霆:“……”


    多年的谜题解开,他只觉得荒谬又好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Chapter 28 就是你理解


    苏薇进办公室惯常敲门只敲一下, 老板常年失眠,胃疼、头疼,十分厌烦聒噪。


    她今天也是如此, 敲门,推门而入。


    “总裁,这边……”


    然后她就看到杜小姐坐在杜总的怀里。


    她很想说一句抱歉打扰, 但莫名觉得这四个字更是一种打扰, 于是微微欠身, 然后沉默地退出去,并合上了门。


    五雷轰顶也不过如此。


    她呆若木鸡, 大脑一片空白, 退出的片刻, 迎面和一个人撞上,抬眸看清来人, 拘谨地打了招呼:“钟先生。”


    钟奕明打量了苏薇一眼,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苏薇,能在杜少霆身边做事的, 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如果兼具美貌和身材,那更是已经非人哉了。


    印象中每一次见苏薇她都是自信昂扬从容的。


    他还是第一次见苏薇这么魂不守舍,于是笑了下:“怎么,被你们老板训了?怎么这么蔫儿。”


    苏薇欠身:“抱歉, 我的问题。”她打起精神,虽然试图说服自己兄妹感情好或许就是这样的, 但实在觉得牵强,于是仍旧恍惚着,但也记得这时候老板似乎不方便见客, 于是拦住钟奕明,“钟先生,你先这边休息一下,老板在忙,我先去请示一下。”


    她这次没有敲门,拨了内线电话进去,说:“总裁,钟先生来了,在休息区等您。”


    杜少霆直接说:“让他进来吧。”


    苏薇又疑惑了,这么坦荡,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她请钟奕明进去,又叫人准备了茶水,手里还有文件等待老板签字,但她第一次产生了迟疑,捏着文件许久没有动。


    总裁办安静得落针可闻。


    高跟鞋的声音突兀而清晰。


    苏薇抬眸,看到缓步走出来的杜小姐。


    她很少打扮这么精致,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气场全开,冷着脸的时候,跟杜总气质莫名有点像,仿佛从某个电影画报走出来的女明星。


    苏薇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会是什么,无厘头的开始脑补一些给你五百万永远滚出公司离开X城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的狗血情节。


    但杜若枫走到她身边,只是微笑了下:“苏秘书,你陪我去转转吧,我很久没来过总部了。”


    她一直抗拒来这里,一方面是害怕睹物思人想起父母,一方面是不想表露出一丁点兴趣让杜少霆萌生退意。


    苏薇恍惚想起来,杜小姐手里捏着集团最多的股份,她的持股比例经过严格的计算,确保她在杜氏的地位不可撼动。


    严格来说,她才是最大的boss。


    苏薇忙颔首:“好的杜小姐。”


    她伸手,做出请的姿势:“您想去哪里看看呢?”


    “随便帮我介绍一下吧。”杜少霆在父母去世后大刀阔斧地进行了一番改革,当时得罪了不少人,一度被人针对得寸步难行都说他会把自己玩死,可到最后证明还是他更高瞻远瞩一些。


    她走总裁专属电梯,苏薇毕恭毕敬陪同,几个主要部门逛一圈,都问:“这位是?”


    苏薇介绍:“这位是杜小姐。”


    没有多余的赘述,但都顿时了然。


    杜小姐原来长这样,很精致的眉眼,像东方画,柔和、美丽,第一眼会觉得和杜总气质南辕北辙,但多看几眼就会觉得越来越像。


    上楼的时候,一进电梯,杜若枫就说了句:“跟着杜少霆挺辛苦吧。”


    “杜总只是看起来严肃了些,还是很体恤下属的。”苏薇不卑不亢。


    杜若枫兀自道:“他很会压榨自己,倒是不怎么苛求别人。不过他这样自我要求高的,标准难免也高,跟他做事会辛苦很多。”


    苏薇说:“但也能学到很多,杜总是个非常有能力的领导。”


    杜若枫笑了下,莫名想起爸爸还在的时候,他的得力秘书是个有点胖胖的叔叔,也是从年轻就跟着他的,杜若枫从记事起就常常见他了,也是从记事起他就是个很能干的秘书。


    但父亲总说,这全靠他有惊人的容人之量。


    许叔年轻时候是个愣头青,工作极其有热情,但总是帮倒忙,整天就做点无厘头的事惹怒他。


    情商十分捉急,连订个餐厅都能出错。


    “那你为什么留着他?”杜若枫曾问。


    爸爸说:“换过几个,都不尽如人意,就觉得可能是我太苛刻了,想着多给年轻人机会,就这么忍一忍再忍一忍,他就什么都学会了,然后突然有一天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了。”


    但杜少霆就幸运多了,苏薇显然是个非常有范儿且有能力的秘书,而且还这么年轻。


    “他是在我家长大的,但没有血缘关系。我们……是会结婚的关系。”她微笑着说,“看你一直魂不守舍,希望能替你解一下惑。”


    “知道了,杜小姐。”苏薇回答,尽管震惊不已,但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惊讶。


    杜若枫点点头,回了杜少霆的办公室,钟奕明正准备要走,看到她,还沉浸在一种怪异的直觉里,他刚进来的时候,杜若枫正靠在他的办公桌前俯身和他说话,看到他来了,撇他一眼。


    他说了句:“没礼貌,看到哥哥也不打个招呼。”


    杜若枫还没说话,杜少霆先按了下她的手以示安抚,然后侧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不请自来,也没预约,钟奕明却没好气:“你的好妹妹,也不知道哪儿找来那么多人,到处给我施压,我扛不住了不行吗?来找你商量一下投资的事,你总要给我经纪人一个台阶下,也让她勉强能接受我去趟这个浑水。”


    杜少霆却问了一句:“连我的面子都不给了,谁给你施压了?”


    钟奕明如果不是了解他,都要怀疑他故意在说风凉话了,闻言只是有点惊讶地说:“周晔呗,还能是谁。我老东家要定他下部戏的档期,原本十拿九稳,他突然拿起乔来,各种推辞,最后说,他这两年身体不济,需要静养,他也非常想合作,但女朋友最近也遇到困难了,他虽然不贴合角色,但还是很愿意去救救场。老板一听是浮城那个项目,这不顿时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钟奕明和他经纪人都还是很有话语权的,但毕竟没必要得罪老总,以后还要在圈子里混,现下也只能谈谈条件讨价还价一下,全了各方的利益和面子。


    钟奕明觉得没必要跟柳佳曦拉扯,直接来找杜少霆比较省事,也算卖个人情。


    就是没想到在这里会看见杜若枫。


    而且……这俩人之间,看起来总觉得怪异。


    杜若枫被按住后就真的没说什么了,然后就出了办公室,这会儿回来,钟奕明多嘴问了句:“我大侄子刚从美国读书回来,那天突然跟我说想认识你,你要不要,我跟你介绍一下。”


    说完不等她回答,反而先看杜少霆:“我可没害她,就我堂叔家那个考上常春藤的老大,中基因彩票那个,长相和能力你知道的,不然我怎么敢跟你妹介绍啊。”


    杜若枫挖苦的话差点脱口而出,但闻言突然沉默了,她突然也想知道杜少霆回怎么说,于是也看着他。


    杜少霆的脸色一如既往的严肃冷淡,他沉默几秒钟,抬眸:“不行。”


    不知为何,杜若枫莫名松了口气。


    “我去不是吧,你做哥哥的管这么宽合适吗?你在亲手斩断一桩极好的姻缘,那孩子真的很好,他爸妈也和善,我实在不知道你拒绝的理由。”


    “比我矮。”他说。


    钟奕明:“你踏马长成个一米九巨人,比你高的有几个?杜若枫自己都这么高了,以后找个比你还高的,生个两米的巨人?”


    “比我丑。”


    “比你是差点,但也不算丑吧,眉清目秀五官端正的,送去娱乐圈也是个万千少女尖叫的漂亮孩子,你就是妹控,看谁都觉得不顺眼。”


    “我是说,他不能把我比下去,就不要挖我墙角。”杜少霆的语气平淡,钟奕明一时没回过味儿,还顺口说了句,“你对你妹控制欲要不要这么强,做哥哥的,适可而止,我都要看不下……”


    说完这里,他突然才回过味儿来:“挖什么,墙角?杜少霆你也刚从国外回来,语文丢给体育老师了?”


    杜少霆看着他,一字一句:“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你疯了?”


    “大概。”


    “杜少霆,这不是开玩笑的。”


    “我看起来像在跟你开玩笑?”


    钟奕明扭头看杜若枫:“你是自愿的吗?”


    杜若枫蹙眉:“你才疯了吧?”


    这问的是什么话。


    钟奕明深呼吸了一下:“小妹,别怪哥说话难听。咱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家里什么情况你俩什么情况我一清二楚。从你未成年你就跟他单独出来住,我当然相信杜少霆的人品,但没人会相信他,被人知道了,所有人都会怀疑你俩从很早就……”


    尤其杜少霆的名声实在不怎么好,他接手公司的时候年纪太轻,为了压住自己人,压住外面人,说话做事都要强硬,他野心又大,想够到的东西太高,就只能无所不用其极。


    以至于后来都说他心黑手狠,手里绝对不干净。


    他把股份都给杜若枫,原本只是表忠心,表态自己不会跟她争,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帮她守住一切。


    可一旦这层关系捅破,那他的所有忠心也会再次变成更直白的野心。甚至会被人猜测的更加肮脏和不堪。


    “唾沫星子淹死人。”钟奕明实在费解,“妹,你告诉我,你确实自愿的是不是?”


    杜若枫看着杜少霆表情虽然平静但眼底还是难以自控地流露出强烈的悲伤,突然抓抓了他的手腕,她看着钟奕明,轻声说:“是我逼他的,没有他我就去死,别人怎么想关我什么事。”


    钟奕明张了张嘴,最后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说了句:“那就好。但小小年纪别动不动张口闭口死的。”


    说完他就大步走了,像是晚一步都怕自己忍不住再次逼逼。


    人走了,办公室里就剩他们两个,两个人相对站立,中间仅仅隔着一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他的眼神那么悲伤。


    突然,杜若枫往前走了一步,她轻抬手,抚摸他那总是泛着潮湿的眼睛,她说:“哥,你说妈妈临走的时候眼神死死地盯着你,你觉得她在警告你。可是你没有经历过生死,我经历过,我那天走丢的时候,其实是跟家里赌气,我那时候恨死爸妈了,我觉得我不可能原谅她了,但我在暴风雨里,感觉到自己有可能会死的时候,我想到的不是妈妈多过分,是担心她会流眼泪。”


    杜若枫看着他:“你也是妈妈从很小一点一点养大的,她怎么会恨你、警告你,她大概……只是担心你这样执拗的性格,会过得太辛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Chapter 29 别动,放开


    “你跟周晔复合了?”杜若枫来旧房子这边找柳佳曦, 顺便提前告诉她合同签了,接下来钟奕明就随她安排了。


    杨怀山在调试机器,本来他已经不抱希望了, 打算看能不能走一下技术手段,闻言高兴得不得了,眼睛都亮了。


    柳佳曦也松了口气, 她虽然干劲十足, 但其实也不敢抱太大希望。


    “钟奕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搞。”柳佳曦感慨。


    满心都是解决了一个难题, 完全忽略了那句跟周晔复合的问句。


    杜若枫笑了笑:“合着你不知道是周晔在帮你软施压啊?”


    柳佳曦真不知道。


    半晌,嘀咕一句, “他这是什么意思?”


    杜若枫:“你再装。”


    “我就是觉得……想不通。”柳佳曦佯装喝水, 其实嘴唇都没碰湿杯子, 眼神乱瞟,显然心绪不宁。


    如果是念旧情, 但当初她那么对他,他这都算是圣父在世了吧。


    杜若枫也没多嘴劝她接受或者不接受,感情的事还是要自己想明白。


    “今天钟奕明把我哥数落一顿。”她为了帮柳佳曦转移注意力, 说起自己的事。


    她还没跟柳佳曦说过她跟杜少霆的事,本来觉得两个人的感情没必要让别人知道,自己清楚就好了。


    可是现在她不太愿意了,她不想让杜少霆活成一座孤岛。


    他亲人缘薄,朋友也没几个, 再这样下去,真要成孤家寡人了。


    柳佳曦果然分神, 好奇抬头:“为什么?”


    “他觉得我们不该在一起。”


    柳佳曦把这句话琢磨了三遍,才突然反应过来,愕然看她。


    啊?


    杜若枫扯了下唇角:“你也觉得很难接受吗?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我也想过,是不是只是依赖,是不是习惯,是不是误会……我都想过的。”


    显然不是,她不是小孩子了,不至于连这些都分不清。


    柳佳曦甚至不知道她哥哥不是亲生的,但确实知道她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这会儿哥哥和心上人的形象重合,只觉得不可思议,所以这会儿才格外震惊。


    “不是很难接受,就是……意外。”


    杜若枫的名字从没在媒体公开出现过,大概是杜少霆的手笔,但凡带名字的新闻,都发不出来。


    但她的存在感却是很强的,谁都知道,杜少霆有个妹妹。


    作为娱乐公司的老总,虽然天娱是陆铮在管,但真正被熟知的却是杜少霆,他这个人年轻、样貌出色,加之做事又强硬,极具争议,写他的新闻他反而懒得理,倒成了媒体的宠儿。


    虽然挨骂居多,但他甚至还有点粉丝,有事没事都把他搬出来拉踩他旗下那几个男演员,传他的绯闻比一些明星还有热度。


    这些杜若枫都知道,柳佳曦也相信她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柳佳曦还是忍不住说了句:“这消息露出去,绝对够媒体大书特书半个月都消停不下来。”


    互联网时代,谁能挡得住舆论攻势,再有权有势也捂不住所有人嘴。


    最关键的是杜少霆是没办法接受杜若枫被放置在舆论中心的,这更容易出事。


    杜若枫笑了笑:“我知道。”


    很清楚,也很明白。


    可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比起错过的痛苦,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你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杜若枫反倒平静,“问题不在于别人,在杜少霆自己。他太在意我,但可能没那么爱我吧。所以在乎这个,在乎那个,唯独不在乎分开。”


    爱情是盲目的,但责任感之类的,却是理智的。


    这话杜若枫故意说的,旁边的保镖眼观鼻鼻观心,估计已经在想怎么编辑短信给杜少霆了。


    杜少霆也的确知道了。


    但他最近在学着不那么过度干预她的私生活,减少一下控制欲,所以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连同网上铺天盖地的新闻稿。


    倒也不是恋情,而是关于杜少霆的身世揭秘。


    但说起来倒也简单,偏远山村的孤儿,天煞的孤星,因为生辰八字,意外改了名也改了命,摇身一变成了杜家的少爷。


    再后来杜家父母死得早,巨额的遗产由亲生女儿继承,这样的家庭,遗嘱和财产分配,本该早早就进行,但父母都还太年轻,只一些信托和基金有明确的归属。


    按理来说,杜少霆户口根本不在杜家,杜若枫作为独生女应该毫无疑问继承大部分财产,但她还未成年,巨额的遗产不曾规划和管理,没人觉得她都能守得住,就仿佛一大块儿肥肉摆在那里,谁都想要来啃一口。


    最后是杜少霆站了出来,他坚决不允许任何人带走杜若枫,坚持要亲自照顾她。


    虽然还未成年,但毕竟超过十六岁,她有一定的判断能力,也有选择权,她选择了杜少霆,于是这出戏就从那时唱到了现在。


    新闻着重强调了几件事,一是他最开始接管公司的时候,最先换掉的是财务总监,但不到半年又换了一个,而被换掉的那个,在半个月后自杀,没有抢救回来,杜少霆给了家属六十万的丧葬费。


    二是杜少霆在上位的第三到第四年开始疯狂扩张,杜氏的核心都在永盛百货,但不断紧缩再紧缩,他大力发展娱乐业和娱乐实体业,最后永盛到了挂牌售卖的地步。


    三是杜少霆给杜若枫安排了不计其数的保镖,最多一次她出行被十二个人围着,不管去哪里都被严密看守,到底是保护还是监视?


    四是他绯闻缠身,先后传过他跟多名女明星接触紧密。


    ……


    险些写出他十宗罪。


    这些新闻在短时间引爆舆论的时候,杜若枫正坐在一间黑房子里。


    她的手脚被捆住,眼睛上的黑布被扯开,眼前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此时屏幕亮着,新闻在不断滚动播出,实时为她播报进展。


    一个小时前,杜若枫知道这个新闻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杜家在搞鬼,她托人去追溯源头发帖人,但还没锁定,先有人联系了她,问她:我有能让杜少霆身败名裂的东西,如果你不想我发出来,就来这个地址。


    附带的是一个几秒钟的视频,是他坐在那里冷眼旁观,指使保镖殴打他那个叔叔婶婶的视频。


    杜若枫收到一个地址,是一片城中村居民楼。


    她先报了警,然后才赶过去,但车子到一半突然没油了,她就近加了个油,再上车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口鼻。


    她再醒过来的就在这里了。


    黑漆漆的房间,借着屏幕微弱的光也看不清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像个仓库,四面没有窗,甚至看不到明显的门,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


    “其实我很羡慕你,你有一个好哥哥。”女人的声音隔着听筒传出来,听不真切。


    很陌生,大概是因为开了变声器的缘故。


    “你是?”杜若枫显得很平静。


    “你是真不害怕,还是装的?”那声音有点起伏,看起来有点生气。


    杜若枫其实也很愤怒,但知道愤怒无济于事,也不想惹怒她,于是说了句:“怕,但怕有什么用呢?兰婷婷,你哥哥对你其实也挺好的。”


    “你闭嘴!”那声音陡然高了几度,因为过于气急败坏,连她自己都意识到沉不住气,已经暴露,于是索性也不装了,反问,“你怎么知道?”


    “恨我的人挺多的,但对哥哥这么执拗的,我只能想到你。”


    “凭什么?都是哥哥能干,为什么你要什么有什么,我却只能处处受限制。”


    “人跟人本来就不一样,是你太偏执,太想不开。”


    “少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自己什么都得到了,你要别人想开?”


    什么都得到了?


    没有。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得到了杜少霆。


    她看着满屏幕的新闻,只觉得心痛如刀绞。


    如果杜少霆知道她失踪了,大概会疯了似地找她,他绝对没有办法容忍她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


    可如果那样,就无暇顾及新闻,只要发酵上十二个小时,后面就不可能再受控制,一切都会滑下一个不可挽留的地步。


    他做的所有事,下过的所有决定,那些成就和过错,都会被放大几十几百倍地审判。


    他一向不是个良善之辈,手上也不见得多干净……


    而身在其中杜若枫不可能不受牵扯。


    他为了把她撇清,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


    他为了不让她被卷进来,为了不让她被放置在不堪入耳的猜测里,恐怕永远也不会承认他们之间的情侣关系。


    再然后呢?会跟她划清界限吗?


    她不知道,猜不到。


    但她只能抱最悲观的态度。


    对兰婷婷的恨意也就更多了几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惜绑架也要出这口气,也不顾自己前途和未来了,真就这么恨?


    “为什么?你哥我哥送进去,欢亚把我哥踢出去断尾求生,我嫂子恨不得我去死,我侄子砸我车,骂我是吸血鬼臭不要脸的,你觉得我为什么?怪就怪杜少霆赶尽杀绝自作自受。你说他要是知道是他害了你,他会不会恨不得自戕啊?我让他扇自己巴掌,给我跪下认错,求我放了你,你觉得行不行?”


    杜若枫攥紧了拳头,抿着唇深呼吸:“你好可悲,走到这地步都是咎由自取,怪不了任何人。”


    空气沉默了几秒钟,铁门被从外面打开,又很快关上,慌乱急切地脚步声慢慢逼近,然后一个巴掌顺势扇过来。


    “死到临头了你还嘴硬,你个贱人!”


    杜若枫偏头躲了下,但没躲过,下巴火辣辣的疼,她反而笑了下:“那你后半辈子蹲大牢蹲到死就值得了?”


    兰婷婷忍不住又是一巴掌。


    杜若枫却还在激怒她:“就这么点本事,还学人绑架,你杀过人吗?会吗?杀鸡都杀不死的废物,只会躲在哥哥背后求施舍求怜悯,其实什么也不会,做什么都一塌糊涂,还妄图别人把你宠上天?你去精神病院看过没,可悲不可悲啊你。”


    “啊啊啊啊啊——”兰婷婷一边尖叫一边试图去打她,一直在解绳结的杜若枫终于脱了困,趁着她发疯没有防备,一把勒住了她的脖子。


    而此时她的同伙赶到,手持一把□□瞄准她:“别动,放开她。”


    杜若枫僵直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可能会死。


    而在这濒死之际,她却莫名有一种直觉,她如果真死了,杜少霆大概也不会活下去了。


    所以她不能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Chapter 30 怪就怪你倒


    “杜小姐不见了。”


    杜少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太阳穴刺痛,整个脑袋嗡嗡作响,有那么一瞬间想全世界都去死。


    他很努力才保持了冷静, 沉默的几秒钟里,周围空气冻结了似的。


    杜若枫的住所常年是有保镖轮班守着的,确保她出行的时候随时有人跟着。


    这样的安排当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变态的控制欲, 事实上他每一次的草木皆兵都是因为过往的诸多隐患。


    父母刚去世的时候, 不怀好意的人不是没想过靠限制她的人身自由来威胁恐吓,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都一定要她身边有人的的根源。


    这几年其实已经没什么人敢了,尽管他得罪过不少人, 但也不会有什么脑子不清楚的从她身上下手, 因为大概率他不会妥协, 且会招致他疯狂且不计成本的打击报复。


    所以杜少霆也在试着降低自己的控制欲,但就是这么短暂的疏忽, 就出了事。


    他此刻觉得更该死的是自己。


    “已经和警察联系了,警察说,杜小姐失踪前就已经报了警。他们收到一个地址, 但赶去的时候,那边没有人。”


    他知道大概率是冲着他来的,但不能容忍有一丝的差错。


    杜少霆激活了她身上车上所有的定位装置。


    她手机里有个插件,是可以远程激活的,但此时失效了, 那意味着手机是关机状态。


    她的手表里有一个,信号非常微弱, 她大概处在一个信号强屏蔽的地方。


    车的定位在某个路边,他猜测车已经是被丢在路边了。


    杜少霆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倏忽起身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吩咐:“和西路和丰年路交叉口往南四百米。派个人立马过去查看车况。然后从我家到那边,去把沿途的监控都买下来,不计成本。交代下去,公司所有人以及杜家那边,从现在开始,都给我保持电话畅通,不管是谁接到电话,不管对方什么要求,无条件全都答应下来,然后交给我处理。顺便去查最近和公司以及我个人来往的所有人和事,重点去查有纠纷和矛盾的,逐个排查。”


    杜少霆还没有亲自去一趟警局,警察却先找上了门。


    “杜老板,我们查到一点线索。”警察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照片里是个小孩,才十几岁的样子。


    如果不是杜少霆过目不忘,且做事一向细致,她身边人都会查到三代,恐怕还真认不出来。


    “欢亚老总兰瑞平的儿子。”


    说来也巧,A市那边的分局,傍晚的时候突然来了个小孩说要报警,说她姑姑要去衍城杀人,说话颠三倒四的,值班的警员多问了几句,他反而说不上来话了,一会儿又改口说自己弄错了,一会儿又哭起来,问他叫什么,爸妈联系方式,死也不说,请求能不能不要联系家里,警察说不行,他突然就借口上厕所跑了。


    只当是小孩子受不了家长的管控生出的闹剧,但值班的警员秉着负责任的态度,还是联系了衍城这边,那会儿杜若枫还没报警,也还没有失踪,衍城这边也只说没有相关警情。


    哪怕后来失踪的时候也没联想到一起。


    是那小孩提过一嘴姓杜的,这边报警后也一直有人在才有人突然想起来,又联系了A市那边。


    小孩的照片是监控截下来的,因为没问出姓名和家庭,正一筹莫展。


    杜少霆却因为这张照片倾刻间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跟警察简单交代之后,又联系了林森,要他务必去查清楚兰婷婷在衍城的住处,以及社交范围。


    因为涉及程序合规问题,警察未必有钱快,他只想能快一秒是一秒。


    兰婷婷在衍城几乎没有朋友,对这边也不熟悉,如果她想对杜若枫下手,选址不会脱离自己熟悉的区域。


    林森的动作很快。


    十五分钟后她就拿到了兰婷婷的行动轨迹。


    以及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兰婷婷认识一个本地人,是她的远方表叔,而这个人是个祖传的猎户,后来政策不允许,收缴了他所有的枪支,但他多次跟亲戚朋友炫耀,自己有把祖传的猎枪。


    ……


    那把枪的枪筒很长,裹着羊皮,男人的眉眼生得很凶,断眉,此时恶狠狠地看着杜若枫。


    杜若枫沉默了几秒钟,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天,她和梁思悯相约去加拿大,误闯进乡下某个团伙的老巢里,也曾经被这样黑洞洞的枪口瞄准过,本能的恐惧让身体僵住,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连梁思悯那种嚣张自负不可一世的混世魔头,都罕见的严肃沉默,没有敢开口,好在对方只求财,梁思悯最不缺的就是钱,最后交了两百万的赎金,安全放她们走了。


    那件事杜若枫自始至终都没有对杜少霆说过,他知道了,八成又要给她塞两个保镖,恨不得把她放在真空罩子里保护着。


    但是那有什么用呢?人不可能一年到头每天都保持警惕,但真的想对你做什么的人,却会时时刻刻盯着你。


    杜若枫松开兰婷婷,双手上举,示弱。


    兰婷婷脱离掌控,内心其实更想回头给杜若枫两巴掌,再踩着她的脑袋让她哭着求饶,但被勒住脖子险些窒息让她生出恐惧,于是下意识往男人那边跑。


    而且虽然枪口是瞄准是杜若枫的,但兰婷婷也感到恐惧,生怕擦枪走火,自己遭殃。


    男人冷哼一声:“老实点。”


    然后没好气瞪了兰婷婷一眼:“没出息,沉不住一点气。”


    兰婷婷不耐烦道:“要你来教训我?”


    “我呸,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不是我,你连狗屁都不是。”荒郊野外的,这地儿选的就是个狗屎,四处都是空的,灯不敢亮,火不敢烧,冻成个傻逼了,还不得不警惕,时刻准备逃跑。


    这蠢货一点后手也没留,跟踏马亡命徒似的,满腔恨意,就想把这女的抓过来羞辱一顿,也不想抓来了之后要绑多久,出事了怎么办,从哪里撤退,甚至连在这里过夜的吃食都没准备。


    男人就想搞点钱,且她进行得急,都没来得及商议个完整的对策,就没想过这人能蠢成这样,顿时一肚子火气。


    兰婷婷看一个乡下的土老冒都敢跟自己叫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狠狠摔上门,又打掉他手里的枪:“别拎来拎去的,走火了咱俩都完蛋。”


    “我不拎来拎去,你刚就被那货勒死了。”男人吼了句。


    杜若枫从他们关门就听不到对话了,但从那短短的几秒钟就判断得出,这俩人根本就没有合作的基础,纯粹是临时搭伙,互相之间的诉求根本无法达成一致,分崩离析就是一瞬间的事。


    杜若枫突然大喊一声:“来人啊,救命啊!”


    折返回来的是那个男人,他一脚踹开门:“踏马的喊什么喊,再喊老子一枪崩了你。”


    杜若枫仍旧无法克服枪口对准自己恐惧,但还是努力保持了平静,深呼吸了一下,轻声说:“求求你放了我吧,我有钱,我口袋里有张卡,可以无限透支,单日最高可以刷出去一千万。咱俩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杀了我干什么呢,自己也得吃枪子,不如拿着这些钱远走高飞,吃香的喝辣的。你放心,不会出任何问题,我不会举报你的。你可以拿着这张卡去任何柜台查额度,然后买最近的航班去沿海城市,把钱取出来,动身去国外,就算警察找到你,你也早就远走高飞,谁也找不到你了。”


    男人的眼神从刚开始的不屑,到慢慢认真,很快就露出一些心动的神色,大概是从她的描述感到了她的恐惧和真诚,觉得她不敢骗自己,也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她确实是为了求财,对杀人没有丝毫兴趣。


    他的设想是绑架这个女人,然后联系他那个有钱的哥哥,拿到钱分到手就跑,有多远跑多远。


    但他的确也想过,有命拿没命花这回事。


    看兰婷婷那么蠢样子,更觉得这事儿不靠谱。


    他现在听了杜若枫的话,更觉得跟兰婷婷没前途,不如听杜若枫的,拿了她的卡走人。


    男人到底还是谨慎,没有立马表现出兴趣,先吓了她一下:“少给我耍花招,我告诉你,我不吃你这一套。”


    “不敢,我不敢。”杜若枫佯装恐惧,“我说的都是真心实意,你自己过来拿,卡上有银行特殊的制样,你可以去网上查这个卡。我手机里也有钱,你都可以转走,你要是害怕被警察发现,可以先拿着,等出了省或者你觉得安全的地方再转。你要还是不放心,可以把我的表摘了,这个表是我哥给我定制的,上面镶嵌了八十一颗钻和九颗稀有蓝宝石,你拿去国外卖也是值钱的。”


    男人这下彻底心动了,摸了下鼻子,又摸了摸自己的枪:“你比那蠢货聪明多了,竟然会着她的道,怪就怪你倒霉吧。”


    说着,他过去把她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摸走了。


    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几串珠宝,黑卡、手表、手机,全都是值钱玩意儿。


    他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满意地点点头:“老实待着,我不绑你。算你识相。”


    他人走了,杜若枫看着他走出铁门,整个人往后靠着瘫软了一下,长长舒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杜少霆一边踩油门,一边打电话给警察:“我妹妹手机和手表的定位同时有了信号。我把坐标发给你们。”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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