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格斗是以肢体对抗为核心的运动项目。”
谈之渡几乎是贴着明乐的耳廓低语, 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颈侧,一只臂弯已经向前微微用力遏制住了她的脖子。
明乐瞬间感到呼吸一窒,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束缚, 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个时候,你该用你的手肘向后重击我。”他并不着急下一步, 循循善诱着。
明乐的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却下意识地执行指令, 手臂曲起,猛地向后顶去,然而这一击被他宽大的手掌稳稳包裹, 他顺势一转, 将她的手臂反剪在身后。
明乐被迫微微抬起头,身后的男人从后靠了过来, 冷松气息环绕,一只手克制着攥住了她的脖子, 拇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喉管:“台上的格斗讲理, 可如果我想对你图谋不轨,不会在乎招式的,明乐。”
最后唤她名字时,他的声音格外轻,钳制她的力道也随之松懈。
明乐只能感觉到身后人灼热的体温, 和自己不太正常的心跳,她突然无比后悔做出这个决定。
于是在他松懈力气时, 立马从他怀里跑了出来,语无伦次地找了个借口:“今天就到这吧!我、我忘了喂猫……”
她急匆匆跑出去,这回连平板都忘了拿。
谈之渡凝视着她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漫不经心弯腰拿起椅子上那台还带着明乐余温的平板,准备给她送过去,可突然想到什么,指腹在上面摩挲片刻,最终改变了主意,将它重新放回原处。
他在等,等它的主人亲自来取。
另一边,明乐逃回房间,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她机械地拿起猫粮走向阳台,仿佛完成喂猫这件事情,就能证明自己的逃离并非因为别的什么。
盯着橘猫低下头大口大口吃猫粮的画面,明乐一颗心渐渐沉静下来,任由阳台的晚间风吹着,平绪一切。
等理智回笼,她才想起要整理刚才的笔记,结果在房间里转了半圈,却忽然想起来平板压根没有拿回来。
“应该会送过来的吧?”明乐抱着侥幸心理想,一只手摸着下巴自言自语,“他肯定看到了。”
纠结再三,明乐还是决定等谈之渡自己送过来,他眼神那么好,说不定过会儿就给她送过来了。
想完,她离开房间去洗漱。
半个小时后,明乐从热气蒸腾的浴室出来,回到房间,仍旧没有看到自己的平板,谈之渡似乎没有想送回来的迹象。
她叉腰站在房间中央,内心天人交战。
几分钟过去,她认命地叩响了他的房间门。
敲门声刚落,门就应声而开,谈之渡目光直直盯着她。
刚洗完澡,她身上浸润着沐浴露的清香,额头光洁,像剥了壳的鸡蛋,一双眼此刻氤氲着水汽,亮如璨星。
谈之渡移开视线,声音平静无波:“需要我做什么?”
这个开场白让明乐微微一怔,她避开他的注视,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捏紧:“我的平板好像落在你这里了。”
“嗯。”谈之渡给她开了大门,侧身让出通道,“要进来找找吗?”
明乐莫名其妙看了谈之渡一眼,其实她很想说,一过来她就看见了,他明显就是明知故问。
于是坚定抬起一只手,指向他床头很显眼的位置:“我看见了,在那儿。”
谈之渡回头看了眼,恍然似的哦了一声,将门打得更开了:“那你进来拿吧。”
明乐:“…………”
她吸了下鼻子,双手抱臂快速走了进来,准备拿完就走,却在准备转身的瞬间,听到了谈之渡关门的声音。
望着已经被关上的门,和泰然自若的谈之渡,明乐干巴巴和他瞪眼。
谈之渡的手依旧放在门把手上,且没有开:“习惯。”
明乐嘴角抽搐了一下。
谈之渡往她身边走,语气自然真诚:“刚才的格斗,要不要继续?”
说不清为什么,明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了,今天时间也不早了。”
“你接下来有别的事?”他又走近了一点。
明乐又往后退两步,脑子开始急转弯:“有……要去……画漫画了。”
“我可以给你提供灵感。”谈之渡继续逼近。
他到底在干什么,明乐大脑一片混乱,在他的逼近下再次往后退了一步,却没想到直接退到了床边,一个不慎倒了在他的床上。
而谈之渡因为下意识想捉住她,也跟着倒了下来,但他克制性地将两手撑在了她身体两侧,额前发丝微微震荡。
两人四目相触,各自看到眼中自己的倒影。
谈之渡深深滚了下喉咙。
明乐则迅速撇过头去。
过了几秒,她难以启齿地开口:“……你先起来。”
“嗯。”谈之渡应了一声,撑起上半身,从她身上起来,并退开两步。
谁知下一秒,明乐像个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快速拿起自己的平板,头也不回地打开门往外跑。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泥带水,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她。
谈之渡:“……”
他望着呈现一丝褶皱的床单,倏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
漫画工作室日渐忙碌起来,小队伍茁壮成大队伍,需要明乐亲历亲为的地方也越来越多,为了省事,她干脆住在了公司,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回去。
谈之渡察觉出来时,已经是明乐不回来的第三天,他站在旋转楼梯上,终于忍不住询问管家:“最近她都没有回来过吗?”
这个她,不言而喻,管家恭敬回:“夫人中途回来过一趟,拿了一些东西走,嘱托我们照顾好她的宠物。”
“知道了。”谈之渡转身,西装裤兜里的手无意识收拢。
他独自一人回了书房,望着空荡荡的空间,一些以前从来不曾冒出过的异样情绪一点点涌上心头,犹豫再三,他点开她的头像,在置顶对话框上方悬停片刻,终于落下:“管家说你这几天都住在公司?”
她没有及时回复。
时间缓慢流逝,一个钟头后,屏幕再次亮起:【嗯嗯,最近有点忙!】
谈之渡看一眼,回复及时:【早点休息】
明乐:【晚安!】
谈之渡一顿:【晚安】
聊天结束,他推开椅子,从书房走出去,踱步到她的房间。
暖黄灯光下,保姆正在她的房间给橘猫喂食,守在一边好奇看着的狐獴听见脚步声,机灵地竖起脑袋,然后朝他蹭了过来。
谈之渡缓缓蹲下,西装裤腿绷出一丝褶皱,盯着狐獴问:“它吃什么?”
“这里备了新鲜鸡肉。”保姆连忙递过消过毒的不锈钢食盘。
谈之渡单手接过,垂眸瞧着切成适口大小的肉块,良久,才用银镊夹起一片,放入狐獴碗里。
看到自己的晚餐,小家伙兴奋得前爪合十,又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腿,放心吃了起来。
谈之渡静静看着,有那么一瞬间,承认养的宠物会和主人很像的道理。
身侧,保姆试探地问:“先生,要不还是我来喂吧?”
“不用。”谈之渡目光仍流连在它们身上,“我陪它们待会儿。”
保姆明白过来,安静离开了。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他与这些小生命,谈之渡依旧维持着半蹲的姿势,看着狐獴吃食,温和与橘猫互动。
灯光浅浅打投下来,为他镀上一层柔和光晕,画面和谐而静谧。
*
持续在漫画工作室奋战的第五天,明乐终于想起了家。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暖融融地洒在桌面上,明乐抬头望向窗外,一只手懒散撑着下巴,开始怀念别墅里那几只可爱的小家伙。
她决定今晚回别墅一趟。
办公室的门这时被轻轻敲响,同事琳达探进半个身子:“乐乐,你订的绿植花盆到啦!”
明乐听后一愣,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什么绿植?我好像没订过。”
琳达比她更疑惑:“没有吗?快递小哥已经送过来了,说叫你过去签收。”
明乐:“……”
她带着疑问火急火燎地走出办公室,来前台一看,还真个有快递员在那里等着,门外更是堆着好几个戳了透气孔的纸箱。
“寄件人是谁?”她一边蹲下来查看纸箱上的标签,一边问道。
快递员低头看了眼单据:“是一位谈先生。”
明乐的手指微微一顿:“谈之渡?”
“单子上没写全名。”
明乐正要再问,又一个外卖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喘着气高声问:“哪位是明乐?”
她下意识举起手。
“您的当归汤到了!”
“……谁点的?”
“一位谈先生。”
明乐怔在原地,心里泛起一阵重重的涟漪,她默默接过温热的汤盒外卖,又和琳达一起把绿植搬进工作室。
琳达个子高,力气大,一手拎两个花盆也不费劲,边走还边有心思打趣她:“当归汤?这汤送得妙啊……是不是有人想你了,盼着你回家?”
明乐脸上微微一热。
她向琳达透露过自己已婚的情况,但从未详细说起过她那个名义上的丈夫,此刻被琳达这么一点,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很久没有尽过一个明面上妻子的义务了。
可以前,他们不也是这样相敬如“冰”过来的吗?
也许……这只是他祝贺她工作室开张的礼节?
明乐摇摇头,又点点头,习惯性地掐断了心里那点不该有的猜测,抱着汤沉默地回了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打开外卖盖子,扑面一阵暖和的汤热袭来。
热得她的心都有种说不清的暖和感。
明乐坐在原地呆呆愣了下,然后小心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不难喝,汤香很浓,犹豫片刻,她掏出手机对准汤拍照,发给谈之渡,小小纠结了一下后编辑出一条消息:【圣诞节提前了吗?】
消息几乎秒回:【可以这么认为】
明乐忍不住弯起嘴角:【非常感谢】
谈之渡:【今晚有空吗】
明乐想了想,工作室的事确实处理得差不多了,于是发了个有空的表情包。
下一秒,一个地址弹了出来:【今晚陪我参加一个聚会可以吗?八点半】
地址在一家高端商业会所,明乐没有拒绝:【好,保证准时到】
发送完毕,她轻轻靠进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烫的手机外壳,发现自己对于今晚的聚会,竟还有些难以言喻的期待。
*
八点半,夜风萧冷。
明乐推开会所包厢门的瞬间,热气裹挟着香氛气息扑面而来,她往里粗略环视一圈,一眼便看见坐在真皮沙发上的谈之渡,他手里持着酒杯,目光清淡,似乎觉得有些乏味。
瞥见她身影的瞬间,谈之渡立马放下酒杯,从真皮沙发上起身走到她面前,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包:“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门口接你。”
明乐微微一怔,还没从他会主动接包的举动中回过神来,嘴上已经下意识地回答:“没事,我自己认路的。”
她露牙笑了一下,觉得有些热了,单手去解脖子上系着的围巾,猛拽了两下,却没拽下来,反倒越缠越紧。
谈之渡眉头轻蹙,抬手覆上她的围巾,低沉道:“我来帮你。”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颈侧,明乐顿时僵在原地。
透过他手臂的缝隙,她能看见满屋子好奇打量的目光,只能不太好意思地抿紧嘴唇,睫毛不安地连续颤动。
“好了。”不过须臾,谈之渡将解开的深蓝色围巾递给她。
“好。”明乐匆忙接住,又听他说,“坐我身边。”
明乐还在整理围巾,反应慢了半拍,正要开口,一只手已经不容拒绝地握住她的手腕,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肌肤,牵着她穿过人群。
她怔怔望着两人交握的手,直到被他按着肩膀在沙发坐下,才恍然回过神来。
包厢内,一众人但笑不语,可谁都看清了这个无声的宣告,以一种最亲密的方式。
明乐不自然地轻咳两声,试图驱散心头的异样,强自镇定地对上那些探究的视线。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缩在角落的徐楠——她像只龟缩的鹌鹑似的坐在王越霁身后。
明乐微微侧头,对着徐楠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眼里写满了疑问:你怎么会在这?!!
徐楠接收到她的视线,却不回应,她似乎很难为情,用一只手故意挡着半张脸,假装看不见她。
【???】明乐迅速掏出手机。
【看手机!!!】
【徐】
【楠】
【大】
【小】
【姐】
连续震动的手机终于让徐楠投降,她低头飞快打字:【别喊了,我在这儿还债呢】
明乐一头问号:【什么债?】
【你跟王越霁什么关系?】
徐楠:【他是我债主,嘿嘿】
看着那个没心没肺的“嘿嘿”,明乐莫名来气:【从实招来】
徐楠这才坦白,原来她之前把主意打到王越霁身上,觉得他长了一张吉娃娃的脸,好骗,于是用高价卖给他设计首饰,谎称是明星同款,谁知王越霁买来送给女友后,对方认出是廉价货,直接提了分手。
偏偏这时徐楠不死心地还想故技重施,被当场拆穿,两人争执时,徐楠不小心打碎了他家价值百万的古董花瓶。
价格好几百万,徐楠把自己卖掉都赔不起,于是她只能苦逼地答应王越霁无脑的要求,做他的小跟班,为他鞍前马后,变相让他泄愤。
【所以你就卖身抵债?】明乐简直不敢相信,又打出一句话,【我帮你解决】
【别!】徐楠回得斩钉截铁,【我的事自己处理】
一直以来,徐楠都是个硬气的人,尤其在这种事上,有自己犟种的风格,明乐见她坚决不要自己帮忙,也就暂且打消了这个念头。
“来玩个游戏吧!”包厢内,有人及时提议,“抽到相同数字的要完成牌底写的惩罚。”
明乐本要拒绝,但想到自己此刻的身份,还是加入了游戏。
因为人数较多,第一二轮过去,她都平安无事。
直到来到第三轮,她和谈之渡同时弯腰,抽出相近的两张牌。
“那现在,大家牌面向上,让我们看看,是哪两位幸运儿抽中了同样的数字呢?”
明乐翻开牌面,数字9。
她下意识看向身侧,谈之渡指间的纸牌上,赫然也是同一个数字。
有时候,不得不感慨命运的神奇,就像此时此刻,他们互相看了对方的牌面,又互相看向了对方。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明乐率先移开视线,看向牌背的惩罚细则,这一看,顿时愣在当场。
——请双方各咬住巧克力棒两端,连续咬十下,期间不能断裂。
有人眼尖,立即殷勤地递上巧克力棒盒,推到两人面前:“上面写着巧克力夹心,味道应该不错。”
“……”明乐沉默。
她持续僵硬着,盯着那根明显过短的巧克力棒,脑海中突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夜晚,谈之渡那个缠绵的吻,一抹绯红悄然爬上耳垂。
就在她犹豫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从盒中取出一根巧克力棒,垂眸咬在嘴边,偏头不容忽视地朝她看了过来。
视线太过火热,明乐自然能感受得到,可从一开始,她就以为谈之渡会拒绝掉这种无聊的游戏,没想到他不仅无声同意了,甚至还主动实施。
包厢内起哄声此起彼伏,徐楠还拍手叫好,明乐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手,鼓起勇气倾身咬住了巧克力棒的另一端。
“一、二、三……”
计数声在耳畔响起,现场气氛越来越热烈,好像他们不是在玩游戏,而是在告白。
明乐垂着眼帘,小口小口地 咬着,巧克力棒开始缓慢缩短,呼吸越来越近。
脸和脸靠近间,热感格外明显,体温已经率先纠缠,明乐低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薄唇,猛地停住了。
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能清晰地看到他唇瓣上的细致纹理。
就在她进退两难时,谈之渡忽然向前倾身,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温柔咬断了最后那截巧克力棒,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唇角——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明乐整张脸瞬间爆红, 嘴唇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那种微妙的感觉很奇怪,明明只是如蜻蜓点水般擦过,但依然像一个真实的吻, 极浅极轻地拂过了她的心头,带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痒意。
周围喧嚣仍旧热烈, 谈之渡稳定掌控局面:“下一轮。”
明乐猛地回过神来, 倏地起身, 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我去趟洗手间。”
匆忙丢下这一句,她根本不看众人的反应,转身急匆匆离开。
她走后, 谈之渡不着痕迹地抬了抬眼, 目光追随她仓促离去的背影,修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纸牌, 随即轻轻放下,起身道:“你们先玩, 我出去一趟。”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包厢里的人都心照不宣。
明乐根本不知,她站在洗手间外的盥洗台前,双手撑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指尖一点点收紧了。
刚才发生的一幕幕还在脑海中不断回放,每一个细节都被脑细胞自动解读, 无限放大。
只是个游戏而已,有接触很正常, 明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不能太敏感,不能盯着一个细节一直回想,不然最后受伤的人一定是自己……
“在想什么?”
正想着, 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她的肩头,拧开了她面前的水龙头。
明乐浑身一颤,猛地转头,正对上谈之渡深不见底的目光。
她慌忙别开脸,将手伸到水流下,强作镇定地笑了笑:“没想什么。”
说完便垂下眼帘,也不敢看他,机械地搓洗着本就干净的手指,内心暗暗祈祷他能尽快离开。
可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伸手握住了她浸在水中的手腕。
“别洗了,”他的声音温柔却不容拒绝,“冬天水凉。”
谈之渡轻轻将她的双手从水中捞出来,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捧起她的手,垂眸细致地替她擦拭着。
他的动作极其专注,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明乐的双手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心跳又一次失控地加速跳动。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做出这么暧昧的举动?
“好了。”谈之渡将她的手轻轻放下,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就做过千百遍。
“还玩吗?”他低声询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归属感,“不想玩的话,我们就回去。”
明乐侧过半个身子,依旧不敢与他对视:“都可以。”
“那回去。”谈之渡果断地做了决定。
明乐还在为刚才的亲密接触感到窘迫,不自觉地用指尖轻刮着脸颊:“好。”
*
晚上十点左右,明乐和谈之渡回到了别墅。
夜风萧瑟,寒流裹挟着刺骨的冷意扑面而来,明乐却觉得颈后一阵发痒,她忍不住伸手去挠,最后索性将围巾摘了下来。
好不容易走到客厅,里面刚好有一面落地镜,她侧身偏头,借着镜面的反射查看自己的后颈,那里已经红了一片,细小的疹子若隐若现。
“过敏了?”谈之渡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眉头微蹙,他的目光在她泛红的皮肤上停留片刻,又问,“你对什么过敏?”
明乐想起来了,聚会上,一个女人和她打招呼的时候,顺便递给了她一个毛桃,明乐毛桃粉过敏,可她还是接了过来。
“是毛桃。”明乐轻声解释,“虽然没吃,但可能碰到了吧。”
谈之渡静默片刻,说的却是:“是我观察不够。”
明乐一愣。
“有药吗?”他的问话接得很快。
“有,一直有准备着。”她下意识回答。
“在你房间?”
明乐点点头:“嗯。”
她话音刚落,谈之渡已经转身走向楼梯,见她没有跟上,他在旋转楼梯的半途停住,侧身回望:“上来,我给你擦药。”
明乐彻底怔在原地,她望着他挺拔的背影,一边往楼梯上走,一边说:“其实我自己也可以的。”
“你背后也长了一只眼睛?”他不咸不淡反问,已经推开了她的房门。
明乐跟在身后,小声辩解:“我可以凭感觉。”
“感觉往往容易出错。”谈之渡往房间里面走,“药箱在哪里?”
“就在角落。”她顺口回答,随即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我自己真的可以。”
“我觉得你一个人不太行。”谈之淡淡回应,打开药箱,“哪个药?”
“蓝白那个。”明乐瞟了一眼回,心中泄气,“你下一步是不是要问棉签在哪里?”
谈之渡拿起药膏,抬头时唇角微勾:“我猜……在你的梳妆台?”
明乐忍不住小声嘟囔:“你猜得好对哦。”
谈之渡淡淡一笑,起身来到梳妆台,瞧见棉签盒就放在很显眼的位置,他不紧不慢打开盒子,推到离自己近一点的地方,又一脚勾出凳子,落下简单一个字:“坐。”
明乐赌气般坐下:“这是我的房间。”
谈之渡似乎在思考,过了会儿后,他认真询问:“那我可以在你的房间,帮你擦药吗?”
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明乐扭过头去:“我说不可以你肯定不会走。”
谈之渡大言不惭嗯了一声。
明乐:“……”
谈之渡又是一声轻笑,绕到她身后。
微微俯身时,他的指尖轻轻触上她的衣领,将贴合在脖颈处的布料往后拨了拨,当看到红疹一直蔓延到后背时,他的动作明显顿了顿,又将衣领往下拉了几分。
明乐整个背脊瞬间绷紧:“……你在干什么?”
“后背痒吗?”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其实痒,但明乐嘴硬:“不痒。”
话音刚落,她的大衣就被轻轻褪下,只剩一件宽松的黑色毛衣,明乐猛地转过头,却对上他坦然的目光。
谈之渡不慌不忙解释:“这样方便点。”
他的语气、态度、理由都无可挑剔,明乐找不出一点不对的地方,默默无言两秒,又重新转回头,将头一点点低下,认命般道:“谢谢了。”
“下次可以换点实质性的奖励。”
谈之渡扭开药膏的瓶盖蘸在棉签上,而这句意有所指的话,令明乐睫毛轻颤,可还没等她细想,一阵清凉的药膏覆上滚烫的皮肤,舒缓了难耐的痒意。
但也让她糟糕的心跳更快了。
她闭了闭眼,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下来,终于妥协接受了他的好意。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明乐以为快要结束时,谈之渡的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你后背也红了一片。”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明乐警觉地睁开眼:“……没有,不痒。”
身后的人陷入沉默,既没有继续动作,也没有退开,就在明乐以为他已经放弃,准备找托辞开口请他离开时,那只温热的手却突然从下方,撩起了她的毛衣下摆。
明乐惊得立即护住前面。
“谈之渡!”她生气地喊他的大名,一点都对他的礼貌都没有。
“抱歉。”一声迟来的道歉从身后传来,语气里带着明知逾矩却依然为之的坦然。
后背暴露在空气中,凉意让痒感减轻了不少,明乐又无奈,又尴尬,她脸颊绯红,声音低了下来,细若蚊吟:“后面……我可以自己来。”
谈之渡却已从她头顶抽出一支新棉签,一只手轻轻提着衣摆,另一只手蘸取药膏,语气平静地陈述:“你后背的情况更严重。”
“……”明乐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可以……给我拍张照吗?”
谈之渡的动作明显一顿。
明乐抿了抿唇,后悔自己的冲动:“有点冷,还是算了。”
一阵短暂的静默后,后面突然传来“咔嚓”的一声,谈之渡把手机放到她面前:“拍好了。”
随即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空调暖风。
做完这一切,他继续拿棉签蘸抹药膏,涂抹她的后背,动作轻柔,眼神也不大幅度扫视,刻意避开黑色内衣勾勒的曲线,很专注地只盯着需要涂抹的某一块,可喉咙还是克制不住,不自觉地轻轻滚动了下。
明乐在盯着手机里的图片,看着图片里通红还隐隐冒颗粒豆的后背,隐隐生出一种病态被别人看见的尴尬,她脸颊热了又热,已经分不清此刻是羞耻更多,还是窘迫更甚。
幸好谈之渡很快结束了上药。
只是两人都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涂了药的后背如果把衣服放下,等于白涂。
明乐咬了咬下唇,一只手从肩头伸向后方:“你把衣服给我,先出去吧,谢谢了。”
谈之渡应了声好,将勾在指间的衣角递到她手中,没有多余停留,转身离去,并体贴地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明乐长长舒了口气,毫不犹豫地脱下毛衣,房间里暖气已经很充足了,即使穿的单薄也不会觉得冷。
后背此刻在冷热交替中正泛着奇异的感觉,明乐起身走到长身镜前,一开始还在看自己泛红的地方,后面忽然莫名地、无法控制地开始观察起自己的后背,想象谈之渡刚才看到时的目光,会不会觉得她肉多?
明乐不自觉地绷直脊背,镜中的身影线条流畅,没有一丝赘肉,她莫名松了口气,随即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
为什么……要在意他对自己身体的想法?
明乐快速摇了摇头,打算休息,放置在梳妆桌上的手机此刻突然响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梳妆台前,几乎是下意识地接通了电话,声音清甜:“喂。”
听筒那端却是一片罕见的沉默。
明乐诧异,将手机从耳边移开,当看清屏幕上闪烁的来电备注时,她的目光明显凝滞了——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母亲。
糟糕,这是谈之渡的手机……
“是乐乐吗?”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声音,带着隐约的笑意。
明乐客套地笑,立即换上乖巧的声线:“妈妈。”
梁母积极嗯一声,语气亲切:“阿渡呢,这孩子在做什么?”
“他……”明乐大脑飞速运转,一时想不到更好的理由,只能咬着牙说,“他在洗澡。”
电话那头传来会意的轻笑:“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记得跟他说一声,别忘了交代的事就行。”
“好。”明乐甜甜地回,“妈妈晚安。”
“晚安。”
电话终于被挂断,明乐盯着手机出神,她二话不说抓起毛衣想要穿上,准备立刻去找谈之渡归还手机。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谈之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手机落下了。”
“来了。”
明乐匆忙接了一句,拿起他的手机快步往门边走,因为没穿衣服,整个身体只好都躲藏在门后,将门微微开了一条缝,伸出一截白皙的手臂,拿着手机在半空中不确定性的左右晃了晃。
门外,谈之渡盯着那截如玉似的手臂,喉咙再次微微滚动,他缓慢抬手拿住自己的手机,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反而,食指一点点得寸进尺地,轻轻勾了勾她的手心——
作者有话说:某人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了,只想靠近
第33章
若有若无的触碰像一道电流, 猝不及防地窜过明乐全身。
她几乎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谈之渡微微施力握住,那力道并不重, 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持,让她动弹不得。
手心传来的痒意一路蔓延到心尖, 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整个人缩在门后,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还有什么事吗?”
门外一片寂静,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轻轻碰撞,过了片刻, 他才低声回应:“没什么事了。”
话音落下, 他缓缓松开手指,一点一点, 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她的手上。
那视线太过灼热,即使隔着一道门板, 明乐也能感受到它的温度。
她迅速将手缩回, 像松鼠缩进自己的树洞,“砰”的一声关紧了门:“晚安。”
“晚安。”
另一声沉沉的晚安被隔绝在门外,却依然清晰地传入明乐的耳中。
就在这一瞬间,明乐忽然想起梁母交代过的事情,她懊恼地咬了下唇, 不得不再次将门打开一条细缝,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 就听见谈之渡先一步开口:“我能进来吗?”
“砰”的一声,明乐又把门关上了。
反应过来后,她尴尬地咳嗽一声,重新将门开了一条小缝, 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们就这样说……你母亲刚才打来电话,说交代给你的事别忘了。”
门外,谈之渡安静听完,回了一个好字。
“嗯。”明乐强装镇定地点头,“那我先睡了。”
这一次,她毫不犹豫地关上门,甚至仔细确认了门锁已经扣上,这才转身扑向床边。
柔软的枕头瞬间包裹住她发烫的脸颊,明乐哀嚎一声,觉得谈之渡最近一定是中邪了才会这样,她把自己更深一点地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停止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可手心里残留的触感,却像烙印般挥之不去。
*
因为过敏,明乐第二天没有去工作室,留在别墅休养。
令她意外的是,谈之渡也没出门。
这位西装革履的总裁半道折返,一通电话直接打到助理那儿,告知行程有变,事项延后。
明乐坐在客厅沙发上,捧着温热的牛奶,听得有些发愣,歪着头心想,除了工作,他还能有什么更重要的安排?
下一秒,她就听到了答案。
谈之渡直接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照顾病号,在家办公。”
“……”明乐小口啜饮牛奶的动作微微一顿。
所以……病号?指的是她吗?
这个念头刚闪过,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已经转过身,单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掠过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自然补充道:“嗯,我夫人。”
“夫人”两个字被谈之渡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明乐反而有些不自然,她心跳不禁漏了一拍,默默低下头,盯着杯中晃动的牛奶,假装专注地继续喝着。
直到谈之渡结束电话,极其自然地坐到她身侧的沙发上,又自然而然地问:“好点了吗?”
明乐过敏一般需要个三天左右,不过可能因为接触源不是很多,所以今天已经好了很多,她点了点头,当作回答。
“嗯。”谈之渡了然,视线在她似乎恢复了些的后脖上停留一瞬,“有需要叫我。”
昨天的一幕幕还历历在目,明乐几乎立刻在心里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甚至为了躲避他靠近时带来的不自在感,她连忙放下喝了一半的牛奶杯,从沙发上站起身,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今天天气真不错,我出去晒晒太阳。”
说着,她伸了个懒腰,一边走一边假装打了个哈欠,来到冬日暖阳照射的小前院。
院子里有凉亭,里面摆放着一张藤竹椅,坐上去摇摇晃晃的,明乐将藤竹椅移了下位置,躺上去闭上眼,开始悠闲地晒日光浴。
看,她一个人待着不是很好吗?他实在没有必要留下。
明乐睁开眼,望着头顶疏松的枝条,心里那点疑惑又浮了上来:那他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算了,不想了,想男人倒霉一辈子,明乐又闭上眼。
时间一点点过去,冬日的阳光也来越温暖,花草树木都跟喝了温水一样浑身轻盈,在这份暖意中,明乐睡着了。
她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这么在外面睡过了,大概在暮铜镇某个秋天,爷爷奶奶还在,李建兴也在,院子里那棵百年老树也在,她也这样睡了好几个钟头,直到记忆里的人一个个走远,消失不见,她才恍然从梦中醒来。
睁开眼,却看见谈之渡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一张单人扶手椅,就坐在她对面的凉亭下,笔记本电脑搁在石桌上,修长的手指正轻敲着键盘,神情专注,俨然将这里当成了临时办公区。
被震惊到的明乐:“…………”
她简直难以置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您也……晒太阳呢?”明乐一时语塞,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谈之渡的目光并未从屏幕上移开,只是淡淡应道,“今天阳光确实不错。”
明乐看了眼他完全坐在凉亭内,没有照到一丝阳光的身体,默默闭上了嘴,好吧,总裁说不错,那就不错吧。
她从摇椅上起身,再次伸了个懒腰,借着打哈欠掩饰尴尬;“那我先回屋了,您……继续。”
身后没有传来回应。
明乐走到一半默默转过头,发现谈之渡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背影看起来像是在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默默收回视线,将心底泛起的那点异样感觉强行压下,没心没肺地回到客厅,打算给自己找点别的事情打发时间。
最近她爱上了插花。
管家和保姆都格外宠她,时不时采买些新鲜花材让她摆弄,只是插花终究是门学问,明乐还未精通,大多时候全凭自己的心意来。
她将一株百合稍作修剪插入瓶中,修长的花茎挺拔地撑起洁白的花头,颇有几分孤芳自赏的意味。
明乐端详片刻,觉得太过清冷,正要从旁边取两枝蝴蝶兰点缀,谈之渡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身侧,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花枝。
“再修剪一下会更好。”
明乐一愣,好奇问:“你对这个也有研究?”
他拿起花剪,垂眸修剪着过长的花茎:“母亲和你一样,也很喜欢插花,为了陪伴她,所以学了一些。”
明乐看他熟练的修剪技巧,心想这可不是一些,不过她又想到了另外一层,为了陪伴母亲所以学习了插花,这份体贴让她心头微动。
“那你自己喜欢插花吗?”她轻声问。
谈之渡修剪的动作顿了顿:“很多事情,不是以喜欢作为去不去做的衡量标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句话看似是在对明乐说,却仿佛是在对自己说,明乐隐晦地听出了他的不喜欢,看着他将修剪好的花插入瓶中,心里不知为什么,有几分说不清楚的惆怅。
她忽然将花瓶放在一边,灵光一闪问:“你喜欢喝奶茶吗?”
她想,自己乐意给他做一杯奶茶,绝不是因为心疼他,只是看他有点可怜而已。
“喝。”没有回答喜不喜欢,却是毫不犹豫地说喝。
明乐亮了亮眼,起身往吧台走:“我最近也学会了怎么做奶茶,你想喝什么告诉我,我去给你做一杯。”
谈之渡望着她兴冲冲的背影,唇角倏地往上一勾:“和你一样。”
“那你爱喝甜的还是微甜的?算了,男生好像都喜欢不那么甜的,我就给你弄一杯黑糖牛乳。”她拿着乱七八糟的原料转过身,补充完后面几个字,“放心,微微甜。”
谈之渡倚在吧台边,扬起的嘴角克制地绷紧了,稍稍扯平道:“多谢。”
“就是学艺不精,不好喝不要怪我。”
“不会。”他的声音越来越沉静温柔。
明乐毫无察觉,开始专心致志地做起奶茶,她确实不太会,做到一半时突然背过身,去翻奶茶的制作手册,嘴里念念有词地核对步骤。
谈之渡并不着急,目光像软化的蛋糕黏在了她身上,并且越来越深邃。
半晌,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匆忙垂下眼帘,指节微微收紧,克制着翻涌的情绪。可不过片刻,他的视线又不自觉地回到她身上。
“做好啦!”
大功告成的喜悦传到耳边,谈之渡瞬间偏移开了目光,等她看过来时才重新对上。
“还是热乎的。”明乐把奶茶推到谈之渡面前,“我黑糖加的不多,你喝喝看。”
“好。”
谈之渡依言拿起纸杯,递到唇边抿了一口,很醇厚的牛乳味,香甜,他抬眸,点了下头:“很不错。”
“真的?”明乐兴奋地搓了搓双手,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谈之渡再次肯定,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我会喝完的。”
明乐失笑:“一般没有人会把奶茶全部喝完的。”
谈之渡想了想,说:“我可以做你的例外。”
明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慌忙转身继续摆弄起杯具:“我、我再给自己做一杯。”
午后的阳光恰好转过吧台,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斑。
谈之渡微微挑了下眉,没再紧追不舍。
*
夜晚,画完漫画的明乐终于有了空闲,一个人趴在房间棉被上,和徐楠诉说了谈之渡这些天来的不对劲。
作为经历过几段恋爱的情感专家,徐楠一针见血地指出:“这很明显,他喜欢你。”
明乐盯着这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游移,最终只打出一句:【他说过,我们是假夫妻】
徐楠精准捕捉到里面的重要信息点:【宝贝,他说过这三个字,是过去式,但现在是进行时】
明乐不知为何想要逃避这个结论:【他喜欢我这件事,想想就够惊悚的】
徐楠回以一连串意味深长的省略号:【……………………】
两人正聊着,房门被轻轻叩响,明乐以为是管家或保姆,放下手机起身准备去开门。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她搭在门把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没打扰到你吧?”谈之渡嘴上说着客气的话,长腿却毫不犹豫迈了进来,闯进她的房间。
明乐侧身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帮你擦药。”他毫不犹豫往角落药箱的方向走去。
明乐跟在他身后:“今天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对着镜子涂。”
谈之渡显然不接受这个假设,头也不回:“既然我来了,就没有让你自己动手的道理。”
明乐深深抿了抿唇,无语凝噎,见他一副非要坚持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拒绝的话。反正…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似乎就好接受很多。
她被谈之渡半推着在椅子上坐下,外衣从后面被撩起。
冷空气骤然侵袭裸露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她下意识护住前胸,后背也不自觉地绷紧。
“抱歉。”谈之渡意识到问题,立马开了空调。
“没、没事。”对于他郑重其事的道歉,明乐回应的磕磕绊绊,为了掩饰紧张,她主动从棉签盒里取出一根棉签递给他。
谈之渡接过棉签,蘸取药膏,开始在她背上的过敏处周围轻轻点涂。
冰凉的触感此起彼落,却始终没有涂抹开,只是零星地点在皮肤上。
就在明乐正纳闷时,一只温热的大掌突然覆上她的后背,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在她肌肤上缓缓打圈,将药膏细致地推开。
明乐后背骤然一紧。
他掌心的纹路紧贴着她的肌肤,所到之处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谈之渡却恍若未觉,只是极尽耐心地涂抹着,原本几分钟就能完成的事,被他硬生生拖了二十多分钟。
明乐咬紧了唇,面色绯红。
终于熬到结束,听见他低沉沙哑着声说:“好了。”
“谢谢。”明乐低着头。
“……注意别着凉。”
话音刚落,他镇定放下药膏,匆匆转身离开了这里。
明乐诧异他这回离开的速度,下意识回头望去,却不经意瞥见某处的变化。
霎时间,她面红耳赤,慌忙转回头,紧闭双眼,试图将刚才那一幕从脑海中驱逐。
这或许只是出于男人的本能,明乐这样安慰自己。
她在房间里静坐良久,直到感觉口干舌燥,才推门出去接水。
屋外寂静无声,掉针可闻,走廊的灯光在客厅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正要下楼,却听见浴室方向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耳边没有水声,明乐瞬间皱眉,联想到谈之渡上次胃疼时的反应,和这次很像,心下不由一紧。
害怕他再出什么事,最终明乐还是来到浴室门边,犹豫着敲了两下门。
“你……没事吧?”
里面静默片刻,才将门打开一条缝,谈之渡露出一双黑得不行的深邃瞳孔看着她。
看着他红润的面色,光裸的上半身,以及湿漉漉黑发上滴落的水珠,明乐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整个人僵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猜猜谈总在干什么呢,好难猜啊
第34章
关于男人的知识, 明乐总是避其锋芒。很小的时候,李建兴只告诉她男人都是大坏蛋,除他之外;半大的大壮也分享说, 他们男生都是一种极具上头的鸟类,至于其他的, 他挤眉弄眼, 死活不肯再说。
后来明乐上了大学, 形形色色的兼职让她见识了更多男人,他们像一本本被翻开的、内容大同小异的书,无一例外, 都对某种行为供认不讳。
然而, 所有的道听途说,都比不上今天的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力。
这一刻, 视觉的震撼如此之大,她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连最基本的非礼勿视都忘了,在原地怔愣了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要离开。
“有事吗?”
谈之渡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被水汽浸润后的沙哑,他就这样深深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丝毫被撞破的羞赧,反而坦荡得让她心惊。
明乐终于从这三个字中惊醒, 她脸颊爆红,连最基本的体面回答也没有,直接掉头毫不犹豫地跑了,中途差点还摔一跤。
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看起来很狼狈,谈之渡沉吐一口气,说不清为什么,□□不降反升。
他放弃了继续,转而拧开冷水阀门,在淅沥的水声中站了足足半小时,才勉强压下那股邪火。
裹着浴袍出来时,发梢还滴着水,谈之渡缓慢走着,经过明乐紧闭的房门口时,脚步不由自主停住。
目光仿佛能穿透那扇实木门板,窥见里面的动静。
“哈哈哈哈哈,咪咪,再来一个!对,转圈!”
屋内传来她愉悦的声音,看样子应该在和橘猫玩耍,谈之渡低头静静听着,嘴角倏尔一勾,浅浅地笑了。
半晌,他忽然抬手,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在门板上。
“叩、叩。”
里面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压低了声音开口:“早点睡觉,晚安。”
里面没有回应,倒是门边传来爪子挠门框的动静,他唇角禁不住再次勾起,瞧了眼门框下透出的稀薄光线,抬脚走了。
回到自己房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谈之渡换了身家居服,给自己泡了杯黑咖啡,端着从容走向书房,打算将今天搁浅的事处理完。
刚在电脑前坐下,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
是母亲梁女士的信息:【你奶奶今天过来坐了坐,念叨着好久没见你了呢。】
谈之渡:【我会找个时间去看看奶奶】
梁母却话锋一转:【她说了,不想打扰你们小两口】
谈之渡皱了皱眉,隐晦听出不对劲,果然,梁母第二条消息紧随其后:【这事我不好问乐乐,但你们俩结婚到现在,一点要孩子的动静都没有吗?】
【在考虑,但眼下我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谈之渡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梁母显然不买账,语气强硬起来:【我不管,生孩子这件事你们必须提上日程!】
垂眸望着这条消息,谈之渡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着。片刻后,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重新拿起手机,将母亲那几句催生消息截图,然后点开了某个熟悉的头像。
【图片.jpg】
【我该怎么办?】他发送过去,好整以暇地等待。
隔壁房间,刚酝酿出一点睡意的明乐被消息提示音吵醒,她盲人摸象似的拿过手机,眯着眼 看清内容后,惺忪的睡意瞬间全无,心脏像是坐上了过山车,七上八下地狂跳起来。
他给她发这个是什么意思?
明乐脑子里几个大大的问号,他和她是假夫妻不是一早就说好的吗?
可如果她和谈之渡不离婚,传宗接代这个问题,早面对,晚面对,终究都是要面对的。
明乐不禁陷入了纠结,她胡乱揉了把头发,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开始内心咆哮,这种事也是要讲究你情我愿的好吗?!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直接装死不理,反正他谈之渡那么神通广大,解决这件事显然轻而易举。
明乐气鼓鼓地闭上眼,强迫自己重新入睡。
书房里,谈之渡等了片刻,也迟迟没能等来明乐的消息。
他也不生气,嘴角始终噙着一股淡淡的笑意,在自己没有回应的消息下面,慢条斯理地补了两条信息。
另一边,陷在黑暗中的屏幕再次固执地亮起。
明乐紧闭着眼,挣扎了十几秒,终究还是败给了好奇心,她猛地翻身,抓过手机,强烈的光线刺激着双眼,她将眼睛眯成一条缝细看,才看清那两条新发来的消息写着什么:
【你不禁逗】
【我会解决】
明乐像是被烫到一样,瞬间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
神经病,谈之渡是个神经病。
她拽过被子盖至头顶,还踢了两下被子,紧闭双眼重新静静睡去。
黑夜静悄悄,橘猫和狐獴都蜷缩在她脚边安安静静抱着入睡了,窗外,月光正明,缓缓流淌着。
万籁俱寂中,被子里却突兀地传出一声克制不住的清笑。
*
四天后,明乐身上的过敏已经全好,她重新投入到漫画工作室中,又开始不着家的生活。
可能是受谈之渡影响,明乐每天都把自己忙成一个陀螺一样转,甚至还能在忙碌与压力中品出一丝充实的乐趣。
以至于有时候谈之渡发消息过来,她都看不见,亮了又亮的屏幕最终熄灭,没人搭理。
等到很晚的时候发现那些被遗漏的信息,只能很不走心地发过去几句道歉:【你这样善解人意的人,肯定不会怪罪我的】
谈之渡的回复透着一股拿她没办法的纵容:【是的,忙小姐】
忙小姐?明乐歪歪头,非常不客气地接受了这个称呼,但她照旧不回别墅,偶尔临时性回来一趟,撞见的也是保姆和管家。
“先生说橘猫和狐獴就放他房里了,不然孤单,说您反正也经常性不回来。”管家迎上来,语气温和地传达。
明乐刚从谈之渡房间把睡眼惺忪的橘猫捞出来,抱在怀里,闻言好奇地挑眉:“他这话……是在抱怨我总不回来吗?”
保姆在一旁忍不住笑着插嘴:“先生哪里是抱怨,分明是想您了。”
明乐却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分析:“不,我觉得他是想趁机从我手里抢走橘猫和狐獴的抚养权。”
管家和保姆对视一眼,一时语塞:“……”
明乐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那我的小乌龟呢?他也一并照顾了?”
保姆这次回答得干脆利落:“哦,这个倒没有,先生还是很讨厌它。”
听到这话,明乐抱着橘猫笑得前仰后合。
等笑够了,她才抹抹眼角,宣布道:“好吧,看在橘猫和狐獴的份上,我决定以后还是多回来几趟。”
管家和保姆闻言,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连声应道:“好,好!太好了!”
到了夜晚,两人将这件事汇报给谈之渡,管家言辞大打折扣,巧妙地润色了一番:“夫人见您一个人单独照顾橘猫和狐獴辛苦,所以打算日后多回来,和您一起照顾。”
被喜悦冲昏头脑的男人微微点头,语气却依旧维持着惯常的从容:“不辛苦。”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般补充道:“再给它们添置些玩具吧……就放在我房间,客厅……也可以适当放一些。”
管家立刻心领神会:“明白,一定让夫人进门第一眼就能看到。”
谈之渡淡淡地“嗯”了一声。
于是,全别墅的人都开始严阵以待,期待着明乐的回来,结果等了一个星期,连她的半个影子都没见到。
夜色渐深,谈之渡独自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猫咪柔软的下巴,低声说了一句话:“你主人可能不要你了。”
橘猫不爽地喵了一声。
“但你一定很想她是吗?”
这次,橘猫软软地喵了一声。
谈之渡眼底闪过一丝光芒,做出了决定:“好,那我明天就带你去见她。”
*
翌日,日上三竿。
漫画工作室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手里提着一个宠物太空包,自称来见明乐。
彼时明乐正在解答男同事关于漫画的问题,当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她毫无察觉。
“我觉得这个情绪转折可以再强调一下,比如在这里加一格特写……”
“叩、叩。”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
明乐和男同事同时抬起头望向门口,冬日上午稀薄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恰好勾勒出来人清晰的面部轮廓。
明乐的双眼因惊讶而微微睁大。
是谈之渡。
他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太空包稍稍提高了些。
透明的包口处,隐约可见一团毛茸茸的橘色,谈之渡的目光越过旁人,直接落在她脸上,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它想你了。”
声线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轻轻投入了明乐的心尖,羽毛般的心痒。
几分钟后……
男同事被请了出去,谈之渡极其自然地在原先男同事的位置坐下,将橘猫放了出来。
本想问谈之渡为什么来这里的明乐看到主动凑过来的橘猫,一瞬间忘了这事,连忙抱起它在空中打了个转,又凑到怀里摸摸。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对面稳坐如山的男人:“你不怕猫毛了?”
谈之渡一只胳膊随意地撑在办公桌边缘,姿态放松,闻言抬眸,淡淡地扫过她因兴奋而泛红的脸颊,最终将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猫身上,平静地回答:“接触多了,有感情了。”
这话细听有些意味深长,不过明乐没听出来,只是问:“所以它让你缴械投降了?”
谈之渡盯着她,唇边似有若无地牵起一丝弧度:“应该是吧。”
不诚实,明乐在心里腹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应该是吧。
不过,腹诽归腹诽,他能亲自把猫送过来给她看,这份心意还是让她心里软了一下。
“谢谢你啊,我没想到你会亲自过来。”明乐边给橘猫顺毛边说。
“不客气。”谈之渡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将话题引向正轨,“我这次来,还有另外一件事,听说你公司最近资金有些紧张?我可以考虑入股。”
明乐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她最近确实资金紧张,工作室也不是那么好开的,焦头烂额的事情一大堆,不过她从来没有和谈之渡说过这件事。
男人迎着她惊讶的目光,坦诚得令人意外:“抱歉,我在关注你。”
像电影台词一样的话传到耳边,让明乐耳根微微一热,她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手指无意识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声音低得像喃喃自语:“哦……这样啊。”
“有意向吗?”谈之渡继续追问,承诺道,“我们是自己人,明乐,我不会让你吃亏。”
明乐对他后半句的保证将信将疑,微微眯眼睨他:“你可是精明的商人。”
谈之渡闻言,非但没有反驳,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深邃地望进她眼里,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纵容。
“对你,我可以糊涂一回。”——
作者有话说:快了快了
第35章
一向平淡冷静惯了的人忽然脱口而出这种话, 倒像平静湖面被小石重重一击,砸得明乐这片无波无澜的水面喧嚣无比。
她再次摸摸耳垂,刻意在心里将这句话的重量轻飘飘地拂开, 低下头继续抚摸着猫猫,语气刻意压得松散, 甚至带点不经心的调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谈总这么好心……说吧, 附加条件是什么?我考虑考虑。”
谈之渡没立刻回答, 他抬腕瞥了眼手表,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你几点下班?”
“六点。”明乐下意识答了,随即蹙眉, “问这个干嘛?”
谈之渡微微点头, 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语调平稳, 却字字清晰:“我的条件是,今晚你和我一起吃饭。”
明乐抚摸猫猫的动作停住了, 心又悄然从冰川往春野上跃了一下。
她迅速垂下眼睫, 掩住一闪而过的波澜,用干脆甚至有些过分的爽快掩饰道:“行啊,地方你定,我请客。”
“我从不让女人请客。”停顿片刻,谈之渡在她来得及反应之前, 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却更清晰地钻进她耳膜,“但你主动这么说……我倒是很期待。”
明乐的脸瞬间又红了一个度。
最近的谈之渡太反常了,像是突然解锁了某种她全然陌生的技能,每一句话都像精心打磨过的钥匙, 轻易就能探进她严防死守的情绪锁孔里,拧出她最不想暴露的反应。
她低低咳了一声,借势偏过头,努力将神情调回惯常那种略带疏离的平静,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轻声嘀咕:听不见,听不懂,随便你说什么。
*
下班点,六点过五分。
谈之渡的车准时出现在漫画工作室门口。
冬日的天黑得快,天际是那种泼墨般的蓝黑,街道路灯次第亮起,在寒夜里晕开一团团暖黄。
远处杂音隐约传来,鸡零狗碎的热闹,也不知道那个路边哭嚷的小男孩是生气没有吃到旁边的肯德基套餐,还是害怕自己考低分怕被妈妈打。
明乐看着这一幕,嘴角无意识地弯了弯,将脖子上的围巾系紧了些,一个迈步上了谈之渡的车。
坐好后,她优雅地翘起二郎腿,两手撑在座椅上,大手一挥说:“谈总想吃哪里的?”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谈之渡看了眼她的坐姿,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向司机淡声吩咐,“开车。”
明乐环抱起双臂,语调拉长了些,揶揄道:“什么时候谈总也学会卖关子了?还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呢。”
谈之渡目光仍落在前方,只唇角微抬:“什么时候明小姐学会阴阳怪气了?”
明乐:“……”
这哪里是阴阳怪气,谈之渡分明是屎盆子乱扣,于是她气呼呼的不说话了,摆明了不想理他。
对于明乐显而易见的故意生气,谈之渡有趣地挑了下眉,手掌忽然越过座位间的分界,撑在她身侧的椅背上,上半身也随之倾近了些。
他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像在商量什么正经事:“那家店不便宜,我如果多点几道,你……应该不介意?”
“谈总随意。”明乐从鼻腔里哼出两个字。
谈之渡煞有介事点点头,又凑过去了点,继续追问:“那我若是点到五位数呢?”
明乐偷偷在心里飞快数了下五位数,个十百千万,她恨恨咬了下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可以…”
“六位数呢?”
“谈总吃的皇宫菜啊……”心在滴血的明乐猛地转过脸,本想好好嘲讽一句,话音却戛然而止,怔怔看着近到不行的谈之渡。
好近……
沉阔而深邃的眼,高挺的鼻梁,好到几乎看不到毛孔的面部皮肤,以及那张唇线明显的薄唇……
明乐惊慌失措眨了两下眼,忽地又将头转了回去,看向前方笔直的大道语气坚定道:“六位数也行。”
少女眼神有点凶凶的,但不令人害怕,反而有点可爱,谈之渡的目光从她的眼神流连到她的唇上,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这才慢慢坐直身体,不再逗弄。
汽车很快到达目的地。
是一家主打中式宴饮的餐厅,装潢沉静雅致,据说每道菜都极费工夫,取名也常引经据典,透着股文绉绉的考究。
明乐下车那一刻,第一眼就手动抬起自己的下巴,迫使自己的眼睛自动聚焦到餐厅门匾的那几个大字上。
——风雅自清来
她蓦地一愣,呆住了,这家店……是她曾经上大学时打过工的地方,谈之渡怎么好巧不巧,挑中了这里。
“怎么不进去?”谈之渡走到了她的身侧,声音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想反悔?”
明乐扬起眉稍,没再多想,率先拎着包往前走:“不反悔,欢迎谈总今天把我吃破产。”
谈之渡眼中掠过一丝诧异,旋即化为唇边一抹淡笑,跟上了她的步伐。
店内暖气氤氲,暗香浮动。
很快有两位身着素色长衫的男服务员迎上来,其中一位面带标准微笑,正准备以特有的韵律说出招待词,刚起了个头——
“……本馆均采用时令鲜物,无预制,由世界冠军主厨团队……”
明乐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了下去,语调流畅得如同背诵自己的姓名:“……亲自烹制,恭祝两位用餐愉快。”
男服务员愣住,抬起头和明乐对视,眼里出现一瞬间的惊喜,脱口而出:“李月荷!”
明乐笑眯眯:“回答正确!”
对方眼中立刻涌起更多好奇与熟稔,似乎还想再问,却被身旁另一位男服务员以眼神轻轻制止。
于是两人奉上温热的毛巾与清茶,布好餐具,便礼貌地退了出去,走时轻轻合上包厢的门。
包厢私密性极强,男服务员出去后,谈之渡看着她,眼里询问意思显而易见:“不解释解释?”
餐桌上有两道开胃菜,明乐撕开筷子的包装袋,边吃边说:“我以前在这里打过工,那个男服务员和我工作过一段时间,你是不知道,那会儿他天天吵着不干了,可没想到很多人走了,他都没走,到现在也还在这里。”
“你在这里,”谈之渡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别人身上,“具体做些什么?”
明乐侧头想了想,随意道:“和那个男服务员一样,迎客、端茶、布菜、赔笑,然后等他们吃完了就收拾残局。”
正说着,菜品开始一道道呈上,男男女女的服务员鱼贯而入,动作轻巧利落,精致的器皿衬着色香俱佳的菜肴,陆续铺满桌面。
明乐看着满桌佳肴,对谈之渡坦诚道:“这家菜确实挺不错的,真材实料,但也区别对待,像那些只吃套餐的客人,他们就会拿不新鲜的出来应付。”
谈之渡了然,这个世界摆在暗面的运行规则就是这么蛮横不讲理,可他想了解的还是明乐:“你在这里做的开心吗?”
“还行吧,包吃包住,偶尔还能吃到客人没动过、或者被退回来的好菜。”明乐边吃边回忆,并不觉得有什么好丢脸的,“就是有时候客人不好伺候,我有一次被一个喝酒的客人吐了一身,那味道我洗了三遍才消掉。”
谈之渡的眸光沉了沉,问到了更深处:“有没有遇到过不规矩的客人?”
明乐嘴里咀嚼的动作停住,有些事,一旦回忆起来,就容易眼眶酸涩,她又往鼓囊囊的嘴里塞进一片鱼肉,吸了下鼻子说:“有,还挺多的,最后就是因为这个不干的。”
谈之渡静静看着她,忽然问:“走的时候,痛快吗?”
明乐又顿住,然后猛地点了一下头,抬起了明亮的眼:“我把对方打成了猪头。”
谈之渡轻轻笑了一下,似乎在为她开心,又问:“然后呢?”
明乐的脑袋瞬间耷拉下去:“然后赔了一万的医药费。”
谈之渡浅浅笑了下,声音平稳而温和:“为心情买单,不亏。”
意料之外的完全支持,像一块温热的石头,缓缓地磨着她的心,明乐微微抿唇,心里有股子难言的情绪。
应该是开心吧,她想,毕竟很少会有人真的感同身受。
其实当年打完人冷静下来后,她发现自己确实冲动了,可此刻却有一个人完全支持她的冲动行为,这种近乎袒护的认同,让她心头泛起一阵陌生而温热的酸软。
明乐放下筷子,双手撑着脸,郑重说:“今晚就是六位数我也请了。”
谈之渡从容地拿起自己那双一直未动的筷子,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破费。”
这顿餐吃的很慢。
窗外的夜色浓了又淡,一个半小时后,明乐才叫来服务员结账。
“账单给我吧,我扫码。”明乐撑着脸蛋说。
男服务员瞥了眼正在旁边接电话的谈之渡,微微倾身,压低声音:“月荷,你男朋友结过了。”
“啊?”明乐一脸懵,转头看向谈之渡,足足愣了有好一分钟。
直到男服务员离开,她才慢慢反应过来,看着刚挂完电话回来的谈之渡,不禁莫名低下了头。
谈之渡自然而然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看向明乐:“走了,该回家了。”
明乐没有起身,而是盯着谈之渡的背影问:“不是说好我请客的吗?”
谈之渡偏过半个头:“我的条件是你陪我吃饭,而不是请客。”
“那你之前还……”明乐想起车上那些步步紧逼的追问。
“嗯,”谈之渡截断她的话,坦荡承认,“最近是有点喜欢逗你。”!!!!!!
明乐的脸瞬间爆红几个度。
什么叫最近是有点喜欢逗你???!!!
她大脑几乎快要反应不过来,谈之渡却已提前把她拉回下一个维度:“还不走吗?六位数小姐?”
说完,他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率先出了餐厅。
明乐慢了半拍才跟出去,和熟悉的男服务员告别后来到门外,发现谈之渡并没有上车,而是静静立在廊檐下晕黄的光晕里,像是在等她。
她走过去,脸上的热度还未完全消退,视线飘向远处闪烁的霓虹:“你怎么不先上车?”
谈之渡低下头看她,眸色比身后的夜空更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想走走,消消食吗?”
“可以。”她几乎毫不犹豫道。
于是,车子被留在了身后,两人并肩踏入冬夜烟火氤氲的街道。
明乐走在里面,谈之渡隔在她与车流之间,沉默漫步了一段后,他忽然开口:“除了餐厅,还做过哪些工作?”
“摇奶茶,家教,模特小姐,路边主持人,婚礼伴娘……”明乐如数家珍,语速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下脚步,“……还有,去年,在‘彼得潘号’游轮上,做过女仆服务员。”
听到后面,谈之渡忽然停下了脚步:“具体什么时间?”
“去年七月,地中海航线。”明乐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谈之渡没说话,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
就在这时,明乐忽然微微抬起下巴,模仿谈之渡的神态和口吻,说着他从前和她说过的话:“你们做工几天?”
没等他反应,她又切换回自己的声音,轻轻回答:“三天。”
接着,她再次进入模仿状态,伸出手,指尖虚虚点了一下他挽在臂间的大衣:“它归你了。”
模仿完,明乐微微歪头,俏皮问:“有没有想起来?”
“是你。”谈之渡凝视着她,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嗯。”明乐弯起一个微笑,“那时我很高兴你能帮我解围,所以后来,在看到相亲对象是你时,心里其实松了很大一口气,觉得命运好像对我也不算太差。”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也许是感慨,也许是感谢,但下一秒,所有未出口的话都被骤然涌进的气息堵了回去。
谈之渡伸出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抱住了。
周遭的人潮、车声、风声、落叶的窸窣,在一瞬间全部褪去,化作模糊遥远的背景音。
风起叶落,世界变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认“祖”归宗
祖宗的祖,祖宗的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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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在人类很多亲密行为中, 明乐最喜欢拥抱,很柔软,像被温热的风裹住了灵魂, 心被轻轻地放下。
她靠在谈之渡怀里,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 一时之间忘了动弹, 只静静听着自己失序的心跳。
人流来往, 时间仿佛被拉长、揉碎了。
不知过了多久,明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微微张唇, 手上用了些力气, 试图从他怀中退开:“可、可以了。”
她侧过身,低头轻咳一声, 耳根隐隐发烫。
“抱歉。”谈之渡松开手,目光仍落在她微红的侧脸上, 顿了片刻, 自然而然态度镇定地说出四个字,“情不自禁。”
明乐眼睫慌乱地眨动几下,没有看他,故作轻松地笑了两声:“知道知道,旧友重逢嘛, 难免激动……虽然我们好像也算不上什么旧友。”
话说到后面,连她自己都听出底气不足,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是心疼你。”
低沉的声音忽然擦过耳畔,明乐所有动作和表情瞬间凝住。
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捏了一下,干瘪的橘子里面突然流出酸涩的汁水来。
她又笑了一声,试图冲淡突然沉重起来的气氛:“我也心疼你啊。”
明乐语气刻意扬高, 带着几分玩笑:“总裁不好当吧?管那么多人,多累啊哈哈哈……”
话没说完,一阵夜风吹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笑声也戛然而止。
真倒霉,这年头假笑都被风欺负,嘴边牙边被风吹得干巴得不行,想想也不值。
思绪间,忽然,肩上一沉。
还带着体温的大衣罩住了她,明乐下意识想推开,却听见他低声说:“穿着吧。”
这句话太轻,让明乐一时忘了反应,她默默拢紧衣襟,跟在他身后走向路边的车。
车上,气温回暖,明乐坐直身子,正着脸,深刻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很贴心地将他的大衣仔细叠好,没转头递向他:“还给你。”
谈之渡没有接。
车内很静,只有空调运行的微弱声响,良久,他转过脸来看着她,车窗外的一瞬流光掠过他深黯的眼底。
“我的就是你的。”
短短六个字,像一把钝而沉的凿子,猝然敲进明乐的心口,那里破开了一个洞,她终于收敛了嬉皮笑脸的神态,撑在座椅上的手收紧了。
有事没事总说这种话干什么……
*
周末,难得的晴方好,阳光普照。
冬日有这样的天气,连橘猫和狐獴都跑出来晒太阳,它们尾巴一甩一甩的,再用爪子洗洗脸,最后小身板靠在一起眯着眼享受阳光的沐浴。
明乐起得稍微迟了些,但正好赶上日光最温存的时候,她搬了把躺椅到小花园,左臂拢着橘猫,右手捞过狐獴,本想好好逗逗这两个小家伙,却瞧见管家和保姆正蹲在花圃边,忙着清理开败的残枝枯叶。
“这些花……明年不开了吗?”明乐走近几步,声音里带着迟疑。
管家转过头,笑着说:“先生说不种了,留出来,给夫人做冬日小菜园。”
明乐怔住了,手指无意识收紧,揪疼了怀里的橘猫,小家伙不满地喵了一声,扭头在她手背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下。
有点重,明乐却跟没有感觉似的,还傻傻愣在原地,盯着某一处视线放空地反问:“他真这么说的?”
“是呀,”保姆接话,语气里带着笑,“先生特意嘱咐,随您怎么折腾。”
“折腾”两个字落进耳里,明乐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她确实喜欢摆弄泥土与种子,只是手艺时好时坏。
前一阵那垄莴苣就没能挺过来,蔫蔫地伏在地上,可从来没人说过她半句不是。
现在谈之渡说让她随便折腾,等于给她吃了颗定心丸,是在告诉她,这块地,归她了。
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明乐终于回过神,把两只毛团轻轻放回草地,她站起身,迎着太阳傲娇舒展了一下腰肢,然后潇洒转身朝别墅里走去。
脚步声穿过客厅,最终停在了吧台前。
玻璃器皿轻碰的叮咚声断断续续响了十几分钟后,明乐终于选择罢工,拍拍手,拿着做好的东西转身上楼。
随后,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内传来谈之渡沉稳的嗓音。
明乐推门进去,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她轻咳一声,刻意学着视察领导的步态,慢悠悠晃到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渴了吧?”
谈之渡视线仍停留在屏幕上,指尖在键盘上敲过几记轻响:“还好。”
“……”明乐不死心,又绕到他另一侧,声音压低了些,“真不渴吗?人就算不渴,也该定时补充水分的。”
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飘近,谈之渡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嘴角微勾,从善如流地改口:“渴。”
“这个给你。”
听到满意的回答,明乐立刻将一直藏在身后的杯子递到他面前:“热可可,三分甜。”
“谢谢。”
“不客气。”明乐笑嘻嘻,直起身来,双手不好意思地互握了一下,似乎还有些矜持的害羞,“其实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听到这,谈之渡特意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放下鼠标,身体向后靠着,双手交握,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谢谢你愿意再拨一块地给我。”她声音轻了下去,像羽毛扫过心尖。
他嘴角无声地扬起,仿佛意料之中。
“那块地我看了,很大,果然一看就是谈总的手笔,出手就是大方。”明乐两手食指对在一起互戳,从脑海里不断挖词出来,“你这样慷慨的人,往后年年,一定会财源滚滚,做大做强。”
谈之渡勉强压住上扬的嘴角,从容颔首:“承你吉言。”
明乐忽然灵光一现,语气更加真挚:“你这么帅气的人,肯定越活越年轻,越活越俊美。”
谈之渡这回连眉眼都笑了。
可下一秒,他忽然问:“那你喜欢吗?”
明乐滔滔不绝的夸赞戛然而止,舌头像打了结:“什、什么?喜欢什么……”
谈之渡没有回头,语气放得很轻,将询问的压力放小了:“喜欢……这张脸吗?”
原来只是问这个。
明乐心底莫名松了口气,可紧接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抓不住的失落,却悄悄渗了出来,她把那归咎于紧张,没有深想,连忙应声:“喜欢啊,您这张脸比好多男明星和男模特都好看,简直太帅了!”
谈之渡笑着低下了头,他发现自己总能被她哄得心软软的,她有这种能力。
于是故意漫不经心地反问:“对了,我以前有夸过你吗?”
明乐在想。
还没等她在记忆里搜索好,谈之渡已经直接开口:“当初相亲选你,原因之一,是你的长相完全在我的审美上。”
明乐一愣,翘尾巴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问:“你这是在夸我漂亮吗?”
“不止。”谈之渡注视着她,“明乐,你是我见过最有生命力的人,你热情、自信、明媚、落落大方,很多别人身上没有的美好品质你都有。”
明乐被他夸得耳根发烫,心里像被羽毛挠着,又飘又痒,可还没来得及消化,他下一句话已经轻轻落下:
“这些,都深深吸引着我。”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
明乐站在那里,忽然忘了该怎么呼吸,心脏像被什么柔软而沉重的力量握住了,沉沉一跳,接着是密密麻麻的震颤,从心口一路蔓延到指尖。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觉得这种赞美太过于让人回避,正是这时,一道手机铃声响起,解救了明乐,她匆忙接起,假装自然地转过了身:“喂?”
“喂,乐乐姐!”
是个清爽的男声,谈之渡余光看了过去,握着鼠标的指节无意识收紧,克制着没有出声,等他想细细听下去时,明乐已经边接电话边顺理成章的离开了这里。
书房瞬间安静下来,谈之渡坐在原位,向后靠去,闭上眼,却压不住心底那丝悄然蔓延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
*
电话是漫画工作室新来的男漫画师打来的。
年轻男孩问题一个接一个,从分镜节奏到人物表情,问得既细又恳切,明乐在电话里讲了半晌,总觉得说不透彻,索性收拾了东西:“我过来一趟吧,当面聊清楚。”
没成想这一探讨就是一下午,到下午六点多,两人才从公司离开,不过明乐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去,而是应了徐楠的邀请,和她出去吃了一顿火锅。
徐楠最近算是扬眉吐气,胖哥王越霁终于消停,没再找她麻烦,而她攒了多年的钱,也终于盘下临街一间小小店面,挂上 了属于自己的设计工作室招牌。
火锅店里热气蒸腾,红油在九宫格里翻滚,徐楠灌下半杯啤酒,脸涨得通红,话却越说越清醒:“签下租赁合同那天,我蹲在还没装修的空房子里,痛痛快快哭了一场……我爸总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不如早点嫁人,这些年他塞过来的相亲对象,一个个明里暗里掂量我的工资,算计我将来能生几个孩子……”
她咬住嘴唇,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大了些:“真他妈恶心。”
明乐理解她,她隔着雾气望过去,轻轻握住徐楠的手:“都过去了,你看,路不是越走越宽了吗?”
徐楠用力回握,另一只手撑住晕乎乎的脑袋,眼睛却亮得惊人:“我要跟你比赛,看谁先挣到一百万。”
明乐:“徐女士,你好像已经比我先挣到了一百万了吧……”
徐楠哈哈大笑:“忘了忘了,那就看谁先挣到一千万。”
“行啊。”明乐笑着举起可乐杯,“一言为定。”
玻璃杯碰在一起,叮当轻响。
这顿火锅吃得太久,走出店门时已近九点。
冬夜的风刮过商业街璀璨的霓虹,带起一阵凛冽的寒意,明乐裹紧外套,拦了辆出租车回别墅。
因为喝了酒,明乐的脚步微微不稳,脑子也晕乎乎的,但还算清醒,能认出自己伸出来的是几根手指,也能看清二楼卫生间出来了一位边走边准备系浴袍软带的男人。
只不过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视线微偏,系的动作反而停住了,淡声问候了一句:“回来了?”
酒壮人胆,明乐目光直直落在他微敞的领口下,那片线条分明的腹肌在走廊昏黄的光线下,随着呼吸浅浅起伏,竟然好看极了。
酒意轰然冲上头顶,她没答话,反而一步一步踩上楼梯,绕着他慢慢走了一圈,忽然歪着头发问:“你怎么不把浴袍系好?”
是不是……
在勾引她!
谈之渡坦然迎着她的视线:“保姆不在,管家请假了。”
言外之意,剩下那个变数可以忽略。
明乐心不在焉哦了一声,仍盯着他腹肌那一块儿,灯光滑过肌理的沟壑,像镀了层柔和的釉,简直太完美了,只是还没等她看够,又听见谈之渡问:“今天你跟谁出去了?”
“工作室新来的漫画师,”她没挪眼,依旧盯着他的腹肌,老实回答,“帮他改了好一会儿分镜。”
“一下午?”谈之渡声音低了些。
“嗯。”
他轻轻“啊”了一声,恍然似的:“那看来是有点蠢。”
明乐下意识要点头,点到一半骤然卡住,慢慢扭过脸看他,表情匪夷所思。
人可是她亲自招进来的,说人家蠢,不等于骂她眼光差吗?
她瞪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连腹肌都不看了。
谁料转身之际,她的手腕被谈之渡从后攥住。
他的掌心还带着未散的水汽,温热透过皮肤渗进来,拇指若有似无地抚过她的手腕纹路,低声道:“我看你漫画中画的男人腹肌,线条和比例似乎不太准确。”
明乐没回头,背脊却微微绷紧,酒意似乎有点清醒了。
空气格外安静。
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谈之渡轻轻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嗓音沉得像夜色化开的墨,轻轻弹去了明乐的耳边。
“所以,要摸摸看真实的吗?”——
作者有话说:失眠倒计时
第37章
明乐的脸瞬间红得发烫, 被谈之渡攥着的手腕像是被烙铁箍住,挣脱不了半分,连皮肤接触的地方都像着了火。
她深吸一口气, 假装无所谓:“那我就勉为其难摸一下吧。”
谈之渡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唇角若有似无地一勾, 声音沉缓:“我的荣幸。”
这句话极大地给了明乐行动的勇气, 她抿了抿唇, 伸出另一只干净纤细的手,迟疑地,一点点朝他的腹部靠近。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时候, 她忽然停了, 随后手掌上抬,指尖轻轻落在他绷紧的腹肌轮廓上, 顺着肌理缓缓下滑。
腹肌在这时似乎绷得更紧了。
明乐眨眨眼,最初的害羞逐渐被好奇取代, 她整只手贴了上去, 掌心下的肌肤滚烫而结实,她甚至试探性地按了按,又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道凹陷的肌线。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明乐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撞进谈之渡深不见底的眼里,他毫不掩饰翻涌着她看不分明的情绪, 嗓音低哑地问:“触感怎么样?”
明乐别开脸,耳根通红:“……还行。”
谈之渡挑了下眉:“只是还行, 那看来我还得练。”
明乐说话都开始有点结巴了:“不用练了……就这样挺好的。”
“所以,”他往前微倾,气息拂过她耳畔,“其实是满意的, 对吗?”
问她干什么?!
明乐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抽回手,转身就往房间走,声音慌得发飘:“说了还行就是还行!”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这里。
谈之渡站在原地轻笑一声,低头瞥了一眼浴袍下绷紧的某一处,不紧不慢地将腰带重新系紧,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路过明乐房间时,他照旧敲了一下她的门,低声道:“晚安。”
门内,明乐瞬间如临大敌,她从床上弹起上半身,大声且没感情地回:“晚安晚安!”
语气生硬,像在念台词。
可回完,门边的人总算舍得走了,明乐因此舒了一口气,重新躺回床上,脑袋开始不受控地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幕幕,手机玩不进去,猫看不进去,阳台边的月色也看不进去,满脑袋都是谈之渡刚才的一言一行。
被一个人占据自己全部注意力,真的很讨厌,明乐把脸埋进枕头,无力且泄气地咬了咬唇。
【姐姐,今天真的谢谢你!不过还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明天我可以再请教你吗?】
搁置在床头的手机忽地一响,屏幕亮起,是今天下午她指导过的那个男漫画师。
新消息将她从方才那团理不清的思绪里拽了出来,明乐指尖轻点,回复得干脆:【可以啊,责无旁贷。】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明天公司见】
谈之渡说她眼光差?她偏要证明,自己选中的人,绝不会差。
对方很快回复,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姐姐,周末还去公司会不会太麻烦你?我知道你家附近有家很安静的咖啡馆……我们可以在那里讨论吗?】
要求合情合理。明乐没多犹豫,回了一个字:【好。】
【谢谢姐姐!卖萌.jpg】
一个可爱的猫咪表情包跳了出来,明乐看着,没再回复,正打算放下手机,屏幕却又亮了。
是一条银行入账通知。
“账户*1234于21:15存入¥10,000.00。”
发现是每日遵守别墅生活守则的一万元,明乐的思绪又瞬间被谈之渡牵起,但这个每天都在发生,她很快压下那点情绪,当作平常一般,将心头那点微澜强行按捺下去。
偏偏就在这时,“叮”的一声,又一条通知紧随而至。
“账户*1234于21:16存入¥10,000.00,转账人:谈之渡。”
整整两万元,安静地躺在通知栏里。
明乐盯着那串数字,脑子像塞进了一团乱麻,他这是什么意思?奖励?补偿?还是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她终于忍不住,点开那个对话框,发过去一个孤零零的:【?】
几乎在她发送成功的同一秒,对话框上方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
他果然在等着。
谈之渡的回复来得很快,言简意赅:【手滑了】
明乐:“…………”
【感谢手滑家】她回复。
谈之渡:【新称呼我很喜欢】
明乐:“…………”
她将这条信息反复看了两遍,最终还是按熄了屏幕,将手机丢到一旁,算了,不回了。
哪怕他多给了一万,哪怕她心底某个角落,确实有那么一点想继续这场对话的冲动。
*
翌日下午。
明乐没有出去,而是待在别墅画漫画,只是忙活到一半,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以为是无关紧要的媒体信息,她便没在意,直到手机隔了十几秒后连着嗡嗡震动好几声,她才漫不经心拿起,这一看,愣了神,才猛地记起和那位男漫画师约了在咖啡馆讨论的事,她匆匆放下画笔,抓起手机回复。
【等着,马上到!】
她快速收拾东西,顺手从餐桌上拿了片面包咬在嘴里,一边单肩快速挎上包。
与这位新来漫画作者的约定,她实在是忘了。
准备离开时,她无意间向上瞥了一眼,书房的门虚掩着,谈之渡应该还在里面处理工作,她没多想,也没时间再打招呼了,嘴里含着面包片,火急火燎地出门了。
她走后,没过半小时,谈之渡从书房走了出来,看到沙发某一处空空如也,他搭在玻璃栏杆上的手微微一紧,声音平淡地询问楼下忙碌的保姆:“夫人出去了?”
保姆连忙直起身:“夫人说有事出去一趟,没细说。”
“知道了。”
谈之渡收回手,转身回房拿了件薄外套,下楼经过保姆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晚上有应酬,可能回来得晚,跟夫人说一声,不用等我用餐。”
说完,他自己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咳嗽了一声。
保姆如常应道:“好的,先生。”
心里却想着,夫人看起来……似乎并不太会惦记先生晚归呢。
不过这话她自然不敢说出口。
谈之渡出了别墅门,司机一早候在一边,他上了车,手机发来聚会的酒店地点,他草草略过一眼,盯着“携带家眷过来”这几个字,眼神微微动了下。
最近,明乐有点忙。
他将手机反扣在膝上,揉了揉眉心,没再看,单手撑着脑袋望向窗外,试图挥散掉那点莫名的不豫,目光淡淡掠过街道一家家装潢漂亮的店面。
这条街越发展越小资情调,每个店面都精致优雅,但看久了,也觉乏味,谈之渡正准备无趣地收回视线,余光却无意瞥到咖啡店橱窗旁坐着的一男一女。
红灯停,他看得久了点。
男生一头棕色微卷发,很年轻,穿搭青春干净,目测一米八几,正拿着画板故意凑到女生面前,视线却不在画板上,而在女生漂亮的脸蛋上。
女生却毫无察觉,两只手手舞足蹈,滔滔不绝讲着她的话,试图让男生听懂。
男生状似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目光却没从女生脸上挪开,嘴角还禁不住勾了勾,假装低下头去,最后又忍不住重新挪到女生脸上,带着满脸的欣赏和爱慕。
谈之渡撑在车窗边的手,指节倏然收紧。
他不会不认识男生旁边那个女生,是他的夫人,明乐。
一股烦躁混合着无名火骤然窜起,堵在胸口,他眼神沉了下去,下颌线微微绷紧,可似乎毫无办法,绿灯行,车流开始移动,司机毫无察觉继续平稳往前行驶。
咖啡馆的橱窗连同那幅刺眼的画面,被迅速抛在后面。
谈之渡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刚才看见的一切,连同心里翻涌的情绪,都强行压回看不见的深处。
他闭了闭眼,算了,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咖啡厅内,正讲到关键处的明乐,忽然毫无征兆地抬起头,望向窗外,街道车流如注,并没有什么特别。
她微微怔愣一下,自己也不明白为何突然心悸。
“想什么呢?姐姐。”男漫画师好看的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笑容干净又明亮。
明乐瞬间回神,压下那丝莫名的异样,礼貌笑了笑,干脆地将袖子往上捋了捋:“来,咱们继续!”
另一边,骋金会所。
灯光昏昧,室内热气暖人,杯酒不停,谈之渡特意挑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藏于黑暗中,长腿微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边框,心不在焉。
好友靳颂礼端着酒杯凑近,手肘轻撞了他一下:“出来玩,怎么心不在焉的?”
谈之渡眼皮未抬,只伸手从茶几上捞过半杯残酒,一饮而尽,液体灼过喉间,带来些微刺激,他才淡淡开口:“没事,你们玩得开心就行。”
靳颂礼一下就道出真谛:“想你家那位了?”
谈之渡捏着手机的手瞬间紧了两分,主动移开话题:“你手上那个南城的项目,听说卡在批文上了?”
这话正问到靳颂礼心坎,他很快跟着转移话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顺势开始大倒苦水,跟他抱怨起自己最近遇到的诸多不顺。
谈之渡耐心听着,时而给出几句意见,交谈深入,只是每隔片刻,他时不时就会有意无意打开手机屏幕看一眼。
当发现屏幕上没有弹跳出他想找的那个头像时,又兴趣缺缺地放下了。
直到靳颂礼被别的人叫走,谈之渡才再次拿起手机,指尖在明乐的头像上方悬停许久,思来想去,主动给她发去了一条消息:【晚上有什么想吃的,我在外面,可以给你带回来】
发完,他像是完成某种仪式,将手机反扣在腿上,抬眼扫过满场纵情声色的人群,喉结微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不太坐得住地等待着。
可这一等,就是晚上六点。
三个多小时在杯影交错中流逝,手机始终沉默,明乐连一个敷衍的表情都没有回他。
到了晚上七点,谈之渡周身的气压已低得骇人。
他蓦然起身,随手捞起外套,连声告别都没有,径直穿过迷离的光影与错愕的人群,推门没入夜色。
夜晚冷风肆意,吹得人心寒。
司机开着豪车稳稳停在谈之渡面前,他一声不吭上了车,闭目养神,车窗外的流光溢彩很快变成拖曳的线条,飞速向后掠去。
就在即将拐入别墅区的前一个路口,他倏然睁眼,下意识望向右侧——
这回,咖啡馆没了人。
谈之渡绷紧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半分。
却没料想,车子前行不过十余米,往前一点看到了正在披萨店吃披萨的明乐和男漫画师。
两人互动毫无征兆地撞入视野。
明乐正坐在临窗的位置,和对面的男漫画师笑成一片,她手里拿着一角披萨,眼睛弯成月牙,唇角还沾着一点芝士碎屑,对面的男人笑着,说着什么,随即自然至极地伸出手,指尖朝着她的脸颊探去——
“停车!”
声音冷硬,截断了车厢内安静的氛围。
司机会意,依言急刹。
车轮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轻响,只是车还未停稳,谈之渡就已经推门而下。
夜风卷起他的大衣衣摆,他步伐又急又重,几步便跨上台阶,推开了披萨店那扇挂着铃铛的玻璃门,门铃叮当乱响。
正说到开心处的明乐忽觉光线一暗,一片带着寒意的阴影笼罩下来,她蹙眉,心想谁这么不识趣,抬头望去,笑意瞬间冻结在脸上。
谈之渡就站在桌边,高大的身影隔绝了大部分光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怔然的脸上,继而缓缓扫过她对面的男人,最后停在她唇角那一点没来得及擦掉的痕迹上。
店内的暖黄灯光落在他肩头,男人眼底依旧深潭般的寒意。
“这么巧。”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听不出半点温度,“看来,你的晚餐已经有着落了。”——
作者有话说:第一次d倒计时
第38章
“好……巧。”
明乐不可置信看着仿佛凭空出现的谈之渡, 结结巴巴应道,似乎察觉到他后面那句话味道有点怪,匆忙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 挤出一个笑:“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啊。”
谈之渡没立刻动。
他垂下视线,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 又扫过对面那位年轻的男人, 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嗯。”他坐下,姿态放松,目光却像沉静的深潭, 直直望向对面。
那眼神其实没什么攻击性, 只是太平静,反而让人坐立难安。
男漫画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下意识舔了下嘴唇,转向明乐, 试探着开口, 语气带着点刻意的亲近:“姐姐,这位是……”
他意有所指身旁的谈之渡。
姐姐?
谈之渡的眉峰立刻蹙了起来,他没等明乐开口,身体略微前倾,声音清晰平稳:“你好, 我是明乐的丈夫。”
“丈夫?”
藏不住一点事的男漫画师睁大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双眼皮因此压得更深, 他满脸的不可置信,转头看向还正开心吃披萨的明乐,哭丧着脸质问:“姐姐,你结婚了?”
“是啊。”明乐正往嘴里送一块披萨, 闻言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她没注意到,在她点头的那一瞬间,谈之渡一直绷紧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缓下来,甚至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还以为……”男漫画师的肩膀一下子塌了下去,方才的神采飞扬消失无踪,像只小狗一样委屈,连声音都低落了,“还以为姐姐这么年轻,肯定还没结婚呢。”
他连披萨也不吃了,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起包就要起身离开。
“等等。”明乐叫住他。
漫画师眼睛倏地亮起一点光,满怀期待地看过来。
却听见她说:“这披萨你没怎么动,打包带回去吧,别浪费了。”
那点光瞬间熄灭了。
男漫画师脸上闪过懊恼和窘迫,还有一丝孩子气的赌气。
“……不用了,”他闷闷地说,“没胃口。”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餐厅,背影甚至还有些气鼓鼓的。
他走后,谈之渡看着不受一点影响的明乐,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真看不出来他喜欢你?”
没有什么事情能影响明乐的吃欲,她边吃边说:“之前是真没看出来,只以为他热情,不过……今天你来之后,我看出来了。”
谈之渡很轻地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静静坐着,等她吃完。
只是明乐见他不吃,也不想让他多等,便招来服务员,将自己那份剩下的披萨打包好,拎起打包袋对谈之渡说:“走吧。”
她先出的披萨店。
隔了一会儿,谈之渡才跟着出来,不过他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比来时沉了许多,唇线抿得笔直,下颌线绷着,即使上车也一言不发。
是公司的事不顺心吗?她暗自猜测,不敢多问,于是自己一个人静静缩在车窗边,减少对他的影响。
可似乎,车内的气压更低了……
明乐索性放弃了揣测,倦意袭来,她闭上眼,开始休息。
汽车一路平稳行驶到别墅。
不用别人喊醒,身体意识已自发主动醒来,明乐睁开眼,瞧了眼车外灯火通明的别墅,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眼时间。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要人命,望着谈之渡那条显示五个小时之前发过来的消息,她呆呆愣在了原地。
也是在此刻,终于明白他那句晚饭有着落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趁谈之渡还没下车前,明乐小心翼翼解释,“我真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下午忙忘了,没注意看手机……”
谈之渡推门的动作顿住,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丢下一句:“没事,我也只是随口一问,不用放在心上。”
真的吗?
看着他干脆利落下车关门的背影,明乐双手紧紧捏着手机,眼神里冒出一丝紧张和不信任,怎么感觉…他好像更生气了?
她在车里呆坐了几秒,最终还是推门追了上去,小跑两步与他并行,声音放软,带着刻意的讨好:“我错了,我向你赔罪行不行?你就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他脚步未停,声线平稳无波。
“那你板着个脸干什么?”
“……”谈之渡没说话了。
明乐眼珠一转,忽然快走两步绕到他身前,微微歪头,仰脸看他,语气活泼:“尊贵的劳斯莱斯车主,您大人有大量行不行?”
他要是敢说不行,她就不哄了,爱咋咋地。
“不行。”
谈之渡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字正腔圆地吐出这两个字,神情认真得没有一丝玩笑成分。
明乐被他这直白的回应噎住了,一时语塞。
“明乐,”他看着她,语气是少有的严肃,“今天在披萨店,你是因为我坐在那儿陪着你,觉得不好意思,才急着让服务员打包,不肯慢慢吃完的吗?”
明乐点点头,觉得自己考虑得很周到:“总不能真让你一直在那儿干等着我吃完吧?我知道你时间宝贵。”
“我时间再宝贵,”谈之渡的目光锁住她,一字一句道,“陪你好好吃顿饭的时间,总是有的。你不必对我如此小心翼翼,也不用过度顾及我的感受,比起尊重我、体谅我,我更宁愿你对我随意一点,甚至差一点。”
他神情认真,每一句都不像作假,明乐却听得恍惚,什么叫……我更希望你对我差点?
“我只是不想让你等啊。”她茫然地辩解,实在无法理解这有什么不对,觉得该委屈的那个人是她才对。
谈之渡的眼底掠过一丝更深的晦暗。
半晌,他沉沉叹了口气,像是放弃了迂回,选择将最核心的问题摊开:“爱人之间,会在意对方耽误自己时间吗?”
明乐倏然愣住。
读懂这句话后,她的脸瞬间红了,落在谈之渡眼里,简直像红透了的樱桃,他微微抿唇,换了个角度,让她直面的压力小点:“如果是你闺蜜,你会有那么在意自己耽误了对方时间吗?”
谈之渡这么一问,明乐很快反应过来,如果是徐楠等自己吃披萨,她确实不那么怕耽误她时间,甚至有可能会调侃说:等姐姐是你的荣幸。
但这只有很亲密的关系才会这样。
所以,谈之渡是因为,她没有把他当很亲密的人,才生气的吗?
这个认知像风拂春草,枝桠柔软而不扎人,在明乐心里漾开细微的涟漪,她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看来想清楚了。”对面,谈之渡一直盯着她的表情低声说道。
明乐侧过半个身,脸颊有些发烫,声音细若蚊呐:“如果不是出于担心你,我才懒得打包呢。”
声音很小,但谈之渡还是听到了,他神情稍敛,也微微侧过身:“抱歉,关心则乱。”
见身旁人似乎比她还慌乱,明乐瞬间就不紧张了,她双手环胸,拿大拇指揩了下鼻头,扬起下巴,傲娇道:“没事,宰相肚子通常都能撑船。”
谈之渡低笑一声,自然而然继续往前走,还不忘顺手拉一把她,明乐本来背对着他,被他这么一拉,整个身体往后仰了仰,她立马转正身,走在他身边,还是忍不住又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我也就对你通情达理点。”
谈之渡怎会读不懂里面的特殊性,他极浅地眯了下眼,似乎在暗爽,又漫不经心地问:“今天下午你和他都聊了些什么?”
明乐不疑有他,如数告知:“教他怎么写恋爱戏。”
“嗯?”他鼻腔里哼出一个微微上扬的音节,隐约透出点不爽。
明乐解释说:“他没谈过恋爱,画出来的感情戏总是木木的,我就告诉他画恋爱情节的一些经验。”
“你经验很多?”谈之渡抓到重要信息。
“是创作经验!观察和总结的经验!”明乐瞪他。
谈之渡淡笑一声,带着调侃:“你当时的经验找谁教的?”
明乐就差翘起后面的尾巴:“我无师自通,天赋异禀。”
谈之渡恍然哦一声,点点头,又自然问:“那怎么总卡壳?”
明乐:“…………”
被她噎住的模样逗乐,谈之渡见好就收,语气回归正经:“最近有卡壳吗?”
明乐也懒得纠结他前面的过分,顺着话题说下去:“还真有,我给我漫画中的男女主设定了一个喝酒吐露真情的表白局。”
“很难画?”他问。
“需要思考。”
“可以拿我练手。”
明乐下意识点了点头,点完才猛地反应过来,倏然抬头看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不可思议。
客厅里安静极了,落地灯的光晕将他们笼罩在柔和的光圈中,谈之渡正对她,目光平静而专注:“我可以做你的实验对象。”
明乐眨了眨眼,不确定地问:“……你真的确定吗?”
“荣幸。”
他眼神有质,单手屈肘插兜,像位高傲的君王为心爱的人投降一样,诚诚笃信道——
作者有话说:下章预告:喝酒上吻,大灰狼即将吃掉小白兔
第39章
岛台上两束仿真竹芯蜡烛静静燃着, 暖黄光影透过竹节缝隙洒落,在深色台面上晕开了一圈圈朦胧光晕。
各式酒杯错落其间,琥珀色的威士忌、石榴红的葡萄酒、透明的伏特加……酒水在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微光, 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软而暧昧的氤氲里。
“案件不像人,人虚伪隐瞒, 藏匿真心, 我看不明白。”
明乐进入角色, 眼神倨傲而不屑,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你在点我?”
对面,谈之渡同样进入角色, 迎着她的注视, 神情纹丝未动,只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
“你不配。”又是一饮而尽。
对面人明显一滞, 握杯的指节微微收紧,解释:“绘梨, 你知道我, 那件事不是我做的。”
“我认识的你,冷漠,薄情,利己,暗算, 不是你是谁?”明乐倾身向前,烛光在瞳孔里猛烈跳动了下, 居高临下反问他。
说完,她淡漠收回视线,连续灌下三杯酒,随后重重搁下酒杯, 像是要曲解心中的烦躁。
“你这样想我?”他眯了下眼。
“有什么不对?”她问。
男人重重饮下一杯酒,语气里有几分自嘲:“可我心中的你,仗义,大气,明媚,自信,有勇有谋,永远……永远住在我眼里。”
明乐指尖蓦地一颤,捏紧了酒杯,紧紧咬住了下唇,偏过头去,没有回应。
“不是我做的。”他再次解释,“你不让我做的事,我不会做。”
“人要对自己说的每句话负责。”她声音发紧。
“我负责。”他接得极快,语气里终于泄露出一丝近乎哀求的柔软,“这辈子,也只对你负责。”
听到这,明乐的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明明知道谈之渡扮演的是她漫画里的男角色,可她依然在这一瞬间恍惚了,不禁别过脸,耳根泛起薄红,小声抱怨:“你对戏就对戏,不要总盯着我看。”
她实在顶不住。
一声低笑从对面传来。
谈之渡忽然松了松领口,刚才那股浸入骨髓的角色感如潮水般褪去,属于他本人带着磁性的嗓音缓缓在耳边响起:
“男主角,不就应该只盯着他的女主角看吗?”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依然锁在她脸上,没有丝毫移开。
明乐心跳再一次失序,她垂下眼睫,眼神闪躲:“……喝酒就行了,不用看对方。”
“当真?”谈之渡反问,声音里揉进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可我倒觉得,看着对方说话更有感觉。”
他往前倾身,目光细细描摹着她闪躲的眉眼,提出一个建议:“再喝点酒?你似乎很需要。”
说完,他将一杯琥珀色泽浓烈的酒推到她面前:“让自己再醉一点。”
明乐没拒绝,面对谈之渡这张脸她确实容易出戏,或许喝点酒,微醺一下,反而更能放开一点。
于是她接过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灼热瞬间一路从喉间烧到心口,让她不由得憋红了脸。
谈之渡看着她,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也从容举起杯:“我陪一杯。”
他喝酒的姿态很迷人,昏黄烛光在他侧脸流淌,那种沉静又掌控一切的气质,让明乐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她眨了眨眼,一句未经思考的话便溜了出来:“你……很好看。”
谈之渡动作微顿,抬眼,目光如静水深流:“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明乐倏然回神,慌忙低头:“……对你演 的角色。”
“你也是。”谈之渡很快接话,食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下,借着昏昧的烛光说出下一句话,“你很好看。”
这是他第二次夸……不对,他应该是在对她扮演的女角色说,明乐摇了摇头,试图理清思绪,可酒意恰在此刻翻涌了上来,她只好用手撑住额角,迷蒙着眼望向他:“哪里好看?”
谈之渡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松弛,眼神却未曾移开:“哪里都好看。”
短暂的停顿后,他抿了抿唇,联想到她漫画里男主角的个性,缓缓补充:
“见过的每一处都好看,没见过的……”
他语气微沉,像在诉说一个隐秘的念头。
“也好看。”
明乐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已经分不清这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心底某种情绪在失控鼓噪,心跳跳得又急又重,像要挣脱胸腔。
与此同时,她又莫名贪恋这句话带来的悸动,像没了呼吸抢到了吸氧机的人,拼命地想抓住这一刻带给她的灵感。
此时,谈之渡就是她的缪斯。
灵感缪斯。
“是吗?你屁.股也挺翘。”她借着酒意,故意让语气轻飘飘的,提起漫画里那段无心的情节。
谈之渡神色一瞬的凝滞,他摩挲着杯壁,继续斟酌思考,然后缓缓抬眼,吐字:“你看了,就要对我负责。”
明乐噗嗤笑出声,她是真的有些醉了:“那我给你看回来不就行了?”
气氛在戏里戏外微妙地摇摆,话语悬在真实与扮演之间,谈之渡沉默了片刻,忽然仰头灌下一整杯酒,才稳住声线反问:“怎么看?没有名分我不敢看。”
“名分?”明乐歪了歪头,醉意让她的声音变得绵软,“我们之间……需要那种东西吗?”
“不需要吗?”谈之渡又喝了一口,眼底情绪暗涌,“没有名分,连说一些话的资格都没有。”
“那你……”明乐的声音渐渐含糊,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一点一点,“想对我说什么?”
谈之渡注视着她逐渐晕沉的神情,轻声唤:“明乐?”
“……嗯。”迟钝片刻,明乐应道。
确认她已脱离角色,他才回答她刚才的问题,每个字都清晰而温柔:“我想说,能遇见你,我觉得很浪漫。”
明乐懵懂地点了点头,再无更多反应。
烛光轻轻摇曳,缓沉地如月色流水,谈之渡像是怕吵到她的醉意,声音刻意放轻了,如同耳语:
“你比我想象中更让我心动,而我……也比自己以为的,更在意你。”
明乐仿佛听不明白,更深地问:“什么叫在意?”
“在意就是……”谈之渡站起身,用掌心轻轻托住她渐渐下滑的脸颊,目光落进她朦胧的眼底,温柔道,“此时,此刻,我的注意力全部在你身上,舍不得分心一丝一毫。”
明乐怔住了,她的脑子漂浮在云端,心却踩在棉花上,没有一处不再鼓动,密密麻麻的波点余震。
“谈之渡。”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话音像落在水面的羽毛。
“我在。”他回应得低沉而稳,目光完全将她拢住。
“我觉得我喝多了。”明乐眨了眨有些失焦的眼睛,老实说,“你好像说了很多胡话。”
“我也喝多了。”谈之渡的脸朝她靠近了一点,视线在她眉眼间短暂停留,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声音比方才更沉,带着某种克制后的清晰,“但我对今晚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明乐怔怔望着他,唇微张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听见了吗,明乐?”他低声追问,像在确认某种重要的约定。
明乐却依然愣愣的。
脑袋太晕沉,谈之渡的话像流水一样从她左耳进,又从右耳出了,她大概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专注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来了句:“你的眼睛长得好漂亮。”
谈之渡呼吸微滞,继而无奈地低唤:“明乐。”
那叹息里揉着纵容,也藏着一丝绷紧的渴望。
“嗯?”她不明所以地应道,声音因醉意而绵软,尾音微微上扬,无意识地染上一抹娇憨。
这一声轻哼,分明在刺激谈之渡的耳朵,他深深望着她的模样——仰着脸,眼眸湿润,长睫在烛光中扑簌轻颤,全然不设防的姿态。
理智的弦,就在这一瞬悄然崩断。
他一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岛台上,俯身,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唔……”
明乐瞬间被堵住了所有呼吸,属于他的朗姆酒味,温热而轻柔地探入,逐渐加深,缱绻辗转。
她双手无措地抬起,又软软垂下,最终只能攥住他胸前的衣料,被动地承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可奇怪的是,她也完全没有想要抵抗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谈之渡微微偏头,撤离些许,气息不稳地贴着她的唇瓣低语,声音沙哑而温柔:“呼吸。”
明乐顺从地大口呼吸,胸膛起伏,脸颊潮红,那模样无辜又动人,谈之渡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没再给她调整的机会,又一次覆上她的唇,更深地吻了下去。
温度在彼此交缠的呼吸间攀升,谈之渡原本撑在台面的手悄然撤离,掌心缓缓滑过她的脊背,最终落在腰后,稳稳地将她搂向自己。
只是很快,明乐再次呼吸不过来。
谈之渡克制地松开她,唇瓣仍若即若离地贴着,耐心等她喘息稍平,他额头轻抵着她的,呼吸灼热地交织,低声问:“喜欢吗?”
明乐还在轻喘,眼眸湿漉漉的,像蒙着雾的湖,她怔怔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
这细微的回应,却像点燃引线的星火。
谈之渡眼底掠过深浓的笑意,那是一种被许可后毫不掩饰的愉悦,他忽地绕过岛台,一手托住她的腿弯,稳稳将她抱了起来,明乐轻呼一声,下意识双腿环住他的腰,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这里冷,”他抱着她,转身往房间方向走去,声音沉缓,“我们去房间。”
明乐似懂非懂,意识沉浮在酒意与悸动之间,可身体深处某种隐约的渴望,推着她再次点了点头。
谈之渡看着她迷糊又顺从的模样,胸腔轻震,又逸出一声低笑,他用膝盖顶开虚掩的房门,小心护着她的头进了房间。
四周一片黑暗,谈之渡没有开灯,他关上门,将明乐轻轻放倒在柔软的床被上,眼神温柔地,静静地看着她。
明乐眨眨眼,不理解他这么看着她的原因,可她有点贪恋谈之渡刚才吻她的感觉,于是忽然抬起手,环住他的后颈,仰起下巴,有些生涩地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但她吻得实在毫无章法,只是笨拙地贴着他的唇。
谈之渡呼吸一滞,随即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腕,轻易反客为主,吻她,同时也在教她,像一个耐心的老师。
如两株依偎的荷莲,紧密相贴,是彼此之间唯一的存在,感受烫灼的温度将两人的分寸烧得体无完肤。
终于,某些克制开始放开,谈之渡手掌贴合她凸出的锁骨处,隔着手指的缝隙轻吻了一下,可这不得善终,他用尽了所有自制力停在那里,没有再向上逾越。
吻停了。
他在浓稠的黑暗里深深望着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在滚烫的砂石上磨过:
“我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恭喜恭喜
第40章
黑暗中, 每一次心跳都如擂鼓般清晰,在寂静里放大了数十倍。
明乐没有回答谈之渡那句可不可以,她只是仰起脸, 用一声细微的轻声淹没了他未完的话,随即伸手环上他的脖颈, 主动吻住了他的唇。
方才被刻意按下的柔软重新贴近, 这一次, 谈之渡没有再犹豫。
他一手托住她的后脑,手指穿入她细密的发间,不容退却地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纠缠间, 气息灼热交融, 像两簇渴了许久的火,终于找到彼此。
窗外月色渐移, 从东窗慢慢踱向西檐,将两人依偎的身影在墙上拉长, 交叠, 直至分不清彼此。
明乐恍惚间想起小时候在暮铜镇的夏夜,荷塘里曾有两支未开的莲苞,茎叶相绕,依偎而生。
月光倾落时,它们在水面投下一道并蒂的影子, 如鸳鸯交颈。风来了,影子轻摇, 却始终没有分开,反而挨得更紧,仿佛生来便是彼此支撑的另一半,是需要汲取对方才能获得新生的存在。
后来她又见过蝴蝶, 薄翼相叠,在晨光里颤动如雾,像是共享着某种隐秘的又欠愉,只是后来老人在田里扬了一把火,蝴蝶便跑了。
可明乐不喜欢火,靠近火,就靠近了危险,让人没安全感,但这一刻,她却主动拥住了眼前这团炙热的火,任由自己沉溺。
身体沉沉浮浮着,在大海里着了火。明乐觉得口干舌燥,迷迷糊糊伸手向床边摸索,想去拿水杯,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玻璃壁,就被一只更大的手掌覆住。
谈之渡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压进柔软的枕间。
她轻挣一下,他却扣得更紧。
“我来动。”谈之渡嗓音低哑,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话落,他已经用另一只手端起水杯,递到她唇边,里面装了半杯水,明乐张张唇,配合着小口啜饮。
期间一些从嘴角溢出来,滑过下颌,流过锁骨,继续向下蜿蜒,谈之渡放下水杯,低下头,沿着那抹水痕缓缓吻去,所过之处,皆留下滚烫的印记。
“明乐。”他叫着她,深情款款,“我给你。”
明乐意识迷蒙,只轻轻嗯了一声,仿若叹息,之后便继续被他送往云.端。
*
翌日。
天气放晴,连日盘桓的冷风暂时收起了棱角,阳光透过别墅油画般复古的彩绘玻璃窗斜射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柱,尘埃在其中缓慢浮动,像漂浮的精灵。
光线落在了床头一角,像一道聚光灯,刺醒了还在沉睡的男人。
谈之渡眼睫颤动了几下,眉心微蹙,缓缓睁开了眼,日光毫无遮拦地铺洒在他脸上,他下意识地侧过头,手臂向身旁的位置探去——
触手一片冰凉,空无一人。
他微怔,缓慢撑起上半身,盯着那片尚未来得及完全抚平的褶皱看了片刻,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半晌,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滑过屏幕,调出那个早就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却在最后一个数字即将按下时,动作倏然停住。
屏幕的光映出他暗沉的眸色,谈之渡沉默了几秒,最终退出了拨号界面,转而点开了微信。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简短地发送:【去公司了?】
收到这条消息时,明乐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窗台上的一盆蝴蝶兰出神。
这是谈之渡前阵子送来的,说是给她的办公桌添点生气,不同于其他人办公室里的绿萝,或者发财树那种中规中矩的绿植,这盆蝴蝶兰开得正盛,一束绯红的花序像蝴蝶,在单调的办公环境里显得格外扎眼。
明乐偶尔会给它浇水,今天却懈怠了,生出了一种逃避的心思。
她将目光慢悠悠地转回来,依旧无心漫画,脑海里充满了昨天酒后乱性的画面,他手掌摩.挲过的皮肤,如大雾散后湿润的身体……怎么也没想到明明只是角色扮演,最后却发展成了这样?
明乐头疼地叹了一口气,瞥了眼谈之渡发过来的消息,没回,却等到了徐楠发过来的一连串激情问候。
【你是说,你把他睡了?】
【真的?当真?就昨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说真的,宝贝,别想太多,成年男女,第一要义是快乐!昨晚……你快乐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其他的就先放放。】
明乐的目光定格在最后一行字上,微微愣神,也开始细思,快乐吗?只是一多想,脑海里某些旖旎画面就无可抑制地冲了出来,她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咚咚——”
恰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礼貌地敲响,明乐瞬间收敛起所有杂乱的思绪,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挂起无懈可击的微笑,抬头看向来人:“请进。”
是人事来找她询问一些人员变动的事情,明乐彻底将谈之渡抛之脑后,全身心投入到和人事的交谈中。
这一忙,又是一整天。
谈之渡的消息依旧被孤零零放着,躺了一整天,期间,他甚至还打来了两个电话,但都被明乐刻意忽略了,她将手机反扣,笑着和同事说不重要,小小心虚了一下后,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直到天色渐晚。
办公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窗外的天色也暗了下来,明乐才终于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盯着谈之渡那条消息发愣。
她撑着下巴,脑子里转了好几轮。
要不回个“是的”吧?既礼貌,又非常得体,敌不动我不动,明乐在心里对自己点头,觉得这回复简直天衣无缝。
刚敲下那两个字,漫画工作室前台的玻璃门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明乐以为是哪个同事落了东西,一边应着来了来了,一边放下手机起身去开门。
可等她走近,透过磨砂玻璃瞥见门外那道修长熟悉的身影时,脚步瞬间顿住。
是谈之渡。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走,一点开门的念头都没有。
“明乐。”门外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我们聊聊。”
“……我还有事情没处理完。”明乐背对着门,连借口都说得敷衍。
谈之渡盯着她的背影,无奈叹气:“我不想找开锁师傅过来。”
明乐:“……………”
低估他的阴险了。
知道他说到做到,明乐只好不情不愿地折返,拧开门锁后看也不看他,自顾自走回办公室,往沙发里一坐,抱起胳膊破罐子破摔道:“说吧,想聊什么?我时间有限。”
谈之渡跟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故作镇定的侧脸上,缓步走近:“昨晚的事……”
他有意停顿,想听她的想法。
明乐听到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瞬间绷紧,她翘起腿,下巴抬得高高的,声音却有些不稳:“昨晚是个意外,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完全能接受。”
话说得洒脱,环在胸前的手指却不自觉地在抖啊抖。
谈之渡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明乐差点咬到舌尖,却还硬撑着反过来安慰他,“你别太放在心上,你也不亏。”
谈之渡眯了眯眼,忽然轻笑起来,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这么说,你很满意?”
“满意,很满意。”明乐把脸仰得更高,竭力藏住所有慌乱,“你技术……还挺不错。”
话音未落,谈之渡忽然伸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扶手上,将她困在身前:“那再试一次?”
明乐呼吸一滞,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立马往后缩了缩:“不、不用了……身体要紧。”
“我会温柔点。”他低声说着,又靠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唇。
“说了不用……”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落下的吻堵了回去。
谈之渡的手掌托住她的脸,指尖缓慢而坚定地穿进她发间,轻轻抬高,不由分说地加深了这个吻。
明乐只觉得脑中嗡鸣,整个人像飘在云里,她强撑着神智想推开他,却发现手指柔弱无力,反而像欲拒还迎。
不知过了多久,谈之渡才稍稍退开,唇润而有光泽,他指腹轻抚过她泛红的唇角,将她颊边一缕散乱的发丝挽到耳后。
谈之渡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夜晚的潮汐,漫过她的耳际:“昨晚你醉了,不算数,今天我带你好好感受一次。”
话音落下,他转身按灭了办公室的灯,黑暗如潮水般漫入,只剩下窗外遥远的霓虹光影,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朦胧的蓝。
他回到沙发前,单膝支地,在她微微紧张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解开右手衬衫袖口的纽扣,将袖口向上折了两折。
动作间,手腕的线条在昏暗中显得清晰而有力,看得明乐心跳急剧加快,她下意识地并拢了膝盖,可他的手还是过来了。温热,不容退避。
她倏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微抖:“别。”
“放轻松。”
谈之渡低笑了一声,那笑意沉沉的,却带着某种让她心慌的耐心,随后,手掌埋进了蛋糕里。明乐蓦地偏过头去,咬住了下唇,一声不吭。
时间缓慢流逝着,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流淌成一片碎金的海,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一些微小而隐秘的声音被掩盖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归于平息。
谈之渡从容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抽了几张纸巾,他坐回椅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动作优雅得像在整理袖扣,丝毫看不出方才经历过了什么。
明乐整张脸烧得通红,抓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一口气喝光,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干渴。
寂静在室内蔓延,却裹满了滚烫。
谈之渡倏地低低笑了一声,看着她的背影,喊她的名字:“明乐。”
他唤她,声音很轻,却像带着钩子,缠缠绕绕地卷过来。
明乐肩头微动,侧过一点脸。
谈之渡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目光沉静而笃定:“过来。”
“我不过去。”明乐的声音闷闷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可两人之间不过几步距离。
谈之渡伸出长手,轻易就将她带了过来,她几乎没怎么抵抗,就这么跌坐进他怀里,跨在他的腿上。
“你想干嘛?”明乐双手抵着他胸膛,气息仍不稳。
谈之渡揽住她的腰,将她压近自己,他的唇贴在她耳畔,停了一刹,才用气音轻轻呵出那句话:
“我想真刀实枪。”——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早点来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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