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罪恶感
他看待章矜之时是常带着一种怜惜宠溺的滤镜的, 总是觉得她不论做什么都让他怜爱。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从另一种角度来说,常觉得对方值得爱怜觉得她柔弱想要呵护,也是因为他自觉自己需要在这段感情里为对方承担更多, 有保护她照顾她的天然义务。
因她怀孕了, 同房时不免需要小心地照顾到她的肚子, 所以今天这场欢爱格外的温存缠绵,很和缓的节奏,百般柔情。
章矜之喘息了两声, 双手贴在腹部,眼神迷离:“你、你这样、宝宝……宝宝它……”
程愈川被她这反应吓得一愣,当场就停住了动作, 撤出来时还有些慌乱地问她怎么了,他低头看了下,她并没有出血。
他离开她后她又立刻怅然若失地贴上去:
“宝宝它没事。你继续吧。”
他对她表演的节目沉默,无语, 只剩冷笑:
“……你是想把我吓出问题来是不是。”
程愈川在她身上总是不吸取教训的,等到做完了, 事毕后, 他再看向软软躺在贵妃椅上的章矜之,对她又只剩满满的怜爱, 看她还是觉得她很可怜,她永远都是值得怜爱的。
为什么,因为他在宝宝面前和她做了这样的事, 因为他刚刚上了这个两顿没有吃饭的无辜的孕妇,他怕她的身子累到了,还是因为他因为爽了衍生出的罪恶感?
罪恶感。
他在心底自嘲一笑, 没有罪恶感又哪来的刺激呢。
然后他把她收拾妥当,章矜之又被他抱去一楼的餐厅吃饭。
她很喜欢这个餐厅,因为透过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清楚地看见外面庭院里的花园,为了她喜欢,种满了玫瑰,甚至还有个长长的玫瑰回廊。
夏季玫瑰盛开时,一花园的娇艳玫瑰嫣红如血,完全是一整片花海,午后日光如碎金般洒下来,华丽得美到仿佛身在梦幻的中世纪欧洲宫廷里。
对着这样的景色吃饭,人的心情都要好上许多的。
章起卫和纪凝现在就住在他们隔壁的28号,自然是和他们分开住的,只是白天照顾章矜之时才会过来看看她。
程愈川上楼去后,纪凝本来已经回去休息了,但过了一会儿又放心不下,于是带着一盅她亲手做的美龄燕窝粥又来看看女儿,是在冰箱里稍微放过一会儿的,带着点凉意,想着可以给她散散她天天嚷嚷的热气。
而她来到女儿女婿家时,她女儿已经吃上饭了。
章矜之身上披了条很薄的冰蚕丝毯子,披着头发,安静地坐在餐桌前被人投喂,她神情里有种精疲力尽后迷离的温顺感,像是终于不闹腾了。
她丈夫在边上喂她吃东西,章矜之手里拿了朵从花瓶里揪来的新鲜玫瑰,低着头,漫不经心地一片片撕着玫瑰的花瓣,撕下来在手里把玩片刻,然后一瓣一瓣地又往地上到处扔,不知道撕了几朵了,反正地上被她扔了一地的玫瑰花瓣。
纪凝在一旁安静地看她看了很久。
她把燕窝粥端过去,放在她的餐桌上,问她要不要吃一点。
章矜之眼睛一亮:“我要吃甜的。”
程愈川把燕窝粥拿了过来,又用瓷勺喂她吃。
纪凝的表情原先还是很欣慰地看着这对年轻鸳鸯的,但忽然,她注意到了她女婿眉尾处的那道细细的抓痕。
他回家不到两个小时就换了身衣服,章矜之也换了。
再看章矜之那迷离惝恍明显异样的眼神呢。
然后纪凝就找了个理由走了。
被喂饱之后,章矜之后面一段时间倒是没有再折腾新花样了,很安分地继续养胎。
章矜之在床上依然十分黏人,甚至于因为有了孕期第一次的破例,她后面黏人黏得理所当然。
她丈夫对此抱有深深的罪恶感,因为她是个泡沫公主,他觉得每一次弄她都有把她弄坏的风险。
可胡闹的那个人不是章矜之吗,这不是章矜之自己要求的吗,他为什么要有罪恶感。
那当然是因为他也爽了。
而章矜之很会假惺惺地一哭一闹让他的罪恶感更加深重。
某天夜里,两人做完了,章矜之仍然不肯放手,抱着他的手臂趴在他身上,只是两次而已,他并不累,往常这个时候或许他会抽根烟静一静,不过从备孕开始他早就戒了,所以他现在只能沉默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他能感受到手臂上蹭上来的饱满馨香的雪圆,在她披散发丝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遮挡下呼之欲出,有一点幽幽甜腻的奶香味,她怀孕期间除了肚子上长肉之外,四肢依然纤细,其他的肉大概都长在这里了,而且是肉眼可见的更加饱满,他爱不释手地握在掌心把玩过无数次。
章矜之假惺惺地泪光点点,哭哭啼啼的语气:“你是不是在心里觉得我很烦人,觉得我怀孕了变成这样很不自重?”
程愈川赶紧安抚,我没有,你别这么想,别给我扣这样的帽子。
他说了他一直觉得她很可爱。
她很伤心地掩唇而泣:“可是我只是怕你这几个月在我这里……我怕我不能让你开心,你会去找别的女人,我怕你不要我了。”
章矜之转头就给他扣了顶更大的帽子。
她说她是怕他出轨所以才缠着他要求做的。
你看,我这样都是为了你,我都是因为太爱你且没有安全感才会变成这样的。
你看你多对不起我而我又多爱你,你以后要永远对我抱有负罪感!
程愈川刚开始感动且愧疚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就很有理有据地跟她自证清白:
“我从来没有单独的、在公事之外见不得人的行程,要不要你去把我最近几个月的行程表调过来看看?我可以跟你保证离家之后,我一天里行程不明的时间不到十分钟。”
上位者身边永远是围着各种人的,从早上上班司机开车送他去公司时有司机在,在公司里的每一分钟,做的每一件事开的每一个会他身边都有各种各样的人,就算是他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她都能看到他办公室的监控。
还有,他的手机她一直都能随便看的。
程愈川不吃她这一套道德绑架,就算他爱她,可他为什么要为自己从未做过的事情背一个莫须有的黑锅任她拿捏?
还好他早有准备。
章矜之也太不自量力了。
但实际上她从来不看他办公室的监控,连打开都没打开过一次。章小姐没有那个抓小三怀疑别的女人勾引她老公的闲心,也不关心她老公每天在外面干什么开拓什么商业帝国版图。
所以章矜之一听这话哇一下哭得更伤心了:
“十分钟的行程不明时间?那都够你找好几个女人完事好几次了,难怪你现在不爱我了。”
她装模作样哭的时候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着,胸/脯在他手臂上蹭来蹭去,程愈川被她哭得头疼气得头疼。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克制,克制,克制。
她真该感谢她自己怀孕了,要不然他在床上弄死她的心都有了。
章小姐就是太闲了,毕竟她现在暑假又不上班,每天在家里吃吃喝喝睡睡养胎闲得头上都要长蘑菇,正好一个白天无聊过去了,晚上她疲惫的丈夫下班回家,她酝酿了一个白天的所有坏点子都能使到他身上去。
但更多时候她也是很会哄男人的。
她每个月都跟他一起拍一张照片,从宝宝还在妈妈肚子里时就记录它一点一滴长大的过程,把这份记录当做是送给宝宝的第一份礼物。
章矜之家里有这个爱拍照片的传统。
他们家所有孩子都拥有长辈拍下的一份巨厚的相册。
章矜之是他们家同辈孩子里照片最多的人,同样是从在纪凝肚子里就开始拍,再到她出生,满月,百天,周岁,拍了无数张照片。
她爸妈把这些厚重的相册带到了她的婚房里送给他们存起来,程愈川叹为观止,他认识她的第二世了,她居然还有很多他从未见过的照片,都是她三岁以前的。
程愈川跟她一起翻看这些照片,他爱她,看她的每个样子每张照片都很爱。
章矜之说:“等我们的宝宝出生了,我也要每天给它拍一张照片。”
程愈川轻声叹息,有点像自言自语:“我小时候好像一张照片都没有。”
他从不知道自己儿时是什么模样的。
为数不多能找到的也是证件照或者为了入学拍的照片,哪怕到他高中时,他都没有几张闲暇时候拍给自己的便服全身照。
同样是在认识章矜之和她恋爱之后,他才开始有了很多被称得上是“记录生活”的照片,大多都是和章矜之的合照。
包括他人生中第一张以“记录生活”的名义被拍下的照片,也是章矜之拍的。两人高中恋爱期间。
记得吗,这一世在他高二毕业去美国读书后,高中母校向他索要一张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他就把这张照片裁剪出了一张自己的单人照发给了学校。
这张照片被挂在学校里替他天天监视着章矜之,让章矜之每次看到这张照片就想起他,想起他们的爱情。
章矜之依偎在他身上,摸着自己的肚子,这次是有些真情实感地心疼了:
“那我生一个很像你很像你的宝宝好不好?等它出生之后我们就给它拍很多照片,你小的时候应该也和它一样的。”
程愈川有些僵住。
章矜之又淡淡地感慨:“要是爸爸妈妈还在就好了,这样即便你没有很多照片,但是爸爸妈妈看到我们的宝宝也能告诉我它到底和你小时候像不像。”
他停顿了很久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说的爸爸妈妈是他的亲生父母。
他无法接话。章矜之摸了摸肚皮,声音很柔软,
“等我生下它,我们给它拍出生后的第一张照片,然后你就赶紧回一次S市的老家,把宝宝的照片送给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他们看好不好?你告诉他们你有自己的孩子了,他们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等它再长大一点了,我们就带它回老家,让它去给它的爷爷奶奶、太爷爷太奶奶扫墓。”
程愈川把她的脑袋按到自己怀里,没让她看清他的表情,他眼睛里有些莫名的酸涩,良久后他回了一个“好”字。
但事实证明人有时候好像不能随便乱许愿,章矜之一直认为就是她这一次信口开河的乱许愿哄男人高兴,导致她第一胎生了个跟程愈川方方面面都如出一辙的崽。
后面第二次怀孕时她就聪明多了,每天都许愿宝宝要更像她这个妈妈才对——
作者有话说:这里提到了一个前文33章的情节,就是挂在学校荣誉墙上的照片那件事,嘿嘿,不知道大家还记得不。
PS:不好意思,下一章宝宝一定出生。
第122章 生产顺利
暑假过去后, 九月开学,章小姐居然怀着孕肚还回学校上课了。
这当然是她自己主动要求的,而她丈夫不敢拦着她。
但她的预产期在明年一月底,她丈夫再退步也不可能让她怀着八九个月的肚子还坚持上专业课上到学期期末, 因此在请动她父母一起劝过她之后, 章矜之最终决定这学期只上前九周的课, 半个学期,两个月左右,然后就回家休息, 等到一月底生孩子,正好休大半年的产假,到明年九月再恢复正常的工作节奏。
一周两节课, 一次一个半小时,上课时间都在下午三点多到五点多,这时间是她丈夫深思熟虑后亲自给她挑选的,因为怕她早上起不来午后犯困要休息, 而这个时间点就刚刚好,哪怕她下午也要睡午觉, 三点多的时候也不困了。
而她丈夫之所以有资格插手她的教学安排, 原因很简单,他又给她学校捐楼捐钱了。有钱, 阔绰。
他一般不敢对她工作的事情指手画脚而这次实在是迫不得已,为此他还提前又叫来她的父母安抚她,并承诺只此一次。
章矜之没什么意见。
除却课堂教学之外, 因为他们的专业也是带师范性质的,学院里免不了每年要参加很多什么师范生基本功比赛竞赛,不上课的时间里, 章矜之身上也有学院的任务,和一个学科教学方向的教授一起带学生比赛,陪着学生磨基本功。
陪着她养胎、照顾她以后的孩子,她父母辞去了在前东家GAC集团的高管职务,后半生的时光都会陪在她身边围着她转。
不过他们可不算是彻底放弃了所有工作提前享受天伦之乐了。那不就成彻底等女儿女婿养活的两个保姆了吗,程愈川自己也不可能把岳父母当两个免费的保姆使唤。
她父母是有他一些公司的股份的,有股份未来就有话语权,就不是点头哈腰带孩子的保姆,家族企业,家族生意,理当如此。
更关键的是,这个时候岳父是很靠得住的自己人,他知道她爸以前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她爸现在也帮着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密辛。
比如呢,曾经来参加过他们婚礼的休伯特·威尔基先生,程愈川要用一笔合法合规的钱资助他的竞选,这笔钱怎么洗成白的流入他的竞选团队,一笔美金来回各种倒腾,这是一步走长线暗线的棋局,章起卫帮他一起处理的。
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交给岳父,还能放心交给谁?
岳父女婿两人都有对方的秘密,最后一合计,我们都是为了这个家好。
不,我们都是为了章矜之和章矜之生的孩子,只要彼此信任,赚再多的钱,现在留给章矜之挥霍无度、供养着她公主一样高贵任性的生活,以后都是留给矜之生的孩子的。
所有的人脉资源产业金钱,除了给章矜之花,也必须只能给章矜之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
都是我们的血脉后代,这算什么,对孩子的托举么。
上了同一条贼船谁都不能轻易翻脸谁都不能背叛,共同的软肋和牵挂都是章矜之。
这样一步步走下去,如果没有大差错的话,人终有生老病死,或许等章矜之死后两三百年里,她奢华富丽的家族豪宅墙上都还会挂着她年轻时美丽高贵的画像。
生前被所有人爱着供养着没经历过一天苦日子,死后照片画像还要挂在价值几个亿如皇宫般的家族豪宅里被子孙后代保护着瞻仰着。
若不是真的太爱她太爱她,怎么会连往后两三百年的事情都想为她思虑到。
但或许是因为得到这些爱来得太轻而易举了,优雅高贵的公主可不大容易领会这些苦心。
你们干坏事也不要告诉我,这又不是我让你们干的,人家从事一份体面优渥受人尊敬的高知工作,人家在学校里受学生真心喜欢,自己赚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跟你们才不是一丘之貉。
她是不市侩的,是高贵纯洁不染纤尘的。
九月初时,章矜之怀孕将近十八周了,医生说这个时候是开始能感知到宝宝的胎动的,她显怀也更加明显,哪怕穿着衣服还可以在腰腹上看到一条微微隆起的曲线。
她有时会不经意地做一些让人更加爱她的事情,对她来说并不辛苦并不复杂,但落在得到的人身上就是终身难忘。
九月初的某天傍晚,她很突然地出现在了他的办公室里,是从学校下课后没有回家直接赶来找他的。
他从会议室里回来,看见她静静地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时还很惊奇,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因为章矜之很少会来主动找他。
章矜之对他笑得很温柔,牵着他的手让他将掌心贴在她腹部:
“我今天下午上课的时候它一直在动,它会动了,现在呢?你摸到了吗?”
程愈川略微惊讶:“你是因为这个来找我的?”
她颔首说是,怀孕四个多月她终于有了点婉婉温柔的人母情态,和从前比有了些不一样的气质:
“你不是下午跟我发消息说今晚很忙会很晚回家吗,我怕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了。我想让你早点摸到它,想让你高兴一点。”
话音刚落她就忽然又问:“它是不是又动了?”
是,就在她说话时,宝宝在妈妈的子宫里发出了一点小小的动静,咕噜咕噜,像毛毛虫变成蝴蝶后第一次轻轻扇动翅膀学会了飞,也像水中的小鱼缓缓游动吐出泡泡。
虽然还不是很强烈的胎动,但因为现在是九月她只穿了一条裙子且她的肚皮薄,所以摸上去还是十分清晰的。
养了它几个月,它终于是有点动静了。
对初为父母的两个人来说俱是无比震撼又万般神奇的景象。
父母对孩子总有无限的憧憬无限的遐想,比如现在这个孩子只是稍微动了动,恐怕在妈妈肚子里也就只有苹果大小,并不能给他们什么双向的互动交流,可他们却已经能联想到以后它蹦蹦跳跳叫爸爸妈妈的样子了。
程愈川宽厚的手掌贴在她温暖的肚子上久久没有挪开,章矜之看得出他眼底有惊涛骇浪,他无法平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掌下颤动。
那是他和章矜之的孩子。是章矜之为他孕育的孩子。
明明前世没有孩子时他好像也不在意什么断子绝孙之类的说法,但有了孩子之后,他觉得这一瞬间他好像也不可避免地被雄性动物刻在生物本能里的繁殖欲给控制了。
他也是如此迫切地期待着这个孩子的到来,想到这是他和章矜之爱情的结晶,只要他能努力给孩子或孩子们留下几百年都花不完的钱,那么几百年之后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他和她共同的后代,他们基因的延续。
很无奈,似乎不只是他,这个星球上所有的雄性动物都是这个德行。
“是,它在动,它会动了,它……每天乖吗?”
他办公室的楼层很高,也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外面繁华鼎盛都市的高楼大厦,此时也是傍晚时分,天幕是一片渐渐转为黯淡的幽蓝色,脚下城市里的灯光亮起,天际则是一团烈火似的绚丽晚霞。
也许他这辈子都很难忘记某些时刻了。
章矜之没他想得这么多。她没这么闲。她自己的孩子以后是否婚育她都懒得管的,只要孩子自己开心、健康地活着就好。
她仰首凑过去在他下颌处落下一吻,双手搭在他肩上,“它当然很乖呀。”
等到这一次的胎动结束,她肚子里恢复了平静后,章矜之并没有在他这里久留,她说她不打扰他工作,不需要他在忙的时候分心陪她,她要回家了。
“老公那你继续忙吧,给宝宝挣奶粉钱哦。”
她来了一趟,陪了他不到二十分钟便匆匆离去,落在男人眼里这是个多么体贴善解人意的人妻,可直到她离开许久后程愈川还没回过神来,掌心下仿佛仍残存着她孕期偏高的体温、还能触碰到孩子的胎动。
不知是否是九月之后天气转凉的原因,章矜之在家里的小火药桶脾气被降了下来,随着肚子明显越来越大,转到怀孕中期和后期,她作的次数少了些,人也安分了。
程愈川依然怜惜她,他觉得这是章矜之太累了,因为怀着那个越来越大的肚子让她渐渐累到没有精力作了。所以他只会更爱她。
她怀孕六个月时胎动更加频繁,他陪她去做产检时,B超里宝宝的体态已经看得很清楚了,章矜之感觉自己甚至能透过四维彩超清晰地看到腹中孩子的五官样貌。
她越看越有种不对劲的感觉,怎么这孩子的五官轮廓好像跟她不大像……她有自己刚出生时候的照片,她小时候根本不长这样!
那这是像了谁呢?
她陷入沉思,而她那个封建认知固化的丈夫还在一旁继续发表他那危害社会的自负言论,他以为她在担心宝宝会不会有不好的地方,——其实它很健康,任何检查数值和孕期排畸检查都很完美,但她丈夫还在自以为是的安慰她说,不论这孩子是什么样她都不用担心,都可以生下来的。
反正他有钱。什么样的孩子他都养得起还能养得很好,可以让孩子在城堡庄园里无忧无虑地被一群佣人保姆伺候着从生到死。
章矜之很骄傲地心想你可别说话了哎呀这个男的,现在乡下人都没有这么冥顽不灵的,你这不是危害社会吗。
她整个孕期都没有离开过A市,除了待在家里之外就是去学校上课,程愈川会陪她在家中花园里散步散心,他护着她的腰身和孕肚,小心翼翼地珍视她。
章矜之被人伺候得金贵到怀了个孕就哪也不能去,但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小姨姑姑舅舅他们都亲自来看望过她几次。
那时已经是十二月底了,外面下了雪,家里的玫瑰被移种到了玻璃温室,距离她预产期只剩下一个月,她的肚子很大了,人也笨重许多,第一次即将面临生产,偶尔还不免有些悬心惴惴不安。
她奶奶和外婆都安慰她,不会有事的,你现在要什么有什么,孩子还没生出来呢,你老公给你准备的私人医院都提前一个月空置整整两层楼等着为你服务,连孩子的各种保姆都找好了在家里候着,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时值冬日,家里温暖如春,章矜之还是那个姿势很随意地半卧在沙发上听她们说话,里面穿的真丝的薄裙,赤着足,身上披了件在秘鲁买的淡灰色的披肩毯子,还算厚实,披肩边缘处滚着一圈毛绒绒的羊驼毛作为装饰。
滚圆的孕肚露在外面,不论旁人如何安慰,她还有些心不在焉似的,眉眼低垂,一下一下地隔着肚皮摸着在肚子里不停动来动去的宝宝。
直到她丈夫回了家。
章矜之原先慵懒的眼帘瞬间掀了起来,她不会主动说我想你了你必须来陪我,但他回家时,她有很多状似不经意的小动作都能让人知道她是很开心的。
她还懒懒窝在沙发里,一言不发地从羊驼毛的披肩里向他伸出双手,程愈川脱下大衣扔到佣人手里,快步过去俯身抱了抱她,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细心地拢好她的披肩盖住肚子。
程愈川耐心询问:“怎么不开心?是不是不舒服?它闹你了?还是太累了?”
种种原因都有些,章矜之说不出来所以什么都不肯说,将脸贴在他胸膛前,无声地依偎着他。
家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吵吵嚷嚷地在发出什么动静,她奶奶看得很认真,章矜之在程愈川怀里抬眸望去,发现是一场正在直播的由她堂哥章远航代表EG公司举办的年度发布会。她倒是从未关注过这些,因为这只是程愈川众多公司众多产业中一个根本无关痛痒的一处。
章矜之看向电视,漫不经心地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给出点评:“他这造型头上喷了多少发胶。”
奶奶说章远航有发胶喷就不错了,至少打扮打扮穿着西装上镜的时候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光鲜亮丽上电视不好吗。不像你表哥韩复宇干那个工程师,天天进山下河的,别说喷发胶了,有两瓶洗发水洗头都算奢侈,然后又念叨起来,哎呀,就他还没结婚没谈女朋友,你姑姑姑父都不敢催他也催不动他,马上连你的孩子都要生了他还没个着落。
章矜之缓缓垂下了眼帘。
她的孩子生得很顺利,没有出现任何差错,在翻过年来的一月底,这一年她29岁,1月30号的晚上。
她妈妈全程陪着她,她不要丈夫陪,女人在这种时候往往依赖母亲更甚于依赖丈夫。
享受了顶级医疗资源和医护团队的服务,是她妈妈帮她选择的无痛生产方式,生完后她并没有什么痛苦。
这一天是农历十二月二十三,北方的小年,几个小时后的第二天则是南方的小年。
她丈夫依然出手阔绰,见她生产顺利,母子平安,听她妈妈说,他让人给医护团队封的奖励红包比他们的年终奖还丰厚数倍。
大资本家总在给自己孩子积德的时候很有善心的。
第123章 生产顺利(2)
章矜之生产之前她家里人问了个很有意思的问题:“要不要请大师算个好日子好时辰让她生?”
掐着点算好孩子的生辰八字给它生出来, 要么图这个孩子自己一生富贵长安,要么还连带着想图让这个孩子保佑父母保佑家族长盛不衰的。
在富豪阶层里生育下一代时并不罕见的操作。
程愈川恐怕是认为这对章矜之很不尊重,是把她当成生育孩子的工具了,所以断然拒绝, 只说让她顺其自然就好。
然后他转头就发表了一番更加封建大家长的发言, 他觉得孩子的命好不好和生辰八字没有关系, 这是父母给的命,章矜之负责生而他负责保它富贵,它该感谢父母而不是感谢什么所谓的大师。
不然呢?
难道要等这孩子七老八十了, 它的子孙后代都还在花着它爸给的钱,它不知道感恩妈妈十月怀胎分娩之苦,不知道感谢亲爹打拼一辈子给它留下的庞大家业, 然后天天在嘴里念叨“感谢大师”“感谢大师给我算的生辰八字”?
笑话。
至于什么让孩子的生辰八字保佑父母保佑家族长盛不衰那更是无稽之谈,他们家以后家大业大那是亲爹自己打拼出来的,信托基金里的钱是亲爹存的不是大师给你存的,而你能有这个命花这些钱要永远感谢你妈生了你感谢你妈的子宫养了你。
所以程愈川很自负不信这个。
章矜之临分娩前的一周都很焦虑, 焦虑到她反而无法承受这种随时会“顺其自然”的突然性,到最后心想不如找个人算好让她几点生呢, 那她反而不惦记这个心事了。
好在章矜之也有自己的妈妈陪, 人类永远需要母亲。
临产前那几天她经常焦虑得趴在纪凝怀里哭,说自己不舒服, 感觉肚子很沉好像在往下坠。
这个时候她就不找她丈夫了。
纪凝永远都很有耐心地抱着她,摸着她的头发安抚她,轻轻地亲吻她的额头, 哄她吃东西,章矜之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年纪不适合做这样矫揉造作的事情可她就是忍不住。
闻着妈妈身上昂贵清幽的淡淡香水味时,章矜之甚至在脑海中产生了一种很荒诞的想法, 如果按照人类正常寿命的理论母亲永远都会比孩子先死的话,那么一个孩子一生中要承受两次痛苦,第一次是失去妈妈,第二次是自己临死前在思念妈妈。
所以她希望她能有两个妈妈,最好一个妈妈比她大二三十岁而另一个妈妈比她小二三十岁,这样当她失去第一个妈妈时还有另一个妈妈陪着她,当她死去时她身边也有第二个妈妈陪着。
但大部分人会觉得这只会是一个自私的只顾及自己的孩子的想法,她只喜欢索取爱而不考虑其他任何事情。
其实章矜之更喜欢她妈妈,略胜过喜欢她爸。
其实她一直很后悔前世和她妈妈吵架之后跟妈妈关系恶劣僵化数年,她很想和妈妈缓和关系,可那几年不知为何又不愿意低头自己主动去找她。
她犯了一个和程愈川一样的错,程愈川那时觉得婚姻还很长,他不怕时间流逝,也不急着挽回爱情,他觉得他永远来得及修补他们的婚姻。
而她也是这么想的。
她也觉得时间很长,她认为自己永远来得及修补和她妈妈之间的关系。
章矜之身上所有关于给予母爱和渴求母爱的情感在分娩前一周集中爆发,不只是自己的妈妈,她还想到了程愈川的妈妈,那个她两世以来都从未见过的女人。
同样是一个孕妇,在像她这样怀着孕即将生产时,那个无辜可怜的女人生下程愈川后不过陪伴了他一个月的时间就死于地震中。
她生前陪在她孩子身边的最后一天时在想什么呢,在彼时初为人母的幸福中,或许她从未意识到她拼命生下的孩子她只能陪他短短一个月而已,她都没能等到这个孩子学会对她微笑来回应她的爱。
这对一个母亲来说太残忍了。
章矜之想起这些许多许多的事情都会哭,因为激素作用或是其他,最近她身体情绪波动起伏太大了,多愁善感,伤秋悲春,兼之她本来就是很能哭的性格,这一下眼泪是断不了了。
反而程愈川则很平静地安慰她说,这并不是你的错,这和你没有关系,地震又不是你造成的。
以至于他都不明白,为什么她从未见过他妈她怎么会突然哭得这么伤心。
说句实话在他的记忆里他自己从小到大也从没有为他父母哭过。哭不出来。因为也没有什么值得必须哭的时候。
岳父岳母私下提点他:“那是因为金枝爱你。她要当妈妈了,比以前更懂事了,她知道心疼你。”
要不然他以为她真的全是为了他妈哭的吗。
程愈川闻言默然良久。
她父母丈夫他们能理直气壮地得出“金枝比以前更懂事了”的另一个论据是,章矜之在产前有了非常强烈的雌鸟筑巢欲望,给宝宝准备的婴儿用品都是她亲自挑选亲自采购的,她说她花的是她自己的工资那张卡。
她可不是金丝雀,她是了不起的鸟妈妈。
因此他们不仅觉得她懂事还更加怜爱她了。
即便章矜之在境内境外有很多个账户很多张卡,每张卡里面都有一串的零。
虽然是第一次生产但她生的倒是很顺利,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折腾了七八个小时,从白天生到晚上直到最后彻底精疲力尽。
章矜之躺在床上虚弱地伸了下手,护士以为她要看宝宝,连忙给她抱过去,但其实章矜之要的是妈妈。
可现在不是让她要妈妈的时候,她自己身为母亲也有自己的责任。
那个从母亲腹中赤条条来到人世间的小婴儿被护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章矜之赤/裸的胸前,再盖上温暖的被子保暖。
这是孩子和母亲的第一次皮肤接触,医生建议90分钟左右,时间可以更长都没问题。
这么做是为了让刚来到世界上的小宝宝感受妈妈的体温和气息,让他能得到安抚,稳定他的心率和呼吸。
接触到那软软一团的小家伙时,章矜之的心全然柔软了下来。她几乎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和怀里宝宝的心跳离得那样那样近。
纪凝给她和宝宝拍了张照片留作纪念,这是宝宝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张照片。
现在他会迫不及待地乖乖趴在妈妈柔软的身体上汲取安全感,那么未来呢,他会像他爸爸那样高傲地站在这个世界的金字塔顶端吗。
护士还没给宝宝称重,但她很有经验,估算说宝宝生下来大约六斤,这个体重是章矜之家里人精心为她养出来的,医生结合章矜之自己的身体情况给出的结论,说这个体重的宝宝对她来说是最好生最健康的。
章矜之又仔细看了看,孩子倒不是很皱,不皱也就意味着一般不会太丑,五官轮廓都能称得上一句好看,就是不大像她。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倒是张得很大,在拼命地呼吸和哭泣。
生下来一口奶还没喝上的小东西,哪来的这么大力气扯着嗓子嚎。
这是她生的孩子,她生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做妈妈了。
但忽然,章矜之愣了一下。
原始的本能迫使小小的婴儿寻找存活的一切必要条件,他趴在妈妈身上,无师自通地在妈妈怀里找到了食物的来源,饱满,柔软,丰盈的,他努力长大嘴巴含住,吮吸,那甘甜的乳汁是他在这世界上吃到的第一口饱饭,也是最甜美的回忆。
未来的几十年里,当他无所不有衣食享尽世间奢华靡丽时,刻在他脑海中的本能还会告诉他,再名贵的衣物比不过出生后感知到的母亲的体温,再难得的珍馐也比不过吃到的第一口母亲的奶水。
而章矜之之所以愣住是因为她先前从未打算母乳喂养他。
孕期她很骄傲地微微扬着下巴对她爸妈丈夫都提前告知了一番:“我只给它吃奶粉,我才不会喂它,那么辛苦,凭什么让我喂。”
父母和丈夫都没有半点反对,都哄着她说,奶粉,就吃奶粉,不能让我们金枝受委屈,怎么能让我们金枝喂孩子呢。
但现在他已经吃到了,那怎么办。
章矜之的神色依然平静。
那就让他吃吧。
强烈母性的本能让她妥协。
他天然地学会了吃奶,而她也这样流畅地学会了喂。
然后没过多久章矜之就累得两眼一闭睡着了过去。
睡着前她握着妈妈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他好吵,好重……抱给他爹去,快抱走。”
由于章小姐多数时候并不是那种姿态很低温柔小意体贴入微的好妻子,所以她父母常常会代她向她丈夫表达爱意。
纪凝对着等在产房外的女婿复述了章矜之的话:
“她给你生孩子生了一天,累到最后喘气的力气都没了,还惦记着要我把宝宝抱给你看看她才安心。”
她丈夫感动吗?
当然。非常。
不过程愈川也只是意思意思地扫了眼这个孩子然后便急着去陪章矜之了。
在他们这里都只有子凭母贵,他是因为是章矜之生的才珍贵,然而再珍贵也不能越过章矜之本人。
生产完睡着时章矜之手里握着的是她妈妈的手,但当她疲倦地睡完一觉再度睁开眼时,她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她的手被她丈夫牢牢握在掌心里,她怀里的孩子也被人抱走了。
在她自家私人医院的贵宾套房里休息,她身上被人妥帖地盖着柔软的丝被,身体被仔细地清理过,衣服也穿好了。不适感消散了许多,但仍觉得有些疲惫。
这么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醒来后她目光沉静如碧湖水,和他默然对视许久。
生活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一个会呼吸会啼哭的新生命将他们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有很多事情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比如说一个孩子的到来让他们必须看向“以后”。
孩子是会不断成长的,孩子的人生在不断往后走,他会有一岁十岁二十岁,只要这个爱情的结晶存在于世,他的父母就必须思考一年十年二十年之后的事情,思考那个时候我们是否还在彼此身边,等等。
是牵挂也是枷锁,否则婚姻为何又被称为围城呢。
倘若只是无牵无挂的露水情缘倒更自由些,可以在一个热烈的夏天相爱,在后面的秋天分手,只纵情当下,享乐今朝,不用考虑未来彼此的人生会不会有任何牵绊。
章矜之对他柔柔一笑,抬手理了理他的衣领,语气倒很轻松:
“恭喜你啊。”
恭喜你当爹了,你终于不用等着让那只鹦鹉天天在家叫你爸爸了。
程愈川握住了她的手。
他凝神定定地看着她,眸中泛着血丝,喉间滚了半天最终只能说出四个字来:
“你受苦了。”
矜之,你受苦了。她这辈子唯一吃过的苦头就是躺在产床上的时候。
章矜之本来下意识地想接一句“我不辛苦”,但话到嘴边又变了,母性的光辉使她柔情似水,她没有否认辛苦,但她说的是,生你的孩子再辛苦我也愿意,因为我爱你。
程愈川俯身在她额心处落下一吻。
章矜之问他看过孩子没有。大概因为她累到睡着了,所以她父母和旁人没敢进来吵到她,只有程愈川一心在这里陪着守着她。
他当即说他看了。
章矜之还是很温柔,满眼期待地给他设陷阱:“他是不是很像我啊,我觉得挺像的。”
程愈川说是,宝宝很像你,很漂亮,就因为像你才漂亮。
空气凝固了片刻,章矜之对他冷笑:
“你骗婚上瘾了是吧,天天一张嘴就是骗我,但凡你睁了狗眼看看就知道他像谁了。”
自己儿子都认不得这得有多瞎。
于是程愈川睁开狗眼看到了他的狗儿子。
护士抱进来的,岳父岳母也到套房里来看章矜之。
这时候他终于有空仔细看看那个被裹在小包被里的稚嫩婴儿了。
程愈川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因为这孩子的确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很像他。即便按理来说这么小的孩子五官并没有发育完全,都还很脆弱稚嫩,可种种微妙的细节堆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就是……除了像他还能像谁。
尤其是现在宝宝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乌黑的眼眸,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他父母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章起卫问他们有没有想过给孩子的取名,没有大名叫小名也行,因为他们不大喜欢真的叫他“宝宝”,不习惯。
他们是章矜之的父母,只习惯了叫章矜之“宝宝”,章矜之才是他们永远的宝宝。哪怕她明年就三十岁了,哪怕她自己都做了母亲了。
程愈川和章矜之都还没想过孩子名字的这个问题。
所以,作为送给这对什么都不缺的父母的礼物,章矜之爷爷已经给孩子想好了一个名字,用狼毫行书写在名帖上,放在他过去收藏军功勋章的那个木锦盒里送给了他们。
章矜之轻轻打开那个盒子,取出那张纸。
他叫程向朔。
朔,指北,又有初始之意。
贵宾套房里就他们一家四口在,不,现在是一家五口了。
倒不是章矜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不来看她,其实所有人都想来也都能来,主要还是顾及章矜之产后身体虚弱没空被这么多人看来看去,新生儿也不适合接触太多外面来的成年人,怕细菌,怕摸来摸去对孩子皮肤不好之类的。
因此为了章矜之的身体着想,大家就暂且都没来,只让她父母丈夫陪着,人少反而清净。
章矜之抱着这个刚刚有了名字的小婴儿和她丈夫及父母拍了张合照,发给她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看,尤其还附上了宝宝自己的正脸大头照。
果然她家里人都不瞎都说像程愈川。
而且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第一反应都是想要先看看她,他们要看她的正面照。
章矜之和他们撒娇,看我干嘛啊,我又不是才出生的小孩子,我都快三十岁了,你们还没看熟我的脸吗。
他们说,因为我们最爱的是你,爱程向朔不过是爱屋及乌,看在你的面子上而已,我们要先确定你好好的才有精力爱他。你生完孩子累不累?身体还好吗?有没有缓过来?
韩复宇点开了家族群里的这几张照片。他不看她的孩子他只看她。
她很幸福,所以她还是那么美,那样温柔,在一片花团锦簇纷华靡丽中顺顺利利地生下了她爱的男人的孩子。
他给她发去祝福,祝贺这个了不起的妈妈。
章矜之回复他很快,她说她代她的孩子谢谢舅舅的红包。
远在千里外,韩复宇也微微一笑,然后收起手机放进口袋里。
金枝,只要你幸福,他想,我只求你幸福。
时隔多年,他如今对她没有太过强烈的占有欲,因为从未得到过所以对失去也没有了太多的执念,何况他也习惯了孤身一人,所以他不求她来到他身边,他只希望她幸福——
作者有话说:章小姐是了不起的妈妈,祝贺章小姐,本章掉落小红包~感恩大家的一路陪伴。
章小姐还有个女儿,她的名字叫章……(重要人物待解锁)
章小姐两个宝宝的以后在家族里的分工:
长子求进在外主攻开疆拓土,
爱女求稳在内主营继承家业。
第124章 母乳喂养
这个孩子继承了程愈川的大部分外在特征, 同时也继承了他从小炼就的对环境非常不挑剔的内在特质,俗称好养活,命硬。用章矜之先前说得更难听的表述来形容就是乡下男人的孩子就该这样。
这是在他出生后的几天里所有人观察他得出的一致结论。
他妈妈长长舒了一口气。
章矜之本人就属于那种所谓的高需求高敏感公主,从她家里人曾经那些委婉的暗示中都能得出结论, 她小时候可不算好带, 她可爱但美丽脆弱, 她娇柔得受不得一丁点环境变化带来的风吹雨打,你一定要把所有的爱和整颗心都捧出来才能平安养育她长大。
她不是没有母性,但这份的母性尚不足以让她去事无巨细地照顾一个像她小时候一样的宝宝, 她是实在做不来。
不过章矜之倒是愿意母乳喂养他的。
这一点反而让她丈夫和父母他们都格外惊奇。
因为在孩子出生前他们没打算劝她母乳她自己也不打算母乳,结果在分娩后,当孩子第一次误打误撞地吃到一口母亲的乳汁后, 他那从不伺候人的高傲公主母亲竟然愿意委屈自己去哺乳他。
如何不令人愕然。
这可是一件常人无法想象其辛苦的事,他们怕章矜之受苦。
章矜之喂完他,理好自己的上衣,动作渐渐有些熟练地给他拍了拍奶嗝, 然后便让保姆把他抱走了。
她只管喂不管别的,哄睡哄哭换尿不湿之类的事情更是想都不要想, 她是不会干的, 伸手都不会伸手。即便这孩子已经算很好带很好带的那种了。
程愈川有天晚上又问她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地亲自喂她,她忽然轻声道:
“因为他长得很像你。”
她说, “因为我想到你小时候都没机会多吃几口妈妈的奶,我看着他时会有种舍不得他的感觉,我不想他也有这样的遗憾。”
程愈川在感动之余默默心想着, 可你明明可以直接补偿我,不需要找这些“替身”。但这话他还不敢说出来。
祝贺这位娇滴滴的大小姐婚后勇敢地生下宝宝做了妈妈,她收到的各种礼物自然也是多到不可胜数, 是真的数不过来的那种。
丈夫,父母,家人,朋友,同事,一些和她关系较近的学生,她丈夫的那些朋友和合作伙伴,她经常购买的那些奢牌大牌的品牌方,等等。
章矜之甚至还收到了一只阿拉伯赛马的后代小马驹。来自苏尔坦王储出于和她丈夫的私交私下赠送,她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上不了台面的私交。
不过小马驹总归是无辜的,也就这种活物倒值得她认真对待一下,亲自叮嘱让人好好照顾它,给它吃好喝好安置下来。
做了母亲后她格外温柔善良,有些多愁善感地询问道:“小马驹会不会想它妈妈呢?它才这么大点就离开妈妈了。”
程愈川说在有人类照顾的情况下这么月龄的小马驹已经可以断奶离开母亲独自生活了,实在不行我让苏尔坦把它妈也送来陪它总行了吧。
其实她对大部分礼物早已免疫,她丈夫送她什么都打动不了她的心,不是他不够真心,而是她什么都有了,她根本就不缺。
于是章矜之有些可悲地发现她好像又变成了一个感性至上的恋爱脑了,因为她有一柜又一柜的珠宝和永远挥霍不清的财富,她现在潜意识里反而只更喜欢听她丈夫对她说那些哄她的甜言蜜语。
她喜欢他陪在她身边,和她共同走过漫长岁月。
他送她私人飞机和游艇庄园等等等等,她产后在家里坐月子还一次都没去看过,也只有飞机游艇的模型随意摆在家里当个装饰品,但他在她怀孕期间和生完孩子后给她手写的几封情书,她一个人喂宝宝时翻来覆去地看过许多次,每一封都仔细收藏起来的。
她自己说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对你的要求降低了很多很多。
实际上她需要很多钱也需要很多爱,钱有花不完的时候而爱则总会挥霍殆尽之日,钱可以存银行生利息,可以存信托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爱和真心不行。
明明她是个在不断提出要求永远无法被满足的人,可她总能让她身边爱她的人觉得她很值得怜惜,她是可怜的,她是受委屈的,我们必须要对她更好更爱她。
说起来程愈川和章矜之真的要感谢父母给了他们单独的二人世界。
程向朔从生下来开始主要就是他爷爷奶奶负责带,哪怕章矜之每天要喂他好几次,但都是喂完就抱走,她绝不留孩子在她的婚房里久待。
反正就在隔壁,一步之遥,也是很方便的。
别小看这一步之遥的距离,事实上这完美地保证了他父母在该过二人世界或该忙自己的事情时绝对不会被孩子的哭声突然打搅,不会有我现在必须放下手头要忙的事去把他哄好的紧迫感。
程向朔很聪明,学会微笑也很快,章矜之每次喂完他他都会讨好似的对着母亲微笑。
他满两个月大时笑得更灿烂更明显了。
那是三月末的一天,天气变得更加温暖,春日百花盛开,章矜之心情好时还会抱着他在花园里多待待。
程愈川今天晚上回家时,章矜之正在二楼客厅的沙发上给孩子喂睡前的最后一餐,等他吃饱了就可以让保姆抱去隔壁了。
产后两个月来章矜之哺乳时都不喜欢有旁人在场盯着她看,别说是保姆了,就算她妈妈她丈夫她都不乐意。
但一般她是关起门来在卧室里喂的,这次却是在外面的沙发上。
他站在她侧边的楼梯口处,章矜之喂孩子喂得很专注,起先并没有发现他。
于是他半垂着眼帘就这么站着静静看了她许久。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给孩子哺乳时的样子。
她素颜,身上没有戴任何首饰,怕刮蹭到孩子娇嫩的肌肤,她连手上的钻戒都摘了很久了,扎着一个松散的低马尾,有几缕凌乱的发丝垂了下来,她抱着宝宝,温婉的侧颜是神情专注的,她看向宝宝大口大口吞咽的动作,衣襟散开,不经意间他眼前晃过一片柔软起伏的雪艳的白。
宝宝在她胸口拱来拱去,那咕咚咕咚的吞咽声他觉得自己几乎清晰可闻。
章矜之温柔起来身上是很有圣洁的母性光辉的。
一直以来她都习惯喜欢去不知节制地索取身边人的爱,等轮到让她自己主动付出时她只肯给她自己的孩子。
这便是母性的力量么。
她抬手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刚想起身去喊来保姆抱孩子,不成想一转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默默注视着她的那个男人。
章矜之脸色一变。
对方还是从容自若,没有半点心虚,很自然地上前从她怀里抱过了孩子,修长的指尖还仿若不慎似的划过她的胸口。
他随意地哄了两下孩子,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做父亲的都和他说了两句话,吃饱喝足的宝宝在他怀中微笑,然后就被程愈川交给了保姆。
程愈川还摆了下手:“赶紧抱走。”
别打扰他。
章矜之转身回到卧室里休息,靠在床头的枕头上翻着书。
房间里一片静谧,她丈夫在洗漱后从另一侧上了床。
“你好像不喜欢我看你喂他。”他轻声说。
章矜之将手里的书翻了一页:“因为你一直都不怀好心,我为什么要让你看。”
“我以前又不是没看过你的身体,有什么好害羞的。”
丈夫语气温和,慢慢抽过她手里的书,合上,放到一旁,将她拉回被子里,伸手探到她肩膀处的布料,将她身上的衣服从双肩处往外剥。
“今天正好满两个月了是吧。”
她要坐双月子的,两个月内不能同房,这两个月来都是在养身子,各种补品换着花样轮番给她投喂下去,她现在气色极好,身段比从前更看出些娇腴来,摸上去骨肉更加柔软。
她说是,“所以你今天让人给我送了花和卡片。”
是祝她终于坐完了月子,还是在祝他自己终于不用憋着了,亦或是提前跟她打声招呼让她做好准备今晚他要来睡她。
章矜之并没有拒绝,就这么安静地躺在他身/下看着他。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她上衣胸口处的布料上沾了些湿润的水渍,晕开了一团深色,他很快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章矜之一贯很注意自己的穿衣,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孩子她何曾有过这样让湿渍弄脏贴身衣物的时候。
她做母亲真的受委屈了,她在为宝宝付出,她很辛苦。她是了不起的妈妈。
他俯身要亲吻她,章矜之这时候抬手挡了下来,她不让他随便碰。以前她可没那么多规矩。凭什么不让他碰。
微微仰起脖颈对上他不解的目光,章矜之双手环抱做遮挡,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欲拒还迎,若隐若现,更添妩媚之意。
她说,“因为我要喂宝宝,这是宝宝吃饭的地方。”
程愈川双手撑在她身侧盯着她看了许久,然后又腾出一只手来拉开了她,将她的双手扣在头顶。
“你要真是因为心疼我才喂他,其实……”
他低笑了声,“那为什么不直接让我来呢。我还不会弄疼你,对不对,宝贝?”
第125章 笑面狐狸公子
这是两个月来他们再一次有如此亲密的动作。其实也不止两个月了, 她孕晚期最后三个多月起就没再有过,差不多有半年不曾欢好。
他在床上没少对她提出乱七八糟的要求。所以其实章矜之一直都知道这人在外人面前装得跟什么似的,实则私下一贯很没有下限,禽兽不如。
但她绝没有想到他能这么毫无下限。
章矜之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是人说的话吗?
她生气, 双手仍被他扣在头顶, 她仰起脖颈看他,胸脯随着呼吸的幅度起伏,活色生香。
她扭了扭身体, 咬唇骂了他一句老畜生。
他缓缓俯首。
这个世界有种诡异的不公平一点就是像程愈川这种没下限的男人甚至还能被点评一句“不管他怎么怎么样但这个人好歹作风清正不好色”,对,他居然是属于不好色的那一类。
因为在他的身家所处的圈子里, 男人只要不睡自己妻子之外的女人就算不好色了是吧。章矜之在心里冷笑。
她忽然又想起他们前世的婚姻,这老畜生和她冷战期间惹她生气气到发疯闹离婚了,他都能厚着脸皮跟没事人一样从国外飞回来睡她,哪怕她不给他任何好脸色他还能装看不见。
就这, 临了了,到她闹离婚的时候, 那些稍微了解他们婚姻状况的人最后都说, 你老公很爱你啊,他如何如何有什么样的身家了不还是只爱你一个人, 又没出轨又不好色你跟他离婚干什么。
章矜之啪一下抬手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一巴掌。不要脸。
程愈川被她这说来就来脾气弄得愣了愣,意犹未尽地从她身上起了身看了看她。
她这脾气跟猫似的,有时你跟它玩得好好的, 不知为什么它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就猛地伸出爪子在你身上抓一下拍一下。
他不以为意,继续埋首下去。
“你这表情跟上辈子我睡你的时候一样,怎么又不高兴了?”
他给她翻过身来换了个姿势, 随口问了一句。
章矜之的脸被迫埋进枕头里,她冷哼:“原来你还记得你前世没少强/奸我。”
被他冷着脸强迫发泄,她当时怎么能高兴得起来。
程愈川至今仍然对他干过的那些破事矢口否认,说他只是在督促她履行妻子义务,这是他应得的,他从未强迫过她。
这男人真的一点脸都不要了。
章矜之又被他摆弄得从床上爬了起来,抓在他后背上的指甲没入他的皮肉里,留下一道道破皮见了血珠的抓痕。他的脊骨很硬,肌肉紧绷着,章矜之的指甲差点断在他身上。
两人不翻旧账还好,一翻旧账就没完没了,永远掰扯不清。
她忽有几分不甘心地幽幽对他说:“前世我经常很想念十八岁时候的你。”
她说,“你那个年纪虽然一无所有但是却最爱我,待我视如珍宝,舍不得一点委屈我、让我有不开心的,你当初明明把我当做自己的女神一样,后来为什么不珍惜我了。”
程愈川诧然,无言以对。
章矜之嫣然一笑:“如果你前世三十八岁和我冷战的时候强迫我上床的场景被十八岁的你看见了,看见自己的女朋友遇人不淑,你会是什么心情,你会做什么?”
她那十八岁的一无所有的男朋友和三十八岁无所不有的丈夫。
章矜之笑意更深:“我猜你们会打一架,打得死去活来,而且死的那个人应该是你。然后我会继承你的巨额遗产,花重金保释我的年轻小男友,从此当个快乐的寡妇和我的年轻男友甜甜蜜蜜的幸福生活在一起。前夫你会为我开心吗?”
“为什么?”他哑声问。
她狐狸似的舔了舔唇,“因为三十八岁老男人的体力和二十年前是比不了的。我男朋友很心疼我,他会来救我,他肯定会打死你的。”
“……你找死。”
程愈川咬牙把她拖过来,一只手将她的脸又按进被子里。
他一边动作一边很诚实地向她剖析自己,告诉她没有必要对任何年龄段的男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金枝,你凭什么这么自信你在十八岁和三十八岁时遇到的是两个不一样的男人?”
“你怎么就不想想,我十八岁时候是舍不得那么对你,还是一无所有怕被你分手,所以才暂时不敢那么对你。”
“你以为你那些年在我梦里是什么形象?”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心却又在隐隐作痛。
章矜之说得没错,他前世真是被鬼迷心窍了在婚后才舍得那么对她,二十年前当成宝贝一样的人,二十年后他是怎么舍得在她生日时把她一个人扔在游轮餐厅里的?
前世他不该是殉情自杀而应该是他杀,不论章矜之是否跳海自杀,最该用那一发子弹射穿他喉咙的人就是十八岁的他自己。
他毁了那个少年人的初恋白月光。
中场休息是在五个小时后,没别的原因,章矜之要给宝宝喂奶。
他现在夜里能一次性睡四到五个小时不醒,醒来后哭闹得也很少,保姆会把他从隔壁抱过来吃一次奶然后再抱走。
这真的是件很辛苦的事,哪怕都已经这样无所不有的顶级优渥的家庭环境了,可做了妈妈之后她还是连睡一个整觉都很难,章矜之却从未有过一句抱怨。这是她自己选的么。
保姆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动静,犹豫地抱着孩子在他们卧室门外等了好一阵才敢去轻轻叩了下门。
片刻,男主人沉声说了句“等着”。
几分钟后,卧室门被男人打开,保姆低着头进来把孩子放到章矜之身边然后便赶紧退了出去,这里头的场景简直有些不堪入目,章矜之披了件睡袍蔽体有气无力地侧躺在床上,把孩子挪到自己身边,躺在床上疲倦地喂他。
为宝宝的卫生健康考虑,她刚才去浴室里仔细地擦过自己胸前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处指印和……,反正她都擦干净了。
程愈川不知何时环抱着双臂站到了她床前,就这么明晃晃不加掩饰地盯着她看。
章矜之这时候竟然还有空一只手抄起他放在床头的手机朝他扔过去。
他家公子吃饭挺干脆利落不折腾人的,等章矜之很快喂完后他就把这小公子又抱了出去,哪来的回哪待着去,和保姆只有那几个字的嘱咐:
“赶紧抱走。”
别打扰他好兴致。
这是一朵又被浇灌过大量露水滋养的人间富贵花。
在这之前初为人母的章矜之脸上每天最多的是对孩子的温柔,浓浓的母爱柔情,多到快要溢出来。
而这夜之后则又重新回到她和她丈夫婚后没怀孕时二人世界里的娇艳媚态。
每一片花瓣都再度妖冶地舒展开来。
比起辛苦哺育别人,自然是被旁人浇灌喂养更舒服些。
说起来,章小姐这只狐狸妈妈生下的第一只幼崽长大后是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笑面狐狸。
他和他父亲有像的地方,他们都不爱哭,小的时候很少哭,稍微懂事了会说话了之后就几乎没哭过。
因为章矜之即便有母爱可依然对她儿子的眼泪能免疫,她不仅免疫她还觉得他哭起来张着嘴的样子又丑又烦。
小婴儿小的时候不知道表达,因为饿了或是哪里不舒服而生理性地想哭是件正常的事,章小姐没那么不通情达理,她是个好妈妈。
但一旦他是想要闹什么而有意为之的哭,章小姐绝对会异常的不耐烦,且绝不会被他绑架。
她喜欢他笑,因为孩子的微笑能给母亲提供情绪价值。
她对她的儿子没有什么保护欲和维护欲,她从不觉得她儿子柔弱会被人欺负,她才不会分出精力去保护他、或是生怕他在哪里吃了亏。
她认为他自己应该去做一座巍峨的山。
这种奇妙的特质决定了章小姐以后实在没有能成恶婆婆的气候。市面上流通的大部分恶婆婆本质是觉得全世界都可能欺负我的儿子或全世界的女人都有可能骗我儿子的钱财。
她丈夫和她想法一样,对成年后的长子放得很宽完全散养,不论他在外面怎么样,只要他人没死就行。
他是有保护欲的,但他强烈的保护欲只给了那一个女人,对他儿子则是完全信任他自己能管好自己。
章小姐从没这个兴趣保护她那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她自己还是个永远需要人保护的娇滴滴高傲公主呢,她才不要做守在儿子身前手握盾牌的保镖,章小姐觉得这样对她来说太掉价了。章小姐后来几十年后才失去父母,可想而知她到那个年纪都没真的离开父母长大过。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来说,假使她的儿子以后像他父亲那样为了追个女人和几任情敌打得死去活来还被人捅几刀,章小姐就绝对不会又心疼儿子又厉声谴责到底是哪个女人迷了我儿子的心智。
她只会想,没事的,没什么事的,他是成年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啦,他爸当年就没什么事,被捅几刀而已啦,这其实是件很正常的事……
对了,她蓦然想起来问程愈川,当年你被韩复宇捅过了现在好全了吗,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程愈川说没有。章矜之很得意,对,就是这样的。
除却和父亲相似的基因、妈妈的喜好,还有爷爷奶奶将他作为豪门继承人太子自幼磨炼心性精心培养的功劳,让他从小就学会不用眼泪和卖惨装委屈来解决问题等等,笑面狐公子当然就不爱哭了。他很早就学会了不哭。
然后他还有和他父亲不相似的地方。
他父亲不爱笑,而他脸上常带着那温文儒雅俊朗从容的贵公子风度笑容,对家人之外的任何人都是这一套,和谁对着什么话题都能谈笑风生,在哪里都是永远游刃有余的姿态,叫谁都拿捏不准他的脾气,再大的怒火都可以是收敛着到人后才发作的。
章矜之是在很久很久之后才回过味来,他不是比他爸脾气更好,而是比他爸更会装了。程愈川一贯说他是玩世不恭的豪门公子。
且他遗传了他父亲的另一个优良品德是,不,章矜之觉得这不完全是程愈川的功劳,这明明是她家的基因好,她爸对她妈从一而终在外面从无半分不轨,她爷爷她外公都是这样,所以在长辈们耳濡目染的家风之下,这位狐公子身在富贵窟豪门里什么都不缺还能不乱作风,俗称从没有花边新闻。自制力极佳。
不过以狐公子的身份只要他不愿意主动站到人前,也没人敢报他的什么新闻。即便他站到公众目光前都没人敢说他几句什么。
当然这都是很多年后才能看得出来的脾性,现在他还小——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啦,后面可能会走个时光大法,金枝会在几年后生个女儿,因为中间不想再太啰嗦,所以可能会连在一起交代了,但中间几年金枝肯定是养好身体再生的,这几年也有很多幸福的事情,由于进度原因就来不及写了,不是连在一起生的
第126章 32岁
从那天晚上这老男人连他儿子的剩饭都能吃开始, 章矜之就无比确信这种人过再多的好日子都还是没底线的货色。
他不会因为日子过得顺心就对命运心存感激然后提高自己的道德水准。
但也是那晚之后,章矜之没再坚持过喂孩子的时候不许旁人在场这条原则了。
因为反正都这样了,她觉得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再防他的必要了。
要看就随便他看去而已。
其实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她早就该这么做了。
很多个夜晚当她需要喂宝宝时不再必须从睡梦中醒来, 有时她睡得很安稳, 宝宝没有哭闹, 被人轻轻地放在她的怀里,撩起她的衣襟,在宝宝吃饱喝足之后又轻轻地抱走宝宝, 一夜不打扰她的好眠,睡梦中就喂完了宝宝也喂足了她丈夫的胃口。
不过程愈川虽然很多时候表现得毫无下限,但做了人父之后倒确实也有在不断地学着怎么去做一个称职的父亲。
为人父母对他们俩来说都算是第一次中的第一次, 完完全全的从零开始。
一则是上辈子就没有过孩子,二则是他们两人都不是被父母亲手带大的,他们俩成长的过程中,由于种种原因, 父母的角色都主动或被动的缺席了。
所以当他们面对自己的孩子时,有时心里想着要去做个好父亲好母亲, 但脑海中那些贫瘠的经历却让他们连给自己找一个镜鉴的榜样都难。这不是个简单的工程。
虽说是把孩子扔给爷爷奶奶负责了, 可当父母的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不闻不问,程愈川这个大忙人带孩子也没少带, 他抱程向朔的动作比章矜之还要熟练许多。
因为他和章矜之父母都不让她多抱孩子,怕累伤她的腰肢,她刚生过孩子还是很娇气的, 也就喂奶的时候她会多抱一会儿。
他和章矜之两人经常对着这个孩子发呆。就是在孩子熟睡时,把他放在大床中央,他的父母不约而同地守在他两侧, 一句话也不会说,就这么盯着他的睡颜看,看这个由他们带到世界上的小生命。
生命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情。
作为一个标准的从小享受各方面顶级资源长大的贵公子,狐狸公子自然也拥有自己从出生到成长过程中每一个阶段的照片。
很多很多,尤其是他妈妈给他拍了很多照片。母子合照或者一家三口合照。鉴于他妈妈是个很在乎形象的豪门贵妇,所以这些照片每一张当然都是精心……是的,是精心摆拍的。
居家日常照,摆拍了很多贵妇狐狸妈妈怎么亲手照顾狐狸幼崽的照片。
小孩子果然是不记事的,狐狸公子长大之后每回翻到儿时的照片,他都会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被妈妈亲手带大的,不假手于他人的那种亲自带。
问他理由,他就说,如果我妈妈不是每天照顾我,那她怎么会有这么多她带我的照片?
托他妈妈的福,严格说起来,他出生还不到一个月时所有的照片加起来比他爸两辈子的照片都多。
他长得和他爸像,长大之后更能看出来身形轮廓都很像,假如他们家是那种追求活在媒体公众曝光讨论下的那一类豪门,那么在以后互联网上有人深扒介绍他们家族历史和核心家族成员时,完全有可能闹那种倒反天罡指子为父的笑话,不知道多少博主会拿程向朔小时候的照片说这是他爸。
别说外人可能犯这种迷糊了,自家人都能闹混。
老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即便章矜之父母最爱的只有自己的女儿,但女婿也是自家人,人家叫了他们几十年爸妈,也爱了他们女儿几十年,等他们到老了,对这个好女婿的感情也是和对亲儿子差不了多少的。
章矜之父母人至暮年老眼昏花时非常喜欢在家里慢悠悠地翻着从前的照片回忆往昔岁月。
“看,这是我女儿金枝,我女儿Tiffany,这是我女儿十岁生日的时候,我们带她去香港迪士尼拍的照片。”
“这是我女儿当年订婚的照片。那一年我还在那个GAC集团工作,那一年啊,我刚当上GAC整个亚洲区的首席执行总裁,亚洲区一把手,我女儿又订婚,给我找了个好女婿,真是人生春风得意,恍如昨朝,一转眼几十年。”
“我女儿和女婿在夏威夷结婚,我们一家四口拍的照片。我女儿金枝在大学教书,我女婿年轻有为,事业有成,十几年后的那个President Wilkie,威尔基,你们知道吧,当时都来参加过我女儿的婚礼。”
“还有这个……这个是我的女婿,我的女婿愈川,这是他年轻那会儿拍的,我女婿,是我的女婿。”
彼时陪在他们身边的章矜之打断父母:“爸,妈,你们记错了,这是向朔高中时候,不是程愈川,他以前哪有这么多照片。”
跟这个年纪的老人说话是很费劲的,她爸爸慢慢地抬了抬脸上的老花镜,眯着眼又睁着眼仔细看,最后还是固执己见:
“这个是我女婿年轻时候的照片,年轻那会儿小伙子就很帅,我女婿,你们知道吧,当年中考、高考都是市状元,很厉害的……”
章矜之冷笑:
“您看看这照片里的车,您孙子不是倚在这跑车上拍的照吗,这背景是在加州的那庄园里。程向朔高中时候玩的跑车加上改装随随便便一辆都要上千万,你哪个女婿高中时候过得起这种日子。他身上这件外套也要至少十几万。
诶爸,——您忘了你女婿是乡下来的穷小子,他穷!他十几岁那会儿把他人卖了都换不来你孙子这车的一个车轱辘。您怎么越老越糊涂了。”
章起卫慢慢悠悠一脸疑惑地“啊”了一声,和这样思维迟缓的老人说这种话有点残忍,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疑惑不解又有些焦心:
“不,哦,穷男人,农村来的啊,我怎么会把我女儿嫁给乡下穷男人呢……”
说来好笑,他们会弄混程向朔和他爸,但明明章矜之和她女儿长得也很像,他们就从未弄混过。
有时章矜之故意误导他们,拿她女儿的照片骗她爸妈说这是她,她爸妈一次都没有上过当。
好吧,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还是不一样的。
纪凝的语速很慢也很哀伤,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回顾往事,自言自语似的:
“我女儿的每张照片我都看过好多好多次,我怎么会分不清自己的女儿呢……那个时候我女儿,我女儿金枝还好小好小的,我跟她爸爸在国外工作,不能亲自带她,把她放在她爷爷奶奶身边。我好想她啊,我一想她就在国外翻她的照片看,每张我都看过不知道多少次。是不是我的女儿,我还分不清吗?”
人老了难免如此,可他们老也是体面的老去。
何况现在还没老,还正是有精神的年纪,最要紧的事情就是给女儿女婿带孩子。
程向朔是在一月底生的,九月初章矜之休完了产假正好回学校继续上课上班。
产后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她被人养得很好,不论物质上的供养还是情绪上的迁就满足。
因此,即便她还需要亲自喂养宝宝,算是件很辛苦的事情,可她产后的状态还是好到简直不像有过生育的痕迹,反而还又因有一层淡淡的母性光辉加持下,更显温柔优雅,眉眼间多了种说不出的神韵气质。
她对自己现在人生的每一天都很满意。
一个嫁了人生了孩子还有工作的女人,她的人生应该是怎么样的?
若是太不稳定,则在自由之中显得漂泊难安,叫人担忧等她飞不动了这份自由会不会成为累赘;
若是太过稳定,又在安稳之余显得枯燥乏味,好像一个女人的一生都被定在了某个角落里,再难看到别的地方的天空。
章矜之幸福、安稳且自由自在。
她双休,周一到周五有课,有全天满课,也有只在上午或下午的课。
而她丈夫再忙,工作强度和时间安排也是可以自己调节的,全看他自己取舍到底是钱更重要还是家庭更重要。
她的孩子被父母带在隔壁照顾,近得触手可及,同时不会影响她和她丈夫的夫妻生活二人世界。
她和程愈川每个工作日晚上下班后一般都会准时直接去孩子爷爷奶奶那里吃晚饭,一家五口,天伦之乐,一边用餐一边随意聊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家庭内外的琐事。
晚餐后,她和程愈川会在那里多留一会儿,那是他们陪伴孩子的固定亲子时光,陪他看动画或电影,陪他学英语法语德语启蒙,陪他搭积木玩拼图和各种儿童益智玩具,当然更会和宝宝多聊天加深感情。
他们会耐心地听宝宝的咿咿呀呀,也会用恰当的语言表述去和宝宝讲他们都在外面忙什么。
天气好的话还会带他在外面活动,在家中庭院里玩耍。
陪完了孩子,年轻的夫妻二人恩恩爱爱地牵着手回到自己的婚房里,那就是他们的时间了,床上床下都有。
程愈川这种工作机器这一世也在极尽努力地让自己多过双休周末,早九晚五加双休,他说他想通了,他不是有钱吗,有钱就要享受自己的人生,为什么他要一直工作把自己过得那么惨,为什么要压榨自己的身体。底层员工都有双休,他是活不起了吗,他凭什么不过。
于是他和章矜之倒很有些前世大学同居时候的样子了,两人每到周末就是浪漫约会的二人世界,有时会在家里一整个周末都不出门,有时是在市区里陪她逛街,有时会提前申请好航线飞到附近的城市、国家度假。
就这么两天多的时间,不带父母不带孩子,就他们两个人,韩国,日本,东南亚国家,甚至更远的国家,国内的各种地方香港澳门等等同样都玩了个遍了。
到了三十岁的年纪,章矜之的身上倒是越来越有种常人难有的迷人心魄叫人神魂颠倒的魅力。
她是已经做了母亲的成熟女人,妩媚冷艳;
也是永远少女心性不死的女孩,她的眼睛从未老去,里面一直有宝光璀璨的天真浪漫。
是情爱里风情万种的女人,也是爱情里永存真心的少女。
章小姐是有寒暑假的,即便她的寒暑假经常也有各种学术活动,但她可以挑挑拣拣地推掉很多。
她要过寒暑假,她丈夫也陪她过,反正他就算有工作也可以远程办公。
这时候他们的时间就从容很多,是带上父母孩子的,一家人搭乘自己家的私人飞机飞往他们在世界各地天涯海角的豪宅里度假,山川湖泊海洋河流,万种自然风光都可以被他们圈禁出一隅来只供他们享用。
私人飞机的涂装是“Z”和“C”两个字母。
在这样优渥的生活里,章小姐来到了她人生的三十二岁。她开始考虑一个新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喜欢!番外会有哒!可能还有他们重回前世的if线
第127章 加勒比海
她的生活美好得近乎梦幻, 以至于她永远年轻美丽,岁月在她身上来去匆匆却留不下什么痕迹。
在很长很长的年份里,她一直被定格在了没有任何衰老时候的样子,她的花期漫长到几乎令人难以置信。
章矜之再度坦然地来到了她人生的三十岁之后, 转眼已经是她三十二岁的生日了。
她的孩子都三岁了, 等到几个月后的今年秋天这小家伙都要进幼儿园了。
他健康, 活泼,聪明,让人省心, 当然这也是他爷爷奶奶用尽心血极力培养的功劳。
章矜之养儿子也很有她的那一套方法。
她只跟他提具体明确的指令要求,然后使唤他为她做事,且冠冕堂皇地说她这才是最科学最有效的育儿方法。
具体来说, 章小姐并不喜欢和她儿子玩那种她认为肉麻的亲子互动,类似于那种一问一答的方式:
“宝宝今天想不想妈妈呀?”
“想了。我想妈妈了!”
“呜呜,妈妈的好宝宝,让妈妈亲一亲, 妈妈今天也好想小宝了。”
“小宝都想妈妈哪里呀?”“小宝的耳朵、鼻子、嘴巴,有没有都想妈妈?”
她说她更喜欢锻炼他自己办事自己解决问题的独立能力。
在程向朔还很小很小才开始学习精细的双手抓握使用时, 章矜之就敢使唤他给她剥虾。
她儿子不是被宠坏的幼年纨绔, 一点也不娇气,不会随时随地等着人伺候, 他坚信他是个有能力的孩子,只要是妈妈让他做的事情,说明他本来就能做到, 而且这是妈妈信任他的表现。
于是他就拧着小小的眉头坐在餐桌前像模像样地模仿他爸爸是怎么给妈妈剥虾的,然后仔仔细细地把手里的大虾拆成一节一节一块一块。
虽然效果感人但这时候他妈妈并不吝惜对他的夸奖,然后还把他手里捏成碎渣的虾仁残块一一夹给他爸爸和爷爷奶奶分食。
再到他跌跌撞撞学着要走路了, 章矜之也不会嗲着嗓子蹲在地上张开怀抱温声细语地哄着他向大人走过来,好像每迈出一步就是人类的历史向前迈进了一个伟大的阶梯。
她是直接轻飘飘地给他下达指令:
“我的包在那里你看见了吗?去把我的包拿过来。”
程向朔转身就去沙发上给她拿包了,前半程不小心摔了一跤,但没人去扶,只有一旁章矜之从学校领养回来的那只三花猫凑过来看了看嗅了嗅,然后就竖着尾巴从他背上踩过去走了。
其实家里铺了厚实的地毯,章矜之知道他不会摔出什么皮外伤来。
章矜之看着他从地毯上没事人一样很快地爬起来,然后再去给她把包拿过来,讨好地对她笑,迫切地等待她的夸奖:“妈妈!”
你看他现在不仅学会走路了他还会给妈妈拿东西了。
这位狐狸公子大概就是这么长大的。
他从小到大没有人捧着他哄着他让他去做什么必须完成的事情,会坐,会爬,会走路,自己吃饭,生病吃药,体检抽血,包括他的各种繁重课业,——他爷爷望孙成龙心切,按照他认为的顶格豪门精英继承人标准执行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英语流畅法语熟练,会马术还要能开自家的飞机等等等。
既没有人恶狠狠地鞭策他逼着他去做,没有人威胁过半句诸如“你不学习你爸妈就不要你了不爱你了”“你不学习就罚站就挨打就不给饭吃”;
也没有人哄着他求着他去做,真把他当成个豪门公子哥似的捧起来溺爱着。
都是他自己自然而然地主动就知道该干嘛,他自己主动去做的。因为他觉得他就该学会。
他的逻辑是,我爸妈没有强迫我去学,说明他们觉得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强逼着我,是我本来就该学会的,所以我在爸爸妈妈眼里有这个能力,那么我现在就要去学。
省心么,这样的孩子简直太让人省心了。
所以他还遗传了他爸的另一个——姑且算是优点吧,章矜之从不和她儿子玩肉麻的那一套,她从不主动强迫别人为她付出,但她奉行假如你说爱我你就要为我做点什么,程向朔学了下来。
他爸就是这么干的。他也不玩虚的那套。我喜欢谁我就一定要给对方什么东西,而且还是拼命地给不停地给,且对方还必须得收下,不能拒绝他的喜欢。
当然,章小姐口中那些她认为的、肉麻的哄孩子的育儿方法也绝非一文不值,那同样是另一群父母长辈对孩子的爱意表达,养孩子这种事情纯属是一个猴一个栓法,要因地制宜因时制宜的。
——再说了,她自己不就是被那么哄大的姑奶奶吗,现在不也还好好的,没见被教养得不好。
小时候她家里人哄她的那些话更肉麻发嗲呢。
章矜之在墨镜下翻了个淡淡的白眼,骄矜道:
“我和他能一样?他是乡下男孩,没那么多讲究,要放在几十年前早都该他下地干活拣麦穗子去了,忙农活呢,谁还有空哄孩子,不都是一个个刚生下来就会给家里干活了。”
为什么说程向朔是乡下男孩,当然是跟他爸那头算起的呗。这是她面对她丈夫时永恒的骄傲之处,不论他后来混成什么样,章矜之跟他在一起都不算高嫁了他,这桩婚姻的本质明明是一个城里娇生惯养的白富美嫁给了乡下一无所有的清贫穷小子。
程愈川躺在她身侧的太阳椅上,因为是在度假途中,他很休闲宽松的装束,随意地敞着领口,懒洋洋地揽着她的腰,诚恳地夸赞她:
“不错,我们金枝没去过乡下还知道乡下有拣麦穗的活,真了不起,瞧瞧我们金枝多聪明,我还以为城里的千金小姐都以为麦子是长树上结的果呢。”
彼时他们一家人正在自家加勒比海的私人岛屿上度假,为章小姐庆祝三十二岁生日。
这是供他们拥有一片独属于自己的沙滩的浪漫岛屿,两亿美金的岛,岛上有占地二十英亩的山顶庄园,内有主别墅、停机坪和众多其他建筑,光是供主人的起居空间就有近四万英尺,常驻在此的员工也有二十名,管家,园丁,厨师,保姆,沙滩维护人员,还有直升机驾驶员。
本就风景绝佳,沙滩又常年被专人团队维护,一眼望去、赤足踩过,能接触到的都是柔软细腻如白雪般的细沙。
程向朔在那玩沙子,和狗玩,很不幸他才三岁,哪怕长得再好能比同龄人高,可趴下来体型也就跟成年的大狗差不多大小,于是被热情的狗刨了一身的沙子。
是真的一条狗,他们家那只每天工作态度饱满积极送迎程愈川上下班的大黄狗朱莉,也被带来陪他们一起度假了。
自被章矜之领养回家后,它从食不饱腹流浪蜷缩在校园垃圾桶后的流浪狗摇身一变,变成了跟随主人搭乘私人飞机在万里之外热带岛屿上玩耍,还能随便刨沙子欺负千亿豪门公子的一方小混混。
大人在一旁说话,可他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加起来的八只眼睛都是一直盯在他身上的。
章矜之看得发笑,推了下他,
“你儿子被狗欺负得一身沙子,还不如直接下地干活呢,好歹能捡几根麦穗回来。”
热带夏日阳光下,她的笑颜灿烂如宝石在日光中闪耀的火彩。
程愈川摊了下手:“难道你要我去帮他,那我们赢了也胜之不武啊。”
大黄狗刨沙子玩够了,望着大海的另一端叹了叹气,四只爪子被浅浅的浪花一冲,湿哒哒的。
它猛地想起身后的主人,又想去找他们玩,三两下卖力地冲着他们跑了过去,章矜之及时躲开,它只得扑到程愈川身上,被海水打湿的狗毛裹挟着细沙全蹭在他裤腿上,弄得一片狼藉。
程愈川越推开它它还越热情。
章矜之摘下了自己的墨镜戴在狗头上,笑得愈发花枝乱颤,她长发散乱,雪肤在烈日下白到发光:
“原来你也不比你儿子强,你们俩加在一块都弄不过一只狗,不如都回乡下拣麦穗算了,真丢人。”
章起卫和纪凝默默地在一边看着他们露出微笑。
这是被金钱堆砌出来的享乐时光,幸福的每一秒钟都是美钞在燃烧,但珍贵的不是钱,而是家人都在身边。
度假完回到家里时,章矜之自然也收到了她的生日礼物。她的生日礼物们。
和往年都一样,送她礼物的人不论真心还是假意,反正一整个客厅都快摆不下。
章矜之对这些兴致不大,管家一件件记下来登记在册后就收了起来。
她忽然问程愈川:“你觉不觉得我在这个家里缺了点什么?”
男人是很怕女人问出这种问题的。
程愈川警惕性大起,严阵以待地问她:“你想要什么?”
他这个问题不是真的警惕地怕章矜之跟他要什么,而是怕他还有什么东西是没给她而他又忘记了的。
如果真的有,那可就完蛋了。所以他必须诱骗章矜之自己说出来。
章矜之还是若有所思地问他:“你觉得我缺了什么?”
她丈夫更加头疼,思索再三后只能给出一个不惹她生气的保守回答:“你想要什么可以告诉我。我都可以给你。”
章矜之莞尔:“好啊,我给你机会猜猜看,你仔细想想我还缺什么。”
于是,之后的几天里,章矜之收到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乱七八糟的礼物。
第128章 章小玫瑰
章矜之缺什么?
这是个好问题。章小姐什么都不缺。在所有人看来都是这样。
她更喜欢向身边那些爱她的人不厌其烦地索取情绪价值, 这不是她傻到不在乎物质,也不是她有情饮水饱只需要被人哄,恰恰相反,是她过得太顺了。
她这一生花团锦簇纸醉金迷, 不管嫁人前还是嫁人后, 都没有为了得到什么物质上的东西而含着泪眼撒娇卖力地求过人。
从她自幼被养在爷爷奶奶身边时起, 父母从国外给她寄来的漂亮衣服、新奇玩具、各种芭比公主玩偶就多得数不过来,爷爷奶奶也溺爱她,要什么给什么, 她一生都不曾在商场的玻璃橱柜前撒娇驻足渴求过任何一条裙子,因为她都有。
——当然小时候撒娇要多吃一盒冰淇淋这类小插曲除外。
因此章小姐才会开始纠结于爱。闲到开始纠结为什么我不是他们唯一爱的人,为什么我不是他们的唯一最爱, 我需要爱!
她命太好了。
现在结婚多年了,丈夫送她那些寻常的礼物其实已很难再打动她的笑颜,寻常礼物,指的是各种古董藏品, 珠宝首饰,飞机游艇豪宅, 明明她不需要但依然给她以防不测准备的信托基金, 还有最重要的,他公司的股权。她都有了。
但她丈夫仍然照送不误, 不过是把送她东西当做一样日常起居的必要流程而已,就像是人早上一睁眼起来就要穿衣洗漱吃饭那样。
章小姐偶尔心情好时也会应承着故意做作地给他表演两个节目回应一下他的爱。床上床下的节目都有。这几年里他被她喂饱了胃口也随之越来越大。
他把前世他曾经送过她的那枚26.88克拉的粉钻再从香港拍卖会上匿名拍下送给她,章矜之在手上掂了掂, 其实和她保险柜里那一柜一柜的其他石头都没什么两样的,不过既然是丈夫送的心意,她还是很赏脸的。
她如少女一般娇羞而惊喜地捂着唇发出惊呼, 然后踮起脚尖环上他的脖颈主动献吻:“老公你真好~如果人家没有嫁给你的话,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收到这么大这么贵的钻石了呀。”
那是过去的美好回忆,而现在程愈川这几天都很头疼。
章矜之没有催着他要他给她答复,可他自己的心理压力太大了,一想到章矜之突如其来地对他说一句“你就没觉得我现在缺了点什么吗”,他感觉他现在已经彻底被提前到来的中年压力压得在年轻美艳的妻子跟前抬不起头来了,甚至在连续几天晚上猜错正确答案后,他居然生平第一次有了畏惧回家的感觉。
疲惫到有了淡淡无力感的老男人是很害怕在夜晚面对妻子咄咄逼人的冷眼的。
因为每天晚上回到家中卧室的夫妻二人独处时间,都是他需要给章矜之一个交代的时刻。
一开始他问她,宝贝你是不是需要我帮你解决一下那个教授职称的事情?还是说你需要我帮你弄两篇文章来……
这话说了就是他自己欠了,敢对章小姐的工作指手画脚且这明晃晃是对她人格的侮辱,也亏得他早就不抽烟了,否则如果卧室还放一个烟灰缸,章矜之一定会再拿那个烟灰缸朝他头上砸一次的。
章矜之没砸他但是让他滚去书房睡了。
第二天他又试探地问她,那个,前世我送你的翡翠皇后号游轮,这辈子我还没送到你手里呢对吧,宝贝你是不是想要这个,我现在就去给你解决好吗,大概四年左右它就能从船厂完工了,如果你着急要,我先买个现成的来给你玩一玩好吗?
章矜之倚在沙发上对他冷笑:“你又把这东西弄来干嘛?是你自己想往下跳还是想逼我往下跳一次?”
他又猜错了。
章矜之可真能折磨人啊。
这次他自觉地又去睡了书房。
后面的几天程愈川痛定思痛,忽然灵感大发地开始从章小姐的童年岁月里找起线索来。他认为或许是她的童年有什么没能得到满足的遗憾所以才让她惦记至今。
很快程愈川得到了一个他觉得很满意的答案。
他私下回了一趟章矜之爷爷奶奶家里,在他们家中翻找章矜之小时候的那些玩具和画作,终于找到了一幅章矜之幼儿园时候画的画。
题目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章矜之画了一个动物园,稚嫩的笔触里画了许多她喜欢的动物,她偏爱食草动物,大象,长颈鹿,河马,犀牛,各种羚羊,她还喜欢色彩鲜艳的火烈鸟。
这是座宛如藏在森林深处的动物园,占地面积极广,静谧优美,一片碧绿的翠色,且森林中心还有一座奢华梦幻如在童话世界里的唯美城堡。
对,说起来他好像都没给章矜之送过动物园吧。原来章矜之需要的是这个。
几天后,这老男人就跟磕了什么药似的重新燃起了他的自信心,有意要在高贵冷艳的年轻妻子面前赢回自己的尊严。
男人永远都不能说不行。
程愈川微笑着将一张图纸递给了章矜之。
“宝贝,你看看?”
章矜之仔细端详着那张动物园设计规划图,而后整个人都立刻陷入了沉思中。
动物园并不稀奇,但没有多少动物园里面还跟迪士尼似的建一个大城堡的,所以这张图纸一瞬间便将已经三十二岁的她思绪拉回了二十多年前。
人很难对自己认真画过的画一点印象都没有,哪怕只残存一丝模糊破碎的回忆,在受到具体的刺激之后也能将记忆再度变得清晰。
她盯着这张图看了很久,好半晌才用难以置信的表情抬头看他:
“这是……这是……”
程愈川从容含笑,宠溺地看着她:“把它翻过来,看看反面是什么。”
章矜之翻过图纸,发现反面印着的就是她幼儿园时画过的那张画。
老师给出的题目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是什么。
那时年幼的章矜之深受童话公主梦的影响,幻想自己可以做一个神奇的精灵一般的公主,她想象中的这个公主生活在森林深处的皇宫城堡里,城堡周围住着许多可爱的小动物,她还能和所有的动物交流,动物们都爱她,听她的号令,只要她轻轻划过一个手势,美丽的鸟儿们就能伴随她的动作翩然飞起。因此这个森林里没有食肉动物。
她没想到程愈川能费尽苦心去她爷爷奶奶家里翻出她幼儿园时候的画来,更没想到他在短短几天里就找设计团队交出了一幅设计图纸给她。
他说他要为她实现这个童年时的公主梦,他说她不是在做梦,她本来就生活在童话故事里。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交给她的丈夫去完成就好了,最多最多给他两年的时间,他会给她处理好一切,让这个梦境中的城堡和动物园变成最真切的现实。
看章矜之那吃惊错愕中隐隐流露出几分感动的神情,程愈川心想我这下总算是猜对了吧,一把辛酸泪,老男人终于哄好了这位公主,总算不用再被她发脾气拿捏住了。
他上前把她搂到自己怀里,轻抚着她的发:
“现在开心了是不是?你开心了就好,这份礼物要是喜欢的话,过几天我把那个设计团队叫过来,你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他们随便提,砸多少钱都可以,这个动物园以后也不会对外开放,它是只属于你的。你喜欢什么小动物都可以养在里面,我知道你很同情那些可怜的动物对不对,到时候我们看看有没有在别的动物园里受虐待过得不好的老年动物,我把它们买过来,养在自家的动物园里好好保护它们,好不好?”
说实话没有多少女人能在这种时候不被感动,尤其这还是她本就爱的男人给她制造的浪漫,光是他能想到去翻她小时候画的画来补偿她的童年这一点,章矜之便感动到有些泪眼朦胧了。
这是她自己都快要忘了的事情。
程愈川温柔地俯首吻去她的泪珠:
“是我做的不好,一个动物园又不费什么劲,如果我早就能想到的话,前世就该为你做好这些,但我拖到了现在,难怪你前几天在家里不开心,是吗?”
章矜之摇了摇头,眼睛里闪着一层晶莹的泪光,她未语泪先流,程愈川问她怎么了,她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这个……这个,”
“嗯?怎么了?你别急,慢慢说。”
章矜之缓缓直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道:
“但是这不是我想跟你要的东西。”
……然后程愈川的表情以极其难堪的模样崩塌了。
老男人永远在面对公主病的娇艳妻子时最无力最想寻死,认知差异和诡异存在的莫名代沟让他哄也哄不好求也求不成,不管在外面多风光在家都疲惫得想下地狱。
他没有生气没有烦躁,章矜之有公主病是应该的,哄不好她是他的错,他只是很疲惫很累了,像是磕了药都治不好的毛病让他头疼得以手扶额开始思索新的对策。
他慢慢地长吐了一口浊气,这口气还没吐完,章矜之便泪眼婆娑地抱住了他健壮的腰身。
章矜之说:“我觉得我还缺的是女儿,我还没有给你生一个女儿。我想要的是女儿。我想给你生一个女儿。”
也是给我自己生一个女儿。
不知何时起她便认为这个女儿一直在她身上,在她的子宫里,只是她还没能把她生下来。
她觉得这个孩子比程向朔更像是她命中注定会拥有的宝宝。
女人的直觉很多时候有一种可怕的精准感,尤其是她和程愈川两世里婚姻多年,早在前世,很早很早之前,她脑海中就莫名其妙地构思过关于这个女儿的事情。
她甚至早在前世的某一天就忽然想好了她的名字。大名小名英文名都有,只不过她一直没来得及说。
前世没说,起先是害羞提及自己想当妈妈的事情,后来不说是因为和程愈川的关系恶化了,她不愿说自己想和他生女儿的事。
今生也没来得及说,因为在她怀孕后不久,其实在自家的私人医院里彩超时她就知道了腹中宝宝的性别,这个也没有特意查过,知道就是知道,都是自家的医院,医生没什么顾虑,看见了就直接说了。不是女儿,也就没有说的必要了。当然只要是她的孩子,她都期待它的到来。
而她女儿的小名叫小玫瑰,英文名叫Rose。因为章小玫瑰的妈妈最喜欢玫瑰。
她奶奶用自己最喜欢的Tiffany取了她妈妈的名字,她妈妈用自己最喜欢的玫瑰取了她的小名。
程愈川僵硬地愣在了原地。他那疲惫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便被章矜之一句轻飘飘的话惊得指尖发颤起来——
作者有话说:这本会写到五月结束,如果提前完结了就写几章番外,正好凑完五月全勤~
六月我就开始休息啦~
本文从1.28入V至今没有一天断更哦,每天都有小红花~感谢所有读者朋友的爱和支持,谢谢你们
第129章 章小玫瑰(2)
在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之后, 章矜之说她还要再给他生个女儿。
毫无疑问程愈川被这种过于强烈到几近惊吓的惊喜砸得很长时间都没能回过神来。
这还是章矜之第一次这么主动地说要给他生孩子,哪怕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了。
前世章矜之没说过这话,感情好的时候两人只顾腻在一起没太考虑过孩子的事情,即便恩爱情浓时也顶多提过几句“如果我们以后有宝宝了它会更像谁”之类的话, 但这种假设和幻想远远不是真正要具体落实的, 不过是随口一说抛之脑后的情话而已。
后面两人感情不好了, 章矜之想要孩子就天天闹离婚,说她要再婚和别的男人生孩子,说他不配做她孩子的父亲, 她要给她的孩子找一个更靠谱更顾家的父亲。她说一次他就被她气死一次,气得整晚整晚地难以入睡。
这一世呢,即便她已经给他生了程向朔, 可他仍总觉得她都更像是半推半就的就这么怀孕把孩子生下来的。还是他主动想要孩子她才考虑怀孕。
而这一次是在他提都没提的情况下,章矜之自己要生的。
他的心都被章矜之攥在手里,她闹一场可以让他疲惫不堪,也可以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让他欣慰又惊喜地无以复加。
程愈川怜爱地亲吻她的脸颊:“宝贝……”
章矜之问他:“你想要一个长得和我很像的女儿吗?”
想, 他当然想了,他做梦也想要一个和章矜之小时候一样的女儿。
他没能见证过章矜之幼时的模样, 他十五岁才认识章矜之, 章矜之人生的前十五年对他来说是一片空白,是他无法掌握的空缺。而韩复宇比他提前了九年认识她, 偏偏韩复宇见过她曾经的样子。这让他如何能忍受。
而若是有这样一个女儿的存在便可弥补他的遗憾,他可以透过这个柔软小生命仿佛重新去参与了一遍章矜之的成长。
只要这个孩子愿意托生到章矜之的腹中,愿意做他和章矜之的女儿, 未来他可以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她,无穷无尽的爱,和钱。
就像是把章矜之给重新再养大一遍一样。
他们这个家庭是围绕章矜之才能建立起来的, 几乎可以说这个家里所有人活着的意义就是爱章矜之让章矜之幸福,父母只爱她丈夫只爱她孩子也只爱她。
章矜之最珍贵,所以章矜之肚子里生下来的孩子子凭母贵也珍贵,越像她本人的宝宝则更是万分珍贵。
程愈川今天很高兴,夜已深了,章矜之推开他要去浴室洗澡,他双手合十紧握,宽大的手背上有遒劲的青筋浮现,他一个人在沙发上静静坐了一会儿,趁着章矜之洗澡的时间去别墅地下酒窖里取了瓶红酒来让人拿去醒酒,又去取了两只章矜之平常很喜欢的酒杯。
章矜之从浴室里出来后又是一番涂涂抹抹护肤已经用了不少时间,佣人伺候完她的一整套流程后告诉她,说先生在露台那边等她。章矜之哦了声表示她知道了。
大晚上的不睡觉待在露台上干嘛,数星星看月亮盼着他女儿从天上挑妈妈投胎过来吗。
章矜之披上睡袍,缎面珍珠白,长及脚踝,深V领口,布料的垂坠感与轻盈的飘逸感结合的恰到好处,没有任何刺绣或蕾丝的装饰,空灵如一片雪花的白,她松松垮垮地在腰间将那根带子扣了一下,披着头发去露台上找他。
即便现在是夏日,但因为别墅周边的绿化极好,环境优美,还有人工湖调节温度,所以每到夏夜,在自家别墅的露台上待一会儿还是很舒服的,随意地向下一瞥,可以看见独属于自己家的巨大庭院,庭院里种满玫瑰的花圃,玫瑰园中心喷泉的潺潺水流声,池塘里倒映着夜幕星月的幽幽如镜水面,以及夹杂在微风中时隐时现的玫瑰与睡莲的香气。
别墅庭院里设计了复杂精巧的灯光带,夜晚的灯光只要一打开便是一片金碧辉煌交相辉映,不过月明之夜章矜之会选择不让人打开,当然不是为了省电,而是她更喜欢这种自然月光皎皎洒下的感觉,让庭院里的种种景致都披着一层月纱清辉,使整座别墅幽静如在无人问津的森林深处。
这就是家里必须有个女主人的意义了,章小姐就是懂得欣赏自然之美的,这庭院里几乎所有的布景也是按照她的喜好和审美添置的,假如是她丈夫,他便绝不会想到什么开不开灯的区别。他连花圃里的花都不会多看一眼。
程愈川坐在露台的长椅上等着她,一旁茶几上放了两只酒杯和一瓶红酒。
他长腿交叠,身体靠在椅背上,听见她过来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仍看向庭院里的那座喷泉,指尖轻轻叩了叩茶几桌面:“过来陪陪我。”
陪他干什么,章小姐对自己的未来的女儿很慎重,她要给她女儿最好的妈妈最好的爸爸最好的生存资源,以及,最好的基因。
看到桌上的那瓶酒,她对他冷笑:
“看来你也不是很想要女儿啊,你先戒酒六个月再考虑不戴的事情吧。”
他忘了上次他们要孩子的时候还提前备孕半年戒烟戒酒了吗。
程愈川说我知道,他这时才慢慢回过头来,一边回头看她,一边对她说:“我只是今晚太高兴了,今晚之后我们再开始备孕等着女儿来……”
但这一回头他整个人又一次愣住了,一口气还没吐出去身体就先很诚实地给出了本能的反应,喉间吞咽了一下。
因为这庭院里的景致再漂亮也抵不过身后这个女人的万分之一。
章矜之身上的睡袍并没有什么性感露骨的设计暗示,甚至长度都到了脚踝处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了,哪怕是领口也没露什么肉出来白给他看。
可这缎面轻柔布料最神妙之处就是有必须灯下看美人的意境。平时在家中灯光明亮的环境里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
她静静地站在他身后,澄澈的月光落在她身上几乎直接穿过了那薄薄的睡袍,缎面质地的布料在月光下如纱衣一般透着光,睡袍在夜风中微微迎风而动,使他可以毫不费劲地从睡袍之外看到她身体的轮廓,既清晰又朦胧,婀娜纤细的,她如月下的仙子。
她很有种“人在衣中晃”的楚楚动人之态。
而章矜之本人显然并不知道她自己此刻是什么样子。她当然不会知道自己为什么穿得严严实实的,落在这老畜生眼里跟什么都没穿一样了。
也不算是什么都没穿,事实上,比什么都没穿还有种若隐若现勾得人想吃又吃不到的意思,这才是最让人心痒又难受的。
美人在纱衣中晃着向他走来,在他身旁坐下,章矜之看着他的反应,冷笑更深:“你嗑什么药了随时随地这么发//情?”
但其实她自己就是最好的催/情/药。
她丈夫将她拉了过来,把她抱坐在自己腿上,不动声色地抚摸她,也没了和她静赏月色的闲心了,的确,有自己心爱的女人陪在身旁,他还没到有这个闲情逸致的年纪。
他端来一只酒杯喂她喝红酒,章矜之骂他归骂他,但终归没有什么反抗,反而很顺从地在他怀里由着他喂酒,也由着他的情/欲继续升温发酵。
这一世情爱之事里章矜之已经很多很多年都没有再对他拿乔拒绝过他了,这些年里在床上她一贯很顺从,只要他想她就不会拒绝。在她爱他的时候她一直是这样的,她会满足他的一切需要。只要他不提太过分的要求的话。
曾经两人闹离婚那几年里感情不好但上床却一直没断过,几乎每次都是他强势然后她倦怠了反抗,也半推半就地让他得逞了,可那时候章矜之要么是知道没法反抗所以没有坚持到最后,要么即便不拒绝但也不迎合,两人在床上简直没有多少温情,连接吻都越来越少了。
因为章矜之不和他接吻,好多次他在她身上想俯首凑过去吻她的唇,结果都被她冷冰冰地偏头避开了,他的吻落在她脸颊上,他尴尬,自尊心受挫,然后就更不是人对她更凶。
两人闹到连亲吻彼此都觉得像是在对对方示弱。何苦。
那时候程愈川也没觉得为什么自己一定需要她的迎合,他也很自负,或许是刚愎自用地维护自己的尊严和强势,不论她愿不愿意他都要睡她,因为他娶了她,他和她结婚了,所以她就不能反抗。
而且这样强行睡她的次数多了之后,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反正他想要的结果已经达成了,睡已经睡到了,解决了发泄了,他可以毫无负担地继续飞回美国工作,他自欺欺人地心想,我为什么一定需要章矜之的迎合,为什么一定需要温存情浓?
直到这一世他才总算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这种事情勉强起来是很伤人的,尤其是残忍地去勉强自己心爱的女人,哪怕他让她的身体有反应了可事实上依然是在让她伤心。
对她来说如此,……对自己来说也是如此。
单方面的强迫永远比不过彼此相爱时对方满眼爱意地主动迎合。
坦白来讲,说句更难听的,也只有在她爱他,她心甘情愿地为他做那些事时,他才能体验到强迫她时永远都得不到的精神上的/快/感。
他可以靠着体力优势把她拖到床上强行将她的脸按进被子里,却不能让她主动献吻投怀送抱,让她主动伏在他怀里说她爱他。
掌下是章矜之柔软的躯体,她刚刚洗完澡,身上浓香馥郁,程愈川情不自禁地俯首贴着她还带着些许湿润水汽的肌肤,深深地呼吸她颈间的气息。
他急色心切,手下一抖,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故意为之,酒杯里猩红色的液体洒了出来,顺着她的下巴和锁骨滑进睡袍下的身体上,还有一半酒液泼在她胸前珍珠白的缎面睡裙上,一片血色映衬如雪白艳,这是给男人感官冲击极其强烈的视觉颜色。湿透的布料贴肤黏在她身上,两点显现。
红酒酒香散开,章矜之咬了咬唇,有些不满地推了他一下:“我等会还要去洗澡。”
他意味深长地说,不论这酒泼不泼你等会不都要再洗一遍吗。
程愈川握住她的腰肢,章矜之坐在他腿上,瞳孔有些涣散。
章矜之的确有温顺的一面,他弄的时候她往往不会拒绝都随他弄了,但这位公主的要求都在事后的安抚温存里,她在这时是最需要人照顾的,她对这个要求是很高的,如果这一点他做不好那她就会不高兴。
他给她洗了澡,温柔地拥抱,抚摸,亲吻,喂她喝温水,抱着她,一边夸她一边揉着她酸软的腰肢,章矜之被累坏了,哼哼唧唧地趴在他怀里。
两人从浴室出来后又回到了露台上,这一次他是单纯地抱着她吹夜风赏月亮了。
一丝不苟的备孕来到了半年后,又一年农历腊月新年,程愈川陪她一起回她爷爷奶奶家吃大年三十晚上的年夜饭。
这些年里他都是陪她回她娘家过年吃年夜饭的,除了她上次怀程向朔的孕期他不让她回家两地奔波。
很显然即便陪着妻子回她娘家过年,程愈川也跟回自己家似的驾轻就熟,跟在自己家里一样舒服,因为靠着砸钱给资源的拉拢人心他在她家里很是有些不一般的特殊地位,可不算是外人。
每次回她家吃饭他都是坐在她爷爷身边的,她爷爷看他比看亲孙子还亲。
是,靠着亲孙子以后也未必能保住这个家几代人子孙大富大贵不休,但这个孙女婿能。
饭桌上程愈川轻轻地将酒杯拂到一边,低声对着身后的佣人吩咐让给他倒一杯淡茶来就好,他以茶代酒敬长辈。
章老爷子有些诧异地在他身旁看了他一眼,不过人家章大小姐这种高知家庭的长辈当然不屑于玩“你不喝酒是不是不给我面子”这一套,人家爷爷的第一反应是关心询问他是不是最近身体不太好所以不能沾烟酒。
哎呀,那可要好好休息啊愈川。
毕竟都三十多岁了,工作太忙身体有压力也在所难免。
章矜之隔空瞪了他一眼让他说个“是”字糊弄过去就行了。
程愈川握着手里的茶杯在半空中顿了顿,含笑轻声道:
“不是。谢谢爷爷关心,我是最近和矜之考虑再要一个孩子。想要个像矜之一样漂亮的女儿,矜之也想生。”
章矜之翻了他一个白眼他也不以为意。
这话说得虽轻但大家都听清楚了,毕竟他说话的时候也没人再出声,一时之间跟上的只有一片恭维祝贺声,衬得这年节的热闹意思更浓了。且随后这顿年夜饭饭桌上的所有酒水都被老爷子要求撤掉了,都换成淡茶果汁饮料端上来。
老太太笑完了又骂韩复宇,说你妹妹都考虑要二胎了你还打光棍有意思吗,韩复宇低着头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说我就打一辈子光棍又怎么了。
回去的时候章矜之有些不高兴,她没他脸皮那么厚什么话都往外说,程愈川拉着她的手把她塞进车里,淡淡回她:
“怎么,你又害羞不好意思了?这次是害羞什么?上次你不好意思告诉你父母说你被别的男人弄怀孕了,这次是不好意思说你马上又要被弄怀孕了?”
章矜之说你今晚滚去睡书房别跟我说话。
他说在书房弄也行。
章矜之震撼于这人的脸皮之厚,他捏了捏眉心,还若有其事地算了算:
“有六个月了吧,今晚是不是可以不戴了。”
第130章 他的生日礼物
章矜之心想他满脑子里估计也就只剩这些黄色废料了。
每每这时她就又会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表演那个“当初都是你骗婚”的节目, 假装声泪俱下地表示当年要不是你骗婚哄我上了当,我才不会嫁给你这种男人呢。
婚后他也原形毕露,每当这时他则会装也不装不屑一顾地哂笑:
“对,我就是骗婚, 所以你现在最好乖乖认命, 要么高高兴兴地把我女儿生下来, 要么哭哭啼啼地照样得继续生,你自己选吧。”
章矜之把自己的包砸到他身上去:“你今晚没喝酒在这跟我发什么酒疯?你真以为我不敢跟你离婚是不是?”
程愈川半眯着眼睛靠在座椅上休息,他说好, “那今晚去我书房,我们谈谈离婚协议?”
章矜之别过头去看向窗外,“你想谈什么协议?我先跟你说好, 孩子我要带走,那是我生的。”
身旁的男人忽然又直起身来去搂她过来,章矜之头也不回地狠狠拍掉他的手,气得不行的架势, 他低笑着哄她说可以,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带走, 但我女儿的抚养权得归我。”
章矜之冷笑:“你哪来的女儿, 我不会再跟你生第二个孩子的。”
他扣着她的下巴强行把她的脸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亲了亲她的唇, 在她耳畔低声道:
“你就是我女儿啊,乖女儿,你忘了吗, 我那么想养你,想养你一辈子,这都是我的义务。”
他亲吻她, 章矜之没拒绝,双手攀附在他肩上,坐在他腿上和他接吻。
程愈川又情不自禁地抚摸上她的身体,她雪白柔腻得没有一丝瑕疵的肌肤。
他对她是有瘾的,不论是想要她的心还是她的身体,且这种毒/瘾并不会随着他全然得到她之后而渐渐变得满足腻味直至不感兴趣,相反对她的每一次触碰都更像是扬汤止沸,饮鸩止渴,越是得到越是渴望,仿佛这种瘾永远都无法得到解脱。
章矜之及时按住了他,她才不会在有司机在车上的时候跟他车震,她是要脸的。哪怕中间有严严实实的隔断。
她低头理好自己的衣裙,发丝也凌乱了许多,唇上的口红都被蹭在他白色的领口上。
程愈川又哄了她几遍想哄她首肯,毕竟章矜之真不愿意他也不敢随便用强,他还说这有什么区别,以前我们在自家的私人飞机上不也做过很多次吗,你那时候也没害羞啊。
章矜之回他,你就路上这么点时间都不想忍那你就去死吧,我不在这跟你做。
程愈川不吭声了,耐心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章矜之依旧不惯着他,就是死活不答应。
密闭的空间里沉默了许久,章矜之以为他总算是要忍到回家了,他却又自顾自地解起了腰间的皮带。
章矜之倒吸一口气,又拿包砸他,她以为他今晚不会是真要对着她发疯吧,程愈川把她拉过来,扯过她的双手。
他的呼吸渐渐凌乱粗重起来:“我是没碰你,没逼着你在这里做,对不对?那你还生什么气?”
……
忍过了半年滴酒不沾作息规律的生活后,在第二个宝宝到来之前,程愈川过得每一天都痛快得不得了。
当年章矜之第一次怀孕之前还有些半推半就的犹豫,那时他也不舍得给她太大的压力,所以和她提议一周一晚不做措施就行,能不能怀上都随缘。
而这一次则不是。他没有任何限制,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并且,在有了上一次她怀孕时被她耍了几十个小时赶回国看她的经验教训之后,程愈川吃一堑长一智,现在对她看得很严,严到每半个月都要带她去体检一次,生怕再来一次在她怀孕七周时才有第一次产检的故事,到时候别说是对宝宝不安全,他都没法再给她爸妈一个交代。
怀程向朔的时候纪凝就问过,问他们为什么都七周了才发现怀孕才去做检查。
上次她爸妈知道是自己女儿在作妖,没有怪他照顾不周,可要是再来一次那就真没得解释了。
章矜之这次很乖觉的样子,娇揉造作地牵着他的衣袖和他做作地撒娇:
“老公人家再也不敢了,人家再也不会那样耍你了,绝对不会再在你要上飞机的时候告诉你我怀孕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发现第一时间告诉你。”
她似乎很乖了,他是喜欢她这样的,但直觉又隐隐告诉他章矜之绝对不会这么老实,甚至他潜意识里都在等着章矜之下一次又会怎么气人。
她要是不气人那就不是她了。
可章矜之这一次似乎真的没怎么气人,她不仅没再惹他生气,她还难得十分主动地提前半个月开始准备为他庆生,给他过他三十三岁的生日。
他是三月初的生日。
程愈川对于自己的生日其实是没有什么仪式感要求的,他都很随意,只要章矜之陪在他身边就行,别的他一概没有要求。
章矜之给他在家里过生日,多少年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章小姐竟然还在当天亲手给他做了个蛋糕,可见她的确是有真心的,她丈夫感动非常,愈发爱她爱得不行。
烦人的孩子被丢在他爷爷奶奶那里,家里就他们两个人,地上洒满了一片红色的玫瑰花瓣,章矜之亲手点上了数盏火光微微跳动着的烛灯。
暧昧而朦胧的静谧氛围里,章矜之穿了条格外性感的深酒红色吊带长裙,身后的裙摆曳地华丽,领口很深,胸/乳/半露,背后更是直接整片的露背式剪裁,她的背很薄很美,一片雪白,连骨头都细得让人心生怜意,一侧腿边的开叉都快开到大腿根部了,她脚下踩着一双细细的高跟鞋。
章矜之平时并不保守,但他又想,这样的裙子大约这辈子她只会在他面前穿给他一个人看了。
这裙子本来是绿色的,如深潭湖水,碧绿翡翠,更有别样的风情万种。
不过章矜之考虑到乡下男人可能并不懂得欣赏,估计他还会很封建固执地觉得她在他生日当天穿绿色是触他逆鳞、暗示要绿了他,所以才让人改成的酒红色。
程愈川眼神有些迷离地望着她:“矜之……我是在做梦吗?”
章矜之没有回答,她说:“我给你跳支舞好吗?虽然我已经很久没跳过了,但好歹还是有一点功底的,就把这个当做给你的生日礼物好不好?”
程愈川当然想,他也确实同样很久没见过章矜之跳舞的样子了。
章矜之莞尔一笑,提着曳地的裙摆一步步来到二楼的露台上,她脱掉了高跟鞋,赤足在一片月色里起舞,空灵轻盈如月下蹁跹的仙子。
一切罗曼蒂克的归宿点最后都还是在床上。
她亲手给他做的那个生日蛋糕,大半的奶油也都涂在了她的身上然后被人慢慢吻去。
在他狂躁的兴致里,章矜之安静地躺在他身/下看着他身上的滚烫的汗珠滑过他紧绷的肌肉线条一滴滴落在自己身上。
在他抱着她意犹未尽的中场休息时,章矜之平静地握着他的手引他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我觉得我应该还有一份生日礼物没有给你。”
“——我应该又怀孕了。我今天上午去医院查出来的。你别怪医生和跟着我的保镖他们没告诉你,是我不让他们说的,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章矜之对他笑得又温顺又轻柔:“你惊喜吗?”
……
惊喜。程愈川在心里低咒了声,这已经算是惊吓了。
毫无疑问他是防不住她的作妖的,毕竟子宫长在人家的肚子里,人家想怎么挟天子以令诸侯他都拿她没办法。
他猛然从尚在消散的情潮热度中回过了神来,从床上翻身起来下了床,又是无奈且万般错愕地盯着没事人一样的章矜之,一瞬间被吓得冷汗又都出来了:
“你怀孕了?”
章矜之点头说是。
她笑得很甜蜜,也从床上爬了起来,膝行爬过去抱住他的腰,在他怀里仰首看他:
“可是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开心?你今天不应该很开心吗?我穿了好看的裙子给你过生日,给你做了蛋糕,跳了舞,还把宝宝的事情在你生日这天告诉你,这是不是你过得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程愈川被她气得太阳穴一阵狂跳,难忘,是太难忘了,估计他后半辈子也忘不了了:
“你怀孕了还穿着高跟鞋去跳舞?你气不死我不算完?我——”
他看了看她,她的状态还很好,并没有什么不适的异常,可他仍然后怕。
章矜之歪了歪头,还有些委屈:
“我没有啊,我是脱了鞋跳的,难道你没发现吗,而且我也没有跳很高难度的舞,对宝宝没有影响的。”
反倒是章矜之一脸无所谓地来安慰他:“你放心吧,我们的宝宝没这么脆弱的,我只是想让你开心啊,如果我提前告诉你了,你还会让我穿漂亮的裙子给你跳舞吗?”
他甚至都不会睡她了。
可是宝宝真的没有柔弱到一碰就碎,他们两人身体都很好,宝宝哪有那么娇弱。
程愈川冷笑:
“你是想让我开心还是报复我又想吓死我一次,章矜之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真是没有一天老实的。
章矜之仍是一脸无辜地咬了咬唇,不再说话了。
这一胎的确是个女儿——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三章应该,正文就完结啦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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