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好女士, 请问需要饮料吗?”乘务员将李舶青引到座位上,一边介绍,“我们有橙汁、可乐、红酒……”
“白水就好。”李舶青放好行李, 头也不抬地要了杯白水, 低头开始查看手机消息。
一个头像和沈严舟之前一模一样的账号添加她为好友,网名却不同之前的“不系舟”, 这次是ZHOU。
不用猜也知道是沈严舟的小号。或者, 之前那个才
是小号也说不定。
怪不得之前这个人那么大胆地拿点赞这种事戏耍她。原来……
真是越想越生气。
少女生气地放下手机, 倚靠在窗边默默翻了个白眼,殊不知那个让她生气的人现在就在她侧后方的座位上, 亲眼看她忽视他的好友申请。以及赠送的一个白眼。
这个白眼翻得相当刻意,原因是从上车起,李舶青已经注意到了他。
那么明显的气质, 即便戴了口罩也不难分辨是谁。
敌不动我不动,她想看他要装到什么时候。
沈严舟静坐在位置上, 直到列车发动, 李舶青都没有回头看过一眼。他有些装不下去了, 却也不想先开口搭讪。
这边, 李舶青假装看手机, 整理头发, 实则从屏幕里窥得沈严舟的动作。在好几个假动作之后, 后方的男人终于动身过来了。
一步、两步……沈严舟淡定走到李舶青身侧。
正盘算说些什么挫挫他的威风时, 沈严舟只掠过她,一阵风后, 留下个背影,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
李舶青愣住片刻,方才戏谑的想法全然被无语代替。
十有八九, 她猜这人是在故意耍她。
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列车就要到站,李舶青也没心思和人斗智斗勇地拉扯,直截了当一点算了。
她起身,也往洗手间方向去。
在乘务员诧异的目光中,她伸手选中显示“有人”的那扇门。
几声清脆的敲门声后,里面传来一声不耐烦回应:“有人。”
是个男人的声音没错,却不年轻。
“美女,这里还有一间。”乘务员上前提醒她。
“不好意思,我不是想上洗手间……”
这话说出来,对方难免要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却又不得不本着专业的微笑服务,维持着体面的笑容。
不想上洗手间,却在别人方便时敲门,变态啊?
李舶青还想解释,车厢前方的连接处却传来一个熟悉的轻笑声,打断了她。
那个她料想中的人轻飘飘地问候她:“小舟,是找我吗?”
倚靠在时速300加的车门前,透过小小的窗,可以快速得见许多人一生中只有惊鸿一瞥的风景。
这条线始于海城,路过周城,最终抵达京北。却不是他们第一次路线的重合。
一路向北和一路向上,说到底,还是同样的轨迹。
沈严舟优越的身高过于明显,总是免不了被乘务员多看几眼,路过的旅客也会轻轻瞥一眼,试图看清他口罩下的脸。
国内不比纽约,他不是无人问津。怕被拍,二人便一人占一边车门,各自看各自的风景。想说话,只好各自戴上一只蓝牙耳机假装在打电话。
又小心又默契,谁也不想被拍下惹一身麻烦。
先开口的是李舶青。
她说:“真要和你恋爱的人可真麻烦。”
“那不用担心,我不会谈恋爱。”
“明白,不会恋爱,却可以有情人。”她是指梅兰。
“可以这么说。”沈严舟却在说她,“那么情人,愿意给我个好友位好吗?”
李舶青不喜欢他的回答。
“不是每个情人都要有好友位的。”李舶青转过头去,“兰兰一个还不够你应付吗?”
“我和她已经结束了。”沈严舟坦言,“小舟,我这只小鸟已经起飞,接下来就看你了。”
他言语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幸灾乐祸的情绪,宛若是在报复她之前嘲笑他是低她一等的雀。攀附上一个在资本动动手指就摇摇欲坠的所谓前辈,又比她好在哪里呢?
只不过,越是梅兰这样前后怕虎狼的人,越是好挣脱而已。纸糊的笼,鸟是自己飞进去,又看准时机飞走的。
陈放就不似梅兰这样好被拿捏了。
跳进陈放用资本筑起的巢穴,就自动卸掉了振翅离开的权利。看似是拥有遮挡风雨的屋檐,实则是高位者怜悯的向下兼容。需舍弃的何止尊严这么简单。
“我们的小鸟同盟这么快就结束了吗?”李舶青低头看手机,“我还以为,你还要再和兰兰纠缠许久。”
“本来是要这样的,但,她可能很快就要再嫁豪门了。”男人盯着她刷手机的手,仔细看她的每一个动作。
车厢处此刻只有他们两个,过午的时刻,众人都难免犯困,恰好给了此刻他们最好最安静的瞬间。
李舶青还想说什么时,沈严舟已经挪步走到她身后去,身材高大,足以遮下她。
男人顺势拿走她手机,点击她尚未熄屏的手机界面,打开好友申请,重新和她建联。
“小舟,不要再和我失联了。”他说,“如果可以有情人,我希望我们对彼此都忠心一点。”
“我会帮你离开陈放的。”他附在她耳边,“因为我不喜欢和别人分享。”-
列车抵达京北时是下午,做艺人的,行程是既公开又透明。
庄廉在到站时才醒,大牌地被沈严舟叫了好几遍。真不知谁是谁的助理。
“下午的拍摄您要是没时间,要不推了?”沈严舟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提醒。
“别别别。”庄廉起身,揉一揉眼睛,看到对面收拾行李准备下车的李舶青。
“哎?”他大惊小怪起来,“我一觉到国外了?”
闻言,李舶青回头打个招呼,“你好。”
说完,列车门开启,她起身先一步离开。
方才在车上时已收到谭岺的微信,大小姐亲自开车来接,为她准备了接风宴。
循着出口往外走时,李舶青看到一堆举着灯牌的粉丝抱着花束等在外面。灯牌上写着“小舟”。她恍惚,差点以为是叫她。
这个时刻她也大概明白沈严舟的用意,要她看到这两个字时,不只是想到他,还要想到被他呼唤的自己。
这个男人太有心机了。
同一时刻,沈严舟又发了微信过来,用的还是不系舟。
「小舟,这不是小号。」
她没理会,站在出站口,看到谭岺显眼的红色超跑。
“青青,我在这!”谭岺日常高调,一身名牌穿搭,让李舶青有些后悔没戴上口罩墨镜也装扮一番。眼下成为出站口的焦点,实在很难为情。
她步伐飞快,同一时刻,另一侧被粉丝围着的男人也现身出口。眼下,站口正是人群你来我往的拥挤时刻,热闹是谁都想侧头看一眼。
保安快步走在沈严舟周围,一视同仁阻拦着任何人近身大明星。
“wk,那边怎么了,是有明星吗?”
“好像是沈严舟!”
“快快快,快去看看!”
几个人从李舶青身侧路过,风风火火地跑去加入接机大军。
李舶青被一个匆匆赶来的小姑娘冲撞一下肩,蓝牙耳机顺势从耳上摔下来。落在地上,被飞速跑过的人影踩了个正着……稀碎。
她也不急,站在风里拍一张照发给沈严舟:「赔我。」
发完消息,童宣的信息也发了过来,是她最不想看见的字眼:「陈总问你何时到京北。」
「明天。」她撒谎,因为今天不想见他。
不掺杂念上了谭岺的车,行李箱被她二人合力塞进车后座。
“还好我没有带太多东西,要不然我们俩走不了了。”跑车只有显摆这一个优点,对李舶青来说,不实用也不舒适。
“就是知道你东西少才开这辆的,你带多少东西我都有车可以装。”谭岺把墨镜戴上,一脚踩在油门上。
学着霸道总裁的样子,对旁边的李舶青说道,“美女,坐稳了。”
随着发动机的一阵轰鸣,二人就这样招摇地路过另一边的粉丝人群。
即便是被人群围着,男人的身高还是优越地可以得见远处的情景。沈严舟瞥见那辆红色的车身飞速开走,只瞧见副驾驶上的人长发被风吹的飞起,纠缠在他瞳孔里。
“晚上什么安排?”大小姐只说给她接风洗尘,却没说安排。
“和我爸爸吃饭。”
“啊?”
“他和梅兰约我家宴,我估计是要探探我的态度。这鸿门宴我不能自己去。”
“可是我去也太不像话了,说到底我只是个外人。”李舶青抗拒,“你坑我,说好的为我接风呢?”
“哎呀,公主殿下宠宠我嘛。你比我机智,你不在我怕自己吃亏。”谭岺说,“正好今天在我家山庄住一晚,带你逛逛,明天再一起回学校。”
李舶青是有今晚不回学校的想法。
她和谭岺都不住校,谭岺是在外跑惯了,谭氏房产遍地,任是鸟不拉屎的地也找得到就近的五星级待遇。
李舶青则在校外有一处陈放买给她的单身公寓,距离学校几步路远,平日里上课比较方便。为了让她少走几步路,陈放还曾要给李舶青买车,但她没有驾照,也懒得去学,最后只好作罢,退而求其次,买了一辆小电驴用来通勤。
她今晚是固然回不了公寓的,陈放对那间公寓拥有绝对的使用权,她不在国内这一年,也会有人定期上门打扫卫生。本身就骗对方她明天才回京北,万一被发现偷偷回去,恐怕又要发些没来由的火。
自她去纽约,陈放生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整个人都变了。以前,他只管冷冷地教导她别太黏人。现在反倒是他时刻要掌握她的行踪。
分不清是他变得更小气,还是她越来越清醒。
就像刚在一起时,她经常会有一些没来由的小脾气。被陈放冠上小朋友的头衔。
陈放的消息在这时刻传来得也是恰到好处,没有文字,是一张清晰的图片。
准确到李舶青的车厢座次。
……
她好愚蠢,怎么会认为陈放戳穿不了她的谎言。
陈氏是经久不衰的家族企业,陈放又是京圈响当当的人物,又怎么会糊涂到那种程度。
正思索如何向屏幕对面的人解释时,陈放又发来一张沈严舟的座次信息。
「阿青。告诉我,是巧合。」——
作者有话说:凌晨还有一章。
第22章
「是巧合。」
的确是巧合。
这话说出来, 陈放会信吗?
李舶青诚实回应,换来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他在微信上冷处理,便一定会在别处把气给撒出来。
今晚这顿谭家的鸿门宴, 更像暴风雨前她最后一顿体面的饭。
谭氏的山庄名为“小岺山庄”, 以谭岺命名,倾注全部的父爱。
小岺山庄位置私密, 平日里, 谭君越只作私人家宴, 接待重要的生意伙伴等用途。
车子驶进庄远的大门,首先映入李舶青眼帘的, 是大片的高尔夫球场。
沿着车道往里开,经过一排排漂亮的红顶平房,则可抵达整个山庄的中心, 像城堡一样的建筑。门外守着的安保都不同以往经常会见到的,是两个戴着墨镜, 身材健硕高大的年轻人。
与其说是保安, 说保镖更合理, 各个样貌都是上乘。叫人不经怀疑, 是不是颜控谭岺亲自挑的人。
“好大。”下了车, 李舶青缓顾四周, 发出感叹, “以后我无家可归来投奔你, 给我留一间小小的红顶房就行。”
“那是给工作人员住的。”谭岺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你来的话我有更好的房间留给你。”
面对如此财力, 李舶青有些大跌眼镜。
跟随谭岺经过长长的走廊往吃饭的包厢去,过程中,李舶青注意到花园里的喷泉。那雕塑不是什么女神像, 更不是天使,反而有点太像真实存在的人了。
注意到李舶青的视线,谭岺回过头来解释一句,“是以我妈妈的形象打造的雕塑,漂亮吧?”
李舶青点点头,“叔叔还挺痴情的。”
“痴情吗?”谭岺笑笑,“痴情就不会有今天这顿饭了。”
随谭岺入了席面,主角谭君越和梅兰还没有到。
谭岺怕李舶青饿,吵着要现在上菜,管家无奈,只好先给二人各自上了盘甜点。
这饭局不是谭岺约的,却要她等这么久,大小姐实在没耐心,吃完甜点,已经要拍拍屁股走人。
李舶青劝她别急。
她猜想,大抵是梅兰使了些手段,故意绊住脚给她下马威呢。即便是要成为谭岺的继母,梅兰也不会是委曲求全的类型。
等待的间隙,谭岺只好打开手机打发时间。
“沈严舟手滑点赞?”谭岺把话念出来,“有意思。”
闻言,李舶青也凑过去看。
原来是热搜挂了一个明晃晃的词条,写沈严舟点赞《她死永生》的影视化消息。
他这样严谨的人也会手滑吗?
傻子才信。
果不其然,再往下看时,紧紧追赶上来的还有一个话题,写“沈严舟或出演她死永生”。
仔细看沈严舟手滑点赞的时刻,正是更早和她在车上遇见的时间点。不早不晚。
看来这个男人一心二用了。连和她聊天都不能忘记在别处做小动作。
“对了,我还没问你。”谭岺说,“你们是一班车回的京北?是巧合还是约好的。”
“巧合。”李舶青坦言,“不过相识的人看到确实容易误会。”
“真的?我还以为你们早睡了……”
“在聊什么?”谭君越从外面来,梅兰搀扶他手臂,二人如胶似漆。
一句八卦的话,被两人听了最后一句。
谭岺见到谭君越和旁边的人表现亲昵,脸色顿时便黑了下来,“来这么晚原来是在外面听墙角啊,娱乐行业带来的毛病?”
“是我有行程耽误了,不好意思,小岺。”梅兰得体地向她道歉,转眼看见一张面熟的脸。
梅兰的笑容一顿,而后做出第一次见面的样子说道:“没听闻谭总有两个女儿啊。”
李舶青礼貌起身,“谭叔叔好,梅兰阿姨好,我是谭岺的朋友,李舶青。叫我阿青便好。”
一个梅兰阿姨叫出来,先是角落的谭岺笑了。
叫谭君越叔叔,就不能再叫梅兰姐,哪个得罪得起哪个得罪不起,她还是知道的。
“这是你常提起的小李吧?”谭君越饶有兴趣地打量李舶青一眼,开着玩笑,“刚进来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兰兰,干脆把她签了吧,这孩子跟珠宝很配。”
梅兰笑着应下,“那也要看人家意愿。”
谭岺冷笑,“兰阿姨这种成功的演员可不是谁都能当的,我们青青脸皮薄。”
太有针对性的一句话了,添油加醋叫一声阿姨。
梅兰体面,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只打着哈哈,“确实,做我们这行要放得开。自己抢饭吃,不如别人给饭吃,我看阿青这条件,很多优秀男性一定排着队追求吧?”
李舶青汗颜。
谭岺惹你,干嘛要指桑骂槐讽刺我?
“兰姐说笑了。阿青年轻愚笨,空有外表没有内涵。感情上的事,不如您有经验。”谭君越入席后,她也紧接着坐下,不再给梅兰面子。
谭岺暗自叫一声好。
一向礼貌得体的李舶青嘲讽起人来果然也有一套,不愧是她好朋友。
梅兰脸色变化极快,用一种不易察觉的嗤笑表达了对李舶青的不满。
今晚这张桌上,她最瞧不上的就是李舶青。
没想到她榜上陈放,又能交上谭岺这个朋友。对陈放听之任之的小角色,怎么也敢讽刺她的?
“宝贝,今天这顿饭呢,爸爸是想正式介绍你和你梅兰阿姨认识。”招呼管家上菜,谭君越展开今晚真正的话题。
谭岺当然知道,“谢谢爸爸的坦诚,那我也开门见山吧,我不希望你二婚。”
李舶青看到梅兰握酒杯的手用了用力。
“说说原因?”谭君越耐着性子问他的宝贝女儿。
“因为我不希望有弟弟妹妹,梅兰阿姨太能生了。”谭岺慢悠悠地吃着面前的蔬菜,“阿姨,你的大女儿应该也没比我小几岁吧?”
梅兰的面色有些难堪:“我这个年纪已经不会再考虑要孩子了。”
“没错,爸除了你不会有其他孩子的。”
“口头答应
有什么用?“谭岺不是一两句口头的话就哄得住的那类人。
这种话题,李舶青身在其中,越听越觉得不该听。全程埋头干饭。
「在哪儿?」刚刚结束工作的沈严舟不挑时刻给李舶青发来信息。
「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
「我们没这么熟吧……」李舶青面无表情敲下一行字。
「熟不熟,你的身体知道。」
……
「我在谭家的修罗场吃晚饭,你确定要来?」
「小岺山庄?」
李舶青刚要夸他料事如神,又想起他上次和谭君越吃过饭。
「等我。」男人丢下两个字便没了后续。
这顿饭几个人吃得都不怎么舒适,比起谭岺一脸的情绪外放来,其余三人都是狡猾的假面孔。
尤其是谭君越这只老狐狸。
李舶青观察他半天,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面对女儿和女友,他内心的天平究竟如何倾斜?
“宝贝女儿,今天这顿饭我们不要叫你的小伙伴看笑话。我和你兰兰阿姨的事,之后再说吧,如何?”谭君越有意调解,大抵也是不想让李舶青看笑话。
说完,他主动问起李舶青和谭岺在纽约的生活。
李舶青刚要回答,谭岺已经拍了桌子,“别搪塞我。总之你要是敢娶她,那我和封灿的婚约也必须成。你娶你的我嫁我的,谁也别管谁!”
提到封灿的名字,谭君越立刻变脸,笑容再也挂不住。拿餐具的手一掷,整个桌子抖一抖。
梅兰见状急忙起身安抚他。
谭君越冷脸,叫人插不了话。梅兰懂看他脸色,当下便借口明天要赶飞机,急匆匆退下。
最尴尬的是李舶青。她不想掺和太多,也借口上洗手间离开。等算好时间再折返回来时,桌前只剩后厨的人在收尾。
方才谭君越坐的位置边上,有摔碎的餐具碎片。见客人返回,工作人员便引她去安排好的房间。
谭岺已经先一步回房间休息了。
李舶青的房间在三楼,问过工作人员,谭岺的在顶楼。
这栋建筑共有六楼,配备三台电梯,有一台是专供工作人员使用。
李舶青确认好自己的房间位置,给谭岺发了消息:「要不要我去找你?」
谭岺回她不用,让她一切自便,会有人安排好她的一切。
得到空闲,李舶青干脆下楼,独自去了花园里散步。她一路循着灯光走,没几步就有些转了向。这山庄大得不像话。
路过前厅的茶室时,李舶青见门虚掩着,无意瞧见是谭君越在和人聊事情。
“记得代我向你父亲问好。” 谭君越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恭维。
“合作愉快,谭叔。” 一个熟悉的男声穿过门缝,不偏不倚,落在李舶青耳里。
时间已然不早,和谭君越聊完一通不痛不痒的天,陈放提及今天想在山庄中留宿。
山庄里客房许多,客人留宿是常见的事。有人贪恋这里的幽静,时常也会主动请示谭君越,来这里住上十天半个月。
谭君越爽快地答应下去,差人给陈放腾出最好的房间。
两人谈笑着推开门,李舶青正站在原地。
距离上次见到陈放,已然是几个月前,如今再见他,熟悉又陌生,何况,她正为和他最后那通聊天对话感到心惊。
“你怎么在这儿?”谭君越见她神情慌乱,以为她是迷路了,“谭岺怎么待客的,太任性了。”
“不是的叔叔,我是第一次来,所以好奇转转。正好消消食。”
说话时,她不自觉用余光去暼旁边的男人,想探究他在用什么表情盯她。
“行,那你慢慢转。叔叔还有客人,先不招待你了。”谭君越朝陈放点点头,二人便结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路过李舶青时,陈放没有礼貌侧身,反而显得无礼些。
这样一个在外体面尊礼的人,任由自己的西装外套擦着她的长发过去。
走出几步后,就连谭君越也注意到异常。
试探性地问身边的人:“认识?”
“眼熟。”
第23章
李舶青想给沈严舟发不要来山庄的消息时, 为时已晚。
一小时前,对方那条“等我”二字的后面,紧跟的最新消息是“到了”。
怕他们碰上又惹一身麻烦, 李舶青慌张发了一条语音过去:“找个小路停车, 别靠近山庄。”
她语气急,不像平常平静, 倒真叫两人变成偷腥的关系, 说也说不清了。
夜里蚊虫多, 李舶青循着小路找出去,露在衣领外的脖子被叮咬上淡粉的印记。
很痒, 却没时间去挠它。
山庄面积太大,路程不短,不出一会儿她额前就挂了汗。
一路小跑, 终于在山庄外寻觅到那辆孤零零的黑车。
沈严舟一副看戏模样,在驾驶座上摇下车窗, 双手懒散搭在窗边, 忍不住调戏她, “这么急着见我?”
李舶青绕去副驾驶, 开门上车, 气喘吁吁说一句:“关窗。”
虽有疑惑, 男人却还是照她说的去做, “有什么见不得人?”
“没什么。”李舶青说着, 语气里带着些不耐烦,“你大老远跑来找我要干嘛?”
“不是你要我赔你耳机?”沈严舟从身后拿出崭新的包装袋。
“就为这个?”看着他手中的包装袋, 李舶青气不打一处来。
她从山庄里一路跑过来,足足两公里!
“难不成我会错意了?原来你是想我,肉/偿?”他流利说着轻薄的话, 不觉得脸红,叫李舶青无语,只好赏给他一个白眼。
他这时才注意到她脖子上的红印,凑近,气氛暧昧:“你被蚊子叮了?”
被沈严舟的视线盯着,蚊子包会加倍地痒,李舶青伸手挠挠,“没正经事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话,伸手摸向车门,不知何时已经被男人上了锁。
一句你干嘛还没说出口,沈严舟已经俯身过来了。
来不及反应,一只手已经按住她肩头,另一只则贴心扶住她的头。她愣神,只能瞥见男人正低下头,轻吻在她的蚊子包。
位置敏感,在靠近锁骨处的颈部,诡异的酥麻感游离全身的骨。
沈严舟用力吸一口,促使那个包的红又扩散了。
“这算不算正经事?”只要是见到她的神情有所恍惚,他便会有莫名胜者态度。好似掌控了她什么似的,遥控器在他手中。
这样被誉为主动和操纵的感觉,令人好奇且迷恋。
不回他的话,李舶青低头查看颈上这片红。太明显了,为了不被误会,她干脆用力再挠几下,叫这蚊子包比红晕更显眼。
伪装得太投入,忽略了旁边的男人一直盯着她。
“我猜,他在这儿,是不是?”沈严舟伸手挟过她手腕,往身前一拉,顺势埋在她颈里。
猜到她的慌乱是为谁后,压制她的力道就越发的深。
少女想逃,用力往后倾身,颈终于被人放开时,湿热的唇已经又覆在她嘴角。
他说,“小舟,我吃醋了。”
李舶青用力推开他,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泰迪狗,“不要再找我调情了,想要就找你的兰兰。”
这句话说出口,沈严舟的表情不再轻松,一个阴沉的眼神,整个车里气温骤降。
李舶青趁机去摸索车内的总控制,她不懂车,始终找不到控制车门的按钮在哪儿。
她没注意到,这样的姿势恰恰是把自己整个身体的主动权交给了对方。
男人不动声色地,低头,一口咬在她细嫩的肩上,重重留下一个牙印。
李舶青吃痛抬头,又不小心,差点撞到他下巴。沈严舟只抿着嘴往一边侧过去,优越的下颌线在空气里滑出好看的弧。
在李舶青刚要生气开口说什么时,他已经伸手,用力捏过她下巴。
留给她伤口的牙齿又磕碰在她唇边,酥麻感在彼此口中进行着交替。
乱掉的呼吸包裹着的是气,哪有丝毫体贴?
“下车。”一个粗/暴的吻之后,沈严舟贴着她身子,用一种拥抱的姿态,去推开她身后的车门。
丢出的两个字更是冷酷,好像最开始调情的那个又不是他了。
李舶青一秒都不多留,在他面前刻意用力擦着嘴,下车的动作干脆利落,重重砸上车门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这么一小会儿,两个人莫名都生起了气。一个走得快,另一个发动引擎更快。
几步路走出去,李舶青又想起什么,折返回来。
沈严舟的车已经发动,一脚油门后,留下一排浑浊的尾气。
“耳机给我!”怕招摇,她不敢大声喊,气得咬牙切齿。
好似听见她气急败坏,那辆车开了车窗,随手丢下来一个白色包装。
人是坏的,但东西是好的。李舶青对耳机是相当宽容。
她慢悠悠捡起来,确认完好,这次转身回山庄。
回去路上,她祈祷今晚风平浪静,陈放千万不要再找她麻烦。和沈严舟见这一面,她出了一身汗,也生了一堆气。
她循着记忆找到自己的房间,掩上门,疲惫席卷全身,整个人软趴趴靠在门后,叹一口长长的气。
房里寂静,半晌后她才伸手去摸索着开灯。想想去浴室寻找镜子,检查一下那个牙印是否明显。
沈严舟这个人,十足的笑面虎,开心时就拿人逗趣,不开心时便什么也不顾,只图畅快不为他人着想了。
平常这样体面的人怎么唯独在她面前这样阴晴不定?他到底在生气什么?吃醋吗,说出来谁都不信的理由。
好在她有衣服遮着,不特地去找,便看不到她身上的痕迹。不然要是陈放今晚找来,她十张嘴也说不清。
奢侈的水晶灯被李舶青寻到开关,她没来得及在偌大的房间里找浴室。转过头,只看到陈放盘腿坐在沙发上,轻轻摘下眼镜。
她露出见鬼似的表情,手里的耳机重重砸在地上。
跟随她的心发出沉闷的一声——蹦-
见她神色紧张,陈放起身安抚她情绪,“别怕,我不是鬼。”
李舶青捡起地上的东西,顺手放在旁边的书架,语气尽量淡定,“纵使你权势滔天,也不该进别人的房间不打招呼。”
往常他一定会说,对你我不需要打招呼,但今天他耐着心起身,专程向她解释,“阿青,走错的是你。”
李舶青不信,转头去开了门确认,在看到自己的房间是正对面时,底气全无。
“不好意思,那我回去了。”她刚要离开,陈放已经走到她身侧,先她一步将门重新按上。
顺手反锁。
“确定不解释一下吗?”
他在给她机会还是在威胁呢?
“白天那趟车的确是巧合。从我家来京北,那是必经的路线。”
“我知道。”陈放点点头,身子靠她越来越近,逐渐把她逼到墙角,“你不是说,明天才回?”
李舶青靠在墙上,用力缩了缩脖子,主动伸手搭在陈放的领口处,“对不起。”
没编撰什么理由,只是诚恳地道歉。
有时候,认错是比解释更有力的求饶。
陈放性格是听不得解释的,越是解释越是会叫他觉得在狡辩,最后变成了越描越黑。
陈放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低头看到她颈上泛红的位置,淡淡开口,“你还是这么招蚊子。”
李舶青不自在地挠挠了蚊子包,“嗯,夏天到了。”
“去洗澡。”瞥见她身上还未发散的汗,陈放放她离开墙角。
“好。”李舶青转身去开门。
“在这洗。”看她想走,男人又发话了。
他自然地习惯她的言听计从,却不想沉默片刻,他的阿青却说:“我不想。”
男人的脸色阴沉下来,压抑的怒火好似被挑燃了。
“你说什么?”
李舶青回过头来,“我不想,我今天不想。”
不想?想不想是由不得她。
陈放的耐心所剩不多,凑上前,伸手去捏她的手腕,用力往身前一拉,将她打横抱起,不由分说地往浴室走。
李舶青挣扎着,霎时想到不久前的另一个人。
想来便可恶。
“我说了,我不想。”她态度强硬,怕身上那个牙印在陈放眼前见了光。
男人不由分说把她推进浴室,淋浴打开,冷水浇下来,二人都被淋了个透。
陈放的衬衫贴在身上,显出他漂亮的肌肉线条。冷水浇不灭身体的热。
只有李舶青自己由内向外地发着冷。
她倚靠在角落,一股不适感充斥着全身。直至清晰的痛感从小腹传来,痛苦地蹲在地上,顾不上陈放的逼迫,疼得快晕过去了。
陈放这才察觉她不是装的,看着她被自己捏红的手腕,又后悔起来。
有细微的血从李舶青的大腿渗透出来,直至掩盖在淋浴的水下,很快被冲散。
她来月经了。
自上次被陈放逼着无/套后,她吃过药。
小小几颗药丸,威力无穷。
她每月稳定在中旬造访的月事已经紊乱了小半年,直到今天也没有调理好。
此情此景,陈放也兴致全无。
他鲜少妥帖,想亲自帮她换下湿衣服,李舶青不想,拒绝男人好意,自己躲在浴室换了身干净的睡衣。
出来时,陈放已经找来了止疼药和卫生巾。
这样的时刻不多见,李舶青恍惚片刻,对着男人说谢谢。
房间的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喝下一杯热水,李舶青靠在沙发上,抬头盯着身边的人,目不转睛。
陈放被看得心里发毛。他心情复杂,自从阿青去过纽约,和他聚少离多这一年,他能明确地感觉到自己手中的风筝线正在偏离航道。那个总是会主动求吻的阿青,更是学会了拒绝。
他忽而觉得疲惫,语气听不出多么丰富的情绪,只是问:“阿青,我们是怎样走到这一步的。”
他的声音很小,不像是问旁人,倒像是问自己。
可阿青回答了:“不知道,或许我和你本来就是错误的。”
男人沉寂片刻,起身,走到窗前去,点燃一根烟。点燃了又不真的去吸,只是那样任由烟草燃烧在黑夜。
死气沉沉的房间里,只有两人不怎么放松的呼吸声。
“即便是错,也要继续。”良久,男人回头,眼里显露的是近乎疯狂的不理智,他说,“阿青,你别想离开我。”
她不言语,只回应沉默。
今天这样的情景,她连谎话都说不出口。近乎理智的冷淡让陈放内心变得更加抓狂。
有趣的是,自从李舶青越理智,他陈放就越不理智。
从前,这样的情况是反着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
静下心来想时,不过是二人之间一直存在着时差而已。
不是京北到纽约那么远,他们所承载的,是不同的两条时间线。
“我困了。”李舶青想结束这段对话。
陈放看着她单薄的身影,瞥见她放在一旁的耳机包装袋,主动拿起来查看,这才发现里面还有一张卡片。
写——“赔给小舟”。
陈放当然不懂小舟是李舶青专属的昵称,误以为这是她送给沈严舟的。迫使方才强力压下的怒火再一次燃起来。
他将卡片重新塞回去,连同包装一起推倒在地上。
转头轻描淡写问当事人:“如果梅兰知道你和她的小白脸纠缠不清,你猜她会是什么反应?”
“我们没什么。”
“你真的要一再试探我底线吗?”男人的表情隐藏在阴影里。
“没有。”李舶青起身,不掩饰自己的虚弱,起身靠在他胸前,“我们不要患得患失了,把他们都抛诸脑后好吗?”
他们指的是他的未婚妻,也指的是那个花言巧语的沈严舟。
要说移情别恋,她和陈放到
底谁先?
事实应该是陈放从没真心恋过她而已。
她是他的向下兼容,一个可掌控的玩具。比起沈严舟肯花心思地拉扯,陈放似乎更绝情。
见色起意也分好多种呢。
她累了,眼下只想闭上眼睛,谁也不去想。
男人用力抓着她两肩,低头寻到她嘴唇,给她一个仓促的吻,过程中不忘轻咬她舌,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吞噬掉。
她想挣脱,他越变本加厉。不给呼吸的间隙。
“惩罚”以后,又是温存。
陈放的鼻尖轻轻蹭在她耳尖,一句话不像示爱,更像诅咒。
“阿青,你离不开我的。”陈放说,“如果我必须下地狱,也要拉上你一起。”
第24章
次日天微微亮, 陈放便被一个电话叫走。山庄的位置在郊区,赶回市区要两个小时。他走得急,招呼也不打一声。
等李舶青清醒时天已大亮。她是不需要定闹钟的那类人。最迟不过八点, 她一定能自然醒过来。
楼下厨房的人在对面敲她的门吃早餐, 循声开门,她站在对面, 不好意思地说:“我在这儿, 一会儿下去。”
对方见李舶青出现在另一个房间, 面部闪过一丝震惊,随后很快又换上得体的表情, 体贴嘱咐她下楼用餐。顺便还汇报了今日室外的体感温度。
在这样的人家做事嘴巴严是第一要事,多余的话无人提。
应下后,李舶青又转身回了房。
窗外是山景一览, 叫不上名的鸟儿挂在枝头上愉悦地叫。站在阳台处,感受的空气实在是好。
这真是个放松度假的好地方, 如果可以, 她很想就此长住, 远离尘嚣。
放完早风, 李舶青洗漱完毕正准备下楼, 走前才瞥见茶几上留有的一份文件。
陈放不是这样丢三落四的人, 既然留在这里, 那就是要她看的。
文件袋的封口是打开的, 里面潦草塞了几张照片。
李舶青抬手把照片倒在茶几上,映入眼帘是两张熟悉的脸。
一间还算隐蔽的咖啡店, 小小的角落里,冯玺和沈严舟单独会面。背景是冬天,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雾。
李舶青出神地望着照片上的两个人, 恍惚想起昨天傍晚,她坐在沈严舟的车里,任由这个人送上的吻剥夺她的呼吸。胃里翻涌恶心。
或许这才是陈放一直不痛不痒只给沈严舟一些教训,却从未真正对他的事业造成过什么影响的原因。
并不是陈放仁慈,而是他自有其他资本撑腰。
沈严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近并引诱她的呢?初遇时的他大抵还没那样的心思。
是旧金山那次?还是他折返纽约,和她牵手在曼哈顿街头?
眼下,她好像更清晰地看清楚这个拉扯着她的男人到底是什么目的。不过和陈放是一丘之貉,图色图利,图觉得高她一等而已。
她不敢深想,她和他本就脆弱的关系,如同那场难得一见的悬日。
消失在大陆这头的四个季节里。
_
离开小岺山庄后,李舶青难免想念那里的景色,实在是周遭环境太缭乱。
A大的位置不算在郊区,要说交通,十分便利。但靠近成片居民区,日常里免不了嘈杂。沿途一条地铁线,临近不少大学。因此,附近几所学校的学生们几乎是自我消化,你来我往谈着异校恋。
李舶青不住宿舍,每日骑着小电驴来回往返。马上就是国内的暑假,她的课程不紧,但她一向是全勤好学生,断然也一节课不会落,即便是选修旁听的课也一样。
谭岺这几日倒是安静,她的哲学生哲学魂,全方位渗透生活,有一套自己的说辞。自李舶青回校上课,就没在校内见过她。
这天下午,在食堂吃过一餐久违的餐食,李舶青接到一通电话。
“您好,这里是派出所,请问是谭小姐的朋友吗?”
“不是。”没有片刻迟疑,李舶青疑心重,认定这是诈骗。
眼看刚要挂电话时,对面谭岺的声音及时喊住她:“青青,是我!”
李舶青犹豫,这才确信对面的人是真的-
赶到派出所去领人,派出所附近这条街已被狗仔和急着围了个水泄不通。
好大的场面。
李舶青在拐个弯的地方下车,怕被波及,侧身从边缘走,到入口处被人拦了,把她也当凑热闹的。
“警察叔叔,我来找我朋友。”她掏出学生证,照片和本人一样都无害。何其无辜的笑容。
警察这才放她进去。
“这是闹哪出?”进了大厅,李舶青心有余悸地回头看看外面正在执法的警察,看向早在大厅等候的谭岺。
“青青,你来了?!”见到李舶青,谭岺从凳子上弹起来,扑过去展示自己被捏红了的手腕,“这梅兰欺负我!”
李舶青还没弄清整件事的前因,听到这个名字的同时,另一边,当事人也已经做完笔录出来。尽管戴着帽子和墨镜,还是不难认出她是谁。明星的气质难掩。
李舶青的眼神朝梅兰扫过去,看到她身侧两位魁梧的保镖,也猜准是他们给谭岺的手腕捏成这样红的。
纵使给梅兰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主动招惹谭岺,估摸是谭岺先惹的事。但大小姐脾性跋扈是常事,却也不是个坏心思的女孩。眼下手腕受伤,又没法叫李舶青气顺。
梅兰对上李舶青的视线,示意保镖闪开,主动朝她迎了过来。
“又见面了,小朋友。”梅兰摘下墨镜,露出眼角的瘀青,把李舶青眼里要替谭岺讨个公道的火气打了个措手不及。
见对方伤得这样不体面,李舶青先是愣,转头又看谭岺。猜想她大抵是着了梅兰的套。
“兰姐,这件事我不知道前因,不多评价。但谭岺是个小孩心性,希望你留留情,别闹得太难看。”
这事闹得这样大,很难不叫人借题发挥什么,要想挫挫谭岺的威风,眼下梅兰最好的时机。
谭君越虽有心思和梅兰进行下一步,却一直没有找准时机公开。
谭岺这一闹,许多事难免要抬到明面上来,日程只会越赶越快。她太糊涂了。
如果梅兰添油加醋什么,吃亏的总归是她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梅兰的伤在脸上,接下来许多工作都要搁置,还不知道要赔偿多少违约金。这事一发酵,横竖都是谭岺的过错,梅兰成了是最无辜的。
“说笑了,我不会跟小孩子计较的。”梅兰重新戴上墨镜,显着自己大度,不想再说什么,朝着保镖招招手,便要走。
“姓梅的!”谭岺被这句话激起新的怒火,“别假惺惺装好人,不是你挑衅我的时候了?!”
谭岺这人藏不住事的,嘴上说什么就是什么,李舶青心知肚明,梅兰也看得出来。
李舶青拉住谭岺,示意她不要再说话,自己则上前和梅兰交涉:“兰姐,叫外面的记者散了吧,我知道您说话管用。”
梅兰没回话。
“事情闹大了谁脸上都不光彩,您和谭叔叔的感情还要继续,舆论的旋涡一旦打开,你们的关系还怎么继续?”
“哦?”梅兰嘴角微微扯动,“舆论会闹哪样?”
她把话锋递过来,却没细说。
看似是问句,又像是一句威胁。谭岺从未给过梅兰一个好眼色,梅兰自然也不是个大度的人。送上门的机会整她,怎么会不把握。
从前,谭岺再多的花边新闻登八卦也无所谓了。伤人这事却可大可小,何况梅兰是公众人物。她事业长红,纵使黑粉再多,也架不住热度不减?不是个好惹的。
李舶青贴在她耳边小声道:“舆论往什么方向走都是可控的。我们何不各退一步?谭岺那边我会劝她,您辛苦签个谅解书,不自觉向谭叔叔讨个好,别把重点放在一个小姑娘身上了好吗?”
见梅兰沉默思考,李舶青继续劝解:“谭叔叔多聪明的人,但凡谭岺被泼半点脏水,不会看不出有人操作。与其让他觉得你和谭岺不共戴天,不如拿出准继母的宽容。换了谁嫁进谭家谭岺都不会乐意的,但如果是一个容得下谭岺作天作地的人,就另当别论了。”
听完,梅兰倒也赞同她说的话。
她本打算将事就此闹大,让谭氏也不得不下场。舆论一边倒,谭岺只会被讨伐。
她带着伤去谭君越跟前吐苦水,签一份谅解书,得下全部好处。但眼下听了李舶青的话,倒觉得不如现在主动示好,不给谭君越心疼谭岺的机会了。
李舶青言尽于此。
梅兰也够体面,转头当着所有人的面签下谅解书,潇洒走了。
只有谭岺还在生闷气,觉得压根不需要梅兰的原谅,还想大放厥词。李舶青捂她嘴,示意她不要在警局里闹下去。
一直等到外面的记者散得差不多了,李舶青敢带着她离开。
路上,谭岺一直闷闷不乐,她想告诉李舶青原委,但听得人怕司机是个八卦的,示意她回学校再说。
一下车,谭岺就忍不住吐槽,说是梅兰约她私下见的面。
一个不友善的局,话里话外都是挑衅。谭岺哪受得住这个气?三言两语间就动了手。
梅兰的保镖一直在包厢外面等着,眼睁睁看她出了拳头,错过了时机才喊停。什么意思也都明白了。
李舶青恨铁不成钢:“你都想到了那一层还这么冲动?”
“天塌了我爸顶着,我才不怕呢。”谭岺底气十足,“其实我也不是不支持他再娶,他松口我和封灿的事,我可以不管他感情。不过对象也要换一个,我不喜欢梅兰。”
的确,梅兰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从她刻意算计谭岺这一点就看得出来。
有些事不身在其中便无法体会,安慰的话说起来容易,却没有重量,说多了也只是增添不理解别人的苦闷。
李舶青轻轻叹口气,将手搭在谭岺的手背上,干脆提个转机:“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帮你报复梅兰,但是不保证能就此结束她和谭叔叔的关系。”
捕捉到“报复”二字,谭岺的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同一时刻,谭岺接到电话,是谭君越事后来问责了。接她的车已经到了。
谭岺不想走,要把李舶青的话听完。
“不用急,晚点微信发你。”李舶青安抚,示意她先回去-
夜里,李舶青在校内的打印店印了三份简历。
暑假就在眼前,身边的人各自都在卷,急着找对口的实习。
下学期就升大四,想要先人一步拿到心水的offer,难免要抢跑起来。
李舶青的履历还算好,在纽约一年的实习经验足以作为敲门砖去打开一扇新的门。她不打算大海捞针地投简历,目标明确,指哪儿打哪儿。
许多同学都有继续深造的打算,在这个行业里的确,本科毕业后,大部分人选择去国外再研学几年,拿个更高阶的文凭归国,又是崭新的人才。
李舶青没有继续读书的打算,虽是本科,好在她够出色。如果继续深造,那她恐怕赶不及明年李淄出狱给她保障的生活。
那之前,她更要摆脱陈放,不给他插手她家事的机会。
晚些时候,骑着电瓶车回公寓,又收到沈严舟的信息。是一座海岛风景,粉色的天和湛蓝的海。惊艳重叠年初时在加州的所见。
李舶青明白这个人在提醒她什么,自那天送过耳机后,李舶青再没理会过他的消息了。
不拉黑、不屏蔽,纯粹的不理人而已。
某个时尚盛典的举办地在那座不知名海岛,主题是“自由”。沈严舟就是去参加这个。
红毯从渡口延伸到签字处,赞助商的车停了一辆又一辆。艺人的出场方式千奇百怪的。
女明星乘坐轮渡,海风吹起裙摆和发尾,各个美得如同从海底降临人间的人鱼公主。
男星大部分乘直升机,最耍帅唯独包括沈严舟在内的那几个当红新人。
收到沈严舟这张图片时,李舶青正打开社交平台,看到沈严舟夸张的红毯过程。
男人穿束腰的黑风衣,身材尽显,双手戴皮手套,一手抓住绳索,腰上也挂了锁扣。另一只手,不忘记空出来捧一束岛上采摘的野花。
随着绳索从空中速降在红毯上,衣摆被风眷恋地吹往身后吹起,恰到好处留下一张又一张神图。
沿着红毯走去会场,他把花随机赠给场外的记者。
看完,李舶青只有一个感受,就是——装。
不当梅兰的小白脸,就当冯玺的小白脸,这个人到底多装?
退出和沈严舟的聊天框,李舶青打开谭岺的微信,挑了几张照片发过去。
一张夜里梅兰索吻沈严舟的照片,另外两张,是沈严舟靠在床边睡觉的。
后者虽只有沈严舟自己出镜,但足以展现暧昧。他睡相好看,闭着眼也是无死角的雕塑,梦女粉看了说不定只会更想亲。
这样想着,她干脆撤回了后两张,只留了第一张。
谭岺看到的时候只有一张,但威力足够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谭岺一个语音电话甩回来,“这什么情况!”
“一手照片。”李舶青淡淡开口,“去报复一下梅兰吧。”
报复梅兰是说给谭岺的。
至于她要报复的,是照片上另一个人。
第25章
一张劲爆的照片背后, 是谭岺的刨根问底。
报复梅兰仿佛不再是主要的事,眼里只剩下对八卦最原始的欲望。
李舶青面对她这副样子只觉得好笑,半真半假地说了部分, 不算撒谎, 也绝不坦诚。
算是第一次对朋友走了半颗心。也只有半颗而已。
李舶青对待人很复杂,她总擅长隐藏自己。在血亲面前是, 在陈放面前是, 在朋友面前也是。
仿佛生来就长半边面具, 渗尽肉里。最真实的自己要由不同的人拼凑半个,另外半个她自己也不可知。
李舶青没有想过, 她只是不确定是否能有人接纳完整的她而已。撒一些小谎成了她习以为常的事。
经过这张照片,沈严舟在谭岺眼中变成了一个见异思迁风流成性的渣男形象。她再也不吵着撮合自家青青和他发生点什么。
纵使他们已经不为人知的发生过-
《她死永生》的本子兜兜转转还是转到了沈严舟手里,他个人够努力。
看完小说, 连夜写了个万字的人物小传给徐导发过去。
这剧本男女主是亲姐弟,没什么俗气的爱情线, 亲情、姐弟情, 浮游于死里求生, 一路泥泞走过来的互相托举。
徐导个人欣赏沈严舟对角色的理解, 动了换人的心思, 已经在和制片方洽谈。
洽谈还在继续, 温廷琛那边见胜算不大, 已经主动辞演。留下为人也算体面的业内口碑。
事实是, 论咖位和知名度,温廷琛的确不及沈严舟。
这会是沈严舟第一部长剧作品, 也自然是自带话题度。以及为了这个饼,沈严舟这一系列暗箱的操作,不管温廷琛有没有看得清, 却已发生。
既然抢不过,干脆就当不想争了。
梅兰那边本意插手阻碍沈严舟接洽导演。
但作为同司艺人,上面和她的想法背道而驰。况且
营销号已经将他们出演的小道消息放出。
不难猜这又是沈严舟的手笔。
网上声音各式各样,说什么的都有。
多数网友认为沈严舟搭的总是一些30+的姐姐,是不是太着急进步。事业粉则反驳,艺术不分岁月的在每个作品体现。
况且,沈严舟和梅兰也不是第一次合作。
早在《夜孔雀之死》中,梅兰客串一个和沈严舟只有几句对话的角色。神秘莫测的出现又下线。
如今新剧梅兰饰大女主,二人合作过,又是同司艺人,二搭说不定会碰撞些新的火花。
梅兰个人在想的则是,既然如此,恰恰也代表着她和沈严舟的轨迹已密不可分。这个人不会就此摆脱她。
不管如何,假戏是要做到底。
真不真的,对他们来说都是未可知的谜题。
有些关系就要越迷越暧昧的。
但沈严舟却自有小九九。他想要换掉梅兰。
这天凌晨,一张照片满天飞,沈严舟和梅兰的暧昧撕开了遮羞布,冲上热搜。
沈严舟没有早睡的习惯,是在第一时间吃到了自己的瓜。
整个团队因为此事乱作一团,连夜拉起视频会议讨论应对方案。
一边开会,经纪人关曦那边一边接听着各种打进来的电话。对外,她统一口径是没有的事。对高层,她说内部并不知情他们前后辈的关系是否越界。
梅兰作为名义上的老板之一,参股甚少也总比打工人高过一头,这种事谁也不敢乱说话。
关曦手下艺人多,排除腰部,光头部就有四五个。沈严舟是后来者,再加上高层那边总是对他的事插手过多,所以她也没那么多时机去干预他的事。
她和沈严舟沟通时一直是界限分明的工作相处,相比和其他艺人对接时,少了一丝人情。
而且,梅兰几次三番吃一些莫名的飞醋,关曦是个事业脑,有意避开这些。
都是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了,自然看得出来梅兰对沈严舟的态度暧昧。但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清道的明呢?眼下这种情况,谁泄露的照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接下来的舆论是否还可控。
旁人再急,作为当事人的沈严舟也依然保持淡定。他不用想也知道照片是从哪个地方走漏。
打开和李舶青的聊天框,这个人已经有好几天不理睬他。好像绝情斩断了他们的暧昧,连拉扯的机会都不给了。
上次一面并不愉快,本是恰到好处的暧昧,因为她总是把他和梅兰的事挂在嘴边,他便生起了闷气。
不为别的,为她可以面无表情地点出来这件事,竟然一点不吃醋。
他们即便只是毫无关系的关系,身体已经在一起,怎么会醋都不吃?只是想到他和梅兰,她的反应永远是讽刺和调笑而已。
沈严舟不明白也不理解的是,为什么现在,李舶青要泄露照片来害他。
握手认证的同盟,仅仅只是对这些暧昧游戏倾注的调味吗?
“先拟澄清声明,强调单身,六点的时候用公司账号发布。”关曦下达指令,“现在开始,广场上陆续铺一些素人,别贪便宜,要高活跃度的。引导内容方向围绕:照片太黑了看不清脸、照片是AI合成、《她死永生》到底动了谁的蛋糕……”
总之,先把剧组拉下水,共同抵御负面舆情。
“某豆、某书也要盯,同样的话术去铺,自己人别下场,同样的IP太容易被扒。另外每隔半小时取一波黑帖去各群里返链,保护费我们交了,平台也得办事才行。”
拉剧组下水最妥帖。
《她死永生》整个剧组谁没得罪过什么人?
要说对家,小到配角大到IP,徐导也不例外,既然要乱就乱作一团好了。
沈严舟心不在焉听着会议,倒是高看一眼这个平常不苟言笑的关曦。
如果对方能跟他单干,也不失为一个好拍档。
“关曦姐,谢谢。”火急火燎的视频会议中,沈严舟的声音从容传递进来,他未开镜头,人还身在冷清的酒店。淡淡的感谢,道不清心中波澜。
四下无人的夜,他只等到梅兰的电话,那个他念的人却始终没有现身解释半句。
男人手里捏着快燃尽的半支烟,烟灰不规则落在地板上。不经意忆起李舶青撩发,嘴唇碾过滤嘴的时刻。他学着她的样子,更温柔、轻吻在那叫无数人成瘾的滤嘴上。又呛一口。
仍然不习惯烟草的味道,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为她忧愁。
成瘾或许不是别的,而是他心里偷偷扎根的青色尼古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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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继续上课,李舶青的生活没有受到半点影响。网上如火如荼地议论不断,人人都爱八卦几句。李舶青也不例外去看沈严舟在此次事件中得到的评价。她好奇。
有好有坏,但坏的不多。大众对于男明星还是更心软包容一些。
但这已经足够了。
李舶青的确睚眦必报,叫坑她的人学会先思索代价,再犹豫犹豫是否应该惹她。即便没有权势滔天的背景,动动手脚挠破对方点皮,也是她很擅长的事情。
除了沈严舟,一定还有一个人猜得到此次娱乐圈的小小八卦是李舶青的手笔。
陈放很早就发来消息,许诺她暑期去往全球任何地方的度假旅。怕她个人胆怯,又说会派人跟着。像是一种对她的奖励。
男人最乐意看阿青使坏,尤其对旁人。
他流连的就是她的不够善良和纯粹。绝不是贬义词的坏,在他眼里,这是可爱的。
李舶青以有自己的规划为由拒绝了他的奖励。
男人说好,尽可能冷静地挂下电话,转头看向童宣。
“最近这段时间她的事盯得紧一点。”
童宣点头应下,不去猜陈放所想为何-
傍晚时刻,李舶青从A大的食堂打包一份饭回公寓。电瓶车颠簸,路过减速带,不放缓速度便要把食物搅得天翻地覆了。她小心慢下来,从右侧缝隙里的平地骑过去。
有陌生的汽车超车,开过去便不动了。
在李舶青停好车后,那辆车紧接一个侧拐,完美的侧方停车。慢悠悠摇下车窗,对着正戴着头盔和充电桩纠缠的李舶青玩笑:“陈总就算舍不得给你买车,也该给你配个司机接送吧。”
闻言,李舶青抬头,这才看清车里的人是谁。
夕阳下到尾声,他依然戴着墨镜。
调侃她时,手指敲着方向盘,目光放在她身上,却不肯下车
“你跟踪我?”
“没有啊,凑巧看到你,顺路来慰问下。”否认得极其敷衍,根本不刻意隐瞒。
给电瓶车充上电,李舶青摘下头盔,转身一个箭步往单元楼奔跑。
知道沈严舟找上门来绝对没安好心,怕他小人之心实施报复,这几米路李舶青跑出短跑赛事的架势。
公寓有门禁,刷脸。
李舶青迅速打开门,往里钻去,其间不忘回头亲自把门掩上,不给任何见缝插针的机会。只不过,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力,沈严舟已经站在外面,淡定地伸手拦住门。
她关门的动作被强行停滞了。
“跑什么,心虚?”沈严舟看到她这副样子只觉得好笑,“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想干嘛?”见抵抗不过他,李舶青干脆放弃挣扎。
“确定要在这里说话吗?我不介意再添一笔花边新闻。”沈严舟回头看看路过的人。
一个高大的男人追逐小姑娘的样子实在不叫人驻足。
晾他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李舶青松口,转身领他上楼。
单身公寓的住户很多,几乎是一户紧紧挨着一户。与其说是普通住宅,倒像酒店,住的多是附近的学生。
一层楼数过来,一排大概有十个房间。
地方小,隔音不好。
但开了门,玄关一眼望到室内的开阔。青绿色系的软装风格,每一角仿佛透着少女的精致香。
门里门外两方天地,单看里面,生活的气息很足。
室内是上下两层的布局,空间不大,一个人住刚好。沈严舟一眼扫完房间的布局,在屋子主人的指示下换上拖鞋。小熊凉拖,对他来说有点小,脚后跟不免露在外面。
他低头看鞋柜里面,瞧见摆放整齐的女士鞋,从运动鞋到高跟鞋,无一双男士的:“陈总平常也穿你的小熊拖鞋吗?”
“还是说,这就是他的。”见李舶青不理会他,他又调侃。
李舶青翻个白眼,手里的饭往餐桌一扔,背包卸下来,“他不会在这过夜。”
闻言,沈严舟点点头。
的确,陈放什么条件,怎么会屈尊睡在这里呢。
“我可以,我没那么娇气。”他笑笑,侧头瞥见塑料袋里已经露汤的打包盒,“晚上就吃这个?好歹有客人,不招待我一下吗?”
“有事快说。”李舶青隔着一张桌子看他,怕他报复,有些防备。
男人没有那么小气,自觉找凳子坐下,“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很好奇。”
“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小舟。”他的长睫颤颤,好看的眼睛微抬,目光将她审视一遍,“我做错了什么?”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隔壁传来微弱的呼吸声。一男一女,交换空气。
李舶青抬手,站在客厅的位置用力敲了敲墙壁。
这里的确很讨厌,即便刷上了青色的漆。
“你错在不该招惹我。”她额头已经冒汗。
还在生理期,即便吃过止痛药,小腹还是一阵一阵地刺痛她。
沈严舟注意到她的异样,大抵猜到,思索片刻:“我记得你生理期不是现在。怎么,回国后身体也跟着变了吗?”
那次万圣节,她下巴浮起的痘,他以为她的周期不会像接吻时的呼吸一样乱掉。
“这不重要。”李舶青走向饮水机,替自己接一杯热水,“照片的确是我发的,我这还有更劲爆的,要不要看?”
“如果是我和你的,不用了。”
李舶青转身,在他面前的桌上大手一挥,扔下几张照片,是沈严舟和冯玺会面的场景。
她把照片带回来,好似就在等着他上门来。
男人无言,只听耳边传来少女虚弱的嘲讽声:“从前我只以为你和我一样是只需要飞的雀,没承想看走了眼。你是一只不忠心的狗,从梅兰那里摇摇尾巴走掉,又跑到冯玺那里进贡示好。你还会有多少主人我不知道。但是抱歉,我不是可以任凭你们争夺的猎物。”
李舶青不想问他和冯玺是什么时候搭上的线,也不想听他解释他们之间有没有任何不清不白的纠缠。心灵也好身体也好,他们从未专属于谁。
她只是没有来的厌恶、愤怒,有人带着目的去接近她,欺骗她。
沈严舟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变得充满戾气。他不满李舶青对他的评价,总是把他折辱成宠物,永远靠着难听的话来激怒他。
话赶话,情绪压着情绪,说出口的就变成了:“你以为你不是宠物吗?你不摇尾巴,陈放也没机会耍弄你。”
李舶青用力瞪着他,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被她咬着。
她又想说什么,对面已经看不过去她咬嘴唇的动作,起身,抬手捏住她下巴,把自己的唇送上去。
李舶青不示弱,他的也照常咬。
用力咬一口,绵延的血腥味包裹住二人。沈严舟吃痛,却怎么也不放开她。
“不要碰我!”李舶青挣扎着推开眼前的人,眼里覆盖一层厌恶。
沈严舟捕捉到她不加遮掩的眼神,怔住了。
他有瞬间感知到,自己不喜欢李舶青对他露出厌恶的眼神。那像一种无言的宣判。
警示他的出局。
即便不谈爱,不谈心,但他也不愿意被讨厌,被宣判。
这样异样的情绪他不称之为心动,只称之为夺舍。
他被夺舍了。
逼迫李舶青从不是他要做的事。
他做事何时这样不周到不体面了?
从前不管是拌嘴也好,还是强行进入她的生活,他都用恰到好处的分寸,掌握着何时进攻何时后撤的时机。明面上是逼,实则他能感知到李舶青最真实的情绪。是欢迎还是欲拒还迎,他把握得刚刚好。
除了呼吸,他从不乱套。
被人推开后,沈严舟脾气又软了。
“小舟,为什么不信任我?”他的声音放缓了,拇指擦拭她嘴角,“冯玺是在DZ大秀之后来找我谈合作的,你信吗?”
“什么合作?”李舶青的眼神仿佛在说,“除了姿色你还有什么?”
“要我拿下你的心,要你主动离开陈放。”沈严舟诚实,“但是……”
他的唇再吻上来,带着温柔的吮吸,“早在这之前,我已经在引诱你了。小舟。”
没有任何外力的介入,他自然地对李舶青感到好奇,所以试探、接近,一步步为她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李舶青想起那次大秀和冯玺的对话,或是对方瞥见她手机屏幕里对沈严舟的好奇,自然将她往那方面想了而已。
不过,真相究竟如何,她不想去探讨。
眼下见沈严舟解释,李舶青更多的是警觉。她觉得彼此的关系越界了。
解释是相爱的人需要做的,而他们什么都不是。
“是主动或是被动都不重要。”李舶青从他身边溜走,不想贴得这么近,“你和谁见过面,发生过什么我都不在乎,只要你别把坏主意打到我身上,大家都相安无事。”
“真的吗?”男人不信,步伐逼近,“那你为什么生气?报复我,不是因为在乎吗?”
李舶青无言,转过头不再看他。
“小舟,我们和好吧。”男人凑上来,轻轻摸索在她的耳垂上,“比起资本家的棋子,我更想做你的同盟。”
他们不做任何人的宠物,只做彼此。
“我们没有和好这一说。”李舶青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概括他们之间的关系,“我们从来不是朋友,更不是恋人。情人不像情人,盟友不像盟友……”
“你要和我撇清关系?”
“我们没有关系。没有任何关系就是我们的关系。”李舶青坦言,“我承认你很英俊,为你动心是很正常的事,可是我们太像了。你的野心太大,我怕我一不留神,被你拆吃入腹。”
她怕自己有片刻不清醒,就要被他害得血流不止,永不翻身。
沈严舟太冤枉了,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小舟,你打开手机看看,现在受伤的是我。”
第26章
“我知道你有办法解决。”对沈严舟眼下深陷的舆论风波, 始作俑者李舶青毫无抱歉之意。
沈严舟继续装可怜,身子摇摇欲坠,想靠过来贴近她。
谁料她灵活闪身, 躲开了。
沈严舟:“你好狠心。”
不管这个变脸极快的男人, 李舶青最清楚他的多幅面孔。
这个人和她一样会演。
打开微博,李舶青把界面划拉到属于梅兰词条下的最新广场界面, 高举给沈严舟看。
傍晚时刻, 梅兰的猛料正在一点一点往外放, 像是挤牙膏,每次一点, 接连不断。最初那张照片上,神似又不确定是不是沈严舟本尊的脸,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梅兰。
“跟我就别演了, 你不是已经行动了?”李舶青看破他。一方面,又觉得他狠心, 曾经的仰仗说咬便咬了, 毫不留情。
“小舟, 你真的喜欢我。不然不会这么了解我。”
男人不再遮掩, “我猜你本意是针对梅兰, 只是捎带报复我而已。所以, 我为你添一把柴, 以表忠心。”
“别拿我说事, 我和梅兰没什么深仇大恨。”
“好吧,我承认是自己有私心。”沈严舟歪歪头, 露出一个坏笑,“我想要给自己换个女主
角,这部戏我不认为梅兰是个好选择。”
“你手滑点赞那个IP?”李舶青离开他眼前, 走到餐桌前自顾自解开已经浸满汤汁的打包袋。
特地多要了几勺汤的猪脚饭,此刻卖相极差。
“我们出去吃吧。”沈严舟喊停她的动作,“上次不是说过回国吃火锅?”
“不要,太容易被拍了。”李舶青严词拒绝,“我不想陷入你的舆论旋涡。”
“那我叫外卖,我也饿了。”
“你很闲吗?”
“或者我们自己去采购一下。我刚才看到小区外面有超市。”
思索片刻,李舶青同意了叫外卖:“一起逛超市这样的行为太暧昧了。我有相熟的老板,我来叫。”
“谢谢款待。”男人说着,还不忘记跟一句,“我们已经够暧昧了。装什么?”
“转账给我。”李舶青拒绝款待。
沈严舟很快在微信上开通了亲密付的功能给李舶青,“这样也算你请了。”
“才9999?”李舶青皱眉,“太抠了吧大明星。”
“9999是它的上限。”沈严舟从后面凑近她,一个吻又落在她后颈上,“跟了我,上不封顶。”
李舶青笑他,“和陈放比,你是小巫见大巫了。”
“那不一样,你要为他付出真心,但在我这里,你可以做你自己。”沈严舟耸耸肩,“你可以不演戏,不用提供情绪价值。换句话说,你打我咬我,我也受着了不是吗?”
“那是你活该。”李舶青甩开他的背后抱,翻找到之前加过微信的火锅店老板。
打开聊天框先问好:「叔叔,我刚刚回国,想您家的火锅了,可以外卖吗?」
店里是不做外卖的,但因为是关系不错的老主顾,再加上李舶青刚刚回国不久,老板贴切,爽快同意了开特例。要了她地址,派人手去给她送一趟。
得到肯定的答案,李舶青利索从备忘录复制粘贴了一份“菜单”发过去。
后面跟着一张谭岺偷拍她眯眼笑的表情包。
面色红润,像喝过酒。
“点好了,等着吧。”说完,回头看向男人。
沈严舟伸手指指她的手机屏幕,“你的这张表情包可以发给我吗?”
“不要。”
不要也得要。
他干脆抢过手机,借着自己优越的身高,找到自己的聊天框,把李舶青为数不多的表情包全给自己发了过去。
外套口袋里,他自己的手机发出和心脏一齐节奏律动的“嗡嗡”声,游离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
李舶青无措,只得眼巴巴看他操作完,主动把手机还给她。
刚才瞥见那份很长却很仔细的菜单,沈严舟忍不住又好奇:“这个你什么时候写好的?”
“断断续续写了一年吧。”少女拿着手机背过身去,“在纽约,每次嘴馋就在备忘录点菜,写一遍就是吃一遍。”
沈严舟被她这个行为逗笑了。
不像印象里的她,却又是真实的她。
“还挺可爱。”他笑完,又反应过来,“但是怎么也不问问我想吃什么?”
“我吃什么你吃什么。”一句话把男人堵得死死的。
李舶青不再搭理他,留一下一句“请自便”,转身去楼上了。
她的书桌和卧床都在二层。
李舶青有个习惯,进入起居室,一定要换睡衣,穿着外面的衣服是不能坐到沙发和床上的。
她几步楼梯还没走完,沈严舟已经拿起沙发上的玩偶,准备坐下了。
李舶青敏锐,背后像长了眼睛。
“不许坐。”
沈严舟一愣,回头满脸问号看她。
“不好意思,穿外裤是不能坐我的沙发的。”她语气倒坚定。
“那我脱掉?”沈严舟的表情不像开玩笑。
……
李舶青从楼上扔下一条毯子,“垫上。”
沈严舟哭笑不得,但还是照做了。乖乖铺好,连二郎腿都不敢翘。
楼上还有一间小洗手间,李舶青去里面换衣服。沈严舟在纽约见过她穿睡衣的样子,丝绸的,质地丝滑,他也很喜欢抚摸。
但是回国,李舶青整个人像变了品位。穿一身蜡笔小新就出来了。
“睡衣什么时候换风格?”沈严舟饶有兴趣地打量她。
“高端的是陈放买的。”李舶青不以为然,“在这间小公寓里,我会短暂变成自己的洋娃娃。”
她倒是豁然,露出不同以往的一面。
反差感像踩棉花一样,挠得人心痒痒。
沈严舟问她,“是不是不能喝酒?”
“可以喝一点。”李舶青生理期没什么忌口的,“你请的话。”
火锅送来时,两个人都已饥肠辘辘。
李舶青开了窗通风,叫这热辣的热气从开始便一直往外走。
一切就绪,将要开吃,隔壁又传来隐隐约约的男女吟唱。
李舶青和沈严舟对视一眼,无奈地耸肩:“我有一年没住在这里了,不知道隔壁什么时候搬进来的情侣。”
“蛮好的,就当节目听了。”他倒不替人尴尬,男女笼统那点秘密,谁也不脸红。
沈严舟在餐桌前收拾,李舶青便懒散等在座椅上,刷着手机等吃。俨然一副情侣模样,诡异的和平。
网上舆论发酵很快,各种关于梅兰的小爆层出不穷。
李舶青也好奇,一条一条问沈严舟是不是真的。
“梅兰的马甲线是做的?”
“嗯。”
“她和退圈影帝真谈过?”
“没,不过是她小女儿生父。”
李舶青惊掉下巴,又问:“所以温廷琛辞演也是不想和梅兰合作?”
网上把《她死永生》的主演风波也捋成一条明明白白的线。
说一开始定的男主是温廷琛,但这人是个业内纯良的,不满女主选角是污点满满的梅兰,这才主动辞演。
沈严舟是捡了个便宜,后来者居上了。
这种话术的营销号一看就是温廷琛团队买的,虽然之前他接触剧本的事没有对外官宣,但风声多多少少都走漏了些。总有一些声音在传他自己没本事,被沈严舟抢了这口肉。
如今趁机发一波梅兰的难财,倒是把自己的面子场子都找回去了。还会让人猜一猜,沈严舟顺利接盘这个饼,是不是也是靠着梅兰。
温廷琛是干干净净体面地摘出去了,沈严舟又成了小白脸。
“自己没本事守住这块儿肉而已,找补呢。”沈严舟耸肩。
八卦完,李舶青又不禁好奇起来:“你真的没对梅兰动过心吗?”
她不信没由来的八卦,能被发酵放大信息看一眼娱乐一下就结束了。梅兰就算有再多不堪回首的过往,李舶青也很佩服她。她这一路走来,选不对也敢选的态度,已经很厉害了。
听到李舶青的问句,沈严舟摆放筷子的手停顿片刻,而后重重砸在桌面上,碰撞出不合时宜的响声。
他神情严肃,决绝地否认:“没有。”
李舶青不再接话,她知晓,眼前这个人不爱人。所以他们才能和谐地聊下去。
同一时间,玄关处的门被人敲响,两个人都愣了神。
通常,李舶青这里不会有什么客人。
“你去洗手间。”李舶青起身要去开门,示意沈严舟躲一下。
她关上火,走到门前,从猫眼往外面看。
_
陈放难得抽出晚饭的时间,到了李舶青居住的小区外,走几步路又不肯。童宣便成了楼下楼下跑的那个传话的。
公寓虽是陈放替李舶青安排的,却不喜欢上去坐坐。童宣知道他自幼养尊处优惯了,闻不得走廊上的空气。
房子的隔音很差,敲门前,童宣听到有隐隐约约的男人声。又不确定是不是从门内传来的。
路上,陈放曾叫童宣打过一通电话给李舶青,对面没接,他便自觉不再打。一路上开得很快,怕时间久了,增加未接电话的次数,让陈放这位阴晴不定的大佛再动了怒。
见门外的人是童宣,李舶青半开了门。倚靠在门框上,问他什么事。
童宣从不敢直视李舶青的眼睛。
他不可避免是位俗人,余光瞥见她睡衣前开了扣,头发乱糟糟的,以为她是睡下了。全然没去窥她屋里有什么。
“陈总在楼下等着,接您去吃晚饭。”
李舶青犹豫,却知道不能拒绝:“我换身衣服,去楼下等我吧。”
得到肯定的答案,童宣很快离开。
关上门,李舶青熟练扣上胸前的扣子。
这一幕刚好被沈严舟看到。
“把卡通睡衣穿得这么性感,也就只有你。”
“谢谢夸奖。”
她自知童宣不敢看她,便尽情地叫他不敢看。可以透过半扇门看到的任何东西都不能被他捕捉。
慌乱是眼睛最好的遮掩。
“我要出去一趟。”李舶青拿出主人模样,“吃完自己收拾干净离开,不要留垃圾。”
“这就丢下我了?”沈严舟故意做出委屈的小狗表情,眼神示意她别走。
“嗯,陈放在等我。”她忽略他眼底不易被察觉的失落。
谁也没觉得谁的情绪是真的。
夜里虽还有些凉风,李舶青还是换了短袖。出门前,沈严舟把她拉过来,低头俯在她肩上,顺势拉下她半个衣袖,对准少女柔软的肩轻轻咬下一口。
惯用的把戏,不怎么疼,倒像调情。
而后,是一个盖章似的吻塞到她口中,“这是我的味道,小舟。”
李舶青微愣,却不讨厌他的举动。
只是轻轻推开他压过来的身体,调侃:“你偷吃小酥肉了。”
一句不痛不痒的话调侃,门被她绝情关上。
房间里静得出奇,只剩下沈严舟和刚刚翻腾的火锅。
氤氲裹挟着窗外吹进来的冷风,他在这间独属于另一个人的小公寓里。
余光瞥见墙角的置物柜,整整齐齐的动漫手办,有他知晓的,也有陌生的。
靠近花瓶的一角,摆放着她喜欢的水晶扩香石,浅浅的紫色,和在纽约见到的不算一模一样,也是如出一辙。
她的喜好摆在明面。
此刻,这间不大不小的公寓,尽情地满足他所有好奇。
_
下了高架,轿车驶到一条对李舶青来说有些陌生的道路上。
七拐八拐,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家私房菜,曲径通幽,藏在一片靠山近水的青绿中。
入口的拱门牌匾简单题了三个字——景叙堂。
踏入拱门,亮起柔光的石子路两旁,是精心培育的鱼塘。
陈放第一次带她来这儿,从前带她品鉴什么美食,都是奢华昂贵居多。像这样幽静的私房,神秘隐市,像是只接待熟人的地盘。
若非有人引着,恐怕根本没机会一窥究竟。
李舶青敏锐,从到地方下车,心里大概也明白了这地方不像对外开放的。
趁陈放走在前面时,她在手机上迅速搜索着“景叙堂”三个字。在署名导演林景的微博中,找到了定位。
“林景的爷爷开的,只接待些熟人。”陈放见她脚步慢,走到前厅就停下来,回头解释,“没有热闹的时候,客零零散散地来。”
李舶青有些心虚,怕林景也在这儿。
上次在纽约,她也曾摇摆在对方面前露过一面。
不过,那时候人来人往的嘈乱,她也没特地刷过存在感,万一对方不记得了呢?
入了座,包厢的门一开一合又进了人。
林景领着另一个脸熟的男人,一前一后在包厢里站定了身。
陈放不起身,稳坐在C位,她却不敢多坐,礼貌起身。
“陈总好大的威严,都不起身迎接一下。”林景打趣了一句。
旁边的贺祁连和陈放打过一个熟络的招呼,目光不偏不倚又落到了李舶青身上。
她换回了乌发,小巧的巴掌脸却叫人难忘。
不说别的,贺祁连只提一句,“这位女士很面熟。”
一句面熟砸进陈放耳中,不知又掀起什么波澜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现生比较忙,可能避免不了出现错字、语病等问题,还请见谅。
第27章
林景替李舶青解围, 调侃贺祁连见到美女就说面熟,太花心。
“美女总是相似的。”林景一句话把这话头岔开,又招呼着几人入了座, “先吃饭, 我快饿死了。”
待三人都坐下,李舶青才跟在陈放身边小心正坐。
林景靠在她身侧的位置, 原以为她是不记得她了, 却只见她招呼完上菜, 掠过她耳侧,用仅有两人知晓的声音夸赞她一句, “黑发也很美。”
李舶青不乱分寸,微笑着,侧耳倾听三位矜贵之人大方地叙旧。
眼下这张桌上, 包括她在内,谁和谁都不陌生。只是这样的局, 对陈放来说太过私人, 像见客, 实际是见朋友。
横竖都不该带她这样身份的人才对。
疑惑间隙, 她大概从三人的对话里听懂了。
发小、青梅, 往上数三代, 代代相熟的关系。
京圈矜贵的姓氏不过五六个, 眼下这间包厢聚集了陈、林、贺三个了。多少普通人这辈子也不见得能和他们三位同席面。
李舶青全程乖巧, 听他们的话里调侃。
贺祁连是随母姓,当年母亲赴英留学, 和他那蓝眼睛的父亲结下露水缘。
贺家是出了名的宠女儿,她不愿意结婚,就回家养胎, 如今还是自在单身。至于贺祁连,幼年长在京北,中学便飞到英国读书,读到最后家都不想回,贺妈妈闹半天,才把儿子喊回国。
不过,管他到底哪里生哪里长,生在这样的家族里,已是最权威的来处。
李舶青默默低着头,等待着后厨上菜,不搭腔,她肚子饿坏了。
贺祁连这时说话了:“人没到齐就开吃了?”
听他语调,看来他的中文逐渐找到熟悉感。
“大明星忙嘛,我们吃我们的,他不会怪。”林景已经先一步往嘴里塞食物,没一点大家闺秀的架子,还不忘转头招呼李舶青别见外。
陈放见李舶青拘谨,倒是体贴起来,主动给她夹菜。
这时,包厢的门倏地打开,一阵凉风被人带进来。男人摘了口罩,擦得发亮的皮鞋反衬着头顶的光。
见众人已经开席,温廷琛也不说什么,只拉开贺祁连身边的座,下巴朝着李舶青一抬,“谁家的?”
林景打了个嗝,“你放哥的小朋友,漂亮吧?”
“还行。”温廷琛脱了外套,“比娱乐圈那些花花绿绿的都强一些。”
“还行?”贺祁连也打趣,“放哥头次往咱们几个面前带宝贝,就得你这样的评价?”
他眼里,还行就是一般。
温廷琛没审美的,他出了名的寡淡无趣。正的跟不喜欢女的似的,想被对家造谣都难。
不像是贺祁连,身边来来往往的女人,摘过的花多了,就总想多摘一些。包括眼前被陈放盖了章的这位。
李舶青不插话他们几个熟人聊天,低着头,谁也不去看了。
从饭局开始她便很紧张。
林景看起来为人直爽,大概不会给陈放告小状。倒是那边的贺祁连,他蓝绿色的眼睛看谁什么都深情,又时不时向她投来几个意义不明的目光。
她手心直冒汗,只因他见过沈严舟吻她。
此刻,她就像是一块儿蛋糕,被生架在了这张桌子上任人切割。
闲聊间聊起热搜上那几条八卦,林景问是不是温廷琛在买水军污蔑沈严舟是小白脸。
在座只有她和沈严舟体体面面合作过,对他的敬业和专业赞不绝口的。
温廷琛不以为意:“他不是吗?那和梅兰的照片哪来的,AI啊?”
骗骗傻子而已。
“我说,你真该学学小舟,人家比你小几届,演技可成熟许多。你们到底是不是一个老师教的?”林景提到小舟二字时,李舶青下意识手抖,差一点就要抬头了。
“演技不好怎么榜富/婆?”温廷琛讽刺。
沈严舟是温廷琛的学弟,有相同的恩师指点。论起出道,温更早,论起出名,他却远不及这位学弟。
贺祁连不知道沈严舟这个名字是谁,他不关注娱乐圈,有意打开手机搜索后,下意识抬眼扫向李舶青的方向。
陈放把所有信息收进眼中,身形岿然不动,更是惜字如金。
“外貌确实出彩,可惜没什么背景。”贺祁连评价。
这话也刺进李舶青耳中。是事实,也的确残忍。仅仅是拥有出色的外貌是万不能在牌桌上玩下去的,一手烂牌要打出花来,外貌最不值钱。
她和沈严舟都是。
“是吧,温二少看来是嫉妒了。”这话是林景说的。
“我嫉妒他?”温廷琛擦擦嘴,指责起陈放和林景,“话说你俩那项目怎么不选我,偏偏给了他?”
林景耸耸肩:“在我这走后门是行不通的,想演男主找你爸投啊。”
几个人一番打趣,越聊越激烈。你一句我一句,嘴没把门,倒不把李舶青放在眼里。
直到贺祁连一句:“阿青觉得呢?”
他跟着陈放唤她阿青,声音温柔,听得去起鸡皮疙瘩。
刚才一直在走神,李舶青答不上来,便木讷回一句:“什么?”
陈放侧头,伸手轻轻拍上她放在桌下的手臂,“问你,沈严舟和廷琛谁的戏更出彩一些?”
李舶青看他,嘴角勾起一个笑来,“我从不看戏。”
温廷琛说没劲,反正不管谁来说,一定都是他更出彩。没人想灭他威风,说话间就转了话题。
哪壶不开提哪壶,贺祁连问陈放婚期。
陈放明显不悦,只叫他管好自己。家族里总是在大肆宣扬着他的婚事。小辈都知道陈放是不愿意的。何况今天他特地带来自己身边这个,好似一种宣誓。
一顿饭吃下来,李舶青吓出一身冷汗。终于结束时,众人才浅浅饮过几杯酒。没有过往陪陈放参加饭局时的酒池肉林,个个都是恰到好处的微醺,谁也不强迫谁多喝。
贺祁连有事要办,提前走了。
林景搭了温廷琛的保姆车顺道回市区。
陈放最后走,牵起李舶青的手上车,入座后,只是闭上眼睛小憩,一路没言语。
返程的气氛紧张。李舶青也不知最后分别时,他们几位好友有没有互相耳语。
但她还是把人看得太傻了。
陈放不是猜不到她在害怕什么。算算上次捉到她和那人在一起,时间也对得上林景在纽约的日期。
这番聚会,意在拉他的阿青进入他真正的朋友圈,更有意味敲打她。
一次错他不追究,但决不能再有二次。
童宣把车停在单元楼外,还未下车,李舶青的目光已经在寻傍晚停在这里的另一辆不显眼的黑车。见车位空了,她长舒一口气。
“在看什么?”陈放下车送她。
“我电瓶车充满电了。”她说着,往充电桩的方向跑过去,拔了充电器。
“趁暑假去学一下驾照吧。”陈放看在眼里,转头和身后的人说话,“童宣,帮她报名。”
“好的。”
李舶青没得拒绝,默认接受,转头指指单元楼,“那我先上去了。”
陈放像一座山,稳稳站在那里,最开始没说话,等童宣回了车上,他便凑近,轻轻吻她额头。
“这阵子我会很忙,有什么事找童宣。”他说完这句话,眼神由暖转冷,“还有,把冯玺微信删了,别和她有任何接触。”
李舶青应付点点了头。
男人目送她上楼,眼看她进了单元楼,灯亮了。待灯光熄灭,楼上那盏感应灯再续前光。过渡得刚刚好。
阿青就这样忽明忽暗的-
公寓是指纹锁,开了门,房间里没有开灯。李舶青累得整个人瘫倒在黑夜里,脱下鞋,摸索去客厅。
窗户关了,没有风涌进来,屋里还有残留的火锅香。
这场饭局吃得她太累,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
躺在沙发上,她长舒一口长长的气。窗外的夜空黑得很纯粹,看不到半颗星。有些失望,她伸手,想打开桌上的夜灯。
有人抢先一步开了灯,从楼上下来,不知道哪找来的浴袍。
“小舟,你怎么可以穿着外出的衣服躺沙发?”
男人站在楼梯角,倾斜靠在墙壁上,李舶青大跌眼镜:“你怎么还在?”
“怎么不能在?”沈严舟洗过澡,头发还没彻底吹干,“你的吹风机我找不到,帮我找一下。”
李舶青翻了个身,后脑勺回应他,“就在洗手间的柜子里,自己拿。”
男人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半跪在沙发前,轻轻对着她的额头吹气。碎发落在她眼前,李舶青伸手拨开。
沈严舟用了她的牙膏,淡淡的白桃味道。
“我看你车不在,以为你走了。”
“我叫庄廉开走了。”沈严舟俯身,冰凉的嘴唇干脆贴在她侧躺的脖子上,恰到好处的力道去蹭她,逗得人痒痒的,“顺便叫他送了一些洗漱用品来。”
闻言,李舶青回头看他:“他知道你在我这过夜?”
“不知道,我只说是朋友。”
“奥。”她不指摘这个关系称呼,只静静躺着,早先在饭桌上那种紧张还令她心有余悸。
“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
他不猜,静静等她自答。
李舶青把林景和温廷琛在场的事说了,却没提贺祁连。
“早听闻姓温的背景大,见他低调,还以为只是传言。”沈严舟不以为然。
李舶青心事重重的,起身,半跪在沙发上,去开头顶的窗。窗台就摆放她的龙猫烟灰缸,旁边是一盒新拆封的女士香烟。
她抽出来,随手拿过旁边的便宜打火机点燃了。
那枚沈严舟送她的,她从不放在明面。
沈严舟盯着她的动作,细长的手指,剪到一丝不苟的指甲,一点多余的角质都没有。白玉形,指尖内侧又泛着浅浅的粉。
正是这样一双手在携着烟,轻轻往口中送。
他还半跪在沙发前,仰头仔细看她。
“你说,像我们这样的人,上了牌桌,有胜算吗?”口中呼出薄荷香,李舶青口中的牌桌无需挑明有谁。
沈严舟大抵猜测她今晚在那张饭桌又变成了某人的“挂件”。
他最理解,甚至心疼。
只得挑明自己的见解:“各人有个人的筹码,比的不是谁的牌多,而是谁的牌硬。”
“那你有硬牌吗?”她问。
“当然。”男人笑笑,“我的牌,是我自己。”
往常这种微妙的时刻,对面的人应是要说一些暧昧的语句来调情。
但此刻不同以往,他宛若真正和她走了心的挚友。
道出一句似敌似友似看客的箴言。
李舶青只是笑,第一次萌生一种,被人读懂的感觉,转头送上一个不柔软的吻。
像一种奖励,更是一种契约,道:“我也是。”
第28章
《她死永生》继悄无声息地换了男主人选后, 又迎来一次大张旗鼓的换女主。
梅兰的饼飞了。
她气势汹汹,短信轰炸沈严舟,质问是不是他的手笔。因为徐导已经在洽谈陶星。
陶星是《波斯菊》的女主角, 三十岁出头, 和沈严舟合作得很好。此次接洽徐导,也是沈严舟引荐。
梅兰质问沈严舟为何要毁她, 难道真的就不怕她撕破脸, 来个鱼死网破吗?
男人刚刚离开李舶青的公寓, 早上她去上课,他喊了庄廉来接。此刻坐在车后座上, 他皱着眉头看着梅兰的信息,不耐烦拨了通电话过去。
“沈严舟,你就这么恨我?”对面接起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他不接这句话, 只淡淡抛出一个问题:“对你而言,是这部戏重要, 还是嫁入谭家重要?”
梅兰用沉默给出答案, 当然是后者。
“你不妨趁此放弃复出, 安心当你的幕后。谭总既然一开始会选你, 就绝不在意这个圈里的水多浑浊。一些不痛不痒的流言, 婚讯一宣自然有得洗。”
他倒是尽心尽力地出主意, 不管李舶青站队的是不赞成这桩情事的谭岺。
庄廉安稳开车, 对沈严舟话里的事不作多余过问。他一向守口如瓶, 是个靠谱的人。
车子行驶到一个较为拥堵的路口,恰巧一睹A大最繁华的一条街。
“我去, 谁啊这么豪横。”庄廉停车等通行,瞥见后方侧停的一辆车,忍不住小声吐槽。
一辆豪车路过总是显眼, 不少人往那边投射目光。
若不是刻意的装,沈严舟向来是低调的。除了保姆车,叫庄廉开出来的总是泯然众人的新能源。
他从后视镜里一瞥,背后有辆京A的黑车停着,倒是一点不低调。再一瞥,一个熟悉的身影抱着一捧花下了车。
是一束开得饱满的粉色蔷薇,浅蓝色的外包装,系着蝴蝶结,哄小女孩的玩意儿。
不多久,李舶青的小电驴正挤过乱糟的非机动车道。
她摘了头盔,去旁边的咖啡店取一杯外带的咖啡。携花的人紧随其后,就那样光明正大地将花递给她。
“严舟,你是不是知道照片是谁发的?”电话那头又传来梅兰的声音,“除了谭家那个大小姐我想不到别人,陈放的小情人是她的密友,除了她谁见过你我?”
沈严舟的目光已经被不远处的贺祁连吸引去了。
梅兰还在分析:“那个叫阿青的,仗着背后是陈放,越来越猖狂了。”
沈严舟的目光紧紧追着少女,早上出门前,他亲自选了那件最朴素的黑色肥大短袖给她。懒得纠结,她换上就走了。
他目光灼热,恨不得把车窗看破了洞。
嘴上继续沉着回复着梅兰:“照片是谁发的不重要。既然发得出,那也恰恰证明谭总没把心思放在这里。你现在只需要谈判,顺水推舟做他想要的你。”
梅兰大抵懂了,只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她。”
他不否认,只劝解她抓住机会,别叫豪门的梦再破碎了-
生理期结束,李舶青马上点了冰咖啡。
她上课太需要提神了,何况,昨天她根本没有睡好。
留人在小公寓过夜这样的事,她发誓不会再做。床铺本就不是太宽敞的双人床,沈严舟拒绝睡沙发,凑到她身边抱着。
没有一点做客的边界感,不仅霸占她头顶唯一的充电口,还要抢床位。
她没睡好,第二天起个大早出门上课,命令这个人再也不许来她家过夜。
沈严舟刻意:“小舟,我红得发紫,别不珍惜我。”
“谁珍惜你找谁去。”李舶青套上一条牛仔裤,配上利落的拉链声。
身后,床沿躺着一个半/裸的男人,气氛莫名好笑且诡异。
“加浓冰美。”贺祁连出现的突然叫原本萎靡的死水惊起一个涟漪,是吓得。
他念的是她买的咖啡。
回头,男人居高临下看她,眼里带着笑,递上一束花,向她问好。
李舶青回头,看到他停在不远处的车,以及周遭人的眼神,觉得为难。
昨天饭局散场,接他的车还不曾是招摇的京A。原以为他为人算是低调的温润,想来也是看心情逗人的。难不成昨天没有当面戳穿她,眼下反而要来施展威力吗?
李舶青端着咖啡,示意自己不方便接他的花,自觉往旁边撤走,和他保持刚好的距离。
贺祁连跟在她身侧,看着她去骑车,主动提出,“上车,我送你。”
“不用,我有车。”
贺祁连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远处的非机动车停车点,“陈放就这么小气,连辆代步工具都舍不得给你买?”
……又是这种话。
见她骑小电驴,都要变着法子嘲弄下陈放小气。
小电驴招谁惹谁了?何况她买的还是全新的,要知道,很多同学买的都是刹闸会唱歌的二手呢。
也怪不得陈放非要她去学驾照,合着她开不开车,开什么车,倒成了旁人的门面。
“是我自己喜欢这样。”她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好,也懒得去遮掩其中的情绪,“您还有事吗?”
“我记得之前给过你名片,只是想问问,为什么不联系我?”他抬头,看看周遭,又觉得站在此处太显眼了,“要不换个地方说?”
“我还有课。”李舶青说,“如果只是加好友的话,您最好问过陈先生,他是否同意我们私下有接触呢?”
贺祁连料到她会搬出陈放的名字来挡。
说完这句话,她转头就要走了,不想多作逗留。
“那你和那位男明星来往密切,陈放知道吗?”他说这话带着威胁,眼睛却一如既往似柔情。林景在饭桌上调侃他阅女无数,有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不假。
细节他不知道,但那次偷吃他的确知情了。眼下挑明了,倒是叫人松一口气,不怕他还能说出什么。
何况,他贺祁连现下这番明目张胆地挖墙脚,也不是能放在明面上叫人知道的好事。
“他知道。”李舶青语气顿顿,目光坚定地说着假话,“我们对彼此很坦诚。”
“是吗?”贺祁连倒是不信,“坦诚的话,他为什么要娶别人?”
“你还不知道?陈冯两家已经在商讨何时订婚。”他坦言告知,像做了个好人一般,又大方补充道,“我缺一个参加好兄弟订婚宴的女伴,如果你肯赏脸……”
“我没时间。”李舶青不想被他的话动摇了情绪,起码不是在这里,“我课业重,要准备考试,又要准备面试。陈先生的事,他想告诉我时自然会说,今天你来找我这番情景,我不会告诉他。请自便吧。”说完,她决绝不再逗留。
更早时,光夏证券的确是李舶青的目标之一。
她那时的确动过攀交一下贺祁连的心思,心想或许归国后能顺利拿到心仪的暑期实习。但眼下贺祁连和陈放的关系已经摆到明面。密切的世交,这条路她已经走不通,干脆就不走了。
贺祁连似乎也知道她想要什么,只是不说,只做一些叫人为难的事。
开豪车,大摇大摆地要人看到他对她的示好,叫她陷入纠缠不清的流言里去。败坏只是她的风评。这对她这样刻苦的好学生来说不是好事情。
贺祁连目视她的背影,从马路一侧到另一侧,她的步伐极快。花她没有带走,只是留下叫人意犹未尽的叛逆。
不同于第一次见面时的柔和,一切都变了。
“贺总。”一直等在不远处的司机气喘吁吁跑过来,“贺总,我们的车……”
男人回过神来,顺着司机手指的方向瞧去,只见他显眼的京A已被秉公执法准备挪走。
“有人举报我们违章停车。”司机说。
……
往常谁敢平白无故去惹这辆车,车牌比车标昂贵,周围都只敢绕道走而已。
亏得上这人敢打举报电话,真不怕兜转着惹火上身。
贺祁连不恼,只淡定地走到一边去打电话,鲜花随意放在垃圾桶上,摆摆手,叫司机放心跟过去取车。
早已驶出A大区域的沈严舟坐在车里哼着歌,前面的庄廉还在疑惑中,“要做守法好公民你自己举报呗,干嘛让我打那通举报电话?”
沈严舟闭上眼,懒散靠在座椅上:“你是本地人,口音权威。”
庄廉无语:“你绝对有刻板印象!”-
陈氏近日氛围奇怪,高层的会开得紧,底下的中层按照不易被察觉的速度一个接一个被辞退。机灵的都在猜是不是陈氏要倒台。
有人则道不至于。
陈氏在京北也是屹立不倒的企业,旗下子公司不少,业务涵盖地产、时尚、影视多处。就连最不起眼的小版块都赚的不是一星半点,可见未来又要恢宏多久。
何况,自陈放接任总裁后,又带来多少眼光毒辣的正向引导。
陈氏真是培养了一个好继承人。
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陈放正挂下一通有时差的电话,对面少年的提议叫他多有不悦 。童宣这时敲响了门。
虽知他不想被打扰,但眼下需要他知道的事可比被训斥要重要得多。
“贺祁连上午去A大找过李小姐。”童宣关上门,“很是招摇,送花的照片已经上了A大的校园墙。”
不易察觉的叹气,陈放疲惫地揉揉眼睛。
第29章
不知是哪头吹来一阵浸着恶的风, 添油加醋,不到半天时间,李舶青在A大已成口碑崩坏, 众人唾弃的浪/荡/人设。
谭岺翘课多, 看到校园墙那些针对李舶青的造谣投稿,破天荒回了校。大摇大摆闯入教室, 一屁股坐在李舶青身边。
李舶青正认真听课, 抬眼看看身边人:“你怎么来了?”
“再不来你要被欺负死了。”
李舶青笑笑, “我没那么好欺负。他们只是隔着屏幕过过嘴瘾而已,你看现实里谁敢舞到我面前?”
先不说白日的留言是真是假了, 贺祁连这号人物,有心查一下便知道是什么背景。当真信流言蜚语觉得她有问题,也不敢面对面硬碰硬去嘲弄些什么。无来由地恶意加注给她身上的, 无外乎只是些脏水。
当然,真也好假也好, 李舶青向来瞧不上的那些躲在屏幕后边用语言和P图去围剿任何女生的家伙。在她眼里, 即便欠了多少情债的女人也不该被指点。她们只是犯了天底下任何食色者都会犯的错而已。
这水远不会真的泼到她身上。讨伐都是不痛不痒。她人漂亮, 成绩好, 没有陈放也仍走在他们前头。
真要惹她的人现身, 她也不会胆怯。
“都是群听风就是雨的跟风狗。”谭岺替她委屈, 放大音量说一句, 讲台上的教授推一推眼镜, 示意底下安静。
李舶青接收她的善意。
这节课是李舶青选修的法语,她喜欢学不同语言, 也有语言天赋,学起来毫不费力。锻炼多语种的掌握能力,就像开发一片新天地。
只因——
读懂一种文字, 就是读懂一段文明。
这话是陈放告诉她的。
陈放不喜欢看一些中译的书籍,他常看一些国外的原作。英、法,甚至日韩他都涉猎。
只是单单和他有一眼之缘的话,或许并不能叫人了解到这个男人除了出色的外表和身份,还能有多博学。
但他偏偏有叫人想要探究他的魔力。
只是他热衷得太多,而阿青已经不必被包括在内。
婚讯……想到这里,她和他的关系,俨然要加快撇清才是。她不想做他一纸婚约之外的意外。也不想放低姿态。
“那个姓贺的到底想干嘛?”谭岺忍不住吐槽。
谭岺知晓他是京圈里赫赫有名的公子哥。但他玩的花,京北多少个场子都有他的保留位。光是谭岺撞上过的就有几次。叫得上叫不上名号的夜场,他来来去去,留下不少传说。
谭岺看不上他,他也没看上谭岺。两位二代时不时还会在同一个场子里较量一番。
“想摘花而已,是个会笑吟吟为难人的。”她这番流言就从他大张旗鼓地献花开始。
谭岺说不必在意,贺祁连流连的花太多,铁了心不理会他也不能明抢。何况,有她撑腰。
下了课,二人一起离开阶梯教室。
这堂课人多,一半是真学习的,一半是看李舶青热闹的。热闹没看到,一个人都没敢惹她。
有胆怯的刻意路过她,相撞肩膀,她的书本散落一地。
谭岺想回头骂人,被李舶青拦住了。
她只回头喊住那女生:“同学,你东西掉了。”
在逃走时突然被叫住,当事人也愣了。回头,一脸愤愤不平地看着李舶青:“干嘛?”
“你东西掉了。”李舶青上前,白皙的手掌在她面前摊开。
“掉东西的明明是你。”女生朝着地上的书抬抬下巴。
而后,一阵淡淡的香气先传过来,是李舶青的手掌落在她脸上。
“好了,帮你捡起来了。”李舶青不吝啬笑容,没有假意,全是真诚。
谭岺没忍住笑,捡好地上的书,满面春光,和李舶青挽着离开了。
路上,谭岺继续沉浸在好心情中:“梅兰到手的饼飞了,看来是复出无望。只能乖乖做幕后了。”
谭岺随便拿着李舶青的书扇风,语气里,对梅兰仍旧不屑。
李舶青瞧她这样,有意提醒:“我们挑头,他人跟上,梅兰要是干脆放弃复出,对你反而不好。”
谭岺懵懂:“为什么?”
“谭叔叔纵横商场多年,怎么会不懂娱乐圈的浑浊。再深的水他也蹚过了,梅兰什么猛料会是他在选她的时候不知情的呢?”
谭岺的大脑飞速运转,“什……什么意思?”
“你继续去她眼前晃,继续惹她不理智。万一她幡然醒悟在谭叔叔面前扮了乖,那她恐怕真要做你后妈了。”
谭岺恍然大悟了。
“她肯定要去找我爸,我现在就守着老谭去。”
谭岺来去如风,走也走得干脆。
临了,没忘来时的目的,千般嘱咐李舶青别被人欺负。
待人走后,她才慢悠悠到食堂去觅食,一路都被人行注目礼。
下午没什么非必要去听的课程,她投递的简历有两家都回了信。趁着时间充裕,正好去见一见。
用饭时,成光发来信息询问她暑假是不是照旧。
她回嗯。
照旧不回去。
成光上的是个普通二本,放假时间早李舶青一周,眼下已经在紧锣密鼓准备考试。
上学期他英文挂了科,费了好大劲打小抄补考。这次考试之前,他已经学会提前求助自家这位留洋归来的学霸。
「有什么速成的不挂科好办法吗?」
李舶青面无表情甩过去一个外站链接,对面打开,是一支ASMR助眠视频。
她回:「做梦」-
京北有一条著名的金融街,高楼林立的十字路,死板的有棱有角。
再往城内走,所见又是属于不同年代的刻板。
叫人冷也叫人热。
总是走过不属个人的春秋,才意识到那春秋亦然也与自己有关。
李舶青就是这样看待这条街。
更早的时候,她曾在这附近和陈放吃过一次晚餐。
她做功课,记得这周边的大小公司。
听闻一些网络的八卦,擦擦嘴,向陈放指指最高的那栋楼。
“我要去那工作。”
她在想,站在那顶端,是不是云也可以靠得很近。
陈放头也不抬,目光落在她放在桌上的另一只手,语气像续写她的后续,说“可以”。
他允许,她便可以。
正如在他的默许之下,她不停地留下青色的轨迹。
这条十字路,不同方向有着不同的头部公司。而紧邻十字路的另一条街上,是无数金融人的退而求其次。
路过那栋她希望登上的高楼,李舶青走向了那条退而求其次的街。
这里有无数青年人的夏天发生,却很少能有人在这里过冬。
选择那条不够靠前的街,也是因为只有那里传来了回音。
陈放是对的。
没有他的承诺,像她这样普通的人,根本敲不开想要进的门-
在写字楼大厅填过访客记录,和李舶青保持联络的人下楼来接她。
一楼是数不清的绿植,像把这里当成绿洲一样来装饰。
十分有秩序感的是,一眼只望得到发财树。
接待她的是一位女士,年纪不算大,从头到尾的利落干练,穿一身正装,踩着高跟鞋一路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一丝不苟的白衬衫紧紧扣上每一颗扣,叫李舶青在乘坐电梯的整个过程中感到十足的压迫感。
这里的每个人都要如此,大大小小的公司,都是清一色的黑白灰,工工整整的正装。路过谁都只闻到冷淡的木质香。
李舶青出现在这里,连周遭的空气都带着些新鲜,从电梯到走廊,留下独属于新人的气息。
“这边来。”这是一家规模不算大的中小基金公司,但条
框不少,来访总是要登记的。
李舶青进来时有意看一眼,有看起来也很青涩的人在登记后被领去了另一侧。
但领她的女生却径直带她拐进另一个方向,越往里走越安静,直至她被带进一间拉上帘的会议室。
面前的人无聊地靠在椅背上,伸手敲着桌,见李舶青进来,招招手,向带人来的女生发出指示,“给她倒杯咖啡。”
“不用了。”见面前的人是等候她多时的冯玺,李舶青转身就要走。
“这么害怕我?我又不会吃了你。”冯玺带着轻蔑的语气,料定她不会走,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晃腿。
来都来了,晾对方也不敢怎么着自己,李舶青倒也想听听她到底想说些什么。
转身,又淡定地坐了回去,临了跟门外还未离开的女生说,“我不需要咖啡,谢谢。”
冯玺朝外面抬了抬下巴,会议室的门恭恭敬敬关上。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两个女人终于要敞开天窗说亮话。
“面试邀约是你要他们发给我的?”
“倒也不是。你的履历还算漂亮,一个实习的机会而已。人人都想给你。”冯玺倒不吝啬对她的夸奖,“美成这样,就算真是块儿木头也会有人宽容的。”
李舶青不把她的话当夸奖,字里行间的意思不过是拐着弯说她的不体面。
放在影视剧里,眼下李舶青便是个人人喊打的角色。
在感情中,先来后到的不比名正言顺重要。
面对眼前陈放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李舶青没有话讲。在她的视角里,这个冯玺是后来者没错,但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和陈放比肩。而她不一样,她是此生都不被承认的情人,要么忍,要么走。
她已经为自己选择了后者。所以,于情于理都不该和眼前的女人起什么冲突。这对她没有好处。
“如果你只是想要嫁入豪门,我想提醒你,贺祁连更适合你。”冯玺一句话挑明。
这事也传的够快的。
“为什么?”李舶青顺着她的话头问,不去起冲突,也不追问她的雕虫小技。
“陈放太冷漠了,不如贺祁连会疼人。”
这话不假,但两者有什么区别?不过都是高高在上的猎人。
“我对各位的豪门不感兴趣,你们自我消化吧。”李舶青划清界限。
对面不再提及这事,沉默半晌,突然又问:“那你对沈严舟什么态度?”
李舶青一愣,虽说知道她私下里找过沈严舟,但眼下她自己说出来,叫李舶青不免更加觉得她愚蠢得可爱。
锦衣玉食里养起来的一颗明珠,面对情敌,放过最狠的话是在微信,做过最算计的事是找一个英俊的男人送上门。
不痛不痒的手段,怎么想都愚蠢,怎么想都……好笑。
或许是二人性格本身都倔强,谁都不愿低头去拿恶毒女配的剧本。
各自都端端正正地拧巴,宁愿折了脖子也不走黑棋。
但也正是如此,李舶青坚信眼前的人不会真正地害了自己。毕竟,像冯家这样有权有势的背景,即便有陈放从中周旋,捏死她也不过是一呼一吸之间的事。
“没什么态度,一个男人而已。”李舶青坦然,“想要我离开陈放就自己来找我,干嘛要绕来绕去找个男人来。”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呢。”冯玺歪着头,露出一个微笑来,灵动眨眨眼睛,“没想到他那么帅都没拿下你。”
李舶青无语,“姐姐如果挥挥手给我一张支票,叫我不要再出现在京北都可以。”
这话把冯玺逗得大笑。
整间会议室中,回荡的的全是她的笑声。
“不行啊。”冯玺的睫毛忽闪,有些沮丧,“下落不明只会叫你变成一颗更难忘的朱砂痣,只有你在他眼前和别人相爱,他心痛,我才有机会。”
陈放不会心痛,李舶青很想告诉她这一点。
但她说不出口,只好说后半句,“相爱的话,对象也不会是沈严舟,他又不会是什么痴情的人。”
这点冯玺倒是同意,“的确,名利场里待得久了,难免沾染些他人的颜色。”
她说完,还补上一句,“尤其是你们普通出身的人,往远超自身掌控的领域爬,学乖学坏都是一样的。”
这话听来令人有些不适,但又让人否定不了她的客观。
同为草根,沈严舟在冯玺眼中的价值,何尝又不是她的模样呢?
分不清是怎样的情绪,当下的李舶青很想为他,为自己都辩驳一句。
“你就赶紧放手,移情别恋叫陈放死心好了。”对面的人傲慢,没给她说话的间隙,又淡淡命令道。
“不肯放手的不是我。”李舶青回答,“姐姐,劝我不如劝他,你们之间的家族游戏何必牵扯我呢?”
她把冯玺的爱定义为家族游戏,否决真心的成分。
冯玺不大满意她的说辞,威胁她,“你真以为我很好心才不整你吗?就算我真的动你,陈放也阻止不了什么。”
李舶青不受威胁,“就为了我这样一个普通人,让自己歇斯底里的去求爱,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李舶青不想再继续聊下去,这样没营养的争风吃醋实在浪费时间。
这家公司不行,她还有其他面试要去。
说完,在冯玺沉思的神情中,她自主起身。
“这份工作你不想要了?”
“你的人脉太硬了,这家小公司我不会考虑了。”李舶青留下一句还算硬气的话,拉开门,却又被身后的人叫住。
冯玺很傲娇,这份傲娇又掺杂她有意无意的傲慢。
但即便如此,李舶青也看得出,她是真的一颗心扑在陈放身上,以至于恋爱脑到现在问一个对立的人这样的问题。
她问:“我要怎么做才能换来他的目光停留。”
她把疑问的语气压制住,尽量听起来留有一些体面。
仓促之间,李舶青还是捕捉到她的一闪而过的难堪,满眼对爱渴求,又不愿叫人看见,别过头去,指尖无措地掐着指腹。
“不看他就可以。”李舶青心疼,也心疼着自己,只好说一句理智的劝解,“当你不再注视他,他便会频频望向你。”
只是,又有谁真能做到理智呢。
第30章
接近黄昏时刻, 李舶青青接到童宣电话,是陈放托付她去城南的富人区送一套茶具。
一辆专车相送,李舶青坐在后座, 全程小心翼翼捧着那套昂贵的茶具。
山间的公路不算好开, 至少对新手来说,每一处拐弯都惊心动魄。但前面的司机熟练, 墨镜遮挡刺眼的阳光, 为他旋转方向盘的动作增添了一丝游刃有余。
赶在太阳落山之前, 少女终于随车抵达这栋七拐八拐才寻得见的山间别墅。
步入前厅,未见建筑的主人, 后院却热闹。一眼望过去,玻璃长廊的背面挤满男男女女。
李舶青站在原处等,不往里去, 只透过朦胧的玻璃,听不见外面人群欢语。
泳池边, 贺祁连光着上半身, 俨然一副在夏威夷度假的样子。不紧不慢向旁边穿戴整齐, 和此间气氛全然割裂的男人递上一张高级会所的卡片, “约了石总, 后天在这见面。”
“谢了。”沈严舟接过, 顺手将卡片塞进外套口袋里去。
“我该谢你才是。阿玺说得没错, 你很有手段。”前些时日, 贺祁连头疼一个棘手的跨境并购案。
对方是家族企业,信奉的太多。加之其中的文化差异, 和贺祁连那副不算多纯正的东亚血统,接连引发了一连串的沟通障碍。
进度受阻,谈判是难上加难。
车到山前有路, 好在遇事总有转机。贺祁连意外得知,对方的继承人是沈严舟的影迷。
沈严舟的成名作有着吃透东南亚的可观成绩,国际上的声量实则比国内还要高涨一些。
于是,贺祁连绕过陈放,借着冯玺的引荐,见沈严舟是毫不费力。
有沈严舟助力,事情解决得顺利,相应地,他也给他想要的。
你来我往,谁也不亏欠谁的。
这个圈子说大不大,风吹不过二里地,琐碎声音绕不开高位的耳,陈放总是知道一二。
不过他心思沉,只要手伸不到更深的地方,他倒也不插手。
商人无情,总不能因为有私交就要意气用事。
在贺祁连看来,跟在陈放身边的那只小金丝雀也是一样的。不管谁会品尝她,也仅仅只是停留在品尝而已。
小鸟的脆鸣又怎会震撼一整片的深林。
“贺总,陈总差人送东西来了。”
外面来人传话,贺祁连闻声抬头。
“陈放?”贺祁连这才记起来,“他是说有套不可多得的好茶具要赠我,放下便送客吧。”
送东西的跑腿贺祁连不会见,但管家亲自来说,特地报名号,来人姓李。
如此平常姓氏,叫人起不了什么波澜。
但沈严舟敏锐,他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身子坐得直,不似身边人的懒散。
泳池里玩水的女模特不小心扬出一捧水,混着消毒水味,湿润落在他浅色的裤腿。
颜色沉下去的瞬间,心中也因为那个名字泛起了涟漪。
“李舶青?”贺祁连道出这个名字,“陈放竟然专程叫她来。”
说完,他转头递给沈严舟一个看热闹的眼神,嘴角压不下的笑意。
“不知是你我谁的风声吹到了陈总的耳朵里呢?”
沈严舟不语,只是淡淡拍一拍裤脚,“我该走了。”
“再待会吧,一起见见这只讨人喜欢的小金丝雀。”贺祁连最是明白,“放心,我比陈放好说话,女人是共享的资源,我得到相当于你得到。开得再美艳的花在这个圈子里,还不如一张烫金的名片有用。”
后半句话一出,轻视的意味明显,沈严舟听了不算悦耳。
他纵使总会和李舶青拌嘴,你来我往地踩在对方的雷区说话,却从来拿捏有度。
只是眼前的资本家不同,他太蔑视一切。
只是,被轻视的何止阿青。
想到这里,沈严舟轻轻扯出一个浅笑,眼神却冷冽,叫看得人下意识打个寒战。
“叫她进来。”贺祁连不再和沈严舟对视,他的蓝眼睛败下阵来了。于是,转头招呼着泳池里一个穿着比基尼的女孩儿,“小青,上来陪你舟哥玩玩。”
“好啊。”
水中央玩得最欢腾的那个,花名小青。名字里携带这个字,旁人叫起来顺嘴,却叫沈严舟皱眉头。
“外套脱了吧哥哥,泳池边属你穿得最严实。”女孩儿从泳池出来,上演着出水芙蓉的戏码,胳膊妖娆盘上他脖子。
他的外套沾满了水,不顾忌,只是撇过头去,淡淡道出一句:“青字不适合你。”
女孩儿一愣,“我的名字冒犯到你了吗?”
“是你冒犯到我了。”往日对外刻画的绅士风度消失得无影无踪,沈严舟不再笑,只一双眼冷冷地盯着人,说出的话也无情。最后是优秀的台词展示,字正腔圆的一个“滚”字。
他说完,那头的走廊上,出现那个名字带青字的人。
余光瞥见她侧影,眼神又不自觉柔软几分,开始猜测她有没有第一时间看到自己。
太阳赶时间,顺着少女的节奏来。
在李舶青踏足后院同一时刻藏匿。随后,明晃晃的照明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衬托眼下不像是黑,反而比下午那会儿还要明亮。
看得清在场的每张脸。
露天的泳池,花园打理得井井有条,绿化修剪漂亮。
有树,却不是沉闷的巨荫。
李舶青的目光落在院落的每一角,用了无数个角度的余光,去确认了沈严舟到底有没有在看她。
“陈放叫你来的?”贺祁连笑着,“什么用意?宣示主权,还是把你送我了?”
这话听起来刺耳,李舶青不想久留,进来也只是礼貌打个招呼,顺便看看这副茶具到底要送给什么人而已。
“我还有事,就不久待了。”说着,她注意到沈严舟的方向有了动静。
男人站起了身,不再安静坐着,顺势脱掉外套。
放在进来时看到贴在沈严舟身侧的女孩儿,不知怎的,幽怨走得远了。
“这么快就走?”贺祁连说。
“东西已经交给您家的……工作人员手上。”李舶青解释,说到和李淄年龄相仿的阿姨,叫不出别的称呼。
贺祁连被她的称呼逗笑,提示她:“佣人?你倒是有种别扭的可爱。”
佣人……
贺祁连像个早期贵族,模样和语气都是,应该打包去演《唐顿庄园》。
李舶青想着,眼神不自在起来,沈严舟瞥见她的微表情,知道她是在心里骂人。
贺祁连知晓李舶青和沈严舟那层暧昧的关系,男女之间这点隔着面料的事,谁都懂,便有意招呼沈严舟。
“一起用晚饭?大家也都是熟人了。”
“不用。”这话是沈严舟接的,“我还有事赶着回市区。”
贺祁连不在意,“哦,那阿青留下吧。”
“我的车还能载一个人,你要回的话可以一起。”沈严舟倒是绅士起来,在这种时刻他不遮掩,天不怕地不怕的,拿出一种我即为资本的姿态面对身边的贵族。
“我有专车。”李舶青笑着回应了,不想继续纠缠。
陈放叫她来,和贺祁连叫她留,用意相同,都是在拿她当物品戏耍。
沈严舟今天在这儿是巧合,可若是他不在这儿,哪怕贺祁连要强行留下她,在这半山腰她也不好走。
李舶青用力掐着自己的手指,心中对陈放攀升起深刻的恨意。
这个人,从未尊重她。
她生气也不会显露,只是礼貌告辞后,转身想走。
贺祁连伸手扯她,使了些劲,害得她脚下一滑,整个人结结实实摔进泳池去。
池子里男男女女,多是贺祁连这里的常客,身材姣好的嫩模,调解气氛一流。
全部人张着手臂,簇拥着去托李舶青。
落水的时刻,李舶青像是一株被推倒就无法起身的蒲公英。
轻盈的冠毛被水滴拍打成沉重的负累,种子不再被播种,只是淹没在巨大的深海里。
里面的瞧着深不见底,外面的人只见这里是条沟渠。
位置不同,又何时看得见同一片天空。
正如此刻,不管她在岸上的人眼里多狼狈,她只是瞥见一盏一盏的灯,强光刺眼,随着身体的倾倒。直至托举她背的人们默契地松开了手。
她轻盈地沉下去,又清醒地漂浮。
直至另一个突兀的水花绽放,她才看清,是沈严舟一脚把贺祁连踹下了泳池。
紧接着,他自己也不要那一身不菲价格的常服,一个一气呵成的动作,宛若闪着光的男主角。
嘴里说着,“独乐不如众乐”,一头扎进泳池的最深处。
众人欢呼,场上的慢摇音乐换成了DJ。氛围烘托到位,叫这场party的主人也只好强颜欢笑应下了。
灯光旋转,泳池里乱作一团。
人挤着人,李舶青闭上眼,干脆往泳池的深处继续沉下去。
一双手触碰到她的背时,她错愕睁开眼,清澈的水叫她的长睫微颤,明眸看得很清,是沈严舟已经来到了她身边。
男人轻轻将她往上拖一拖,示意她可以不用这样紧绷,藏在深沉的水里,他温热的手掌仿佛在示意,此刻可以信任他。
一同露出在水面时,他的手指轻轻勾住她发尾,小声道,“小舟,一起下山吧。”
沈严舟的发梢还在滴水,湿漉漉的样子更是耐人寻味。眼神柔,倒不似刚刚相识那会儿看你又没看你的虚假。
此刻,有聚焦。而光圈好像是她。
只是,她不信这样的眼神,在这之前,陈放也用这种眼神注视过她。
或许掺杂怜悯,但这两个字总是刺痛人心。
她转过身去,将这只扶住她的手推开,独自爬上了岸边-
见李舶青提前离场,浑身上下裹着湿漉漉的狼狈,贺祁连很快没了兴致,招呼人清了场。
有人引着李舶青去楼上客房换下湿衣服,少女失魂落魄,眼神的光如同池水浑浊。
沈严舟注视她消瘦的背影,毫不客气,转头问贺祁连能不能给他也备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
贺祁连点点头,允了-
偌大的一栋山间别墅,女人的衣服是吝啬的少。
随行的姐姐给她拿了几件,除了睡衣还是睡衣。即便看上去很华丽,却也逃不开情和趣二字。
拆过或是还带着标签的都是,露肤度很高,没有一件她能穿出去的。
李舶青尴尬地看着眼前的衣服,解释,“姐姐,我不在这儿过夜。”
对方一愣,显然,这和贺祁连交代的不一样,她也不知该听谁的。
“衣服都不满意?”一个温柔的男声从门缝传来,贺祁连已经换上一身休闲的居家衣物。他慵懒,毛巾搭在颈上,额前的发还在滴水。
见李舶青还裹着浴袍光脚站着,眼底浮现一层不知几分真的关切,口中说的却是,“难不成阿青不喜欢穿衣入睡?”
“我没说过要在这儿过夜。”
旁边的人早在贺祁连那句“你不喜欢穿衣入睡”里识趣地退下了。
房间里独独剩下他们二人,面对面站着,中间是深不见底的沟壑,迈一步都要摔个粉身碎骨。
“怎么?”贺祁连越来越靠近她,连同那扇房门,早就被人掩过去。
房间里安静的出奇,李舶青只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对面的男人声音柔和,却并不叫人觉得舒适。
他说:“难道陈放把你送来我这儿,不是这个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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