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蜜月之行
他们结婚没要伴娘和伴郎, 只要了惜惜这个小花童,毕竟这是当年就说好了的事情。
这个暑假之后,已经八岁的惜惜都要读二年级了呢,一转眼, 连她也长得这么大了。
程愈川和章矜之对她都有种别样的宠爱怜惜, 认真说起来, 其实,惜惜才是他们俩在重生后带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生命。
虽然他们并不是惜惜的父母。
但也是因为有他们俩在,推动了一系列事情的发生, 这一世,这条可爱灵动的小生命才来到了这个世上。
算是他们两人带来的因果,不是吗?
加上表姐妹两人长得也有几分相像的美丽, 章矜之自然就更加喜欢她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蒋淮勋因为工作敏感原因,不能来这边亲自参加外甥女的婚礼。
章矜之想起自己的小姨父,忽然没头没尾地问起程愈川:“后来呢?他知道我小姨的事情吗?后来怎么样了?”
程愈川反应了几秒钟,想起来章矜之问的是前世的事情。
前世, 蒋淮勋一直误认为她是纪湉的女儿,误以为纪湉生活美满, 婚姻幸福, 一直不敢再出现在纪湉的面前。
他后来知道真相了吗?他的人生后半程又是怎么度过的?
程愈川的眼神望向远方,低低叹息:
“他是在你出事后才知道的。他以为我害死了他心爱女人的孩子, 他以为是我害死了你小姨唯一的女儿,恨不能杀了我。你失踪三个月后,虽然你爸爸妈妈依然不相信你死了, 但在你爷爷奶奶他们的坚持之下,还是为你办了场葬礼,算是给你一个安宁。”
“然后那天, 在葬礼现场,他冲过来把我按在休息室里差点把我打死。他见到了你妈妈。他当时的表情难看又震惊到极点。”
“你妈妈强忍泪光对他说,她会在她妹妹纪湉的墓边为你立碑,让她的妹妹陪着她的女儿。”
章矜之垂下了眼睛:“再后来呢?”
“孤家寡人,无妻无后,大病一场,好像死了吧。”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浅薄起来也是真的浅薄到令人不可思议。比如说,以蒋淮勋当时那个身份,他要是想查,完全可以更早地查到真相。
但由于种种阴差阳错天灾人祸的因素,偏偏怎么他就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呢?
不过婚礼上说这些伤心的事情好像是不太合适的。
好在有惜惜在。
正在两人相视无言之时,尽职尽责的惜惜过来哗啦啦地从拎着的花篮里撒了一捧玫瑰花瓣到他们两人身上,艳红花瓣飘飘扬扬,如一场红雨,摄影师也抓拍住了最美好的瞬间。
一扫所有阴霾。
惜惜穿着人鱼公主似的洁白公主裙,头上的花冠间镶嵌着带有浓浓海岛风情的珍珠、贝壳和珊瑚,衬得她真像是漂亮可爱的小美人鱼了。
在婚礼上听到她的姐姐姐夫许诺要永生永世永远相爱时,台下亲人宾客们送上祝福,惜惜捧上他们的戒指,忍不住有些好奇地低声询问:“永生永世是什么意思?”
一个刚读完一年级的小朋友,这样的词汇对她来说还是难以理解的。
程愈川和章矜之微笑着俯下身和她用她能接受的理解程度来和她解释:
“就是不论时间过去多远,或许我们会出现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地方,但不论我们变成什么模样、变成不同的人,我们都还会相爱,我们都是你的姐姐姐夫。”
惜惜拎着自己的裙摆:“永生永世,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会到海里变成小美人鱼吗?”
“对,有可能。”
程愈川夸赞她的聪明,
“也许你会变成一条美人鱼,但你的爸爸妈妈和我们还是会很爱你,这就是永/生永世都爱你。不论你在哪里,不论你是在海里还是在陆地上。”
惜惜微微仰着脑袋听他们说话。
仪式结束后,悠扬动人的钢琴声里,程愈川牵着章矜之的手,和她一起向前来参加婚姻的一些宾客寒暄致意。
程愈川向她介绍一些他在美国时候认识的朋友:“这位是休伯特·威尔基先生。”
他看了章矜之一眼,低声道:“我死的那年,他当选了美国……”
难怪他能被程愈川请来参加他们的婚礼。
但那是大约十二年后的事情了,在程愈川前世三十九岁那年。
虽然现在这人只是个落魄失意没什么声名的潦倒政客。
他和她向这位威尔基先生举杯,威尔基说了几句祝他们新婚快乐之类的话,两人走远了些后,章矜之悄声问他:
“那你是怎么把他喊来的?怎么认识他的?”
程愈川笑笑:“我把我以前在纽约的那辆车送他了。反正我也用不上。”
章矜之有些无语:“我小姨父不能来是对的。要不然十几年后他被人翻出旧账,说他曾经在自己外甥女的婚礼上和后来的美国……私下会面过,肯定要惹一身麻烦。”
白天过去后,到了晚上就只是单纯的家宴,留在家里的只有他们的家人亲人。
章矜之又换了一件婚纱,这一次她摘掉了身上所有的首饰珠宝,只留下结婚戒指,素净地挽着头发,穿的是一件剪裁风格极为简单的静奢风吊带鱼尾婚纱,裙摆只到脚踝处,不拖地,珍珠白色的缎面婚纱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和设计细节,优雅灵动。
头纱也只是极轻薄的一层,用一只珍珠发卡挽入头发中,在夏威夷海岛的夜风中随风飘动,格外空灵轻盈。
从繁到简,不论是满身珠宝钻石,还是纯粹到只有一袭最简约的白纱在身,唯一不变的只有她的美,不论怎么样她都是美的,身外之物都只是点缀和陪衬。
惜惜在庭院里放冷烟花玩,一边看冷烟花,玩仙女棒,一边鼓起了腮帮子拼命吹泡泡。
Kauai有严格的烟花燃放限制,所以这场婚礼美中不足的一点是新婚当晚他不能给她一场盛大璀璨的烟花表演。
他决定把这场烟花秀的遗憾弥补在蜜月旅行里,包下一整座岛屿和海域,在多艘游艇上同时发射,看着金色的烟花在海面上升起。
章矜之对这些倒不是很在乎。
她在惜惜身旁蹲下,和惜惜一起点燃了两根仙女棒,两人很有默契地用燃烧着的仙女棒在空中画出了一个爱心的形状,惜惜笑,她也笑,在家人柔和的注视和祝福中,和惜惜一起像个小女孩那样纯粹的玩耍。
这一刻她是全然的放松与快乐。
今夜天上繁星密布,圆月高悬,海岛的夜景也是这样美不胜收。
吹来的海风扬起了章矜之的头纱,在婚纱上也吹出了风的痕迹,那件修身的婚纱勾勒着她纤细的身段,她抬头望向远方的海面,轻灵而出尘。
程愈川也安静地看着她。
当晚,直到夜里凌晨一点多,两人才终于有空打发人把所有参加婚宴的亲人送去酒店,一一安顿好了他们,家中逐渐冷清下来,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终于变成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当一切繁华与喧嚣散去,宾客离场,陪伴在身边的只能是我们彼此。
一开始两人默然相视许久没有说话,然后打破这沉默的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接吻。
从一楼亲到二楼的卧室里。他们的新婚之夜。
雪白的头纱飘落在地上,章矜之挽了一天的头发也散了下来,落在他的手臂上,再到他胸膛前。
其实他们今天都很累了,忙了太多事情,按理来说即便是春宵一刻,大部分人应该也没了什么非做不可的精神了。
章矜之半躺在床上,身上还穿着晚上的那件婚纱,但布料从鱼尾裙摆处被他随手撕了开来,一直撕到大腿根部,视觉上很有种相伴粗暴而生的难以言说的美感。
她倒也不是拒绝,只是给他提了个意见:“明天也一样的,今天太累了,要不早点休息吧?我们又不是第一次结婚了,不讲究什么新婚夜的。”
不是第一次结婚,更不是第一次上床,在哪天做不都一样。
她不提这话还好,一提这话程愈川真是一肚子窝火,被她想一出作一出气得头疼,合着不是第一次结婚,可你该讲究的也一点也没少讲究啊,那你婚前一个月都躲在娘家不让我碰什么意思?
又耍我呢?你当我这一个月来好过?
但他这话如果真说出来章矜之还不乐意呢,章矜之还有可跟他吵的。
——明明他这一个月来过她家好几次。
每次都是趁着她爸妈不在家的时候。他可没真被憋着。
她家保姆琳姨看他都无语了。
好几次章矜之早上在自己卧室里睡得好好的,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自己就已在他身下。
她都没跟他计较,他还委屈上了。
不过这话程愈川当然是不可能对她说出来的。
多数时候在她面前他是能装得很好的。
他把章矜之从床上拉起来,推到窗前,让她的双手撑在玻璃上,好像对她提议并没有什么反对意见:
“也行,那就明天吧。今晚就随便弄两下?就当应个新婚的景?”
这么说的话章矜之是不会拒绝的。
她顺从地将双手按在玻璃窗上。窗户开了一道不宽不窄的缝隙,海风的气息在房间里仍然清晰可闻。
程愈川关了灯,她眼前有片刻陷入完全的黑暗中,但很快又借着皎洁的月色能勉强看清窗外的海景,甚至连海面泛起的浪花波澜也清晰可见。
婚纱没被脱下,他撩起那片被他撕裂的布料。
滚烫的胸膛贴上她薄薄的脊背,他微微后仰,和她的身体拉开一点距离,轻抚她形状漂亮的肩骨,看着那层清瘦皮肉之下的骨头发着颤。
“我爱你。”他亲吻她的后颈,像是想要咬着她后颈的皮肉将她整个人叼起来一样。
皮带解开,但没有抽下,冷硬的金属扣抵在她臀上,硌得章矜之有一点不舒服。她也没说。
有时她想想这男人嘴里的话真是没一句可信的,说是就为了应个景随便弄两下就行,结果弄到章矜之最后体力不支昏昏睡去时,她都不知道他结束了没。
婚礼三天后,他又周到地安排包机送她的家人回国,礼数周全地和她一起去机场亲自送别他们,到最后送走的是她的爸爸妈妈。
章矜之向父母挥手告别,神情里还有些不舍,程愈川站在她身旁陪着她,那眼神怎么看怎么更像是春风得意。
你看,现在她属于他了,他终于可以把她从她父母家人身边堂堂正正地带走了。
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他就是和她的父母家人来争取她的抚养权的。以后只能由他来养她。
乖,和他们告个别吧,以后你都要陪在我身边才对。
婚后他空出了自己一整个月的时间陪着章矜之全世界到处跑的度蜜月。
一部分的时间在飞机上飞来飞去,一部分的时间在外游玩,剩下更多的就是两人腻在卧室里。
就他们两个人腻在一起,从世界的这一端到那一端,把几个大洲都给跑了一遍,看山看海,看雪看火山,在迪拜朱美拉棕榈岛游艇上欢爱,在海上钓鱼,在挪窝幽静的森林里野营,去澳洲过冬天,他开车带她在加州的公路上驰骋。
章矜之坐在副驾驶上,戴着墨镜,发丝顺着风的力道飘向车窗外,她笑着问他:“你不是说你把在美国的那辆车送给那个威尔基了吗?”
程愈川头也不回:“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在一个地方就一辆车。先送他辆便宜的得了,等他能再选上州长我送他个贵点的。”
他说的便宜那辆,也要几百万呢。
章矜之对着车窗外后视镜里的自己拍了张照片,一半是倒映着的自己的脸,一半是外面壮丽的风景。
她把照片发给爸爸妈妈,和他们一路报平安,也顺带报备自己现在正在哪里玩。
她是走一路拍一路给她爸妈发一路的。
一开始只是私发,有天程愈川莫名其妙地对她说了一句:“你都嫁人了,有老公在身边,这种小事还要事事跟你爸妈报备行程吗?”
程愈川就是觉得有种微妙的怪异感,好像他不是章矜之的丈夫,只是一个带她出来玩的关系一般的朋友似的,所以这个小姑娘才要天天和父母报平安,像是和他在外面玩过了之后,她随时还会回到父母身边。
然后章矜之就在他们一家四口的群里发。她爸她妈,女儿女婿,四个人。
她妈妈专注着夸她,不论章矜之发什么风景和饮食,她妈妈多数时候只会评价:“我女儿今天真漂亮。穿的衣服真漂亮。宝宝今天太漂亮了。”
她爸则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只和女婿进行交流:“愈川你照顾好她,别让她总熬夜,别让她在外面乱吃街边的东西,吃饭就在酒店和餐厅里吃,我们就安心把她托付给你了……”
这下程愈川就满意了。
每次都认真回复“我把她照顾得很好”。
但不会完璧归赵。不会再把她还回去的。
疯玩一个月后,两人回国,回到了在A市中海湾27号的婚房别墅里。
因为这时已经是八月底了。
马上九月开学,她要上班了。
家里被收拾妥当,佣人保姆司机保镖营养师家庭医生都是一个电话十分钟之内就能赶来的,家里的许多家居摆件也是前世两人还恩爱时,章矜之和他一起亲手挑选的。
其中大部分后来还被章矜之砸了,再也没有了。
现在又被他找了回来。
他怎么把这些事情都记得这么清楚。
章矜之好奇过。
她重生之后对前世许多细节的记忆都在不停地淡化,所以才需要她不停地写日记,把自己还能想得起来的一切都记在本子上。
为什么程愈川不需要呢?
十年后,程是这么回答她的。
“因为你是莫名其妙的重生,连你自己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重生。你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回到了过去,你的大脑,记忆,是猝不及防的状态,所以你会经常遗忘。”
那他呢?
他淡淡道:“我是自杀。在我死前,我做了充足的准备。在你失踪后的那一年里,我都在不停地回想我们过去的事情,我的记忆是清晰的。”
在他临死前的那段时间里,他就在不停地想着她,想再见到她。
所以当他忽然有一天回到年少岁月,那些记忆便在前世今生的交织中无比清晰地扑向了他,他能将一切都回想起来。
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应该就是备孕和有宝宝啦。完结是不是近在咫尺!
应该会是一对兄妹但可能不是龙凤胎,有年龄差,妹妹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但要到后面才能写到……
第112章 怀孕
爱一个人便是看她做的一切都觉得可爱, 不论她做什么,只要她开心,那就是好的。
当然,在她不触碰他底线原则的前提下。
他现在对章矜之就两条最基本的要求, 一不准提离婚, 二不准绿他, ——他的意思是最好不要。
除了这两件之外,其他无伤大雅的小事,他都可以顺着她。哪怕是那些她把他作得头疼的时候, 他也依然爱她,依然觉得她可爱。
比如她的工作。
前世他是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她非要如此执着于这份年薪不过二十万左右的工作的。
因为他自信他可以锦衣玉食地养她一辈子,他自信她并不需要辛苦地去给那些从早到晚玩手机的大学生上课。
所以上辈子他们总是为了这件事吵架。
他希望她辞掉这份没有意义的工作, 安心待在他身边陪伴他即可,做一个最常见的养尊处优被人供养的豪门贵妇,十指不沾阳春水。
但现在他很聪明地不会再为了这些小事去惹章矜之生气了。
比起被她提离婚或者被她绿,这种小事简直根本不值一提。
他愿意支持她。
就像那些豪门公子千金们, 很多人含着金汤匙出生,一生下来就衣食无忧拥有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但长大步入社会之后, 这些人也会不甘于做一个只知道刷卡消费的二代三代,踌躇满志地准备大有一番作为, 在父母家族的托底帮助之下闹着要创业要革新要玩自己的投资,最后十之八九赔得精光不剩,还是需要老父亲出来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偏偏这些当爹的也是愿意的。反正自己的孩子喜欢嘛, 不是什么大事,赔也赔不了多少,孩子好不容易找到件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那就让他们放手去试试呗,就当找点事给他们打发时间,我们很支持。
是这个意思吧?
——而程愈川觉得他的“女儿”可比这些二代们还要争气多了,他是很为她感到骄傲的。
她可不赔钱,她一直在勤勤恳恳地工作,每个月拿工资赚钱,做的还是让人尊重的很有意义的工作。
看,我“女儿”多厉害。
章矜之开学后的第一节课,她老公照例为她班上的所有学生点了一杯星巴克送到教室里请他们喝咖啡,也算是当做对她开学第一课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关心。
虽然家里是有司机的,但从章矜之学校九月开学后,每天只要他有空,哪怕能挤出半个小时的空来,他都会亲自去接送章矜之上下班。
新婚搬到婚房后的初期,即便家里的家具摆件都是齐全的,不过住到了里面,两人隔三差五还是会兴致勃勃地添置一些新东西进来,把这个家布置得越发有恩爱的味道了。
九月中旬,章矜之开学大约两周后的一天周五下午,为了今晚亲自给她做晚餐,程愈川这天回家很早。
他到家后被吓了一跳,险些以为自己家什么时候成了动物园了。
只见一楼客厅的地上摆着一堆……一堆各种各样活的动物,管家余姨和几个女佣都一脸好奇地凑在章矜之身边看,时不时伸手去摸摸那一地的活物。
程愈川挽起自己的袖口走了过去,只见地上有一只猫、一只狗、一只兔子、一只鸟笼里的鸟、一玻璃缸游来游去的小金鱼,还有一对装在笼子里的小仓鼠,甚至还有两盆多肉盆栽。
闹哪出啊这是。
他原本第一反应是章矜之买回来的宠物,但是看那猫和狗的卖相……绝对不是宠物店里的货。都不知道流浪了多久了。
他挑了下眉,看向蹲在地上的章矜之:“这是?”
章矜之正在安抚似的摸着猫和狗的脑袋,和他解释:
“这是我们学校的流浪猫和流浪狗,总在学校里乱窜也不是个事,有些学生害怕,不喜欢,……所以对它们也不太好。学校有自发组织的照顾流浪动物的学生社团,我想给学生社团减轻压力,就领养了两只回来。”
程愈川了然,看向地上的其他东西:
“那这些呢?你们学校绿化里的流浪盆栽,水里游的流浪鱼,天上飞的流浪鸟?”
听出他话中戏谑,章矜之不耐烦地对他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有点生活情趣?”
她说,“这些是被学生养在宿舍里的,听说还是上届毕业生养的,毕业之后带不走,小动物上不了高铁坐不了飞机,就这么遗留在搬空的宿舍里让它们等死。然后也被学校学生社团暂时带走照顾的,但是他们精力和人手有限,照顾不过来,我就顺便也带回家了。”
至于那两盆盆栽,章矜之端起它们,送给程愈川:
“看到了吗?学生社团组织义卖筹集资金时候准备拿去卖的小绿植,学生送我的,你带去办公室里养吧,放桌上,记得按时给它们晒太阳浇水。”
所以,这算是她送他礼物?
她还惦记着放在他办公室里当装饰品?
程愈川顿时心情大好,很虔诚地接了过来,当即就让司机再跑一趟,让他的助理立马摆在他办公桌上。
这可是章矜之送的东西,就算他公司破产倒闭了,他都不能让这两盆多肉死了。
送走两盆小绿植,程愈川也单膝蹲下身来,和章矜之一起看向这……这还有一地的小动物呢。
猫是一只短毛三花母猫,耳朵上有个缺口,程愈川以为是被别的猫咬的,章矜之和他解释是做过绝育手术的标志,它很胆小,叫朱迪,程愈川叫它“一只耳”。
狗是田园犬,叫朱莉,一只标准的大黄,和“一只耳”是同龄的姐妹,都才刚刚一岁,也很胆小,虽然猫狗有别,但它们俩在一起抱团取暖,平时都在一起玩,感情很深。
程愈川叫它“两只耳”。
兔子就是只普通的白色肉兔,估计是A大附近步行街的无良商贩拿肉兔装宠物兔卖给学生养的。年龄不详,身体倒还很健康,名字叫朱莉叶。
停停停,到这里程愈川就开始晕头转向了,怎么都叫猪来猪去的,他快要分不清了。
章矜之还在介绍,那只鸟就是最便宜的虎皮小鹦鹉,估计也是步行街地摊上学生20块钱一只买来的,虽然是鹦鹉,但是好像不会说话,不知道这是不是它在主人毕业后被遗弃的一个原因。
以上的猫、狗、兔、鸟四种宠物对换了新主人的反应还比较大,哪怕是小鸟,在鸟笼里也有用一种不安的眼神打量着这个新家。
至于玻璃缸里的小金鱼和笼子里的近视仓鼠,对它们来说毫无影响,它们也完全反应不过来自己身处何地。
程愈川若有所思地又问她:“对了,那你们学校里有流浪狐狸吗?”
章矜之认真思考回忆了一下,回答他说没有,“这个目前还没有发现过。”
“那就好。”
他宠溺地含笑看着她,“小狐狸我们家已经养了一只了,有一只就够了。”
章矜之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又给了他一个淡淡的白眼,忽然想起来问程愈川:“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养它们?”
程愈川当即否认:“没有。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他对宠物之流的看法就是……没有看法。不讨厌不喜欢。单纯看章矜之的态度而已,只要章矜之喜欢,她想在家里养湾鳄他都能给她弄一条来。
既然章矜之喜欢这些小东西,程愈川也陪着她一起把它们安顿了下来。
朱迪猫和朱莉狗放它们在家里内外自由活动,其他的全部要关起来笼养,只有在安全环境下才能偶尔放出来透透气。
程愈川安排人弄一个巨大的鸟笼和兔笼子过来,即便是笼养,也要给它们充足的活动空间。
小金鱼放到他们的卧室。仓鼠这玩意儿晚上会跑轮子,噪音很大,放在空的客房里。
仓鼠他们前世大学同居时是养过的。
章矜之素来对这些身世可怜的小宠物有点儿同情心泛滥,还是前世他们大一有一次在学校附近逛夜市,看到一个卖各种小动物的地摊前,一家三口在和老板吵架。
小女孩自己拿钱买了只仓鼠回去,到家后父母二人暴怒生气,带着她去找老板把仓鼠退回去。
老板自然不能把收进口袋里的钱掏回去,双方僵持不下,小女孩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掉进了小小的仓鼠笼子里,砸在小仓鼠的身上,仓鼠毛绒绒的小身体抖了抖,完全不明白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
最后章矜之买下了那只小仓鼠,带回去他们一起养。
养了三年多,程愈川负责兢兢业业给它喂了三年的鼠粮,多了怕它撑死少了怕它饿死,时不时还要切点水果喂它,它在家里跑了三年的滚轮,然后在他们大学毕业前夕寿终正寝。
可惜是没住过他们俩的婚房,要是能再活几个月,还能死在他们前世的婚房里呢……
说起来,真不怪他们两人偏心三花猫和大黄狗这对姐妹俩,唯独放它们在家里随便溜达。
因为它们两的确最会看人眼色,程愈川拍了拍手,大黄狗就扭着尾巴讨好似的围上来对他谄媚,互动性极强,而三花猫也喵喵叫地让他摸,根本不怕生。
起先程愈川对家里的这些小宠物感情也不是很深,主要还是爱屋及乌,看在章矜之的面子上供它们好吃好喝。
然而时间长了,他还真发现有些不大一样。
这个家里变得更热闹,更有鲜活的气息了。
他和章矜之就像所有恩爱的恋人一样,领证,结婚,办婚礼,度蜜月,布置婚房,再到养宠物,一点点地充实着他们的家。
每天他上班时,大黄朱莉都会雷打不动地小跑着跟随在车后,亲自送程愈川的车出门,晚上程愈川回家时,大黄耳力过人,早早就能听见他的车引擎声,然后摇着尾巴趴着身体在庭院草坪上迎接他。
程愈川常用的车不止一辆。而大黄分得清他每一辆车的引擎声,不会和别人的混淆。
三花猫更害羞些,却也很愿意亲近他。
有时他一个人在书房里看电脑,只要书房留一道缝,朱迪就会悄无声息地竖着尾巴溜进来,更懂事地不会碰到任何一件他的东西,它会轻飘飘地跳上他的书桌,趴下来,安静地陪着他,等着他处理完工作的事情去休息。
真心换真心,连那只轻易不开口说话的虎皮鹦鹉也变了。
程愈川和章矜之每天早上去上班前都会路过它的鸟笼,和它打个招呼。
忽然有一天,小鹦鹉在程愈川下班回来后语出惊人:
“先生!先生!您到家啦!用晚餐吗?用晚餐吗?”
是在模仿管家和佣人们平素对他的称呼。
程愈川眉梢一挑,站在鸟笼前逗它:
“会说话啊?……乖孩子,你不用叫我先生,你是我和你妈妈养的孩子,你是不是要叫我爸爸?”
“乖,叫爸爸。”
这人真是毫无底线。
小鹦鹉扑腾翅膀:“爸爸!”
然后最让章矜之头疼的事情就发生了。
她两只耳朵里都被塞满了“爸爸”两个字。
这只鹦鹉开始不厌其烦地对着程愈川喊“爸爸”。
每天殷勤地喊它爸爸吃饭喝水换衣服。
——吵得章矜之有几次都跟着它喊错了。她一时口误,让那个老畜生爽得不行。
她恼羞成怒地把抱枕砸向程愈川:“你就这么盼着当爸爸!”
程愈川一只手接过,把那只抱枕丢到一边,毫不避讳地承认:“对。”
借着这个话题,他问章矜之:“你想要个孩子吗?”
想要。她当然是想要的。
而且两人在身体上已经备孕准备半年多了,这半年来虽没有明着再提要孩子的事,但彼此心照不宣地健康饮食,调整作息,尽可能地减少熬夜。不就是为了准备要孩子吗。
章矜之身体很好,气色也好,她没什么大的问题,主要是程愈川从大半年前就戒烟戒酒了,生怕到时候真让她生出个精神病孩子来。
她没有正面回答,程愈川就当她是默认了。
他把她抱到床上,迫不及待地亲吻她的脸颊,低声哄她:“那今晚我就不戴了?”
不戴。
章矜之忽然清醒了一点,柔软的身体在他怀中打了个激灵,挣扎着要爬起来,虽然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挣扎。
程愈川按住了她,他去剥她的睡裙,也脱掉自己的衣服,一边还有条不紊地很熟练地安抚她的情绪:
“乖,别动,我知道你害怕什么,宝贝,我都知道。”
“你想要孩子,但是又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突然就怀孕的准备,你有点不太能接受马上就变成一个孕妇,对不对?”
想成为母亲,又想永远是一个少女。
他抚上她的后颈,捏住她后颈的皮肉,
“那一周就一个晚上,我们试着要孩子,好不好?一周就一晚,不做措施,我不急着催你生,我不给你压力,真的怀上了就生下来,怎么样?”
他提出的条件让章矜之有些紧张的情绪很快缓和了下来,身体也停止了挣扎。
一周就一晚,暂且随缘,她是可以接受的。
程愈川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还没真的开始,他便已经爽到要颅内/高/潮了似的。
他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谁愿意一直戴那玩意。要是能不戴他一次都不想戴。这次终于能名正言顺地不戴了,不仅能不戴,还能让她怀孕,每一次她都在承受着可能怀孕的风险,怀上他的孩子。
不知是不是这桩新奇的体验给了两人肌肤之亲时太过强烈的刺激,这天晚上折腾得过于惨烈,直到天亮时他都不愿意停下来,爽到双眸中泛着赤红的血丝,跟杀红眼了发疯了没什么区别。
他对她太残忍,章矜之的意识时有时无,有一次这具昏死过去的艳尸中途诈尸了一下,有气无力地推他,透过窗帘的缝隙隐约看到外面天光大亮,她低低地哽咽:
“你说了一周就一晚,现在都天亮了,你言而无信……”
好在今天是周日,她休息,而他可以陪她休息。
结束后,他潦草地给她随便擦了擦,算是事后清理,然后便拥着她瘫软过去的身体沉沉睡下。
章矜之长发铺了满枕,眼尾犹有泪光,不知道是不是在说梦话,反正睡得不太安稳,小声地抽泣对他说她觉得很撑,很堵,她不大舒服,她难受,双手轻轻地抚在微微隆起的肚皮上。
柔弱又楚楚可怜的姿态。
程愈川狠了狠心没管她,将她抱得更紧,一只手掌摸着她的头顶,安慰地哄睡她:
“睡着就好了,睡着了就不难受了,宝贝,睡吧。”
章矜之最后也就这么在他怀里睡着了。
后面不论她是不是真的反抗,反正那就成了每周六的固定节目了。
再后来,他过分到要把这个节目提前到周五晚上就开始。
夫妻二人世界的甜蜜约会。
章矜之这学期正好周五晚上有一节课,要上到下午五点多。
五点多,他急色急到风雨无阻地在她教学楼下等她,接她去约会,和她在外面玩,和普通的恋人一样,基本上就是餐厅、电影、逛街、温泉之类的,把这个准孕妇的心情哄好了,哄得她开心了,接着就是他迫不及待的环节。
回家,或者酒店,找个地方彻夜欢爱。
直到她实在不能承受了。每次都哭着说撑。
每个月经期前章矜之都是提着一口气的,不知道是害怕怀孕,还是害怕没有怀孕。
但每一次经期都如约而至。
直到他们新婚第二年的五月初夏,章矜之依然没有怀孕。
程愈川似乎也并不着急的样子,还安慰她没必要太焦虑。
是,他自然不急了,这畜生占了她天大的便宜,不论怎么样都是他爽。
她怀孕了他爽,她没怀孕他还有理由能一直爽。
章矜之的经期周期很稳定,她记得很清楚,程愈川算得也很准。
到这一年五月底时,学校大三学生有一次集体去外省的专业考察活动,他们是历史系的,基本上就是去逛逛博物馆和一些历史古迹,什么汉墓唐墓宋墓等等的。
学院要求有至少七名专业老师全程跟随,章矜之也在其中,算是要出差一周左右。
程愈川不想让她去:“天气这么热,带队老师整天都要在外面走,你受得了?那一周还是你的经期吧?你肯定会不舒服的。我去让——”
章矜之打住他,“没有,以前我就参加过这种活动,很轻松的,有学校请专业导游负责讲解,班干部负责点名查人数,其实我在那里可有可无。学生进博物馆进什么汉墓参观,我找个博物馆边上的咖啡厅坐下来休息就行,不是去给学生当保姆的。”
程愈川稍稍放心:“我叫家里保姆和司机跟着你。或者我陪着你?”
章矜之依然拒绝。
他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让两个保镖暗中跟着她,保护她的安全。
她出差的第一天,到酒店住下,晚上和程愈川打视频,趴在床上和他聊了很久,他不经意地问她:
“你的腰还好吗?是不是很酸?明天的路能不能走了?”
章矜之每次经期第一天腰都酸得直不起来。
她心跳漏了一拍,还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回答他:“还好,这次不是特别难受。”
可其实她今天并没有。
直到这一周结束后,她回到A市的家里,她也没有经期。
这一周里章矜之的心情都极为复杂,几乎每天晚上心跳得都很快。
她怀揣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心情,又在表面上以最平静的状态等待这个结果的到来。
回到中海湾27号的婚房里,当晚,两人小别胜新婚,程愈川见她这个月的经期已经过了,晚上照例和她同房欢好。
章矜之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任由他动作。
一周后,她悄悄去买了两根验孕棒,拆开包装时的手抖到快要根本握不住它。
五分钟后,上面出现两条红色的横线。
不知为什么,章矜之愣了很久,最后一个人在关起门来的卫生间里掩面而泣。
害怕结果不准确,她在第二天早上用剩下的那根又测了一次。
还是两条红线。
这个六月里,这是她提前收到的一份最好的生日礼物。
而在收到这份礼物后,章矜之一连好几天都难以启齿,像一个偷偷怀揣着宝藏的人,不敢告诉任何人,不知道怎么平静地告诉任何人,哪怕是和她同床共枕的丈夫。
在测出两条横线后的第三天晚上,章矜之在浴室里洗完澡,穿着睡裙在床上等待在书房里的丈夫,内心一度万般犹豫该如何启齿。
但她丈夫并未看出她的纠结。
程愈川从书房回来后,看了她一眼,开始脱衣服,一边跟她说:“宝贝,我明天要去纽约出差,大概三四天后回来。——今天是周六对吧?”
章矜之愣愣地嗯了声。
他把她从床上拖了过来。或许是自己三四天不能陪伴在她身边,他对妻子心有愧疚,所以今天的前戏做得倒是十分温柔。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章矜之迷迷糊糊地裸身裹着蚕丝被从床上醒来时,下意识地先摸到手机看时间。
即便他昨天晚上挺温柔的,但此刻她身上依然有斑驳痕迹。
程愈川在三十分钟前给她发了条消息,说他到机场了,很快就要上飞机。
章矜之回复他:“现在呢?起飞了吗?”
程愈川看了眼舷窗外:“滑行。”
几秒钟后,他手机里跳出来一张两条横线的验孕棒照片,照片是好几天前就拍下的,还有她轻描淡写的一条消息。
——“对了,我怀孕了。”
第113章 作精的孕期
——我怀孕了。
她说她怀孕了。
程愈川把那张照片反复点开来看了数次, 甚至还一遍遍地从她的头像点进她的主页,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收到的是她的消息,确认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没有错,他没看错。她怀孕了。
他猛然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视线, 抬头再看向飞机舷窗外, 在他出神的间隙里, 飞机已经滑跑,加速,离地, 起落架收起,向着更高的天空稳定爬升。
而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长达十五个小时的漫长飞行。跨洲跨洋跨越万里,他在离她越来越远。
在这个时候章矜之忽然告诉他, 说她怀孕了。
飞机要飞向上万米巡航高度的高空,而他的心也被章矜之生生挖出来抛向万米高空,在充斥着无法掌控的不确定中饱受煎熬折磨。
有时候想想章矜之是真气人呐。
她真是被宠坏了的无法无天,做事完全不在乎后果, 明明他也总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要章矜之不想着离开他, 她做什么都是可爱的, 他都愿意顺着她,只要她不离开他就行。
话说得好听, ——但那得在他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时候。
呵。
真活生生碰上了她有多气人、她是怎么没事找事地作,连他自己都不得不食言,很有必要收回曾经说过的话。
他知道章矜之没有骗他, 一般情况下,章矜之是不屑拿这种事情和他开玩笑的。
此刻她腹中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在她柔软的子宫里。
孩子月份还小, 或许它小得连花生米粒大都没有,连自己完整的身体都没长出来,那样脆弱,那样可怜。
但那却是他们两世以来的第一个孩子。
第一个。他盼了两世,历经生死,用尽毕生心血。
能哄得她终于愿意怀上他的孩子,这小生命来之不易,何其珍贵,比他自己的命都重要。
高兴吗?
初为人父,他当然是高兴的。
甚至于在确信自己没有看错消息之后,想到在家里的章矜之……因为极度亢奋的喜悦,他喉间不住滚动,几乎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良久都保持着那么一个姿势,心脏急速颤抖着,过于剧烈的跳动让他胸口都有些发痛,他僵硬地用一只手掌捂在胸膛前,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手机。
他从未这么高兴过,这份喜悦简直可以超越他再度挽回章矜之和她重归于好的那一天,超过去年他们婚礼的那天。
不是因为章矜之不重要,不是因为章矜之没有孩子重要。
章矜之永远是最珍贵最宝贝的。
更多还是因为父母与子女之间的缘分实在无法预测,飘渺不定,是太不确定的。
他能一眼看到章矜之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能稳稳地牵起章矜之的手,但他永远无法知道他能否幸运地拥有一个同时流淌着他们彼此血脉的孩子。
现在它真的来了。
而他却不能第一时间赶回家陪在它和它妈妈身边。
都是被章矜之作的。
程愈川怀疑自己心口疼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天天被章矜之给气出来的。
狂喜过后,他第二重感知到的情绪就是气得胸闷气短。
假如章矜之是规规矩矩不耍花样地站在他面前对他说出“我怀孕了”这四个字,也许他会万般宠爱怜惜不尽地轻轻把她搂在怀里,虔诚地吻着她的额头,叫她宝贝。
但现在……他越想越头疼。
是真的头疼,着急,焦虑。
不愧是枕边人,章矜之最知道怎么样才能耍他耍得他团团转,把他玩得抓心挠肝生死不得。
他最讨厌那种事情脱离自己掌控范围的时刻,就像前世他那些规模庞大在各种领域行业的跨国公司里,不论物理距离离他有多远,但只要出现任何问题,他都要确保自己可以第一时间发号施令清楚地让下面的人按照他的意思去处理。
偏偏现在他拿章矜之倒是无可奈何了。
因为章矜之知道他不可能让这架刚刚起飞满载燃油的巨型客机直接掉头重新降落。
程愈川缓缓地平复粗重的呼吸,先试探性地打出两个字给她:
“宝贝?”
等了一会儿,章矜之没回。
他努力让自己在和她交流时显得很平静:
“告诉爸爸妈妈和家里的管家保姆他们没有?去医院检查过了吗?你等我回去之后带你去医院做检查,好不好?”
他像个操不尽心的老父亲似的声声不厌其烦地叮嘱:
“在家里好好休息,按时吃饭,冰箱里的雪糕先别吃了,也别喝冰水了。你等我两天,我到纽约机场落地就回国找你,你好好的,等着我回来。”
但后面不论他再怎么说,章矜之就是晾着他,耍着他,一条都不回。
他都要低声下气地去求她了,她依然高傲。
他气得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当然是骂他自己的。
飞机上不能打电话,但网络其实还是有的,见章矜之不理人,他立马又给家里的管家保姆发去消息,告诉他们,夫人怀孕了,让他们注意家里的饮食,并且现在马上先做好一份早午餐送上楼盯着她吃掉,等她吃完了再和他汇报,不许让她饮食不规律。
还有不许她剧烈运动,不许她吃冰的和其他不健康食物,不许她出去乱逛,让她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许她瞎折腾,检查厨房厨师的菜单,所有不适合孕妇吃的东西都不准再出现在他家里……
再者就是让人安排把家里的宠物全部送去宠物医院做一次详细检查和内外驱虫,要看着猫和狗,不能让它们不小心绊到夫人。虽然三花猫和大黄狗一直都很乖很聪明,从未绊过人。
章矜之放下手机,把她丈夫的消息设置了免打扰,然后这个点还懒懒地躺在柔软的床上睡觉呢,活脱脱的慵懒娇艳好命贵妇做派。
而她中海湾27号的家里早已炸开了锅。
从她怀孕初期起,这个格局就注定了。
她云淡风轻,浑不在意,丈夫父母家里内内外外的佣人保姆管家营养师司机全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提着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伺候她的胎。
程先生一条消息发过去,家中厨房便立刻高度紧绷起来,经过讨论后很快先发了一份准备好的菜单过去,询问他的意见,在得到他的许可后才敢给夫人端上去。
汤是一道“鸽吞燕”,制作十分繁琐,要将一整只乳鸽经厨师手工细细脱骨去肉,再将泡发好的两盏顶级燕窝撕成条状塞进乳鸽腹中,用昨晚就提前备好的熬了七八个小时的高汤炖制。
主菜是清蒸东星斑和慢炖和牛脸颊,蔬菜是金枪鱼蔬菜沙拉,黑松露炒鸡蛋,甜品则选了红枣苹果银耳羹。
所有做好的菜在出餐后都要第一时间取一份放在专门的有全方位监控的冷藏室里留样备份,防止到时候万一她那个金贵的肚子有个什么,事后追查责任也是方便的。
不仅餐前要备份,餐后程夫人吃剩下的剩饭也要仔细打包好放进冷藏室72小时以上才能处理。
所以为什么这家里就两个主人,但是却需要养这么多佣人围着他们伺候呢?
话虽如此,但事实上厨房里的几个厨师心里都清楚,这份高薪拿着是烫手的,资本家开出的每一份高于市场价的薪资都自有他的道理。
追责?追什么责,追责是要求赔偿的,但程家缺他们赔的那点钱吗?
真要在程夫人的饮食上有什么差错,他们是赔不起这个千金万贵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千金的,那监控不过是方便程先生事后找谁索命而已。
中年女管家揣摩章矜之这个点应该是醒了,还特意给她发了条消息询问她要不要把早午餐给端上去。
章矜之摸到手机,懒懒地回了一个好字。
余姨带着女佣从厨房端了菜出来,看了看她的神色,轻轻地将早午餐摆好,还小声地叮嘱她一定要按时吃饭,章矜之可有可无地回了个“嗯”。
一个小时后,她们再敲门到她的卧室里收走餐盘,第一时间赶紧拍照发给远在万米高空上的程先生。
本架飞机从起飞到降落全程都有WiFi覆盖,全程不断联,即便在万米之上也顶多是几秒钟的延迟。
收到照片后程愈川立刻对着餐食的照片检查她今天上午吃了多少、有没有好好吃饭,看剩饭剩菜的余量,这上面她倒是没有作妖,还是听话的。
他总算舒了口气,对她的表现尚算满意,又给余姨发消息:“过一会儿再切点水果送上去给她。把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零食也给我收起来。她今天要是打发时间要去家庭影院看电影的话,不准她看恐怖片和喜剧片,不能让她情绪波动太大。”
他们家里的零食还不少,都是章矜之以前喜欢吃的才备着的,也是她在家看电影的时候会吃,现在全部没收,全都收起来。
他又问夫人心情怎么样,余姨回答一切都好,夫人看起来气色很好,没有任何异常。
程愈川冷笑:“让她去回我的消息。”
他发了那么多条消息给她,全部石沉大海,她理都不理。
十分钟后管家很抱歉地答复:“夫人刚刚心情还挺好的,我跟她说了您的要求之后,她心情就不太好了。”
又添上一句:“这样可能对宝宝不太好。您以后可以不要用这么命令的语气和她说话,孕妇是心情很敏感的,也许是这个导致的。”
这话说得,把程愈川给气得更加心口疼。
真能作。她还委屈上了。
飞机上这一个多小时里,他依旧反反复复无数次地点开章矜之发的验孕棒照片,敏锐地意识到了章矜之怀着孕在他眼皮子底下瞒了他好多天的事实。
这么多天,在他身边,她居然表现得毫无异常。
包括他们夜里欢好如旧,他有时用的姿势对她来说应该是有点……
明知道自己怀孕了,可她就是不说。要整死他是不是?
还有昨晚,他在她身上也折腾了挺长时间的。
这是想着自己要去国外出差一趟,要有好几天见不到她,他心痒难耐,想在她身上多索要些回来。
结束时章矜之的腰间还留下了一点他握上去的指印。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
但凡章矜之身娇体贵的更虚弱一些,他差点在床上弄死自己的孩子。
这像样吗。
偏偏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的主,还没说她两句,她自己还气上了——
作者有话说:这个娃没有那么娇气啦,毕竟是乡下人农村男人的崽,吃苦耐劳的基因还是很强大的,可以放心折腾
第114章 作精的孕期(2)
昨晚爽的时候有多飘飘欲仙, 现在再回想起来他就有多胆战心惊,包括想起他重重握在她腰间的那双手,想起在她腰间留下的指痕……
打死他他当时也想不到在她薄薄的一层雪白肚皮之下已经有了个幼嫩生长的小生命了!
在从知道她怀孕的前所未有的喜悦过后,程愈川后背都沁出了一身冷汗, 颇有种后怕到汗毛直竖的感觉。
章矜之实在是……实在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即便他曾经沾沾自喜于从她父母手中靠着砸钱置换来了她的“抚养权”, 但现在他却很想有种打电话和她父母告状“章矜之又如何如何”的冲动了。
她时常想一出是一出地控诉他控制欲强, 但就她那个不自觉的德行,他的控制欲要是不强,还不知道她又能整出什么新节目呢。
上上周她在外地出差, 陪学院的学生在外省做专业考察那次,当时她的经期肯定就没来,当时她就已经怀孕了。
章矜之绝对不可能不知道, 但她不仅不告诉他她可能怀孕的事实,她还骗他!
她骗他说她这个月的经期依然稳定规律。
而这出幺蛾子的起因就是她在外地出差的那一个星期没有在他的看管之下。
假如是在家里,在他眼前,他绝不可能让她骗这么久。
程愈川这趟真是让章矜之折腾得不轻。
他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让助理和秘书给他推掉了他这趟出差在美国的所有行程工作,并且定好了降落在肯尼迪机场后立马飞回国内的最快的机票, 什么红眼航班经济舱座位他都不在意, 只要能第一时间回国就好。私人飞机程愈川当然有,但那玩意儿需要提前申请航线, 更何况还是跨国跨洋的飞行,短时间内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根本来不及。
但十五个小时的航行飞到纽约后, 肯尼迪机场上空的天气状况并不算好,飞机又多盘旋了一个小时才勉强在强风环境下找到了一个合适的风向顺利降落。
接着就是整个纽约都被笼罩在夏季暴雨强风之下,天气情况极其恶劣, 大规模的航班延误。
他到机场后想给章矜之打个电话,手机上的消息章矜之还是一条都没回,但想起国内现在是凌晨两三点钟,她肯定睡了,他舍不得打扰她,只得作罢。
放下手机,助理过来告诉他,按照目前的天气情况,可能待在这里被延误五六个小时都走不了。
程愈川实在没心情在这里干等着,让助理查了下天气情况,他干脆让人直接开车送他去四百多公里外的华盛顿杜勒斯国际机场,这段路程大概需要四五个小时,这还是在不堵车的情况下,但暴雨恶劣天气里想不堵车都难,所以往返于两个机场之间的时间他又花了足足七个小时。
司机欲言又止,很想劝他一句,他有这个来回奔波的时间,或许纽约那边的天气已经好转了呢。
但程愈川实在等不了。
到这时候已经二十多个小时了,他归心似箭,一心牵挂在那个女人的身上,二十多个小时不眠不休也根本睡不着,一口饭没吃,就喝了几口水。
更气人的是他刚要到华盛顿机场时,家里的管家发来消息和他汇报章矜之的行程,人家好吃好睡过完一个周末,现在收拾收拾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要去学校上课了呢!
对,国内现在是周一的早晨,章矜之有课。
想到她怀孕在身还是孕初期,她居然还要去上课,程愈川皱了皱眉,很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得作罢,只叮嘱一句照顾好她,别让她太累了。
从华盛顿机场起飞又往回飞了十几个小时后,再度回到国内时已是深夜时分,他再从机场回家,这时就又是夜里一两点了。
这十几个小时里他依然是不眠不休没吃东西。根本没心情。脑子里反反复复来来回回想了太多事情,想到孩子,想到各种各样他们以后有孩子了的场景。
而章矜之早就睡了。她可是好吃好睡自在得很。
回家前程愈川特意打电话叮嘱过,让家里佣人不准弄出任何大动静吵醒章矜之,不需要给他去厨房准备夜宵,一切从简,甚至连庭院的灯都没有开。
他的车在庭院里缓缓停下,司机停得很小心,车速放到最低,只有大黄狗依然热情地摇头摆尾过来迎接他,尾巴和屁股扭来扭去,恨不得把自己的尾巴都给摇断了。
有良心。不论他白天黑夜几点钟到家里,朱莉都是这么殷切,工作态度永远饱满积极。
真算他没白养它一场。
以往程愈川每次到家时,下车后都会过去摸摸黄狗的脑袋,拍两下,然后再进家门。
这次他直接略过了它,提步就往别墅大门走去,然而走出几步后,他突然又顿住了,回头蹲下身喊朱莉过来,揉几下它的脑袋,夸了声好狗,然后在它头顶轻轻拍了下:
“好了,去睡你的吧,不许叫,不许吵到她知不知道?”
朱莉本来也就是拿了大资本家工资狗粮后打卡上班的固定流程而已,程愈川让它走,大黄狗毫不犹豫地转身便离开了,打个哈欠回到自己的豪华独栋狗窝里,叼着毛绒玩具继续睡觉。
将近四十个小时后,程愈川终于回到了他的家里。
章矜之没逼着他非要这么做,这是他自愿的。
让他牵肠挂肚魂不守舍的那个女人,此刻正怀着他的孩子,恬静地在他们的卧室里睡着,和他只有一步之遥。
程愈川在一楼的楼梯口默然站立许久,他疯狂地想要上去看她一眼,推开卧室的门,坐在床边,唯有亲自去看一眼这个女人才能让他心安。
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去打扰她。
因为她在他心里太珍贵太宝贝了,他舍不得。
哪怕只是短暂地打扰一下她的睡梦,他都舍不得,唯恐自己惊动了她和她腹中的宝宝。
程愈川一言不发地回到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孤身一人。
按照他的要求今天晚上家里没有开太多灯,即便章矜之好端端地在卧室里根本不会被这些灯光惊醒,但他还是下意识地这么做了。
光线有些黑暗,他眉眼间有些疲色,倚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着,看上去甚有几分孤寂的味道。
余姨过来轻声地告诉他,说一楼有备用的空房间收拾好了,让他要不要过去休息一下,睡一会儿?
程愈川拒绝了。
睡他也睡不着,他就坐在这里等着她。
凄清夜色里,他静坐了半夜,直到清晨天亮时分他才一手撑着额头闭目养神了片刻。
大约早上六点四十,楼梯口处终于传来了动静。
章矜之一夜好梦,早起洗漱了下,化了个简单的淡妆,换了衣服,气色极好,光彩照人,照旧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准备吃个早餐就让司机送她去学校了。
她扎了个温婉的低马尾,长发柔顺而有光泽,被打理养护得没有一丝毛躁的瑕疵,章矜之的头发从来不烫不染,就是原原本本的又黑又直,顶多是偶尔有需要时会用卷发棒简单地处理一下。
她耳垂上是一对珍珠耳钉,因为工作是给学生上课,章矜之那几百平的衣帽间里还备着一些很平价的衣服,淡蓝色的真丝衬衫,白色半身裙,露着一双纤细笔直的小腿,衣服都是提前被佣人熨烫处理得没有一丝褶皱的。
她何其优雅端庄。
程愈川快速上下扫了她一眼。她穿的平底鞋,算她懂事。
见他出现在家里,章矜之还被吓了一跳,一只手下意识地落在平坦的腹部,出声询问:
“你不是说要出差三四天的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程愈川微笑:“你说呢?”
还不是拜她所赐。
章矜之没理他了,她提步向一楼的餐厅里走去,每天上班前她习惯在家里简单吃个早餐再走,从他们家开车去学校大约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而她吃早餐一般也是半个小时。她吃东西比较慢,细嚼慢咽,很从容的。
到教学楼下,两三分钟的时间进教室,如果是上早八的话,一般就是七点四十几了,而学院要求任课老师提前十分钟进教室,所以时间卡得刚刚好。
看到她怀着孩子好好站在他面前的这一刻,他的心才算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程愈川从沙发上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呼出一口重气,把她搂到怀里,一下下地抚着她的背。
时间仿佛静止了许久,他叫她的名字:“矜之,矜之……”
他对她有百般柔情,“宝贝。”
宝贝,她真是他永生永世的宝贝,比他的一切都更重要。
他们有孩子了,也将要为人父母了,终于拥有了共同属于彼此的血脉,爱情的结晶。
她为他做了这么多,他该如何去爱她才好呢。
程愈川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眸中尽是对她浓浓的宠溺和爱意,章矜之反倒很平静,还轻轻推了他一下,皱了皱眉:
“你多久没换衣服了,别弄脏我。”
章矜之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还往后退了一步。
程愈川的脸色顿时有些许尴尬地僵住。
他当然不会想到自己不远万里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连轴转,飞了几十个小时回来找她,章矜之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说他的衣服该换了。
一旁的女管家揣度着形势连忙上来道:
“先生在纽约机场落地之后因为暴雨原因其他航班大面积延迟,他知道您怀孕了,等不及要回国见您,又乘车七八个小时到华盛顿机场再坐飞机回国的,先生是昨夜凌晨一两点到家里,还没到家就提前给我们打电话,让我们不要吵醒您,我把空的客房收拾好了,让他暂时去休息,他都不去,就这么坐在一楼的沙发里等您起床,等了一晚上。所以衣服可能也没来得及换。”
原来是这样啊。
女管家又道:“我听谢助说,先生过去两天在美国都没合眼休息,连饭都没吃几口,就喝了点水,昨晚到家也一口东西没吃。”
至于急成这样?他是几辈子都没当过爹,所以第一次才这么激动吧。
章矜之一向很清楚程愈川总有无数种新奇的花样去折磨他自己的身体。
没办法,他从小就是这么吃苦过来的,习惯了。
她很想没良心地调侃他一句,知道我怀孕之后你这么着急回来,怎么搞得好像我怀的不是你的孩子一样,所以你才这么火急火燎的?捉奸吗?
但考虑到还有旁人在场,为了维护自己优雅知性女性、高校讲师的人设,章矜之还是忍住了。
她知道她就是喜欢给程愈川添这些堵。
老公,你的日子千万别过得太顺了,那就让我来给你添点堵吧。
章矜之淡淡的哦了一声,问他:“那你要和我一起吃早餐吗?”
程愈川克制住自己过于激动的情绪,先回她说:“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吃过早餐,我带你去医院做检查?”
不是嫌他身上的味道不好闻吗。那他就去洗澡换衣服。这点要求有什么满足不了的。
章矜之转身在餐桌前坐下:“我早上有课,从8点到12点。下午再说吧。”
程愈川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再度十分凝重。
两节大课,四个小时。
除去中间课间休息的时间,她也至少要站在讲台上连讲三个半小时。
还是对着一群在玩手机的大学生?
他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又焦虑又烦躁。
这工作到底有什么好上的,这课到底有什么好上的。他恨不得把她那学校都给买下来拆了,让她不许去上课。
实则在他心里,这些都比不过他怀孕的妻子身体更重要。
但凡她因为过于劳累的工作出了什么事,让这个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有什么不好的……
1万份她那年薪20万的工作都比不过他孩子的一根头发丝重要。
在他看来,章矜之现在怀孕初期,正是身体最脆弱最敏感的时候,她不应该去上班,她就应该每天好好的躺在卧室的床上,卧床静养,等着一群人来给她喂吃喂喝哄她开心才对。
只有这样才是最安全的、最没有风险的养胎方法。
程愈川终于还是忍不住皱眉看向她:“这个课就必须要上?”
其实他并不敢说让章矜之辞工作养胎的话,他本意就是想让章矜之看看能不能给那些学生放点电影啊纪录片之类的,或者又是做老一套的学生PPT汇报小组发言模式,反正不能让她亲自站在上面从头讲到尾。
但章矜之显然会错了他的意思。
她以为他是觉得她的工作对他的孩子不好,又犯病了想催她辞职给他生孩子,当即冷笑:
“怎么,你不会赚了点钱之后就当自己是豪门贵族,现在就觉得你的孩子是什么太子千金,是多金贵的种吧?”
章矜之对他翻了个白眼,高贵冷艳的人间富贵花姿态:
“别忘了你自己这条路是怎么走来的。你就是乡下来的,你的孩子也只能是农村男人的种,皮糙肉厚,泥土地里长大的,很结实,不会摔一跤就流产的。它没那么金贵娇气,没那个金贵的命。陪自己妈妈上几节课怎么了。”
第115章 作精的孕期(3)
程愈川冷不丁地被她这样一噎, 好半晌才咬牙回了她一句:
“它当然不算珍贵,珍贵的是你。”
她最珍贵,她最娇气,她才是那朵生在温室里需要永远被人小心翼翼呵护的花。
难道她看不出来他待她如此小心翼翼, 最根本的原因其实是怕损伤她的身体吗?
他怕她出事, 也怕孩子出事。
但担心孩子的主要原因还是顾及章矜之的心情, 倘若孩子有个什么意外,还不知章矜之要怎样伤心难过一场。
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程愈川转身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再出来回到餐厅时章矜之的早餐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扫了一眼,她这几天的食欲都还不错, 吃的东西不算太少,总算有一件能让他放心的事情了。
她的一日三餐,每一顿他都要亲自过问,亲眼看看她吃了多少, 吃了什么,要知道她是几点吃的饭, 吃饭的时候心情怎么样。
他在章矜之对面坐下, 随便吃了两口,在章矜之起身准备要去上班时, 他也立马放下餐具跟在她后面一道起了身。
章矜之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他:“你还要去上班?不是说两三天没睡没休息了吗?”
程愈川上前自然地环住她的腰身,眉宇间虽然有些疲色,但看向她时的眼神倒不显分毫倦怠:“我陪着你。”
章矜之这次没推开他:“我说了我上午有课。有什么事情下午再说吧。”
“我就是去陪你上课的。”
他要陪在她身边。
章矜之愣了一下, 心想这人实在是有毛病,
“你不累?我去上课你有什么好陪的,你在家休息休息吧。”
真是仗着年轻就拿自己的身体不当一回事。明明这具挺拔健硕的肉/体之下装着的也是一个老男人的灵魂, 他倒半点不在意养生。
但程愈川已经揽着她的腰带她向外走去:
“我看着你在我眼面前就是最好的休息。”
只要能看到她,他的一切疲乏都能消散。
司机开车送他们两人去学校,车后座很宽敞,司机开车很稳,章矜之带了电脑,从家到学校这半个小时的单趟通勤时间也正好是她重新翻阅教学课件整理思路的时间。
不论下面的学生听课时是不是在玩手机,但她能做到的就是将自己的每一节课都讲得结构完整、内容详实,有适度的课外延伸内容,不求能做到多么引人入胜的程度,但至少是言之有物的。
她的每一张课件都是自己做的。即便这样的教学资源他们学院内部的讲师之间是共享的,一人备课,十年不愁,根本不需要她自己花时间再额外准备。
章矜之在翻自己准备好的课件,程愈川看着她的电脑,幽幽地又冒着被她骂的风险问了句:
“你要从头讲到尾?一上午4个小时站得住吗?就不能给他们放点什么电影纪录片?”
讲一节课,放一节课,每节课再提前15分钟下课。早点下课打发这些饿死鬼大学生赶紧去买饭吃得了。
反正这些学生也未必听课。不过这句话他没说出来。
章矜之很莫名其妙地抬头瞥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给他们放纪录片?”
“我的意思是,这个课你未必需要亲自上。一直讲太累了。”
章矜之恍然大悟:“所以你早上在家里说那话的意思,不是让我辞职在家养胎?”
他早上说什么了?他早上也把这话重复了一遍,说这课不需要你亲自上。
原来当时是章矜之会错了意,所以才给他招了那顿骂。
程愈川有些自嘲地无声笑了笑。
上辈子为了这件事,两人闹得差点离婚。他现在还怎么敢说这话?
章矜之到底不是全然意义上的菟丝花、金丝雀,她始终很清醒,她永远都为自己保留着一份独自求生的尊严与能力,一片属于她自己的充盈的精神世界,还有她在这片世界里围绕她自己而展开的人际关系。
她天生好命,有很多爱她的男人都真心承诺过可以养她一辈子,她爷爷、外公,她爸爸,还有她的丈夫。
他们有那个资本,当然,她也是相信他们的。他们给她钱,她收着,给她买房,她收着,送她珠宝首饰之流,她也一律全部收下。
但她始终没有忘记如何去学习自己谋生。一只每天都很努力地在森林里扑腾着翅膀飞来飞去叼着树枝建筑巢穴的雀莺。
“没有,我从来都没有这个意思。矜之,我想,等到以后我们的宝宝长大了,它也会为自己拥有一个这样出色的妈妈而感到骄傲的。”
想想这孩子还真是和它妈妈一样好命。
这孩子长大之后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它家里的每一样条件拿出去都是数一数二的。
即便在那些和它同样家境的顶级豪门继承人面前,它也能占得优势。
——毕竟那些豪门继承人百分之九十九以上还要和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或是父亲养在世界各地的情妇私生子女们争家产,一块肉四处割一割之后就没那么大了。而它才不需要,无忧无虑,顺风顺水。
况且它还有这样一个美貌且聪明的妈妈呢,和谁提起自己的母亲都是无比光鲜骄傲的。
是,就算放在孩子的角度,以后这个孩子要是不得不站在媒体和群众网友的视线审判之下,人家深扒它的家庭,提起它的母亲,对它母亲的介绍词是“27岁博士毕业,某某国内尖端大学教授”,肯定也是给它面上添光添彩的。
总好过说它妈妈一事无成、一生隐居在丈夫的光环之下。
章矜之很骄傲地微微抬起头:“我是它妈妈,不论我是什么样,它都会爱我。”
程愈川轻笑:“也对。……不过我没有妈妈,所以我也会和它一样去加倍爱它的妈妈。”
爱一个了不起的孕育了新生命的母亲。而且是为他孕育了一个生命。
他看见章矜之掏出手机,点进某个小程序下单了一杯咖啡。
程愈川下意识地拦住她:“你现在最好不要接触咖啡因。前十二周,孕早期。”
有致畸的风险。不绝对,但他不想让她去赌任何哪怕微乎其微的可能。
真不让人省心啊。程愈川心想,今天幸亏他看着她了,要不然她什么都不忌口,查也不查什么都敢往嘴里塞。
他不放心地又追问了一句:“你最近什么时候还喝过咖啡?在外出差那周,还有前几天?”
……章矜之不想和他说话。
事实上也有很多孕妇孕期每天一杯咖啡,生出来的孩子都很健康呢。
她爸妈之前说得有道理。她爸妈之前就说,以后他们有孩子了,孩子的教育问题还是要多靠从小在城市里长大的外公外婆帮忙的。
乡下男人就是乡下男人,哪怕去美国读过书一趟,哪怕赚了再多的钱,可一到这种关系到他后代的时候,骨子里的封建迷信认知固化刚愎自用等等各种缺点就都暴露出来了。
从知道她怀孕开始,他每天说得最多的两个字就是“不许”,不许她这样不许她那样,完全不相信现代医学。
章矜之感觉他甚至还能说得出让她多吃葡萄生个大眼睛宝宝这种话。
她叹气:“这是我给你点的。我怕你累。”
他不是很久都没睡觉了吗。
章矜之还不忘加上一句:“我送你的咖啡,用的是我的工资那张卡。”
他在她今天上课的阶梯教室里找了个后排角落的地方坐了下来。
但后面其他赶到教室后看到他的学生都没有多想。
虽然以他的容貌身形和气质,在哪里都不可能是淹没于人群中没有存在感的人。
主要他那张毫无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面孔摆在那里,学生们默认他是来查课的督导组巡课主任。程总是有那个气场的。
程愈川在那坐下,三个班的学委都在课前自觉开始大点名,然后跑到他面前和他汇报:“我们班齐了。”“我们班也齐了。”“我们班一个请假,有假条,其他都齐了。”
章矜之在前面调试电脑,插U盘,调出课件,收上节课请假学生的假条,都没朝他看一眼。
八点整,她开始上她的课,程愈川的目光始终盯在她身上,也认真地听她的课。
他忽然有些后悔和愧疚地想,或许,他早就应该收回自己曾经自以为是对她的那些轻视。
因为章矜之的课上得很精彩,站在讲台上时,她是个很有魅力的独一无二的人,她的灵魂和涵养是拥有一个熠熠生辉的出口的。
这或许是她的父母家人都不认识的她,毕竟她父母都没能来听过她的课。
他曾轻视地认为她的学生只会坐在下面玩手机,因为所有的大学生都是这样的,诚然,这节课冒险在他这个督导主任眼皮子底下玩手机的人也大有人在,还有人不敢明面上玩手机,就在平板上玩起来。
但愿意认真听她讲课,一边听一边翻书做笔记的学生分明更多。
他们愿意认真听课也不是怕他这个坐在后面的督导主任,他们的眼睛里有闪着和章矜之一样同频的光。
程愈川并不畏惧站在一个同样的视角对着底下的人说话。
这样的事他前世今生都做得太多了,他开过很多的会,甚至见过很多很多来自不同国家的公司高管下属们,也有过许多给他们训话下任务命令的时候。
但他做不了章矜之能做的事情。
他能让别人都怕他,都为了保住饭碗而认真听他说的命令然后去执行。
可章矜之能让人真心地喜欢她,因为喜欢她这个老师,因为对专业的兴趣和爱好而主动地听她说话。
从他的会议室里离开的人十之八九满腹怨气和恐惧焦虑;
从章矜之的教室里离开的学生十之八九是放松、自在、开心的。
哪怕很多很多年后,当他们再想起这个美丽聪明涵养不俗的年轻老师时,与之相伴的回忆起的都是一段终身难忘的大学生活。
程愈川又看向那杯摆在他面前的咖啡。
他觉得他也真的是有神经病。
——他每天都在“章矜之要气死我一定是恨我”和“章矜之只想气死我一个人一定是爱我”之间不断徘徊逡巡。
是的,看到这个在其他所有人面前都如此知书达理优雅知性的章矜之时,他想到的却是章矜之把她所有不讲道理娇纵任性的坏脾气都爆发在了他这里。
她在别人那里需要维持表面的人设,只有在他这里不需要。
所以她才能一次次差点气死他。
也许是因为恨他,更多的分明是爱他。
因为她爱他,她还知道他也是爱她的,所以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在他面前做真实的自己。
那他只能受着,他甘之如饴。
终于熬到十一点四十五章矜之下课了,程愈川急着要带她回家吃午餐,下午再带她去医院做一次详细的检查。
至于为什么提前十五分钟下课了。因为通情达理体贴入微的章老师要放学生们早点去买饭吃,学生们下午还有课,给他们多一点中午休息的时间。而且她也提前十五分钟上课了。
等教室里学生都走完了,他牵起章矜之的手和她一起下楼。
章矜之兴致勃勃要和他在学校附近吃:
“我听学生说最近新开了一家鸭血粉丝店,味道挺不错的,你陪我一起?”
程愈川很无力地回绝她:
“……我们家里的厨师都会做。我的祖宗,你能不能老实一点,不要乱吃外面不干净的东西?算我求你好不好?”
学校里的食堂都能吃出各种奇形怪状的虫子,更何况学校附近的苍蝇馆子。
她是气不死他嫌他命长是不是?
章矜之兴致索然,只得跟着他回了家。
程愈川真的太封建太大家长味道了。
这种“外面有的家里也有”“家里什么不能做你非要去外面吃”的德行,也完全契合那种掌控欲极强的封建大家长标准台词。
吃过午饭,她倒终于老老实实和他一起去医院做检查了。
没有闹乌龙,她确实怀孕了。
宝宝七周,一切健康,安好。
他可以把心落回肚子里。
程愈川想起来问了她:“你告诉你爸爸妈妈和娘家人了没有?”
章矜之说还没有。
他问她为什么不说。
章矜之很矫揉造作地捏了捏衣角。
“人家害羞呀。被别的男人弄怀孕了,不好意思告诉爸爸妈妈。”
第116章 孕七周
“——什么叫别的男人?”
程愈川纠正她, “我是你丈夫。你怀上我的孩子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有什么好害羞的。”
她要是怀了个不是他的孩子……真有那一天再慢慢害羞去吧。
当然他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除非他死了。
程愈川说:“那我去给你爸妈打个电话?”
这种事情家里别的亲人可以不急着通知,在她怀孕初期,但父母是一定要第一个告诉的。
章矜之慢慢地点了点头。
她在医院的贵宾休息室里坐下, 程愈川去外面打电话, 想了想, 先拨通了纪凝的号码。
“喂,妈,是我。”
“……是, 金枝她怀孕了。我们刚刚在医院里做完检查,金枝一切都好。是。宝宝很健康。”
“是宫内怀孕,有胎心。是, 做了B超,七周了。”
“是,我现在就把报告单拍一份发给您和爸。”
这几张报告单上的所有数字都很好看,都很安全, 没有任何异常。
然而纪凝在惊讶过后的第一反应是提起了章矜之的孕周:
“七周?孩子快两个月了你们才发现?”
纪凝讶然:“大部分都是4到5周就能查出来的,6周之后都算是偏晚的了, 你们怎么7周才知道?——这太危险了。还好金枝没事, 和宝宝一切健康。”
她这话里更多的只是好奇,其实并没有什么责怪程愈川照顾她女儿不周的意思, 第一次为人父母嘛,在所难免。
然程愈川听了之后心里还是很有些惭愧的。
愧疚于纪凝说的确实是实话。
的确是他照顾章矜之照顾得还不够好,还不够细致, 这才有了这个空子。
第一次做父亲,没有经验,一时疏忽, 他还是有太多太多地方做得并不好。
程愈川这时心里又是一阵后怕,怕得脊背又要沁出冷汗来。
是,七周,一个多月,也亏得幸运,否则但凡中间有个什么意外,他一辈子去后悔自责也于事无补了。
再加上那个气人的章矜之也实在有些任性……假使在她第一次发现经期异常时,她就能跟他说了实话,他们至少还能提前三周发现。
那时候才四周呢。
不过章矜之再任性再胡闹也不是他推卸责任的理由,归根结底责任都在他身上。
听纪凝这么一说,程愈川握着手机,稍稍低下了头去,那股强烈的喜悦也被压制下去了一些:
“您说的是。妈,是我的错,是我的疏漏,没有好好关心金枝的身体,我以后不会再……”
电话那头的纪凝连忙打断了他:“——好了,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金枝这孩子也实在是。”
程愈川知道纪凝为什么说不是他的问题了。
因为他把那几张报告单拍了照发在他们一家四口的群里,纪凝在群里也问了章矜之一句为什么七周才发现。
章矜之对她妈妈的担心无知无觉,依然是厚脸皮地回复纪凝:
“不是七周才发现呀!三周前我就知道了,只是当时不好意思告诉你们~”
她还发了个卖萌的肥猫头表情,又加上两条消息:
“因为我是它妈妈,我一定是最早知道的。”
“那你们要来这边看看我和宝宝吗?程愈川知道我怀孕之后飞了两趟航班几十个小时回国看我呢!”
这边纪凝挂断了和他的电话。
程愈川相信她肯定也被她女儿气得无语到说不出话来了。
章起卫应该也收到了群里的消息,不过出于尊重,程愈川还是拨去了一个电话再亲自知会他一声。
章起卫确实第一时间看到了群里的聊天记录,他的喜悦还是很克制的,反而先关心了一下程愈川的情况:
“金枝说你飞了几十个小时回国看她?”
程愈川无意卖这个惨,但还是言简意赅地回了个是。
他说,“我是在去美国的飞机上知道金枝怀孕的,所以到美国后我就立马回来带她去医院做检查。”
章矜之你说她聪明吧,她自己干了坏事藏不住狐狸尾巴,基本上是得意洋洋地摇着狐狸尾巴,在群里大言不惭地把她干坏事的全过程都给间接自爆了一遍。
因此她爸妈大差不差都能猜到她这个孕七周才拿到第一张检验报告单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日子真不够她作的。
章起卫低咳了下:“我们金枝也是第一次要做妈妈,有时候做得不太好,不太懂事,你要多包容她,她也不是故意的。”
程愈川说那当然了,他还是把责任全往自己身上揽:
“不怪金枝,如果我能多关注她一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了。好在金枝和宝宝都没事,您和妈也可以稍微放心点,后面我会更加仔细地照顾她和宝宝的。”
说明还是他对她的掌控欲不算太强,对吗?
最后按照纪凝的意思,在章矜之的肚子没满三个月之前,她怀孕的事暂且先不告诉家里的其他人,只他们一家四口先知道就可以了。
再者,他们说明天就会来一趟A市看望刚刚怀孕的女儿。
程愈川回到贵宾休息室里,章矜之这小狐狸看上去还是很高兴,娇滴滴地用双臂环上他的脖颈,贴到他身上去:
“看来还是你最爱我。我爸爸妈妈明天才来看我,但是你愿意连夜从美国飞回来找我呀。”
一个合格的丈夫绝不会在妻子面前说岳父母的半点坏话,程愈川很受用她这话,但还是平静地回她:
“这不是我应该做的?毕竟你是在给我生孩子。我是第一负责人。”
因为是他把她弄怀孕的。
他抱紧了她,手里还攥着那几张报告单,他几乎已经能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背下来了。
求了两世的梦,终于有一天要在他眼前实现时,这种幸福竟让他产生了不真切的虚幻感。
只有章矜之在他怀里时,他才能感受到这是真实的。
程愈川想到刚才做B超时,医生指着屏幕上那个微弱跳动的小小的白点说那是宝宝的心跳,胎心,只有一两毫米,不注意看的话肉眼很难观察到。
但那就是他们孩子的心跳。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白点,宛如抬头去窥视天上的银河宇宙中的某个小小的点。
同样一个落在肉眼上几乎无法辨别的光点,对他来说,又大到拿全世界都无法去衡量。
他的情绪也是克制的,内里惊涛骇浪,面上倒还很能自持,他不会做那种高兴到把她整个人抱起来转圈圈的动作,也没有失去理智似的大笑,他只会静静地抱着她,袖口之下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跳突着,他温柔地亲吻章矜之的脸颊,然后低声哄她:
“乖乖地把它生下来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都可以做。听话,把它生下来,把我们的孩子好好生下来。”
章矜之对他的这种危机感无动于衷,听他话里的意思,他似乎很害怕她一时闹脾气就要去做流产手术弄死他的孩子?
她不是这种人。她是很爱惜自己的身体的,她想要孩子时怀上了就会好好地生下来,不愿意给他生孩子时就一定会做好避孕措施绝不闹意外,她才不会搞这种为了报复男人就随便怀随便流的事情。
但鉴于他连轴转几十个小时跨洋回国看她的这份诚意,章矜之愿意哄一哄他,温顺地答应下来:
“当然啦,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也很想看看它生下来长得更像爸爸还是妈妈。像爸爸像妈妈我都喜欢。”
得到她的承诺,程愈川怜惜无比地再度俯身亲吻她。
章矜之怀着孕就算是要喝他的血吃他的肉他都认了。
然而直到后面程愈川才会明白,让她“听话把孩子生下来”其实指的是两件事。
生孩子是一回事;听不听话,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章矜之只承诺了会把孩子生下来,别的她可没答应。
要不然他往后几个月也不至于又一次次被章矜之作得险些气死过去。
这天晚上两人在婚房卧室里度过了新婚以来第一个无比清心寡欲的夜晚。
欲望在这夜被平息得一干二净,他对她只有怜惜。
哪怕章矜之在浴室洗澡时,怕她滑倒,程愈川全程都站在一旁守着她。如果不是章矜之婉拒,他都能上手亲自给她洗。
他给她擦干身上的水珠,把她雪白纤细的身体裹进柔软的睡袍里,把她放回床上,连被子都要亲手给她盖上,她把被子往下多扯一寸他都怕她受凉。
即便现在是夏天,即便他们的婚房里有恒温系统。
章矜之前世不愿意给他生孩子,因为那时程愈川和她分居两地,她觉得他对她很冷漠,以后对孩子也只会更冷漠。
她不愿意为一个不关心她的男人生孩子,如果一个男人连她孕期一天吃了几顿饭都不在意的话,她为他生孩子是很屈辱很没有自尊的。
现在程愈川很爱她,他陪伴她,事无巨细地照顾她,她也愿意生了。
可程愈川的所作所为又让她渐渐地觉得——他怎么管得这么多,这么烦,那还不如不管呢!
就比如两人现在坐在同一张饭桌上吃饭,程愈川的眼睛也从始至终一直盯着她,他的记忆力是很过人的,一顿饭后连每一道菜章矜之夹了几筷子夹了些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不仅记得这顿,包括她昨天吃了什么吃了几口他也熟记于心,所以常常以此来约束她的饮食,告诉她今天必须多吃鱼多吃蔬菜还是少吃甜品少喝甜水。
他简直变态得有病!
哪怕是照顾一个还没学会自己吃饭的婴幼儿也没有变态到他这个程度的。
章矜之有个同事是全学院私下公认的将全部精力都倾注在宝宝身上的新手妈妈。
她和这个女老师吃过饭,对方带宝宝来,整顿饭的功夫都在喂坐在儿童餐椅上的宝宝吃辅食,话都顾不上说几句。
人家都没工夫在意孩子是不是营养均衡蔬菜肉类鱼类都要一起吃的,只要孩子吃饱了,囫囵喂完了就算收工。
第二天章矜之的父母从许江市赶来看她时,趁着程愈川不在,章矜之便是这么委婉地告诉她爸爸妈妈的。
她爸妈想也不想地将她的症状诊断为作出来的病。
就是不论怎么样她都要挑剔。
章矜之故作花容失色,捂着自己还没显怀的肚子:“那我该怎么办?这还有的治吗?”
纪凝挑眉:“为什么要治?”
她说,“我女儿就有作一辈子的资本,为什么要改。”
章起卫在一旁无声叹息。
他知道章矜之的病要更无药可医了——
作者有话说:查了一下,对金枝的孕周做了修改,这个宝宝是七周啦!
第117章 怀孕的女儿
话说是这么一说, 但作也是要有底线的,纪凝还是叮嘱章矜之:
“你第一次怀孕,以后要多听家庭医生营养师他们的话,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不能任性, 不能还跟没怀孕的时候一样不当回事, 知道吗?有时候他说你也是为了你好,该听的时候你也要听的。”
嗯嗯嗯,章矜之依偎在她妈妈怀里, 如数点头答应下来。
平心而论,程愈川虽然不是那种擅长嘴上多么幽默风趣侃侃而谈的性格,但一贯都异常稳重靠谱, 很靠得住的,明明和章矜之是同龄人,却有着远超章矜之的老成沉稳,章矜之的父母对他都很放心。
就譬如现在章矜之的肚子都还没显怀呢, 人家就提前考虑让她怎么生了、在哪里生了,还有考虑干脆建一家或者买一家自己的私人医院供她折腾。不过现建应该是来不及了, 至少要几年的时间, 买的话挑几家合适的倒是可以让人去谈判,几个月内就能完成。
人无完人, 所以在岳父母看来,这种基础上,哪怕他偶尔封建迷信点、认知固化点也无伤大雅啦, 就算他真觉得多吃葡萄能生大眼睛宝宝那就让章矜之去吃几串呗,反正给章矜之吃不出坏事来。
午餐过后,章矜之歪在沙发上和她爸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一边还在看着手机,很慵懒散漫的姿态,程愈川沉默地把佣人端来的一盘洗好切好的水果接了过来,一块一块投喂给章矜之吃。
他在章矜之身旁坐下,章矜之的眼睛依然在看手机,纤细的身体却很自然地直接缠到了他身上去,靠在他怀里继续玩。
程愈川喂她吃了一块粉菠萝,章矜之在嘴里慢慢嚼了两口才察觉出有些不对来,放下手机,皱了皱眉:
“不是冰的。我要吃冰镇的。”
他喂上第二块堵住她的嘴,耐心安抚解释:“医生不建议,会刺激肠胃。”
或许是在她父母面前,章矜之暂且还很懂事的样子,听他这么一说也就不再纠结了,继续由着他喂。
他看着章矜之在玩手机,又絮絮叨叨地低声提醒:“离眼睛远点。别看得时间太长了,不要总是接触电子产品。”
这下章矜之就不理他了。
其实后面想想,他和章矜之在她孕期产生意见分歧的主要原因是他们信的不是一个流派的“现代医学”,章矜之更相信于“我某某同事孕期也如何如何现在不是还好好的”,程愈川则奉行“反正医生说了会有这个风险”那一套,哪怕只有微乎其微的风险,他也一定要规避。
而现在,章矜之柔软而馥郁芬芳的身体就这么依偎着他,美丽又惹人怜惜的姿态。
在她的记忆里,这是很幸福的一天,有爸爸妈妈陪着,在丈夫身边,怀着自己的第一个宝宝。
程愈川没有为章矜之的工作对她怀孕的影响焦虑太久,因为彼时已是六月中下旬,他去听的章矜之的那节课已经是本学期教学周历最后一周的课了。
教学任务结束,她很敬业地依然参加了两场监考,改了试卷,折算成绩,录入总分,接受了几个学生由于担心是否挂科或者是否能拿到奖学金而产生的“骚扰”,她一一回复他们的消息,哪怕有些学生章矜之根本都对不上他们的脸。
还有学生漏交平时作业,章矜之也温柔地去挨个提醒:“交一下作业吧,要不然平时成绩不够,期末总成绩要不及格啦。”
程愈川看见她在她的书房里用电脑看学生成绩单,一边还在手机上给几个学生回消息,又忍不住问她:
“你回他们消息回这么快,怎么我的消息就半天才回一次?”
章矜之这才想起,她还一脸委屈似的:“人家上次给你设置了消息免打扰,后面都忘记取消了,所以经常看不到你的消息。”
程愈川眯了眯眼:“上次是哪次?”
他最近又哪里得罪了这位公主了。
“我告诉你我怀孕了的那次。”
哦,是有这一茬,在轻飘飘地给他发了条“对了,我怀孕了”的消息后,后面任凭程愈川怎么找她给她发多少条消息,章矜之都死活一声不吭不再回他,原来是给他免打扰了啊。
他是不是还该感谢她没有直接拉黑他?
她翻出和程愈川的聊天界面,很有诚意地当着他的面勾掉了“消息免打扰”的这个选项。
他很温和的提醒:“以后不要看到消息不回,好不好?”
章矜之心想他的消息又没有任何意义,天天在办公室里都时不时问她醒了吗起了吗吃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家里那么多人看着她盯着她,他还不知道她在家里做什么?
问管家保姆就行了,非要骚扰她干什么。
不知他的话触动了章矜之孕期的哪根敏感神经,章矜之冷不丁和他翻起了旧账,越说越激动:
“我为什么要回你的消息?难道你以前回我消息就很积极了吗?上辈子我有事找你的时候,你还有过一星期不回我消息的时候呢!凭什么现在你跟我和好了就能来跟我提要求了?”
她冷笑,“我要和你过美国时差,以后你发来的所有消息我都过十二个小时再回!”
夏令时北京时间和纽约时间的时差就是十二个小时。
章矜之现在怀孕第十周了,快三个月,或许是因为她命实在好,她除了有些嗜睡之外几乎看不出其他任何反应,什么胃口不好呕吐恶心之类的症状,都不存在。
现在倒是多了一条了,她的情绪容易波动,不稳定。
但这或许也怪不到宝宝的身上去,因为没有宝宝的时候章矜之也是……
因为是在家里,又是夏天,章矜之穿了件布料质地极轻柔的珍珠白居家睡袍,宽松的长袖长裙,袖口处还装饰了一圈蓬松的珠光色羽毛,素面朝天,披着头发。
她生气时提着一口气和他吵架,胸脯也随之剧烈起伏,程愈川甚至能看到她平坦的腹部曲线也因此跟着她的呼吸而微微抽动。
这只是很正常的身体反应,但他的心还是瞬间紧张起来,神色紧绷,拧起了眉。
仿佛她肚皮上的每一次起伏都是一把抵在他胸口的刀,只要她有一丝异样,那缓缓颤抖着的刀尖就能立马刺进他心脏里了。
程愈川待她是很小心的,他现在不再是将章矜之当成一樽易碎的瓷器美人,而是如梦似幻般的泡沫公主。
瓷器是易碎,但只要你把它摆在那里不动,没人去碰它,它总不可能好端端地就直接碎给你看。
泡沫却不是这样的。泡沫更脆弱,更娇气。
别说是一阵风了,就是呼出一口气稍微重了点它都能一个接着一个破裂开给你看,在它跟前连呼吸都必须是小心翼翼的。
程愈川赶紧先稳住她,在她面前单膝蹲下,握住她的双手,对她极尽安抚地哄她开心。
章矜之稍稍好受了点,眼睛里还是啪嗒啪嗒掉起了眼泪,长长的眼睫湿润了,滑落的泪珠还把她袖口那一圈的羽毛都给打湿了些,看得她丈夫心疼如刀绞,眉头更加紧锁。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眼泪并不值钱,还比不上她小时候为了多吃一盒雪糕对着爷爷奶奶装哭时来得更情真意切些。
“你现在知道哄我了,知道错了,还不是因为我怀孕了,你怕你自己断子绝孙而已,你就是因为我怀孕才对我好的,你娶我就是为了让我给你生孩子。上辈子我没有给你生,所以你后来对我那么冷漠,那么讨厌我!”
程愈川焦头烂额地哄她说没有,我绝对没有强迫你生的意思,我很尊重你,我最爱的只有你,我错了,我上辈子已经自杀赎罪了,我求你别哭了行不行。
章矜之眨眨泪眼:“你不会强迫我生?”
“对。”
“好,你不想要那我不生了,我现在就要去医院——”
“矜之。”
程愈川表情凝重地打断她的胡作非为,盯着她的眼睛叫她的名字。
章矜之见好就收,终于闹够了,停下来了。
他想他也是真是欠,就非要在把她哄好了之后又补上一句解释:
“我从前并没有故意想不回你消息的意思。哪怕有时候因为工作忙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但只要有时间我都会很快回你。矜之,或许你自己不记得了,我不回你消息的那几次,都是因为你在手机上和我吵架,闹离婚,我是害怕回你的消息,更害怕看到你的消息,我没有办法,也不知道怎么去处理,所以只能不回。”
但凡章矜之好声好气地和他说话,他哪次能舍得不回她。
可那时候章矜之给他发的都是些什么?
言辞极尽难听之能,句句都往他心口扎刀子。
“这是我让律师拟的一份离婚协议,你可以抽空看看,没意见就签字吧。你要是实在太忙可以请你的律师或者秘书助理看。”
除了提离婚这一类,还有的只会更难听,就是拿他和别的男人作比较然后把他贬低得一无是处:
“现在想想我真的太后悔嫁给你了,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表姨/舅舅他们以前给我介绍的某某某某男的/在部队的/医生/律师/工程师的,明明和我门当户对,我当初为什么要拒绝和他们相亲?”
“现在他们的家庭都那么幸福,他们都很爱自己的妻子和儿女,我真的好后悔当初没有选择这些人。”
她还会经常提起她以前的那些追求者们:
“以前那个追过我的某某,我当时眼瞎了因为看上你所以拒绝了他们,现在时间证明了选择他们才是正确的,他们对家庭那么负责任,而我自讨苦吃所以要过这样的生活,如果当初我没有选你就好了!”
如果当初我没有选你。
程愈川一次次被她扎得遍体鳞伤流血不止,那些话他看到一次就会痛一次,他怎么去回?
再跟她吵一架吗?
然而过去了十几年了,现在再提这些,章矜之根本不认账。
她只会继续尖叫:“要不是你对我不好,我会和你提离婚吗?难道当时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还有直接全盘否认:“我不记得了。我从来没有说过那些话,你诬陷我,是你给我泼脏水。”
跟一个孕妇计较是他做过最蠢的事情。
第118章 舍不得
程愈川很多时候做事有一种一丝不苟的诡异的严谨感, 纪凝之前叮嘱他们让章矜之怀孕满三个月之后再告诉家里的其他人,他就真的等到她怀孕第十三周的第一天上午开始挨个给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打电话,时间卡得几乎分毫不差。
这人真是在哥大学天体物理学那几年被学疯了吧,有必要这么较真吗。
从早上八点钟起, 按照家里老人的起居时间排序, 第一个电话先打给她爷爷。她爷爷以前是军人, 这么多年依然保留了很自律的作息,早上六点半必起,然后会去锻炼散步一个小时。
是, 爷爷,是我,我有事情跟您说, 对,矜之怀孕了,三个月,一切都好, 很健康,是, 我会照顾好她的。爷爷实在是不好意思, 她现在怀着孕,要在家静养, 我不好带她回去亲自看看您和奶奶,等她明年生完孩子了我再带她和孩子一起回去看您?
对了爷爷,矜之上次给您送的那些茶叶您喝着觉得还可以吗?矜之说您要是喜欢她还想再给您送, 您要是喝不惯她再给您选别的。
章矜之忙完学校的事情后,整个暑假大部分时间都闲得无所事事在家里被人伺候养胎,养尊处优的贵妇昨晚睡得很早, 所以今天早上醒得也很早。
程愈川没有吵醒她,他在卧室阳台上打电话,章矜之睡到自然醒后慵懒地从被子里半撑起身体,把有些凌乱披散的发丝撩到肩后,半靠在枕头上随意翻起床头放着的一本书,一边竖起耳朵偷听他和她家里人打电话。
那茶叶还有什么其他的各种补品礼物之类可不是她送的。都是程愈川以她的名义孝顺她爷爷奶奶给她尽孝心的。有他帮她包办处理这些对长辈的面子上的工程,章矜之很理所当然地可以偷懒。
她前半生享受的来自家人的爱无需亲自去费心偿还,因为那就是她应得的,即便要偿还,也是程愈川去替她还。
他在阳台上打完了电话,回到卧室里,发现章矜之早已醒了,略有几分睡眼惺忪地还侧趴在枕头上看书呢,轻盈柔软的法式丝绸睡袍布料往下滑了滑,露出一边雪白的肩,呼之欲出的饱满。
程愈川微微一笑。
他是很喜欢章矜之这个懒懒散散无忧无虑的样子的。
两人视线相对,章矜之问:“你为什么要和我爷爷奶奶他们说明年再和我回去看他们?”
程愈川很平静地回答:“你忘了,你的预产期在明年一月底。”
“所以呢?”
他在她身旁床沿边坐下,伸手去抚摸她的头发:
“所以现在怀着孕哪里都不要去了,不安全。就安心待在家里,等生完宝宝养好身体,我再带你回许江市看家人。”
如果她没怀孕的话,她的这个暑假程愈川和她本来还计划又要飞去世界各地旅游度假的。
章矜之有点不太高兴:“所以后面这大半年的时间我就哪里都不能去?你敢把我关在这里?”
他说:“我陪你一起。”
她本来也没有非要出门不可的理由。
除了山水海湖天地风光不能被装进玻璃罐子里送进中海湾27号的家里,其他的,她想要什么,只要她点个头,来自世界各地的各种吃穿用度上的万般珍奇东西,都会被人第一时间塞进货运飞机跨洋飞行送到她面前来。
好像今天上午就有个某顶级奢牌的客户经理和她的私人形象顾问带着团队工作人员会来拜访她,提前带着品牌新品和为她私人高级定制的成衣上门供她在家挑选。
品牌刚刚在6月结束的秀场主题是古典繁花森林,请了程夫人去看秀,但章矜之没去。
所以这一次他们还特意带着团队来的,在她家的庭院里小规模地重新精心设计布置了一遍这个主题的微型秀场,力求给怀孕的程夫人购物时最好的体验感和氛围感,以示他们对这位超级VIC客户的极致诚意。
她懒得去看秀,秀场都能搬到她家里给她再看一遍。
包括还带上了和她身形相似的几位模特来为她上身试衣,展示效果。
她怀孕了,哪怕她偶尔有这个兴致,程愈川也不可能让她出去用两条腿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乱逛。
不仅可以在室外庭院里看秀,家里的整个地下一层有一片很大的空旷开阔空间,设计之初就是留给那些送新品上门供她挑选的品牌方团队们摆放成衣布置场地供她室内选衣的。
很显然她还不是一般的VIC,别人即便有品牌送新衣到府供贵宾挑选,也不过是随便在客户家找个房间把成衣鞋履包包堆好了就让人选呗,但这一套敷衍不了章矜之。
在她家里供她选择的每一件衣服怎么摆、摆在什么位置给她看都有讲究,你们送什么季度的新品来,就要按照这一季度的主题和风格给她布置场地。
所以,程愈川问她:“宝贝,你有什么非出门不可的理由吗?”
除了森林、海洋、河流和湖泊不能搬到家里之外,还有什么是她在家里得不到的?
而且,她并不是没有属于自己的森林或海洋。他们有在森林里的僻静庄园,也有自己的私人岛屿和海域。
只有为了去看自然风景旅游度假才一定要专程坐飞机出门而已。
章矜之一副很认真的模样仔细想了想,
“老公,那人家要出门玩呢,要去看尤家泽的演唱会呢?你帮人家弄一张内场前排的票好不好。这个理由可以吗?你总不能把几万人的体育场搬到家里吧?”
尤家泽。
她还记得这个人。她竟然还记得这个人。
几年过去了,当初那个要给她写歌的默默无闻的小歌手现在也成了当红男歌星,占据娱乐圈里一方流量,的确能开几万人都来看的演唱会了。
程愈川脸上好像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章矜之看见他的手掌慢慢握紧了。
“尤家泽”加“演唱会”这六个字精准踩在了他的雷区上。
她婚前的暧昧对象、标准会哄女人的小白脸、几万人的体育场,那么闹腾那么吵那么危险的环境,程愈川自然不可能让她去的。
他平复心绪,漫不经心地回答她:
“几万人是搬不了。不过你要真喜欢,我可以把那个小白脸叫过来在家里当着你的面亲自给你唱。对了,今天楼下给你布置的那个秀场的主题叫什么来着?什么什么森林是吧?正好森林里应该缺个乱叫的猴子,把他摆在那,当造景吧。”
章矜之可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还支起身体凑到他怀里环上了他的脖颈:
“真的吗?老公你真好。那人家生完宝宝了再带宝宝一起去看他的演唱会好不好?”
章矜之没看到他的脸,程愈川阴沉沉地笑了下:“当然是真的了。”
她是不是忘了,当年就是尤家泽把他给气得彻底发疯,装都不装了就跑到她家里强迫她跟他在一起的。
虽然章矜之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喜欢尤家泽,也没真的想去听他的演唱会,但能让程愈川不开心,章矜之一大早心情就很好。
她在他怀里蹭来蹭去,贴在他身上,睡袍的领口往下滑落,章矜之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他抬手也摸到她裸露的双肩和手臂,她肌肤间的香气也随之缠绕着他。
章矜之夏天穿的睡袍大部分都很薄很轻软,她睡前里面是不穿别的衣服的,即便隔着一层睡袍的布料时,她在他怀里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她身段的曲线,现在领口往下一滑再滑,她上半身都快半裸着在他身上了。
美人在怀,程愈川的呼吸一顿,整个人僵硬了一下,反倒拧起了眉头。
大清早的,闹什么呢。况且还是在他最容易冲动的时候。
她四肢依然纤细,三个月了,没有什么不良反应,气色被养得很好看,甜润白皙,眉眼如画,素颜就足够光彩照人。
但程愈川这段时间过得可不算太舒服。
有章矜之在身边他怎么可能过得好。
从知道她怀孕后的这一个多月里,他都没睡过几个晚上的好觉。
他这个年纪……再加上章矜之晚上是很黏人的,要求也很多,一定要他抱着她哄着她,她才能安稳地睡下。
面对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和为自己辛苦怀孕的心爱的女人,他足够珍惜她,也竭力地保持了克制,哪怕再紧绷再躁动时都没有伤害过她半点,多一个亲吻都不敢向她索求,唯恐她脆弱得连一个亲吻都无法承受。
看着他难受时,章矜之还好几次兴致勃勃地从被子里拱了起来爬到他身上,矜持地暗示:
“要我帮帮你吗?”
他舍不得折腾她,婉拒了,自己去解决。
许多个夜晚他都在她熟睡后再度悄然起身,在书房里待上一个多小时才回来。
很不痛快,每次都是意兴阑珊地将就收场。
究其原因便是他获得快感的阈值已经在章矜之身上提高了太多了。
怎么不想想把章矜之弄怀孕之前他过的是什么好日子?
不仅可以毫无节制地随便睡她,多数时候她满眼爱意地迎合,配合,还有为了备孕,一周还有一个晚上可以不戴呢。
过上过那种日子以后,哪个男人还能坦然过起和尚一样吃素的生活。
可是,还有最粗暴蛮横的情/欲裹挟着无限怜惜心疼的爱意而生,最后还是爱意才是根本。
舍不得。
这三个字一出来,一切一己之欲都要无条件地往后退。
只要他自己不想,他就不会强迫她。别说强迫了,哪怕她数次主动要帮他纾解他都能坐怀不乱地拒绝呢。
反过来或许也成立。前世那些强行勉强她和他欢爱的时候,是不是就说明……
章矜之前天才闹过一场,又是翻旧账,说他们前世婚姻最后那几年他都在强迫她、他不爱她等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算他上辈子有做的不对的,顶多也只是在两人冷战吵架的时候监督她履行了几次妻子的义务而已,怎么到她嘴里越说越离谱,现在更是变成了“你以前虐待我”了?
虐待。呵。
“现在你能忍为什么以前不行?因为以前我肚子里没有怀你的孩子,你觉得我不值得是不是?”
他又是费了一番好大的力气好说歹说各种低声下气地去求才把她哄住。
不哄不行,要不然人家闹着那天本来该去的产检都不去做了。
章矜之的记性到这时候变得非常好。
她把她的那个日记本又翻了出来,数着日记本的页码一页页一条条和他翻前世的旧账。
他一条条道歉,她一条条勾掉。
而现在她那本日记本才翻了五六页,这就足够要了他半条命了。
程愈川一次次忍不住去想,那些畜生不如的事,真是他以前对她做过的?
算了,不想了。这种破事绝对算不上什么美好的回忆。
·
他若无其事地把章矜之从自己怀里扯了下来,力道很轻,把她放回床上,镇定自若:
“我去上班了,你要不要再睡会?等会下去多挑几件喜欢的衣服,高高兴兴地打发时间玩,好不好?”
章矜之看见了他的反应。
她嗯了声:“他们还给我定制了孕妇装,肚子更大了之后可以穿的。你觉得我现在肚子有变化吗?”
章矜之将半裸的睡袍领口往下拉开,雪艳的身体暴露在清晨的日光下,直至拉到她的肚皮上,她问:“你觉得宝宝有长大吗?”
程愈川居然还真的认真地看了眼,事实上他每天晚上都会亲吻和抚摸那里。
三个月还不是明显显怀的月份,但章矜之是纤瘦类的身体,肚皮很薄,所以现在认真看的话倒是能看出一点微微的、微微的隆起的。
是宝宝在慢慢长大。
他一时失神没防住她,章矜之又缠了上去,软得像只没骨头的猫似的黏在他身上。他抱过家里的那只三花猫,拎着猫的腰把它提起来,那猫的身体就会随之被软软地拉长,就像没骨头一样。
章矜之和那只猫分毫不差。
她缓缓吐息,媚眼如丝,睡袍凌乱地虚披在她身上:“医生是不是跟你说十四周就可以了?对吧?”
程愈川居然还能很冷静地拒绝:“你十三周。”——
作者有话说:章小姐的第一个母亲节来啦
第119章 不良反应
他怎么还记得这个啊。
可是这一周两周的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章矜之趴在他身上, 长发披散如流淌的夜雾,妖冶地舔了舔唇,红唇雪肤,媚态横生, 样子倒很像一只饥肠辘辘正准备要吸食男人精血的狐狸, 得意洋洋地拿两只爪子踩在人身上, 舔舔嘴巴就要吃人了。
她哼哼唧唧地:“不就是四五天吗,没有区别,都可以的……”
区别大了。别说现在还不到十四周, 即便是有,只要能忍下去,他都不想去碰她。
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有多珍贵。
程愈川闭了闭眼睛, 竭力定下心神,再度把她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用那件披在她身上的睡袍将她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再往被子里一塞, 还连她的头发也塞进被子里。
这动作像打包一只狐狸时把它装进麻袋里后又利落地抓着它漏在外边的狐狸尾巴也朝麻袋口一塞,全须全尾地整个儿装起来。
他无奈又沧桑地叹息, 拿她毫无办法:“宝贝, 你听话点,别闹了, 好不好?乖。”
章矜之翻身在被子里挣扎要起来,他却已经推开卧室的门走出去了。他没这个本事继续和她待在一个房间里。
况且她看他也不是急着去上班,而是去了书房。
诱惑太大, 还是少接触为好,否则真出了什么意外伤到了她,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章矜之费力地从睡袍里挣扎了出来, 还有些气喘吁吁地在床上平复了一会儿呼吸。
她望着卧室天花板上那顶金碧辉煌的宫廷式古典黄铜鎏金水晶灯,忽然露出了一个有些得意又狡黠的轻笑。
后面几天她家的庭院就没空过。
因为她这一周都靠足不出户在家里狂刷程愈川的卡买各种东西来给自己解闷打发时间。
她孕期前三个月家里从没来过外人打扰她,程愈川不让,除了她爸妈会一周一次地来看看她。
现在她过了孕初期了,那些各种顶奢品牌的客户经理和品牌内专门为她服务的私人形象顾问们都忙着和她约时间要送新品上门供她挑选。
哄程夫人开心,他们在送货到府时都是要给她布置能完美诠释品牌风格的小型秀场场地的。她家里当然就不容易空了。
来来往往之后最热闹的还是大黄狗朱莉摆放在庭院里的那个独栋狗窝,也在被那些奢牌团队们布置场地时负责装扮的内容之列,那狗窝一会儿被人打扮成海滨度假沙滩,一会儿又成了中世纪夜巴黎的宫廷一角,一会是极繁主义一会是极简主义。
她能买的东西还是很多的。
除却成衣鞋履包包之外,还多的是其他各种各样的东西,珠宝,古董文物书画收藏,酒庄,豪车,在世界各地的房产,游艇,私人飞机,甚至还有活物交易。
给她卖马的。
活马,介绍推荐她买一个或者建一个自己的马场。这可不是个小工程。
章矜之兴致寥寥。她甚至还嫌那马的味道挺大的,所以对这个从来没什么兴趣。包括程愈川也从不在意这个。他没有兴趣爱好,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但对方给出的理由却很值得让她好好考虑一下:
“您的宝宝几年之后长大了大概率是需要上几节马术课兴趣班的。可以看宝宝的个人兴趣考虑未来要不要再深入学习,万一宝宝喜欢的话,有自己家里的马场和专门为宝宝培育的马匹是不是更好呢?最好是进口血统顶级赛马的后代,更有利于宝宝的学习,也更安全。您觉得呢?”
这就和孩子以后的教育培养问题有关了。既然有这个条件,那就要方方面面都给孩子提供最好的最舒适的资源。
做妈妈的不得不上心。
那就砸钱先预备着呗。当晚她不过随口和她老公提了一嘴,她老公立马就让人去办了。
章矜之为此十分感动。倒不是感动她老公,而是为她自己的这份母爱感动。
她不由得想,我真是个好妈妈。我真是个事无巨细都为宝宝提前考虑的好妈妈。它实在是这世界上最幸运的宝宝才能投胎到我的肚子里来。
为了它,我做得再多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即便她在这件事里所有的付出只有那轻飘飘对她老公的一句话:
“你要不要去弄个自己家的私人马场来?万一孩子长大了对这个感兴趣,要学马术呢?”
她丈夫去花钱,她丈夫找人付出时间精力去打理。
但她丈夫还是很捧她的场的,他也温柔地含笑夸赞她:
“我们矜矜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程愈川坐在床边,隔着她的睡袍轻抚她的肚皮。
明明只过去了一周,可他总觉得她的肚子好像又大了一点,仿佛每天都能肉眼可见地看到宝宝的成长。
章矜之躺在床上舒服地扭了扭腰肢,半阖着眼睛。
其实她是很喜欢他摸她肚子的。
他的手掌宽厚,掌心温热,他抚摸她时她甚至常常会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人顺了毛的猫,惬意地想要懒懒地拉一拉腰身。
他掌心的热度像是已经传递到了她身上,热流一瞬间涌遍她全身。
不知是不是正处于夏天的缘故,还是身体里多负担了一个宝宝的心跳,章矜之近来总觉得身上越来越热。
不过孕妇的体温本来就会比常人要高一些,大概是需要为这个胚胎提供一个温暖舒适的生长环境。
章矜之抬手想去解自己的睡袍系带,想要把身体敞开在他面前,不想隔着这层布料,她想让他直接摸她。
程愈川以为她又要作妖,立刻按住了她的手,不准她在他眼皮子底下宽衣解带,他受不了这个艳福:
“你消停点行不行?”
章矜之缓缓吐息,盯着他有了一丝动摇的双眸:
“可是我现在已经十四周了。”
为什么还是不可以?
她这都已经不算是暗示了,“医生说了,一周一两次是没有问题的,只要你动作轻点就行。”
狐狸又舔了舔唇,她的唇红得娇艳欲滴,沾了血一样,
“所以你今天晚上可以睡我两次,对不对?”
一个多月没有过同房了,她就不相信他真的这么坐怀不乱一点都不想她。
婚礼前她在她父母身边住了一个月没有陪他,当时只有那么一个月呢,他就一副被忍得多憋屈的样子。
程愈川同样觉得很稀奇。
章矜之可不是会主动求欢的性格,事前她都是很矜持很拿乔的姿态。
在他的记忆里,两世以来她几乎都没有过几次主动跟他说让他必须睡她的时候。
她最主动的一次还是在前世的初夜那晚。
再者或许是因为一直都是他在主动要,把她喂得太撑了,所以长久以来她都没有这个机会。
但从她怀孕后的短短一个多月里,她提这事提了不止一次了。
他忽然更直白地问她:“你想我上你了?就这么想我?”
章矜之一愣:“什么意思?”
程愈川说:“我以为是你寂寞了。是这样吗?如果是的话,我可以——”
当天晚上他被章矜之赶去了书房睡。
从第二天开始,后面的几天里,章矜之在怀孕三个月后开始迟钝地出现了胃口不佳的症状。
她不是孕吐易恶心那种激烈的反应,只是单纯的胃口不好,三餐颠倒,不太想吃东西,每餐哄着盯着让她吃她都吃不了多少。
但章矜之又不是那种故意作妖作威作福想拿自己不吃饭来威胁谁似的。
她还是愿意吃东西的。可也要等到她自己觉得饿了才会吃。
她说她不饿没胃口的时候,哪怕是饭点也不吃一个米粒;
等她说她饿了,她会冷不丁半夜从床上爬起来要吃东西。
程愈川问她哪里不舒服,不高兴,她就说是天热,心情烦闷。
现在是夏天不假,然而恒温系统的别墅里并不热,怎么可能会让她没胃口?
医生那边说这是正常的不良反应,不需要多担心,就这么慢慢来调理她的胃口哄她吃就好了。
章矜之才这样闹了不到一个星期程愈川就着急得不得了,听到医生这个答复更是烦躁,什么叫“正常的不良反应”?都不良反应了还有正常的?
其实的确并不算是多大的事,十月怀胎里难免会有几个月不舒服的,宝宝在她的肚子里越长越大,她自然会越来越辛苦。
只不过鉴于程愈川那如临大敌的焦虑,章矜之的父母主动提出专程从许江市赶来照顾她。程愈川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爸妈来了,开始换着花样给她做饭菜吃,是家里的家常菜,爸爸妈妈的味道。
程愈川不盯着她时,则有她父母围着她转伺候她,她的症状稍稍好了些,吃的也多了点。
但他还是不能安心。
被人盯着吃饭总归不是件舒服的事。
他有一天中途回家,走近卧室时听见章矜之好像在给宝宝做胎教,用法语给宝宝读一些童话小故事,是他要求她这么做的。
听着听着又不大对劲,怎么这法语里还夹杂着好几句中文?
“Pourquoi es-tu si beau”demande la chenille.
毛毛虫问蝴蝶,你为什么这么美丽?
章矜之的声音又清灵又柔软。
读完一句,她戳了戳自己的肚子:
“我养你一场真是没有半点对不起你的,累死我了!”
Papillon chuchote:“Jai mange des couleurs!”
蝴蝶说,因为我吃了很多颜色。
章矜之又戳自己的肚子:“我恨死你爸爸了。我是被他骗婚才怀上你的!”
第120章 例行公事
章矜之这几天总是嚷嚷身上热可不是假的, 她现在整个人就是个小火药桶,脾气很冲,在家里没少作威作福,除了丈夫天经地义活该要受她的脾气, 连她父母也不能例外, 只要一劝她吃东西便时不时遭她的顶嘴。
就这, 她爹妈来照顾她还没几天呢,她就敢这样原形毕露了。
如今包括她肚子里无辜的宝宝也无法幸免。
程愈川站在卧室门外听了一会儿,章矜之给宝宝读绘本故事, 读一句念叨三句,自言自语地说他虐待她,说他骗婚, 说他对她不好等等等等,她一个人说着说着还给自己说得更气了,他实在听不下去,推门进去打断了她。
章矜之见到他过来仍然没有半分心虚。她侧躺在一张法式洛可可宫廷风格的墨绿色鎏金贵妃椅上, 天鹅绒的面料,华丽慵懒的氛围, 她撩起了一半的衣摆, 露着肚皮,纤细的手指在肚皮上戳来戳去。
程愈川寥寥一声叹息里有说不尽的无奈。
“矜之, 你哪里不开心、不舒服,可以和我说,和爸爸妈妈说, 不要对孩子说这些话,好吗?宝宝是无辜的。”
更何况他哪里骗婚哪里虐待她了?
章矜之不耐烦地把手里那本法语童话绘本书扔到一边的地上:“滚。”
她现在不想看见他。
身上一热人就很容易不耐烦,章矜之最近在家里常常这样, 她不想看见一个人时,对她丈夫就说“滚”,对她爸说“好了好了你快走吧”,对她妈妈是“我想一个人待着”。
程愈川想过去把她从贵妃椅上捞起来抱抱她,然又想起她常说觉得身上热,又只好作罢,转而去捡起了被她扔在地上的那个绘本,替宝宝把那个故事给读完了。
“La chenille mange des fleurs rouges,bleues
Pouf!Elle devient papillon aussi.”
毛毛虫问蝴蝶你为什么这么美丽。蝴蝶说,因为我会吃颜色。
吃了不同颜色的花朵,就可以长出不同颜色的翅膀。
毛毛虫也学着蝴蝶去吃花儿,不知吃了几朵之后,于是,嘭地一下,它也变成了一只新的蝴蝶,振振翅膀,飞向了天空。
读完了,他合起绘本,轻轻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又是那种当爹似的语重心长老男人语气:
“矜矜,医生应该和你说过,妈妈在孕期的心情是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到宝宝以后的性格的。如果你经常这样心情不好发脾气的话,孩子以后的性格可能会出现一些问题。
当然,我并不认为这是你的错,我想这还是因为我没有照顾好你。所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不开心?我帮你解决它,你告诉我,好吗?”
章矜之今天早餐和午餐都一口没吃,说没心情没胃口说她不饿,就吃了两块水果。
这就是他今天中途回家的原因。
在回家之前,他还给章矜之打了个视频电话要哄她吃呢,但章矜之一句不听直接给挂了。
所以程愈川才临时放下手里的一切工作推掉会议赶回家里看她。
刚才他到楼下时,纪凝还微微皱着眉又和他说了章矜之心情不好的事,轻声叮嘱他一句,你是她丈夫,是和她同床共枕最了解她的人,让他看看章矜之到底又是怎么了没被人满足才不吃饭的。
但章矜之不耐烦的时候不喜欢他用这样冷静处变不惊的语气和她说话,仿佛他越从容,越显得她多么不懂事多么胡闹一样。
她侧躺在那贵妃椅上,衣裙松散凌乱,手臂、腰腹和双腿上都露着几片雪白的肌肤,身下墨绿色的天鹅绒更衬她极艳的白,正值午后,房间里拉上了一层纱帘,日光柔和地慢慢渗进来,如在她身上披了层暖金色的羽毛。
他站在她身旁,好像在用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她,章矜之一只手臂懒散地撑起身体,高傲地扬着下巴看着他,光裸的足尖勾到他挺括的黑色西裤上,
“你怕我现在天天发脾气吓到你的孩子,害得它长大之后变成一个和你一样人格不健全心理扭曲的神经病?”
他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也差不多了。
章矜之冷冷地笑了一下,“怕什么,你自己是神经病现在不是也过得挺好的吗,你还担心它?”
反正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正常人都是要给神经病让路的。
他跟她说不下去,转移话题,直接问她:“你是要我把饭端上来喂你吃,还是抱着你下楼去餐厅吃?”
那只白瘦的足踩在他的膝上,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她的腿也白,这个动作让她长及脚踝的裙摆布料顺着她的小腿滑落下去,程愈川低头看了一眼,这感觉像是一条纤长的白蛇吐着血色的蛇信子顺着他的腿嘶嘶爬了上来,不自量力地想要吃人。
他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我去让人把你的饭端上来给你吃。”
见碰不到他,章矜之意兴阑珊地收回了腿,在贵妃椅上换了个姿势,指尖绕着自己的一缕头发玩,心不在焉地问他,
“你今天就是回来喊我吃饭的?”
“对。”
他要是不回来,章矜之恐怕能一个白天作到晚餐也一口正经饭不吃,专等着半夜起来跟仓鼠似的吭哧吭哧啃几口垃圾零食。
章矜之咯咯笑,“哦,我还以为你是回来睡我的呢。”
“我没这么想。”
她把他当成什么人了。当然,要是她没怀孕的话,这也不是不可能……
章矜之在贵妃椅上向他伸出双手,他看她觉得很娇俏,这是索要拥抱的意思,程愈川过去抱她,还在问她:“是要我抱你去餐厅吃吗?”
她皱眉,“你怎么就惦记这一件事?我不吃不行吗?我不饿不想吃的时候就不吃!”
她又不自虐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更不是不知道饭在哪里,她只是暂时没胃口而已,她说了很多遍了,等我觉得饿了我自己会要东西吃的!
为什么对孕妇连这点尊重都没有。
活人还能在家里被饿死不成,他们一个个的都把她当成两三岁不会吃饭的小孩子管。
尤其她爸妈也很烦,怎么她真的两三岁时没见他们回国喂她吃过几口饭呢。
程愈川懒得再和她掰扯,将她打横抱起,要把她弄去楼下逼她吃东西。其实这是个不算太难操作的步骤,把她朝餐桌前的椅子上一放,在她跟前盯着她,端着碗一勺勺喂她吃朝她嘴里塞,章矜之到底要吃几口的。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刚把她抱起来,章矜之倒是挣扎得跟一只被拎起来正待宰杀的兔子似的,一直叫嚷着她不吃她不吃,程愈川一时不查,被她的指甲抓蹭过自己的眉尾,立时留下一道尖细的泛着血色的划痕。
不是很长,但又尖又细的一看就知道是被女人抓的。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章矜之赶紧收回自己的手,很爱惜地检查自己那被精心养护的修长干净的淡粉色指甲,皱起眉头:
“你赔我的指甲。”
他觉得自己的耐心即将耗尽:“跟我去吃饭。”
程愈川又添上一句,“你可以跟我慢慢耗,你不吃我就不走,我今天一个白天都在家里盯着你,你看看你能跟我耗到什么时候。”
章矜之哇哦了一下,在他怀里抬头看着他俊美的容颜:
“你是回来陪我吃饭的,还是说,饭后有什么特殊节目,你想顺便睡睡我再走,只是不好意思直说,所以就拿让我吃饭当幌子?”
她又提这件事了。
程愈川忽然回过味来,反倒渐渐有些玩味地凝视着她:
“……怎么,我听你的意思,你好像很期待让我睡你。”
章矜之别过头去,咬了咬唇:“你滚。”
他腾出一只手来探到裙摆布料之下,孕期她的体温偏高,原来是温热湿腻的。
她当即哼哼唧唧起来,黏着他黏得更紧了。
因为从知道她怀孕之后,他从未再对她做过这些情爱里才有的动作。
程愈川有些愕然地沉默许久,到这时候,他才恨自己竟然如此迟钝地才发觉她的异常。
他将章矜之放回到那华丽宫廷风格的法式贵妃椅上,后退了两步,又高高在上似笑非笑地打量她:
“我说你最近又在作什么,为什么天天闹不吃饭,原来是真正饿了的那张嘴没被喂饱是吧。”
章矜之软软地趴在贵妃椅上就像直不起腰来一样。
好,他低头先解起自己的衬衫袖口,一副公事公办很没有感情的样子,一边解扣子一边还不忘问了她一下:
“医生当时提醒说一周一到两次?你有没有问过可不可以两次一起来?”
她咬着自己的一根手指,没回答。
他想了想,也不是很纠结这个问题:“那就先一次,后面你什么时候听话了我什么时候再喂你,好不好?”
程愈川把她在那天鹅绒毯子上摆成了个既安全又不用她出力气的姿势。
她顺从地扭了扭腰,迫不及待地环抱住他的颈。
他真没和她客气什么,看她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于是亲了亲她的脸颊,象征性地做了点前戏后便直接开始。
很像只是为了应付她而例行公事。
很显然他确实有这么做的理由,一是为了显示他原先是很坐怀不乱的,他可对自己怀孕的妻子没有发情的冲动;二是被她折腾得不耐烦了。
章矜之并不在意。
因为这个狗男人后半场就很投入了,脸上隐忍的表情都在说明他也爽得不得了。老畜生,装什么呢。
刚才他们俩给宝宝读的胎教绘本童话书还摆在一边呢,她肚子里怀了他的孩子,睡怀孕的她是不是很刺激。
再加上,她体温很高。
他触碰到的是一片温暖滑腻的肌肤。
他能感受到她像发烧了似的那么高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宝宝出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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