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宁巧巧的最后一集偶遇深山毒女的vlog下架了。
但玄瑛更火了。
互联网的事就是这样, 明明是被愤怒的游客举掉的,但更多不明所以的人就会解读出不同的意味来。
那些阴谋论也甚嚣尘上, 比如[为什么别的视频都在,只下架了这一个]再比如[肯定是拍到真货了]。
有恐怖故事解说的博主从营销号那里摘出镜头,配上灰暗滤镜,女孩神情冰冷高坐树端,眼神空茫,笑容冰冷又妖异。
不知道远方互联网上正在大战什么的向榆,正在山坡上撅着屁股拔草捉虫。
旁边站着她从西海大学拉来的外援小蔡同学。
高山农场的选址向榆是找了专业人士的,虽然以她现在的人脉,找到的最有本事的也就是西海大学农学研究生。
也够用了,这位的毕业论文就是【光质与钠钾浓度对散叶生菜营养与品质的影响】的专家,听到掌门有邀, 屁颠屁颠就来了。
“这个坡向很好的嘞,你看向阳的东南坡, 上午接受温和的日照, 促进光合作用,避免下午西晒的灼热,这就是柔和而充足的光照,书本上都这么说的。”
“这个土地酸碱度也很合适嘛,我也是拿专业设备测的, 保准没问题。”
“这个坡度我们也没选错啊掌门, 这个坡度很好嘛,我也用工具测了一下, 十度左右,能排水,还方便机械化作业, 掌门,掌门,你说是不是。”
“掌门,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感觉我们还是太理论派了。”
向榆看着这片倾注了自己心血,铺满了息壤和秧苗的菜园。
息壤,五色神土之一,凡植于此土之作物,不受四时之限,不依风雨之惠,皆能繁茂生长。
秧苗,是被向榆称做雪梨生菜的仙蔬,叶片如翡翠般晶莹,茎脉如水晶般剔透,清爽甘甜,蕴含灵华。
种出来确实不一般,叶片肥厚脆嫩,清甜水灵。
用手掰开,能听到咔嚓一声脆响,生吃入口没有丝毫苦涩,只有清甜爽口的汁水在齿间迸发,口感脆嫩得像是在吃雪花梨。
无论是加上调味做蒜蓉蚝油生菜,抑或用外国人做法搞沙拉吃,都是顶好顶好的。
但现在,这些翡翠玉雕的生菜已经被虫子啃得菜心了,每一片叶子都千疮百孔,最外层几乎被啃成了鱼骨状,只剩下叶脉形状,看得人直摇头。
就向榆掰来吃的几口,算虫子心善,给她留的剩饭。
最气人的是山下不远就是村里农户的园子,不说人家的菜像翡翠还是像玉,至少精精神神、绿油油的,上面没虫眼子。
在这个讲究不必要科学的世界观里,人喜欢吃的,虫子比人更喜欢。
虫盛豆苗稀,虫盛豆苗稀啊!
看着向榆惆怅的目光,小蔡同学也只能安慰道:“他们肯定打了农药。”
他也给向榆支招:“没事啊掌门,这个时代害虫真的不是什么大问题,噻虫胺,吡虫啉,敌敌畏,总有一款害虫爱吃的。”
“如果拿不准是什么虫,咱饱和式下药,”
向榆很果断地摇摇头:“不能打药,有没有别的办法。”
她头批作物选了生菜、黄瓜和薄荷,就是因为这几个菜品可以生吃,游客有东西垫吧肚子就不会闹着要食堂,吵得她眼睛疼。
点进哈蟆谷官号评论区一看,就像穿越到了魏晋南北朝,全是闹饥荒的,天天都有人在景区饿死了。
像野菌腊肉炒饭这样工序复杂、油大味厚、保温困难的东西属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要谨慎尝试了。
她要用这个农场暂时解决吃饭的问题,生吃的东西就更不能有农药残留了,而且这么好的土这么好的种子,打农药太扎眼了,心里膈应得慌。
虽说最近和游客们不太对付,但也不能把人当耗子闹吧。
小蔡对向榆的要求也无可奈何:“您要种有机作物呢,那就麻烦了,只能生物防治,或者靠人工捉虫可以先搞搞防虫网和诱杀板,但是无论怎么讲,农药防虫效果肯定是最好的。”
提着镰刀的大娘路过,往他们菜园一瞅,笑得前仰后合
“哎哟,向老板,您亲自种地呐!”
“王大娘!”
在村里这么久,向榆也算都混得差不多了,看见路过的村民喜出望外,几步凑上去把人拉住,“大娘,帮我们看看,怎么个事。”
她手边也没啥能给的,弯腰折了一颗满是虫眼的生菜,塞大娘手里。
拿不出手是一回事,心意又是一回事,在农村打交道,人情往来这是基础。
王大娘一惊,没想到人大老板这么看得上她,然后一看手上的生菜,没绷住:“咋被吃成这样?你打点农药啊,大灭,敌敌畏,喷上就好啦。”
“打不了啊姐,这个生吃的。”
“那搞点辣椒水、薄荷水,喷一喷。”王大娘看着看着啧啧称奇,“天菩萨,咋被吃成这样的。”
“我家的就是一点农药不打,也不会被吃成这样啊!”
王专家围着田梗走了一圈,用锄头在地上利落地划出几条线,“垄要拱背,沟要再深点,我们这雨大,不然会泡着菜根。”
“浇菜的得有一个,要是沟挖好了,你直接拉两车水上来大水漫灌,也长得好。”
“这个黄瓜架什么搭法,不用这个,不透风要得病你这里,这里,瓜藤不爬你给它钉上去,上面通风好,才照得到光。”
“如果不打药,就勤快点,每天早上每天晚上提个罐子,里面放点柴油,直接用手,菜青虫看见一个捏死一个。”
大娘伸出脚,拿解放鞋碾了碾路边几棵野草:“这是艾草,这是薄荷,在菜地边上种一圈,或者搞点薄荷水,虫子能少点。”
“年轻人,种庄稼很苦的!”
大娘没有吃那颗被啃成蕾丝的生菜,说赶着回去给散学的孙子做饭,扛着锄头提着镰刀,潇洒地转背离去了。
夕阳的余晖从她身后漫过来,给她微胖却硬朗的轮廓镀上了一层光边,和手上提的镰刀像她归鞘的宝剑。
这就是修炼了一辈子的传奇野修下山点拨宗门小辈。
留下向榆和小蔡蹲在田埂上,分外敬仰地看着大娘离去的背影。
人族天骄在此时显得格外灰头土脸,小蔡叹了口气,“哎”
“掌门,要是再整不好,我让我导师来。”
再解决不了问题,就请老祖出山。
虽然理论派全是理论,但还可以摇人。
“我大概有思路了。”向榆若有所思,拍了拍小同学的肩膀,“谢谢你同学,等我生菜长好了免费请你吃。”
小蔡傻呵呵地笑:“这不用!我也没帮上忙!”
“要的要的,谢谢,谢谢。”
把菜同学送走后,向榆在山上研究了一会,勤勤恳恳又抓了半块地的菜虫。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才提着犁耙铲子一堆农用工具下山,感觉腰都不是自己的了
系统圈的地不少,虽说高山地区的土相对贫瘠,但她有息壤加持,研发的这些日子,育土和育苗都发育都还算顺利,但还是低估了天灵地宝对野生动物的吸引力。
就这么说吧,她菜地里的蛇比大山里的还多,捉一下午虫,赶走了四五条蛇,偶遇了一头偷菜的野猪,并与之展开搏斗。
她抄起地里的蛇作为武器,使了一套五连鞭才全身而退。
幸好该技能对武器的判定宽松,手里有条菜花蛇都能使出来,不然还有些拾掇不下。
这个种田栏目实在太危险了,当初那意外险该买给自己的。
就算请人二十四小时候着,被蛇咬了、被野猪创了都算工伤,她得赔钱。
或者说改大棚,把菜全罩起来,但向榆不是很倾向这个方法,因为仙蔬说明里需汲天然之晨风,饮无根之玉露,而且大棚蔬菜本来的生长周期就比自然环境下短,糖分、芳香物质的合成不充分,看着好看,吃着不香。
这也是为啥大家觉得番茄越来越没有番茄味了。
她都开金手指做高山农场了,就要培育最鲜最有风味的,怎么可能将就呢。
感觉常规手段都很难解决这个问题,她回头得仔细看看商城有没有什么对症下药的,也许系统发的东西只有系统能解决,解铃还须系铃人。
正当她琢磨着,远远看见山下有人在等她。
村里通了电,那人站在一盏晕着暖黄光晕的路灯下,天边余晖尚未完全退去,天边是浓郁的橘红,和路灯顶光交织在一起,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轮廓。
不用说,往那一站就是电影镜头的人,还能有谁。
他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车把上,身子微微斜靠着车身,姿态是全然的放松,就像阿汤哥单手抱着头盔,背靠哈雷迷人一笑那帧截图。
叫人看不出他靠的是一个二手雅迪。
还是车把和座椅都用胶布缠了几圈的那种。
向榆乐呵呵地提着她的水桶水瓢钉耙锄头,往电瓶车前面挤:“下班啦!真好,我还说提回去。”
“你不用来接我,你腿不好万一摔了怎么办”
沈九也拿出固定的橡皮绳,帮她把农具堆放整齐,干得也很起劲:“座位底下和后面还可以放,这个桶我挂车把手上。”
向榆退后两步,欣赏了一下这个美人钉耙雅迪图,感觉自己有点暴殄天物,终于良心发现:“桶我提着吧,你都没法放脚了。”
“没关系,也不远。”
那个不合时宜的框又弹出来,
[今日份的等待与思念清零,宠物很高兴能迎接您下班~]
向榆噗嗤笑出声,沈九终于码完她那一摞工具,回头有些疑惑地看她。
在江上吹了一天的风,他的头发不算很规整,松松地散在肩头,夕阳恰好为他镀上一层蓬松的金边。
乍一看不像头发,倒像猫科动物冬日换上的厚毛毛,发尾卷曲的弧度被光照得通透,逆光中那些垂落的发丝全成了透明的金线,连睫毛也染成淡金色,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怎么老是这么毛绒绒的。
从前她的小猫也是这样接她回家,门锁一响,它就会从各种奇怪的地方冒出来,卷着尾巴打招呼,吃她打猎带回来的鸡腿和罐罐。
算很矜持的小咪了,不会很吵,但用毛茸茸的脑袋抵住你的脚踝,随便摸摸它,猫会让你的指尖陷进蓬松绒毛里。
那是贫瘠的岁月里,向榆能感受到最奢侈的暖意,那可是纯真皮动物毛,平时贴身穿的秋衣都是化纤的。
小动物就是这样,排骨每天听到动静也会冲到宿舍外面迎接她,在它们心中,自己下班是个有仪式感、多值得欢欣鼓舞的事。
质疑分类,理解分类,每天下班这出都是沈九和排骨在她面前刷存在感,未尝不是一类啊。
对着个大活人想这些有些失礼,向榆克制着笑意,腿一跨骑上电瓶车。
“走吧!”
电瓶车感觉还真不赖,她挺喜欢骑小电驴,脚一伸就能踩地上,骑起来风呼啦呼啦的,很拉风。
沈九变戏法似的取出个头盔,弯下腰认认真真地给她系好。
这个雅迪就破破烂烂地上路了,在坑坑洼洼的乡道上颠来颠去,沈九的头发会和风一起轻轻扫在她脖颈上,像羽毛一样痒痒的,但气味干净又好闻。
他的洗发水还是自己买的。
前面的人头上倏地又冒出个框来。
[虽然坐骑有些烂,但宠物的幸福度持续飙升中!]
这破试运行功能,尽管看了很多天,但每次看见向榆的嘴角比ak还难压。
她强忍着笑意,戳了戳沈九的后腰
“你哪来的电瓶车?”
“应龙的车。”沈九的声音被风稀释得糊糊的,“本来他想把他的车给我,但需要执照,机动车好像都需要能随便骑的只有这个。”
“我给你买个新的,不骑别人用过的。”
“好。”
“你不戴头盔吗。”
“我不用。”
“那你在自己车上放头盔干什么。”
“给你的。”沈九回头看她一眼,强调道,“新的,没有别人用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
向榆用手背抵着嘴唇,眼角眉梢都弯成了月牙,最终放弃抵抗,靠在沈九背上笑得肩膀乱抖。
“我头上有什么吗。”沈九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声音有些无奈,“每次看见我都会笑。”
向榆用手背擦了擦笑出来的泪花,她没有直接回答,有些意气洋洋地反问道:“你心情很好?”
“嗯。”
“我也觉得你很好,看见你心情就很好,所以会笑。”
向榆的声音轻快又坦然,脸上的笑容都懒得藏了,在后座伸了个懒腰,“你就是很好啊,不护食,很大方。”
“爱干净,会收拾家,会照顾人,性格也很好,而且很厉害。”向榆就不说沈九快干成她保姆了,只挑了些比较体面的好处夸,“你都不知道你在网上热度有多高,首日第一天就上热搜了,很多人给前台打电话想约你商演。”
“像猫猫一样,你知道猫是什么吗?”
前面的人没有说话。
“猫也是很好的动物,别的动物有味道,但是猫没有,晒了太阳后会香香的,很爱干净,会接人回家,不会特别黏人,主要是很漂亮,看着养眼,看见心情就很好。”
“你耳朵怎么红了。”
向榆凑上去,看见他碎发底下耳朵微微发烫,再往前看看,好像眼尾的泪痣都有些泛红。
他真好看。
话虽如此
沈九头上的框是[尾巴摇成无敌风火轮,快乐指数严重超标!]
是吗。
“你的尾巴呢。”
沈九偏过头,躲开向榆呼出的气流,声音很无奈:“坐稳——”
前方是个大坑,收割时被运粮的拖拉机碾过,村里还没来得及补。
方才宠物摇尾巴去了,沈九没绕开,让电瓶车轮胎径直轧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整个车身猛地一沉,又剧烈反弹,向榆被颠得一头撞上他后背,怕被甩出去下意识抱住前面人的腰。
车已经逐步骑进了居民密集区,旁边路过的小青年对他两吹了个口哨。
向榆摸摸自己撞疼的鼻子,不闹了,扶着沈九的肩膀坐回去,犹如文王归岐般和周围的老乡打招呼。
没办法,群众基础太牢靠,小电瓶车在此时起到了敞篷跑车的作用,比什么大奔大劳的都有面。
正是大家伙回家吃饭的时候,空气里飘荡着柴火灶的焦香,路边都是扛着锄头的赤脚回家的妇女汉子,在榕树下捧着碗吃饭的老奶,在自家院子里追逐的小孩,只要看见向榆都纷纷挥手致意。
开过去跟那个红场阅兵一样。
“向老板好!”
“老板去山上啦!”
“老板哪块地的,我明儿帮你灌肥!”
“老板亲自出来散步啊!”
“向老板还招不招司机!”
因为电瓶车配速缓慢,路边的村民还能抽空往他们车上塞东西,向榆抱了几个柿子,沈九怀里被插了两杆大葱,还有廖聪他媳妇,看见车来了转背就进了鸡圈,提着两只大公鸡追他们电瓶车。
穿梭在四面八方热情的乡亲中,沈九的电门都快拧到底了,但依然以十五迈的速度高速驰骋在乡间小道上,脖子上不知道谁给他挂了串刚晒的大蒜串。
这哪里是大蒜,全是向掌门的面子。
在这些注目礼中,还有一些风评被害的声音
“你看那个男的骑这么破的车还有女的跟他。”
没眼力见的东西。
第52章
虽然没眼力见, 但该说不说,老乡们的用词还是蛮潮的。
“他们那个圈子, 不叫搞对象,叫跟”
你看,是不是很高干?
而且真说起来,也是沈九跟向榆,他的衣服毛巾洗发水裤衩子全是自己买的,等之后降温了,干脆带他去商场逛逛添置冬装。
向榆yy了一下那个画面,沈九试衣服,她大马金刀地坐沙发上喝茶并指手画脚,听导购小姐的卖力夸赞,最后自己掏出卡, 大手一挥。
“把墙上的衣服全都叉下来”!
想想画面太美了,但赚钱不就是这样花的。
因为眼前有阳寿这样更迫在眉睫的东西, 金钱对向榆的吸引力淡了很多, 在建设景区上几乎称得上不计成本、大手大脚。
所以转念一想,这日子活头有一天没一天的,养养小宠物怎么了。
事已至此,还是先给金丝雀换个新电瓶车吧。
愿意陪你骑二手电瓶车的男孩不多了。
等我发达了,你也考驾照了, 我们换个拖拉机开!
路不长, 很快就骑到宿舍,把车上鸡零狗碎的道具卸下后, 向榆和沈九道别,爽爽回房早些休息。
沈九无言地看着她,头上顶的框弹来弹去。
[看见您就情绪upup~请让它和您多待一会儿吧]
凑这么近才发现沈九笑起来有一点w, 所以他w的时候就是在笑,更像猫猫了。
向榆又心一软。
她看得心猿意马,搁那没话找话:“哎,山上种那个地有点问题”
她又把山上虫害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我之前想过生物防治,玄瑛可以控虫,让她的小东西们把坏虫吃掉,但不止是虫。”
“我观察了菜叶子,虫吃不了这么多,山上的野兔山鸟也多,它们也在吃,甚至还有蛇,还有野猪。”
“这些小动物只能人工驱赶,我在想得招一批人,轮班守着菜地,不然长不出来就被吃光了,或者说改大棚,不过秧苗说明里,仙蔬要吸收天然晨风玉露才能长起来”
“鲁班鸢,或许可以试试。”
沈九听了会,想了想道,“天庭工正司炼的机巧灵鸦,可以口吐人言,通晓千般匠艺,虽说到人间界来能力会被限制,但驱虫驱蛇没问题。”
“系统商场应该就有,若是没有我去替你寻来。”
“怕是没有。”
如果有能用的早拿出来使了。
“那交给我吧。”沈九笑了下,伸手碰了碰向榆额头,额外嘱咐道,“无论有没有,系统里所有东西都不要花阳寿去买。”
人类太脆皮了,如果可以,他想把头盔焊向榆脑袋上。
寿命是硬通货,大部分道具攒一攒客流和好评都可以拿到,而无论是沈九的来财buff还是向榆管理下本身就欣欣向荣的景区,好评对他们来说不是难得的东西。
以及沈九果然和系统关系匪浅他这些消息和无缘无故的好感度到底是怎么来的。
向榆脑子里想入非非,嘴皮子倒利索,又说起一件事来:“其实我还想把净水王莲那个池塘的水引到农田里,那系统有没有什么灵阵,符纸啊,召水神咒什么的,把山下的水引到山上。”
沈九想了想:“这个用电可以了”
“这是,雷公电母符?”
“交流变压电,买水泵。”
沈九用那种“感觉你不太聪明”的眼神,举起手机晃了晃,“给手机充电的那个。”
和人聊天果然不能走神,向榆落荒而逃。
回到宿舍后,洗完澡倒在床上拉好被子,刚摸出手机想玩,一只小家伙从窗台跳进来,精准地蹿上她的肩头。
是来财啊。
猫熟练地在她肩上找到了平衡,热乎乎的身躯紧贴着她的脖颈,向榆捏了捏猫咪的小白手套,又捏了捏猫咪肉垫。
那颗毛绒绒的脑袋也凑了过来,一眨不眨地盯着发亮的屏幕,仿佛真能看懂似的。
“乖。”向榆把猫举起来,感觉此猫身上潮潮的,把鼻尖蹭进去嗅了嗅,“洗澡了?香香的。”
猫咪了一声,过了一会也放松下来,拿肉垫拍了拍向榆的头发。
还是她买的那个味道,或许该给沈九推荐款宠物沐浴露。
向榆打了哈欠,懒洋洋地戳开社交软件和哈蟆绿app。
社区嘛,一片哀嚎,一个叫得比一个凶,限流和断饭的通知底下简直如丧考妣,不知道他们脑回路怎么想的,总之宁巧巧的视频被举报下架了。
哈蟆谷居然有了超话,超话头像是个可怜巴巴的Q版糯米团小□□,绿油油的,不知道哪个大手子画的,特别可爱。
点进去,是一些游玩攻略,比如只有一天该怎么速通山上山下,围炉煮茶怎么烤好吃,山上景点怎么玩最出片,漂流最可能偶遇狗狗的坡段,沈九表演的泛舟几点去最有可能碰上
还有草席接力,底下温泉馆的草席总是有些供不应求,也不是每个人都开了车来方便带走,这个神奇的东西在景区里形成了转让,没排到草席的就去找前面进池子的人要。
热度最高的楼居然是游客自发组织的捡垃圾
主持人给发了超规,组织抢到了上山票的游客不乱跑,劝阻吸烟,维护秩序,不乱丢垃圾云云。
人不算多,大部分都是西海本地ip,但都是活人,聊得热热闹闹的。
在这样欢快的氛围里还透着些许悲观,因为喜气洋洋开业又限流这一手不符合市场经济学,有人合计一算打造景区和养工作人员的成本、再一对比票价,立刻有专业投资手分析说山林景点成本高风险大又赚不到钱,随时会关停。
山下票价更是便宜,又全都是薅羊毛穷游帖子,他们再这样下去可能要把哈蟆谷薅倒闭了。
在这几重言论等的加持下,欣欣向荣的哈蟆谷在熟客里被传得如向榆的阳寿一般半死不活,所以催生出了捡垃圾队伍。
还有游客蹲向榆的行动轨迹,说想劝她涨价,只要涨得不过分,他们是可以承担的,不想炒饭就不炒,不要怄气还有自告奋勇的选手说自己去谷里蹲点。
可惜之前露面蛮多的向榆这几天都在山上种菜,她撂挑子不干的传闻愈发尘嚣甚上。
还挺可爱的。
毕竟不守规矩的只是少部分人,剩下的老实人都被调成啥样了。
向掌门满意地给垃圾队点了个赞,去哈蟆绿app一看,不错,稳定的客流好评和曝光进账,也没有处罚通知,看着就舒服。
因为沈九和玄瑛相当漂亮的曝光度,系统又发了通知来,新的特殊项目协作员工已派遣,提醒她签署劳务合同。
来吧来吧,她现在养得起,说不定开出个种田专精的土地公呢。
她比较在意沈九说的鲁班鸢,翻了一圈商城里大部分都没有解锁,试着点了点灰色的部分,解锁条件竟是app升级。
是整个系统的升级,会解锁真正意义上的灵泉。
目前的温泉和瀑布,都是基于哈蟆谷天然地热环境改造,有一些功效但不多,lv1真正出现过的仙物只有神农玉粒,还被回收了。
还有“真正的灵泉”。
这让向榆的呼吸稍微粗重起来,仅仅是最基础、没有功效的温泉便好评如潮,如果全都端出来呢?
不过lv2的系统里,客流量对阳寿的汇率也变了,想来也是,拿出更硬的产品,更容易吸引来客流,兑换条件变苛刻是正常的。
不知不觉,刷手机刷到凌晨一点了,在她肩头当趴肩猫的来财跳到床头柜,用尾巴啪的嗯灭了灯。
“嗯?”
房间瞬间被黑暗笼罩,只有手机屏幕还散发着微弱的光,向榆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沁出困倦的泪花。
来财没有像之前那样跳回地上自己趴着,而是踱步到枕边,亲昵地蹭了蹭向榆脸颊。
毛绒绒的,还有猫咪微凉湿润的鼻尖。
是了,夜里似乎又有降温的趋势,甭管是不是自己的猫,这个天在地上会着凉吧?
猫猫很乖,才洗了澡,又不闹人向榆掀开被子一角,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猫像是听懂了,只犹豫了一秒,便一头钻了被子,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和她朝着一个方向蜷起来。
向榆顺势将它整个儿拢进怀里,摸了摸小猫温热的耳朵。
—— —— ——
火车站的出站口人声鼎沸,尽管大部分来西海旅游的客人都会选择高铁或者飞机,但便宜又慢摇摇的绿皮车永远不会少人。
杜芷兰踮着脚,在混杂着汗水与泡面气味的人潮里,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弟弟。
“老姐!”
杜春也看到她了,分外欣喜地喊了一声,跟着人流挤过来。
做了一个夏天的农活,杜春比杜芷兰离家时黑了些,背上是红白蓝编织袋打包的行囊,上面捆着凉席,左手提了个桶,右手是一个鼓鼓囊囊的尿素蛇皮袋。
隔着熙攘的人群,他嘴巴咧开,露出一个憨气又欣喜的笑。
杜芷兰快步挤过去,想接过他手里的包,却被他灵活地侧身躲开
“不用,姐,沉。”
他说话干干脆脆,带着点在外磨练出的成熟,尽管降温了,扛着这几个大包从车厢挤出来时额上也挂满细密的汗珠,身上穿了洗得发白的单薄牛仔裤,裤子上还有家里糊墙的腻子印。
杜芷兰想到自己在谷里跟老板吃香喝辣的,再看弟弟这个装扮就鼻子一酸。
“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杜芷兰抢不过他,有些心疼地帮他托着身后的大包,“我都给你买了,牙刷毛巾都有新的,也有地方住”
“没多少呢,都是咱家里的,给你的。”杜春浑然不觉身上扛了多少大包,觉得自己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精神振奋地讲,“年初榨的菜籽油,芝麻油,妈做的醪糟,棒棒面,我统统给你薅来!”
“袋子里是今年新米,还有之前杀了条黑猪,有黑猪腊肉,本来妈还说送人,我觉得这么好的东西送人太浪费了,所以走的时候我全装走了,还有腊排骨,腊板鸭。”
一想到把家里背了个家徒四壁走,杜春便忍不住洋洋得意起来。
杜芷兰也是服了:“你带这些干什么!有什么买不到的,背了这一路也不嫌重。”
“有你要吃的,还有给你老板的,还有两只家里养的鸽子。”杜春边走边说,“我本来不想让你来接我,但又想早点见到你,见到你总算安心了。”
他细细打量着他姐,看着姐姐全须全尾的,脸色比之前读书还红润了些,当下眼里分外欣喜,越说越快活。
“你都不知道有多搞笑,你转的账妈不会取,我在地里打猪草,她叫何姨妈帮忙看看转了多少来,结果是三万!我的妈,亏你先打了个电话说要转钱,差点把妈吓晕了。”
“然后呢?”
“然后全村都知道了,你转了三万回来,还在读书就赚钱了。”杜春眉梢高高扬起,“家里有钱用,三万给你存了定期,攒着毕业买个小房子。”
杜芷兰哎了一声:“我转钱回来就是让你们用的,不要存。”
“有钱用,我们有钱用。”杜春还在回味那惊天动地的三万,越说越痛快:“用不用都不重要,你知道何姨妈会到处说,太长脸了,老唐那家子人看我们的眼神,他儿子天天泡网吧,还说你读书读傻了,现在他才是成傻子了。”
当然,除了羡慕,也有闲言碎语,还在外地读书的闺女突然转一大笔钱来,说这钱来路不正当,在外面学坏了云云,杜春当然不信这些的,还和几个嚼舌根的老头起了冲突。
虽说无论怎么相信自家闺女,杜家人也有自己担心的东西,怕杜芷兰被骗了,或者干了传销电诈,毕竟西海离园区挺近的但电诈不都是打电话要钱吗?怎么会突然赚一大笔回来呢?
现在确认了杜芷兰的安全,是怎么想怎么爽,杜春扛着几十斤重的包,脚步轻快得要飞起来了。
“然后妈让我带这么多东西来看你,一方面是确认你安全,二方面嘛,如果老板真的给这么多钱,你要谢谢人家,不管东西贵不贵重,都是个心意。”
杜春嚼了两下,想起了他爸教他的讲的叫什么,“谢谢老板的,知遇之恩,提携之恩。”
“我知道。”杜芷兰闷闷地说,“我们老板人很好。”
“你上班的地方在哪,我在旁边找个旅馆。”杜春突然想起这茬,认真道,“爸给我说了,不住你们宿舍,不给你添麻烦,老板给你行了方便,但咱要识趣”
“没事,我给老板说了的。”杜芷兰说起向榆,忍不住有些淡淡的骄傲,“她很看重我呢。”
谷里头一批人,刘波小田小山牧茜和小杜这五个人,看着景区招的人越来越多,都有些随着老板创业,拿原始股老员工的自豪在里头。
最后两人商量半天,杜春同意跟姐姐去她宿舍把东西放下,找点东西吃,落了脚再去。
为了图便宜,他在绿皮车上过了两个晚上,就吃了些家里带的泡面和香肠,
杜芷兰带着他打了个车,回哈蟆谷,想了想给向榆发了个消息,说她弟弟来了。
向榆看见她就不免关怀一句你弟弟啥时来,让她常常有些受宠若惊,今天人到了也给老板汇报一下。
作者有话说:爸爸妈妈教得很好的杜家兄妹[让我康康]帮掌门干活的来咯
第53章
不想那边消息回得很快
AAA哈蟆谷向掌门:快来, 樊师傅今天做了战斧羊排
可能怕她弟弟不好意思,她还额外发了句
AAA哈蟆谷向掌门:李姐昨日还收拾一下宿舍, 弟弟一起来,今早还有杨枝甘露
他们的员工宿舍餐标是越来越奇怪了
刚进谷时,住的民房吃点农家饭,大家都不乐意住谷里,后来换成了别墅一样的民宿套间,有很香很香的炒饭吃,现在更是不得了,饭厅爆改星级自助,地上铺着红地毯,一进饭厅仿若进了喜来登酒店,后厨班子都是一套人。
樊师傅跟打了鸡血一样, 每天正餐四菜一汤,一荤两素一花荤, 早餐中西结合荤素搭配, 汤粥不限量,每日固定有甜品,又是杨枝甘露又是抹茶拿铁,像今天的战斧羊排,其实昨日就有预告。
刘波说他们家酒店宴会剩的澳洲羊肋排边角料里挑的整切肉, 边角料都比他们平时买的肉强, 而且他家坐镇的大厨也在这。
是平时只有周末上工、要预约才能见到的大师傅。
后厨疑似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他们谷里的采购妹妹也忙了起来, 刘波把他家酒店采购、就是樊师傅的老婆也借出来了,几个人和樊大厨凑一起一合计,低价搞到了喜来登酒店的主要食材供应商。
还有更鸡贼的操作, 喜来登的后厨和仓库对哈蟆谷来说如同出入无人之境,昨天喜来登做了烤鸭,今天他们宿舍就用烤鸭剩的鸭架熬老火汤,今天有宴会上了南瓜八宝饭,明天他们后厨就能用多出来的南瓜做黄金烙。
就这样获得了许多质优价廉的“规格不符”、“短期富余”的食材。
至于喜来登酒店有没有意见
他们少东家和前行政主厨都在这。
虽然不知道樊师傅为什么突然变得忠心耿耿,但他家少爷作为九千岁已经吃里扒外很久了,在哈蟆谷里向榆之下万人之上,走到哪儿都带风。
但只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大家只看到了少爷面上的风光,不知道少爷为了给自己挣点事业,快把家挖空了。
君不见谷里手磨咖啡的咖啡机都是他们库房顺的,哈蟆谷最先对标五星级的居然是员工食堂。
杜芷兰看着向榆发的那句“弟弟也来”,感觉心里热乎乎的,她拿手机给杜春看。
领导对她的亲戚朋友惦记来惦记去,这是给足了她面子,榆姐虽然和她一样大,在照顾员工心态这块属实拉满了。
无论是自个心里舒服,还是在弟弟面前都很体面。
“你看,我们老板人很好的,让你去食堂。”
杜春有些忸怩:“那我少吃点,不给你丢人。”
待会从食堂出来,再去买几个馍垫吧垫吧,如果正好看见姐姐老板,就把早就准备好的特产给她。
不想车越开越偏,一路向城边去了,高楼渐疏,农田初现,路灯也稀落起来。杜春在心里暗暗想可能买不到馍了,这也太偏了。
直到峰回路转,车子转过一个弯道,霎时天地洞开。
一条沧江横陈,水面开阔,水流在河道里沉默有力地奔流着,连绵的青山如屏风陡然展开,初秋的浓绿金黄洒满视野,风溜进来车里,湿漉漉的,带着点枯草叶子好闻的气息。
想来想来不是园区。
杜春的心彻底放松下来,很快他们跟着游客坐摆渡船进谷,他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在船上四处张望,少年人的心又飞扬起来。
“好多山啊姐姐。”
“到处都是树,闻起来感觉鼻子里湿湿的,容易得风湿。”
“和我们那不一样呢,我之前送你来读书,从窗户里看见这么这么多山,就觉得这里好绿,哎,南方有南方的好。”
“真漂亮啊,这个河跟课本上似的,长江滚滚东逝水!”
“螃蟹还有八条腿!”
杜芷兰听着弟弟傻里傻气的冷笑话,拉着他往员工食堂走,自豪道:“我们这里是景区,当然好看。”
饭厅里没有往常食物浓油赤酱的酱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清爽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像有人打翻了香水。
不是工业香水那种缠绵的甜香,而是带着些许的辣,些许的甜,香得带着些微刺,清凉锐利、提神醒脑的凛冽香气,叫人精神为之一振。
员工们基本上班了,向榆抱着猫,靠在食堂吧台上和小吴师傅说话,
“虽然生菜没长出来,但是薄荷不长虫嘛,你看,这个薄荷是不是很好。”
“特别好啊!哇塞,这个很饱满啊,是说您来了食堂都蓬荜生辉!原来是这个在香。”
“是吧,我昨晚搓了一点,现在手指尖都是那个味道。”
“对对对,不是牙膏味,是香水味,老板,怎么你拿出来的东西都这么好啊。”
“你觉得做饮料有没有搞头。”
“就做饮料吗?是不是太奢侈了!来来来老板我给你调个莫吉托尝尝”
杜芷兰和弟弟进去,向榆听见动静回过头,眉眼一弯,伸手招呼他们:“快来快来,羊排给你留了。”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弟弟身上,乐呵呵道:“这就是弟弟吧。”
杜春没想到老板是个这么年轻的女孩儿,顿时有些局促,耳根微微发红,将手在身上用力擦了擦。
杜芷兰在旁边介绍:“对,今早火车赶来的,叫杜春,准备南下打工顺路来看看我。杜春,这是向老板。”
“老板好。”
“你好,我叫向榆。”
向榆伸手和他握了握,笑着对杜春说,“你姐姐好优秀啊。”
杜春立刻腼腆地笑起来,放松了些,忙不迭将手里的蛇皮袋打开,露出里面的新米腊肉、干枣红豆,绞尽脑汁想他爹教他的说辞。
年轻人少有这种经验,面前的又是亲姐姐的衣食父母,当下把台词说得结结巴巴的
“谢谢,老板提携,这是我们家今年新打的米,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是头一批”
“这么好,那我们这有口福了。”
向榆招呼两人打饭坐下,不一会儿,小吴师傅端着他新调的莫吉托来了。
再加上他们的战斧羊排,刀叉一分,高级酒店那味挠地就上来了。
看着眼前的豪华配置杜春有些坐立难安,低头看了几次自己鞋底有没有泥,裤腿有没有蹭灰。
向榆和杜芷兰倒吃得欢快,刀叉筷子并用,吃着羊排就着粥,还尝了尝莫吉托。
里面是青柠、薄荷叶和苏打水和一点朗姆酒,薄荷叶在气泡的簇拥中舒卷沉浮,青柠的淡黄与薄荷的翠绿交织,整杯饮料看起来很小清新。
最重要的是,它很香。
毫不夸张地说,和端着一杯香水没什么区别。
薄荷叶本身带有薄荷醇物质,能激发人类的冷觉感受器受体,这也是薄荷醇和皮肤或者口腔黏膜会直接产生凉意的缘故。
其独特的风味则来自于萜烯类化合物,譬如柠檬烯的柑橘香,乙酸薄荷酯的果香,桉叶油素的樟脑香气,组成了薄荷香气的复杂背景。
而一株极品的薄荷,就是将萜烯类化合物放大无数倍的成果,它的香味是清冽馥郁且富有层次的,能同时激发人体的温觉和嗅觉,颇有些霸道。
将这杯饮料端在手里,先是嗅到新鲜薄荷穿透酒精而来的清凉气息,接着是青柠明亮的酸,不用喝,光闻着都能想象到酸甜的气泡在舌尖炸开,配合着薄荷劲麻酥酥的的感觉。
抿上一口,果然,薄荷叶的香气干净得让人想起山涧的溪水,透明的,青翠的,洁净的,清香的,每一口都满载着清爽的绿意与微酸的果香。
莫吉托的制作方法是轻轻拍打薄荷叶释放其清香,实在是天才的做法,糖浆和烈酒浓郁甜美,薄荷和青桔清新凛冽。
喝下去整个消化道都凉飕飕的,就像用牙刷沾着薄荷把肠子洗了一遍。
向榆自己都喝笑了,是得意的笑。
小吴师傅给自己也调了一杯,喝了一口嚯哟一声,喝了一口又哦哟一下,喝了一半不可置信地拿出来,看了又看,不敢信这是自己调的。
显然,他体会到了樊师傅开挂的快乐。
小吴也开始有些得意忘形了,跟老板卖弄起来:“老板我给你说,这个很简单,如果用接骨木糖浆会更好喝,有荔枝和梨子香气,加上这个薄荷,巨优雅,全是范。”
“还有比较美式的,薄荷朱利普,美国南部牛仔那套嘛,做法也很简单,将大量薄荷叶与糖和少量水预先制成薄荷糖浆,直接倒威士忌和碎冰就好啦,出餐快,而且味道很重,喝起来上头。”
“都是很简单、很走量的,咱要是搞起来,全西海酒吧都要跪下求我们别卖了给他们留条活路。”
向榆听了也觉得前途大好,不过转念一想,她目前还没有酒吧业务,遂问:“有没有不含酒精的?”
“多得很,老板,我们天作之合啊。”吴师傅一副遇到知音的表情,恨不得握着向榆爪子狠摇几下,“以前我就是学西点的,后来遇到了师傅才改成中餐做鲁菜”
“不含酒精的简单得很嘛,做冷泡茶,和红茶放到一起泡一晚上,第二天就是清凉不涩口的冷泡茶,薄荷怎么放都不会难喝的,和黄瓜一起泡一晚上都清爽。”
“还有比较地中海风格的,薄荷酸奶,用薄荷叶与酸奶黄瓜汁,加点盐,日的一声打成糊糊,浓一点就用希腊酸奶,可以当餐前冷汤,开胃解腻,稀一点就当风味饮料喝。”
向榆想象了一下,这又甜又咸的居然感觉应该不赖,舌尖几乎能浮现那种浓稠咸鲜,但口感清爽的独特味道。
“还有以前我老板的看家菜,薄荷青酱,用苹果猕猴桃还有薄荷混在一起打碎,乳化过滤,又有薄荷清香,又有水果酸甜,用来抹面包特别好”
小吴越说越高兴,向榆给他带了一小篮香水薄荷来,当下就去后厨泡薄荷了,马上就让他们尝尝地中海风味酸奶。
杜春在哈蟆谷的第一顿饭,就以这样主食上流佐餐酒高档的形式结束了
向榆催他们去宿舍放东西,宿舍空位还多,让他选一个最喜欢的,那态度十分有九分的不容推辞。
太热情了,杜春和姐姐出去的时候都觉得不真实。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鲜嫩多汁的小羊排,也没有喝过这样清爽甘甜的饮料,想起自己吃的全是肥肉片子的工地盒饭,咽了咽口水
“姐,你们天天就这么吃啊。”
“也没有天天吧,平时饮料就是豆浆和咖啡,肉都很好,管够,经常还有海鲜。”
“你们老板也太厚道了!”
“不知道,之前我们主管说老板家有大背景。”杜芷兰一路走一路踢石子,想起自己的经历也觉得恍兮惚兮的,“其实我觉得没有,因为榆姐也没穿什么好的,用的都是三四年前的旧手机,吃住都和我们一起,好像车都没买”
“只是给我们工资发得很高,吃得也特别好,哎,最近景区限流,感觉也赚不了多少,她挣的全都给我们吃进肚子了。”
“我是说,是真的挣不了什么钱,待会带你去我们温泉馆和山上看看,打造要花很多很多钱,但是我们门票挺便宜的。”杜芷兰越说觉得越像回事,快把自己说服了,“不管你信不信,你老姐我干的项目,就是整个景区利润最高的了”
在她看来,这还是在辛苦钱的范畴。
之前她在美容院干的时候,打个水光做个黄金微针,随随便便一针就是几千,轻轻松松就到手了,而打造成本这么高、占地这么大的景区,向榆良心得让杜芷兰难受。
她在哈蟆谷干得也舒服,以前在莆田老板那里,要边洗脸边哄客人充卡、做疗程,聊不好业绩垫底还会被老板约谈之前就说了,在这里尽管累,但洗一个就有一个提成进账,心头一点愁绪都没有。
从资本家那里打滚摸爬出来,看向榆简直带着圣光。
两人说话间进了宿舍,白天大家都在上班,本来就大的宿舍小楼更是显得宽敞空荡。
宿舍楼里的陈设却让人眼前一亮,房间里都是干净又崭新的实木家具,有结实的床架和厚垫子,自带独立卫浴,窗是略带古意的木格窗,雕刻着简化的云纹,窗外是层层叠叠的屋瓦飞檐。
推窗看出去的风景更是惊艳,远山覆雪,天幕湛蓝,密林与冰川中溪流蜿蜒而出,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在房间里投下斑驳光影。
杜春修过这式样的大酒店,是五百一晚的山景房。
他久久无言。
对比他低矮的工棚,临时搭建的厕所,黄沙漫天的工地,还有常常需要提水排队洗澡的拥挤宿舍,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他只修过,没住过。
回过神后,他第一反应就是问老姐:“你的宿舍也是这样的吗?”
“是啊,房间都一样的,老板包的。”
“你能住这么好,我也放心了。”杜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爸怕你省钱,住老小区那种烂房子不安全,想不到世界上居然有这么良心的老板”
“真好啊,真好啊,好漂亮。”杜春摸了摸结实漂亮的木头门框,左看看右看看,叽叽喳喳的,“读书还是有用啊,嘿,幸好是你读出来了,不然你这小身板,去我们那才不好混。”
说着说着,他竟品出了些喜滋滋的味道,转而又有几分愁绪。
“姐,你们老板给你们开这么高工资,又给你们吃这么好,会不会倒闭啊。”
其实,给员工发福利是发不垮的,这是运营开销里占很少的一部分,只要稍微让利就会变得良心起来,但剥削剩余价值是资本家的天性。
但两个年轻人不懂这个道理,嘀嘀咕咕了一堆,最后居然说得愁眉不展起来。
杜芷兰看着弟弟原本就五味杂陈的,听见这话更沉重了些:“我也不知道啦,什么亏本都是看网上说的。”
“哎,我也不懂,应该不会倒闭吧,我看大家都很喜欢来呢,我们票卖得很快,你姐我两眼一睁就是洗脸,都快洗出腱鞘炎了。”
杜春点点头:“这么好的工作,得点病也没什么。”
两人放下包,很是长吁短叹了一阵。
“不想这些了,我带你去景区转转吧。”杜芷兰说,“你想泡温泉吗?”
杜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不用,这儿有热水,洗热水澡就行了。”
他生怕姐姐拉他去,特别嘱咐道:“你不要占老板便宜啊,我要泡温泉我自己会买票。”
“你这话说得,还是榆姐让我带你泡的呢,要买票也是姐给你买。”杜芷兰给了自家弟弟一肘,寻思了几番,做了决定,“行,那我带你在景区外围转转吧,我们后山有荷花池,不要门票,也很漂亮。”
“正巧榆姐这两天在后山忙活,碰到了还能给她搭把手。”
第54章
王文敏是一家小众咖啡店的老板。
是的, 就是大家想的那个主理人,和向榆最棋逢对手的一集。
尽管, 他不会不允许自己的顾客在店里上大号,也不会对他们进行pua不准加糖加奶,甚至会主动提供奶盖海盐等选择,也的确是用的质量上乘的好豆子。
他自己也是品了许久才练出的咖啡舌头,知道泛酸是果香,发苦是巧克力味,发黏是黄油口,绿化带味是玫瑰香,是不会苛责食客的。
连他都如此,就西海这个GDP来说,基本是没有咖啡文化的。
前段时间客人们赞不绝口的豆子, 据说里面带着柑橘柠檬果香,换了洗洁精后他们就表示再也没有喝到过了。
他算是看开了, 大家不是冲着咖啡来的, 是冲着糖浆来的,无论多牛的豆子,都要好喝才能活下去。
而好喝,就要致死量放糖。
因为豆子贵,卖得不便宜, 但质量好, 有自傲的本钱,虽然咖啡不好喝, 但他做的海盐奶盖和星冰乐雪顶又香又甜,用的是好奶油,还是有顾客买账。
中午他那里时不时还提供饭, 王文敏会给熟客做点心,什么南瓜炖奶,手磨黑芝麻,有需要还给做红糖醪糟蛋什么的。
就这样,虽然他的咖啡店生意差强人意,但有自己的顾客群,大家都在一个微信群里,志同道合的熟客约着周末来他店里坐坐,喝点致死倍炼乳的鸳鸯咖啡,佐以从隔壁蛋糕店带来的巴斯克,倒显得真的像不招待顾客只招待的朋友的主理人了。
就这样,王文敏其实对自己的职业有一些不信任。
舌头的确是很难训练的东西,太久没做正经咖啡了,他也时常产生如顾客一样的幻觉,一直觉得埃塞俄比亚进口的那款豆子有葡萄香气,昨晚上才发现是做咖啡前擦的护手霜的味道。
更让他破防的是,周末的时候,熟客们居然一个都没来。
群里一看才知道群里的老上帝们去了城边某景区过周末,先是有人喊了一声,其他人争相响应,十多个车浩浩荡荡地就进山了。
他一觉起来已经中午,这会群里已经聊开了。
[鲜萃浸渍啊,鲜萃浸渍]
[好货啊,上好的食材,就是这种明亮又尖锐的柑橘酸香,神清气爽]
[对对对对,还有捣压后释放出的清凉草本气息,这就是研磨吧?]
[太香了,太香了,光是闻着就不得了]
[这种香气和很复合啊,我觉得有甜罗勒叶和紫苏]
[我觉得是百香果混合青芒果的热带水果酸]
[再来一杯!]
[还有一点气泡感,虽然微微酸,感觉还是有油脂的甜润在里面]
王文敏:“???”
喝我的豆子屁都放不出一个,现在一个二个当上文豪了。
前两天还在咖啡和洗洁精一个味的顾客就这么集体眼睁睁在你面前夸别人的饮料有热带风味。
这还活个鸡毛啊,跳了兄弟。
看见他复活,群里的兄弟姐妹们还是没有忘记他的。
[王哥快来,你说的青芒果香我喝出来了]
[哥,前中后调啊,前中后调都品出来了]
[你教我们的方法,就是那个呲地一口,把液体吸进去,然后噗地喷成雾状洒满整个口腔,哇塞好爽好爽。]
[对对对,就是舌尖舌侧到舌根,稍微裹起来一点,朋友们太香了这个,回味无穷]
王文敏不敢置信这群老朋友就这样背刺自己,他颤颤巍巍地发消息问。
[多少钱一杯?]
他用的是0.8克价的豆子,就这个品级已经很难压价格了,面向市场走量几乎走不起来,比他的咖啡还香,难以想象是什么级别。
[三块钱啊王老板]
[也有八块钱的品质之选]
王文敏气得放下手机就冲去开车了,一路踩着油门不放直冲高架,准备取这个扰乱市场的东西的项上人头。
到了地方才知道人家卖的不是咖啡,是柠檬水。
他掏出手机,以为这群混蛋联合起来消遣自己,不想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王老板!”
是一个穿着防晒服戴宽帽檐的妹子,拿着奶茶牵着狗,正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你也来啦?昨天看你不回消息,还以为你不跟我们出来玩。”
“小萱!”王文敏哎哟一声,“我今天哪里有空,是你们把你哥骗惨了,我还寻思什么咖啡这么好喝还买三块钱”
“有的老板有的。”小萱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举起自己的杯子给王文敏看,“巨好喝巨好喝的薄荷柠檬,香得很。”
“老板,不是我抵你心窝子,这杯换个名字当柠檬特调,在你们店里能卖三十一杯”
王文敏黑着脸:“嘛呢嘛呢,成本就这么高,有什么办法。”
“哎呀,是这里太实惠了不过我还宁愿他们贵一点,今天我上山的票都没抢到。”
两人拉扯一会,这勾他来的柠檬水却是非喝不可了。
三块钱,比停车票还便宜,能有什么好东西。
哈蟆谷单品的特色就是人头攒动,都不用小萱带路,顺着人流走就对了。
那是一个长长长长的队伍毫不夸张地说估计要排一个小时,队尾有人举着牌子,已经看不见影了。
制作冷饮的棚子旁边立着饮品介绍,一张纸上毛笔龙飞凤舞地写着简介。
香水薄荷柠檬茶三块钱一杯,香水薄荷酸奶,八块钱。
这个景区的东西一直比较平民,之前桃子大量上市的时候,他们的水蜜桃八块钱一颗,也是这样放奶茶杯里,酸奶是能卖上价的,加点牛油果、碧根果碎,大家能接受二三十的价格。
再看看柠檬水的定价,显然是对标的蜜雪x城。
真的非常便宜,这个价格在市区里,酸奶肯定是用粉冲的。
王文敏没有急着去排队,他就在棚子边上,看里面戴着口罩围裙的师傅现场制作,居然意外地发现用料居然很讲究。
无论是酸奶还是柠檬茶,主料都是薄荷,调味是蜂蜜,还有柠檬片,手法蛮专业的,一个人在处理柠檬,用擦丝器轻轻擦下柠檬皮,然后把籽挑出来,切片或者榨汁。
是个专业的,会用柠檬片,柠檬皮上有柠檬油,比果肉更芬芳。
别的设备都很简陋,这个棚子不是专业的工作间,就有一个巨大的制冰机,还有一些不锈钢摇奶茶的罐罐和捣棒,工序就是把柠檬汁、蜂蜜、冷泡茶组合到一起。
据王文敏观察,他们最出色的部分来自薄荷——几乎是靠近棚子就能闻到薄荷的清香,然后厨师将取一小把薄荷叶,在掌心拍拍,霎时整片空间都弥漫开如香水一般清凉芬芳的气味。
他们的薄荷非常香,大部分薄荷只有在手指上碾碎才闻得到残留气味,就是最熟悉的牙膏味,王文敏闭上眼用力嗅了嗅,这不止是单纯的薄荷香,至少让他闻到了橙香木的酸,冬青叶的清甜,前调穿透性强,中调通透,尾调扎实又甜美。
如果不是看着厨师只是拍了拍薄荷叶,他一定会以为工作人员打开了薄荷精油之类的香氛。
香水薄荷。
他看向菜单,恍然明白了为何取这个名字。
本该有馥郁香味、丰富油脂、有水果有坚果味的昂贵咖啡豆,在风味方面居然被大街小巷泛滥成灾的薄荷叶比下去了。
它甚至只卖三块钱。
就像影响泡面销售的不是自热火锅,而是随处可点的外卖,冲击高档餐厅生意的不是隔壁新开的酒楼,而是预制菜。
往哪说理去,自己教食客们的品鉴习惯全让他们拿去喝柠檬水了,什么牛嚼牡丹不对,牡丹嚼牛。
王文敏怀着复杂的心情加入队伍,不少人是手里拿着饮料在排队,问了才知道为了缩短排队时间,棚子一次限购一杯,大家还想喝别的口味,就要再排一次。
前面的大哥是这么意味深长地给他说的——
“限购不限量,在这个景区已经非常幸运了。”
等了许久终于排到王文敏,工作人员问他想要什么,底料可以选冷泡茶或者气泡水,等了这一个多小时有些热,他舔舔嘴皮,选了气泡水。
小吴师傅就放入拍好的薄荷叶、柠檬皮屑,倒入柠檬汁和蜂蜜。
王文敏有些讶异:“真的是蜂蜜啊。”
“对。”
厨师戴着口罩,说话瓮声瓮气的。
他拿捣棒轻轻碾压搅拌,让蜂蜜与柠檬汁充分融合,这一步原理是萃取,用酸性液体进一步萃取薄荷和柠檬皮的香气。
没捣几下,那股极具冲击力的芳香直冲云霄,薄荷和柠檬搅在一起那刻,那酸爽冰凉的香味什么鼻炎患者都能给你冲开了。
一般是要满冰的,但王文敏怕冰太多冲淡了口味,很谨慎地选择了少冰。
小吴过滤掉薄荷叶渣和柠檬皮屑,倒苏打水,装杯,插管。
王文敏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刚入口是极致的清凉,宛如吃了口香水炸弹,竟把那强劲而明快的柠檬酸压下去了,劲大得王文敏都懵了一下,冰凉的感觉直冲天灵盖,给人一种脑瓜子都被冻硬了的错觉。
接着才是柠檬的酸甜,柠檬汁放得不少,酸味挺重的,不过很快蜂蜜的甜介入其中,让酸与凉平稳过渡,口腔内留下持久的又洁净的薄荷凉意,把酸甜一扫而空。
主调是薄荷,王文敏觉得薄荷为主最大的优势就是健康,像可乐那样的高含糖饮料喝完嘴里会泛酸,柠檬水更甚。
柠檬水的含糖量比奶茶还高,柠檬酸度高,所以以柠檬为主调的饮料并不适口,从现代人筛选培育的水果是越来越甜就能看出来,所以柠檬味产品为了压下酸味会加倍放糖浆,才能勉强得以平衡口感,并不算健康饮品。
而这杯特调,对,王文敏愿意称它为特调。
它的思路是用薄荷的辛辣冰凉去压制柠檬的酸味,凉和辣过后,舌头被酸刺激一下,很快蜂蜜的甜味就上来了,口腔里开始甜滋滋的,又不会因为甜度高反酸是非常独特、芬芳、又可口调制品。
都是做饮料的,王文敏脑子转得飞快,喝了一口又一口。
当然,这是很难复制的,他们的薄荷味道够浓够香也够辣,怕是很难进到这样的货。
喝完简直像刷过牙一样。
无论如何,王文敏想自己回去也试试。
那薄荷酸奶,应该也是个这个思路?哎,真好奇啊
“先生,您还没付款。”
正当他想入非非的时候,工作人员提醒他还没交钱。
王文敏讪讪一笑,迅速扫码付账,灰溜溜地到队尾,一边喝一边排队。
别说,拿着饮料排队都没这么热了,后背凉飕飕的。
加这么多好薄荷和蜂蜜,三块钱也就是个成本钱,收费估计就意思一下,怕有人薅羊毛。
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 —— ——
那厢,杜芷兰带着杜春在后山转悠,竟发现后山全是熟人。
先是碰到了玄瑛,这丫头最近天天往山里跑,给他俩指路说掌门在种地,杜春听见这个词DNA就动了,当即就拉姐姐去看能不能帮上忙。
这个天日头还毒,远远地就听到了樊大厨的大嗓门,那声音粗中有细,端的是柔情万千。
“向老板!向老板哎!”樊师傅声音里的热情几乎要溢出来,“这大热天的,您怎么还亲自下地啊!快歇歇,快歇歇!”
“我就知道您这一阵都在往后山跑,这是小吴大清早做的柠檬水,这薄荷可真好,香得很,提神醒脑最管用!您快尝尝,给您降降温、去去火!”
向榆简直盛情难却。
她痛苦地捂着脸,不敢接樊师傅递来的水。
这破系统,虽然关掉了那什么皇帝面板和刚妃状态栏,但樊师傅一来,啪地给她触发了后宫支线。
现在正在走【御苑争辉·冰盏奉君】这一幕。
求求你们不要争宠了,朕就是个发工资的,无福消受啊。
谁来都好,来打断一下啊!
向榆咬着牙:“谢谢樊师傅,放着就好,今儿小吴师傅在卖饮料,快饭点了,您还不去后厨忙呐。”
“都煮好了,今中午吃茶香红烧肉,干蒸吊龙,和苹果黑巧咖喱饭,都在锅上蒸着。”
这些菜樊师傅其实不爱做,都是花样菜,新式的,没法炫技他看不上。
但老板是年轻人,要根据年轻人的胃口调整,所以他把自己的菜单都改成了酸酸甜甜的组合新鲜的小孩菜。
向榆把薄荷给小吴,而不是给他,这刺激到了一些这个深宫后厨长大的男人,看向榆又扛着锄头往后山去了,二话不说就提了个大桶,放满冰块给老板送水。
当然,他不会失落或者嫉恨的,职场最忌讳的就是争宠到老板面前,后宫的生存法则就是打落牙和血吞。
那薄荷叶的品质更让他认识到了当初决策的正确性。
幸而新老板也并未藏私,对他闯入生产蔬果的秘密基地并无愠色,这让樊师傅又有些作为“自己人”的安全感了。
虽然向榆也不知道,就这个破山坡,还有被虫啃得全是眼的烂菜叶子有什么好保密的
她的景区员工老是这样,脑补过多,这明明不是迪化流吧。
闲着没事帮她把虫捉了。
所以当她看见山腰远处朦朦胧胧疑似熟人的身影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大声打招呼。
“芷兰!芷兰!你们怎么来了!”
第55章
“种这个就是要深耕细耙, 老板,放着我来, 你姿势不对。”
“这样这样,这个土真好好细,也不结块,然后浇水得这么来,从这儿下去这样不积水,不浇到叶片上。”
“这个菜长得超快,所以施肥得稍微勤快一点。”
杜春在菜地里上蹿下跳,说着说着向榆的锄头就到他手里了,走了两步又拿起角落的钉耙,不知道时候把小桶也顺出来,拿瓢一圈一圈地浇水, 动作像园艺大师一样行云流水。
也是个套上绳就开始全自动拉磨的。
方才见面时腼腆的少年一踏入菜地,捻土验苗、身经百战, 像一位踏上战场的将军审视他的兵, 带着笃定而专注的气场。
小秧苗在他面前都好似都精神了些,个个翠绿水灵地站得笔直。
他和樊师傅一样,都是懂行的人,看着息壤和秧苗爱不释手,围着这小秧苗啧啧称奇不算, 还捻起土放进嘴里尝了尝, 对这块菜地的爱快溢出来了。
向榆看他的爱意也快从眼里溢出来了。
谁懂,这几日为了伺候菜地面朝黄土背朝天, 天刚亮就扛着锄头出门,整日围着那几畦菜地打转,过得是晨昏颠倒, 两头不见日。
种菜就算了,还要捉虫,捉蛇,赶野猪,腰都快累断了。
到底谁家种地加入了战斗模块,当初解锁支线的时候也没说要和野猪搏斗啊。
天天累得饭都吃不下,全靠用沈九的脸和他头上的框下饭才能多夹几筷子。
杜春能来实在是太好了!
有她姐姐在这,向榆对把他留下这件事势在必得。
她不缺专家,但是缺能下地干活的,农学专业的学子工资开够一抓一大把,但愿意待在高山上天天风吹雨打的是不好找了。
她都想过在村里找人,再给季主任创几个工作岗位,但思来想去种地和种灵田还是不一样,村里擅长种地的年轻人不多了,老一辈接受新鲜事物能力又差,受不了她掏出的科学的或者不科学的东西。
杜春就很好,他年轻,也很专业,检查完秧苗后又去看菜地旁边垒的破烂生菜,立刻皱起眉:“这是遭了虫害?”
“对,防虫网不管用,给吃光了。”
“那还是要打农药。”
“倒是不用。”向榆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轻松,颇为闲适地拍了拍手。
她身后的丛林里沙沙作响,骤然飞出几只黑色的鸟。
那鸟通体乌黑,显得很肥硕,动作却比寻常乌鸦更显矫健,双翅展开犹如一道漆黑的闪电。
只见它从林间阴影中跃出,双翅收拢,如一支离弦的利箭直扑地面,其势之快甚至带起了风声。
而后它那坚硬犹如钳子的鸟喙猛地一啄,从菜地里啄出一条半米长的乌梢蛇来,乌鸦的双爪稳如磐石,强劲的双翅奋力一振,竟带着那仍在剧烈挣扎的长蛇脱离了地面。
蛇身瞬间疯狂扭动,但旁边几只乌鸦迅速汇拢加入战斗,利用俯冲的惯性狠狠叨了几口,蛇被围在中间毫无还手之力。
几团黑影与一道扭曲的长影纠缠着升空,蛇尾的拍打声与乌鸦翅膀的扑棱声混杂在一起,听得叫人头皮发麻。
几个呼吸间,乌鸦已结束作战,抓着它的战利品越过树梢,消失在密林深处。
菜地重归宁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留下一群凡人看得目瞪口呆。
向榆觉得这效果让人挺满意:“驱虫防蛇交给它们吧,别怕,鸟训练好了,都是我养的。”
她还是把系统升级了,虽然阳寿汇率变得更艰难了,但也是值得的,她现在缺啥都不缺客流。
在解锁这个机巧乌鸦前,他们菜地已经形成了数条生物链,虫子吃菜,蛇吃虫子,也吃菜,山雀吃虫,也吃菜,乌鸦老鹰吃蛇和山雀,也吃菜,偶尔还有野猪下山,吃它们所有和菜。
机巧灵鸦也不吃这些小可爱,就是叼到山里扔下来,让蛇免费坐飞机。
有这些穷凶极恶的战斗机在,就是狗熊来了都能啄瞎眼。
等再赚赚客流,她还打算购入荆棘篱笆,能彻底防住大型猛禽,就不需要提着菜花蛇当鞭子巡逻了,天天在山上打鞭子实在命苦。
等那时候,说不定还能把息壤撒到山脚去,和净水王莲那池子联动搞农家乐,让游客们出钱来种地,来的都是免费劳动力,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看着大家惊得合不拢的嘴,她又漫不经心地打了个无所谓的补丁:“很奇怪吗,我祖上熬鹰的。”
因为她艰苦朴素的作风和一掷千金的景区配置不符合,现在员工里猜她啥背景的都有。
既然什么都有,就是什么都可以胡说八道了。
正巧,玄瑛提着她花里胡哨的小裙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掌门,对不起对不起——我白天在景区巡逻,这边的蛇经常脱离指挥,是不是又跑过来了!”
“刚才飞过去的,是鲁班鸢?!”玄瑛神情微惊,“这可是工正司所炼之灵鸦?公输子削竹木以为鹊,成而飞之,三日不下。”
“对啊,驱赶大一些的动物也不在话下,就不用劳驾你的小蝎子们了。”
“太好啦!要是来了野猪山鹿,我那些小家伙赶不走”
“没事,瑛瑛你以后有同事了。”
樊大厨和杜芷兰已经麻了,自动过滤他们的加密通话,只有杜春张着大嘴,在震惊中久久说不出话。
向榆同情地拍了拍他肩膀。
习惯就好,我们哈蟆谷一天天就这样。
喜来登派系在演宫斗,沈九玄瑛派是仙侠,员工们在古武世家灵气复苏,游客们在火葬场,什么热点都要雨露均沾蹭一下。
杜春刚被向榆唤回神,看见身上丁零当啷五颜六色的玄瑛后更是吓得不轻:“虫!虫!”
“啊,这是我养的虫。”
玄瑛嘴里还嚼着员工投喂她的小零食,像小仓鼠一样在身上挑挑拣拣,最后找了只最可爱的蓝紫色小蝎子和杜春打招呼:“你好啊,要摸摸它吗?”
小蝎子拿钳子在头顶比了个心心,努力装可爱。
杜春看起来快晕倒了。
所以说我养些鸟是多么的正常啊。
都多余解释。
小伙子人踏实,胆子不大,以后多锻炼锻炼就好了——这样想着,向榆露出一个善良的微笑,再次拍了拍杜春肩膀。
同时从手机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电子合同,问出了那个杜春一定不会拒绝的问题。
“小春,有没有兴趣在这里试试?”
杜春从接连的玄幻片里回过神,就这么晕晕乎乎地看向榆嘴皮一张一合。
她说的是中文,轻飘飘的,让人有些听不懂。
“你和你姐姐一起,也有个照应。”
“宿舍都收拾好了嘛,你姐把洗漱用品都给你买了。”
“是吧,我就知道,芷兰你也觉得小春很合适。”
“来来来,我带了平板,电子的也作数。”
“就是辛苦一点,每天在这山上风吹日晒的,但是有室外工作补贴。”
他又听到旁边的姐姐欣喜若狂的谢谢榆姐,谢谢老板,接着脚被狠狠踩了一脚,他猛地一个机灵回过神,抓住向榆递来的笔。
他小心翼翼扶着那薄薄的板子,不甚熟练地在屏幕上划拉下名字,又偷偷往上扒拉了一点,在薪水那栏看见了一个非常漂亮的数字。
虽然和她姐的差远了,但比在工地上早六晚八,风雨无阻一个月全勤拿到的钱还多不少。
而且这里条件多好啊,住单间,吃小羊排,喝小甜酒,过的是上流人士的日子。
只是在后山转了一圈,怎么天上掉馅饼了。
向榆看着他签名,也爽快道:“可以,今天就是上岗第一天。”
杜春从来没有签过这么正式的合同,突然有点躁得慌,努力想展示自己:“老板,我不仅会种地,还会一点泥瓦活,砌砖”
“不用,这些都不用你干,有后勤做。”
向榆吩咐得果断:“我看你种地挺熟练的,这几块地就交给你了,咱这边现在种类不多,就是黄瓜生菜,可能以后还有番茄南瓜。”
“另外的地要播麦子,得伺候一下,你觉得强度大就给我说,还会再招人,你姐那也是一样的,好好干,有困难就给我说。”
“不多,不多,太少了。”
杜春叠声应下。
在种地这一块,他腰杆挺直,声音亮堂。
不是他吹,家里操办的是六亩地的小麦和玉米,那是四千平,虽然读书不行,但他爹也不让他当混子,他们家侍弄的麦穗沉甸甸黄澄澄,玉米棒子也结得又大又长,村里人路过他家的地头没有不夸两句的。
这几块土实在是手拿把掐,菜虫子都能一条一条守着捏。
向榆满意的点点头,又微微正色,看着杜春的眼睛补充道:“这个种子很贵,非常贵,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秧苗和老家的也有一些不一样,我希望你能保持学习,照顾好它们。”
“可能有特殊情况,比如这两天在安水泵,有时会有野猪,地里有蛇,你怕不怕?”
这实在太常见了,谁家靠山吃山的人不和野生动物打交道,方才被吓得够呛的杜春此时甩头甩得快把脖子甩断了,挺挺胸膛:“不怕,不可能怕,大不了老板你给我配个钢叉。”
咋,你还要刺猹啊。
向榆看着这小子满脸通红,操着家乡话诚惶诚恐的样子,感觉是个老实的,又愿意挣表现现在谷里人多,怕有人瞎使唤他,想了想又嘱咐道:
“你的全部工作内容就是就这山上的地,有问题直接给我说,不找别人。”
说罢她干脆摸出手机,递到杜春面前:“来,你加我个联系方式。”
杜春整个人心潮澎湃,手都有点打摆子,扫了几次才扫上,看得旁边的樊师傅眼睛都要喷出火了。
他进宫这么久,为炒饭立过功,为老板拼过命,虽然生过嫌隙,但也让老板看到了他的决心,明明自己又争又抢,怎么会比不过后来居上!
连他都没有加向榆!只有个工作群呢!
向榆就选择性眼瞎,当没看见。
没办法,虽然后厨也很重要,但凡事有个轻重缓急,等刚妃收获了从小春子这里丰收的蔬菜,有他高兴的时候。
一写到樊大厨感觉文风和频道都变了,总感觉再把他私信加上又会开起什么不得了的支线。
现在景区的当务之急是把菜种出来!
一方面,前山在试运营,压力不大,得搞点什么吃的来堵游客的嘴,另一个方面,拿着息壤和仙蔬这么好的东西迟迟种不出,刻在DNA里的基因种地血脉又在翻滚,一天丰收不了,就一天睡不着觉。
等合同签了,向榆也加上了,杜春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哎,我是不是得给我爸妈说一声啊。”
杜芷兰在旁边高兴得想抱着向榆转圈圈,这会儿脸都笑烂了,下意识道:“噢对,你给大舅也讲一声,工地那边不去了。”
杜春才十九岁,前两年不是熟人还进不了工地,很打了一些黑工。
两个人叽叽咕咕地凑一起,给家里发消息,向榆在旁边和安水泵的工人研究怎么铺设滴流管道,还有荆棘篱笆怎么围,聊着聊着忽地听见杜春那头电话筒里传来了惊叫。
特别大声,想听不见都难。
“你也留下来?!”
对面老妈这一下把杜春耳膜都吼痛了,赶紧把声音调小:“是啊,我以后就和姐一起上班,多方便。”
那头的声音却是愈发着急了:“儿,儿,你姐姐呢,你们现在安不安全。”
向榆好奇地凑过去,听见那头的杜春妈妈压低了声音
“你,你方便打电话不,你要是有危险,你现在就说你饿了,我马上报警”
杜春回想着早上吃的羊排和高级饮料,打了个饱嗝。
“杜春!杜春!你让芷兰和我说句话!芷兰啊,芷兰!兰兰!”
不知道对面脑补了啥,都带上哭腔了。
杜芷兰也懵了,赶紧把电话搂过来:“妈,我在这呢,安全得很。”
向榆在旁边猜到了什么,忍着笑让杜芷兰开免提。
杜芷兰向来很听她的话,想也没想摁下免提键,杜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那里清晰地传出来。
“你们两个傻孩子!快跑啊!快跑!这是进窝点了!”
“谁家老板这么大方,每个月发你三万工钱!你都没上到一个月的班!这是养员工吗?这是在养死士啊!”
向榆:“”
朕实在百口莫辩。
杜芷兰也是给她妈妈跪了:“妈!我不是发了我宿舍和食堂的图片吗!都是正经地方!谁家窝点吃住这么好。”
“都给你说了老板是我们同学,你别担心嘛!”
那边情绪更激动了。
“就是窝点才这么好!前期给你吃牛排住别墅,把你骗得留下来!”
“现在都是同学骗同学,熟人骗熟人,后期要用鞭子打,用烟头烫,用电棍电你,最后要卖你器官的!”
“春!大春!姐姐进了贼窝,连你也走不了,你们现在自由吗吗?听你爸的,先获得他们信任,然后顺着公路逃!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
“手机放好,我和你爸现在就报警你们现在还在国内吗!”
那边乱成一锅粥了,向掌门早节不保,杜芷兰迅速把电话掐了,打了个视频过去。
她拿起手机转了一圈,哭笑不得:“妈!山清水秀的,谁要拐我们!那边就是基站,中国电网,看见了吗。”
“怎么在大山里!是不是都要到边境线了!”
“人家景区本来就在山里啊。”杜芷兰用眼神询问向榆意见,把摄像头一转,对着自家面善的老板弱弱地介绍,“看,这就是我们老板,还在种地”
“杜春是来帮她种地的,你看后面的菜,被吃成什么样了。”
向榆戴着劳保手套头顶草帽,对着镜头也不知道此时是笑还是不笑才能显得自己没有那么像园区头子,干脆比了个耶。
并把上山前带在身上防身的鞭子往身后藏了藏。
玄瑛攀着向榆的胳膊,从旁边笑嘻嘻地挤进来:“阿姨好,我最高记录一顿吃三个人,再多就有点饱了。”
樊大厨巴不得希望这个独获圣宠的小伙子被挤兑走,一脸正色地掺和进来自我介绍:“我是用烧火棍烫人胳膊那个。”
这下轮到杜妈卡克了。
向榆在一旁乐不可支。
之前就算过小杜同学的工资组成,大部分都是她没日没夜没命洗脸一个一个客人赚的,给她开50的提成还有150的盈余,而杜春属于室外作业,西海紫外线强度不低,在山上从早干到晚,都是卖命的钱。
杜春又年纪轻轻正是有力气的时候,居然就已经有了十几年的种地工作经验,上哪去找这种成色的打工人
按这两兄妹给她创造的价值来说,这个工资并不惊世骇俗,大部分都在向榆兜里揣着,而仅仅是开了比市场价稍高的薪水就被冠以哈蟆园区之名,竟叫人惶恐成这样。
他们一家人又在旁边掰扯了一会儿,向榆手机响了,是应龙的来电。
想来该是痔疮膏卖得不错。
一接起来,那头就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
“主公,近来可好?”
果然,下一句就是
“您知道吗,我们公司客服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第56章
应龙是来给他的净莲坐禅膏做汇报的。
本来向榆要把一个用于下三路的药膏上贴个他头像拿去卖, 应龙还扭扭捏捏,但是思来想去人不能和钱还有自己香火值过不去, 便选了张照片贴上去。
区区人形,本体咱也不长那样,那时的应龙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有个外号叫菊花仙人,总之净莲坐禅膏就顶着他们公司牌子和他的照片匆匆上线。
是挂的妆字号,临床实验都没怎么做,也不清楚效果如何,反正只打算贴牌在景区小部分供货,是卖向榆的面子。
效果号称啥样呢,他们这几天就没有接到过一个和化妆品相关的咨询,全是问他们要“包装上有个刀疤脸男人”的产品。
是这样,因为包装是应龙公司流水线下来的, 游客们都理所应当以为是哈蟆谷景区朝应龙品牌采购了伴手礼,回家觉得效果不错就对他们公司一整个夺命连环call
应龙从来没体会到过这种热情, 这甚至还没开始买量投广告, 咨询量和售后请求已经起飞了。
从前是做化妆品的时候,又是投放广告又是请主播,场场大促搔首弄姿着求消费者赏脸,大家还在无数竞品中挑挑拣拣,在购物车放几个月可能才下单一瓶眼霜, 毕竟不是刚需。
而屁股上的事老天爷, 这可能就是最羞于启齿不上台面但人民群众最急切的需求,有效必回购, 回购必囤货,大部分打电话来的人送的小样都没用完,就问他们有没有别的采购渠道, 还有根本没去过景区的,全靠朋友间的口口相传。
天天推销护肤品化妆品的客服团队哪里见过这场面,应龙还给他们做了临时培训——虽然我们是做化妆品的,但也同时投放了一批痔疮膏在市场,上下都是眼,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这次来是想问向榆有没有打算上市狂赚一波的打算。
客套几番,向榆小作试探,发现应龙并不知道这是天上来的神药,只以为她有秘方。
应龙应龙,都带着龙了,别管是五爪金龙还是带翅膀的都是幻想种,怎么想级别都不会低,系统的事目前却只有沈九知道。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短暂闪过,那边应龙又问起来了,问她产量多少。
理论上来说可以一直往外拿,但和神农玉粒一样,净莲坐禅膏属于抽奖给的奖励,指不定哪天怎么判罚一下就给收回去了,有突然供不上货的可能,但是嘛。
应龙不开卖痔疮膏,就像用西红柿条沾土豆酱,实在太可惜了。
而且卖这个比开景区利润高多了,向榆孜孜不倦打造良心景区是为了挣阳寿,那就拿产品挣票子,拿票子补贴景区,才能挣到更多的阳寿。
向榆思忖片刻,做出打算:“我把配方给你。”
“但是产品不能和景区里的一样,景区这批材料昂贵,没法量产,你用自己的采购和生产线,效果会差一些,但想来大差不差”
应龙马上领会了精神:“对,换个包装的事,都是一个系列的产品,景区版和通贩版互相引流呗。”
“哎,对。”
这种版本差是有先例的,比如被炒到几十万一颗的安宫牛黄丸,
那是出自清代著名医家吴瑭的神药,专门用于处理急重症,这在以调理慢性病见长的中医体系中非常独特,其地位尊崇不言而喻,在中风心梗或者昏迷时有奇效,是吊命保命的家伙。
而组方特色就是名贵药材,牛黄、麝香、珍珠,其中最重要的野生犀角因为动保法被替换成了水牛角,遂安宫牛黄丸于93年后出现了不同版本。
一版犀牛角,一版水牛角,犀牛角也就是炒上天的存在。
不知道这个世界线有没有这味神药,但应龙显然明白向榆的意思了。
“到时候通贩版我包装上也画上哈蟆谷,写上什么好客哈蟆欢迎你,把青山绿水弄上去,还可以搞礼盒装,盲盒装,加入不同香精可以调出不同型号,再找美工设计山水包装,不同型号外包装可以放哈蟆谷的温泉啊,瀑布啊,顺便就给主公你们打广告嘛。”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两人东拉西扯又聊了一会,都不用见面就把这活敲定了。
最容易谈崩的分成那方面,应龙倒是光棍得很。
“您让我贴牌混个名就很好了,我占个代工费就行了。”
东西都不是自己的,他就帮忙贴了个牌,无论是景区版还是通贩版都是挂在他公司底下,包装上甚至是他的脸。
按目前首批用户反馈的趋势,这药很有大爆的潜质,到时候火遍大江南北,就是对应龙公司的免费宣传。
都是眼,可能带着他的眼霜也会好卖一些吧?
和向榆站到一个战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亏的,要相信buff的力量
向榆惊觉和她打交道的竟是高风亮节的好人:“我明儿来公司谈吧,哪有这么做生意的。”
“您不用和我推辞,我也收不了多的。”应龙特别敞亮,大大方方地,“就算不会做生意,我也认识沈九啊,他能让我占便宜?”
他们兄弟几个都一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脑袋瓦特的德行,沈九算修养好的那个,但扒拉到碗里的东西也护得死劲,跟神经病一样。
在赚钱这件事上你得和他尽可能站一边去,也要认识到他们老龙家绝非善类,认清什么钱能赚什么钱不能赚。
不惦记,人的心态就好,能做出正确的决策,就能赚到更多的钱。
应龙想着他家能出一款爆品也挺美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因为莲花膏上印了他的脸,传播度稍微起来后,感觉他废掉的那只手隐隐的疼痛缓解了许多。
这还只是景区伴手礼小范围赠送的情况,要是真的打出名声家喻户晓,估计自己也能过上和沈九一样不愁香火、想干啥干啥、双手插兜目中无人的神仙日子。
君不见作为大战时嘲讽值拉满的对象,天天被围起来砍身上一个皮外伤都没有
应龙还琢磨了一下这个原理,虽然大家很难对痔疮膏的头像产生什么喜爱之情,像沈九和玄瑛曝光那样有“喜欢”、“反复观看”之类的冲动转化成疗伤的信仰值
但是在憋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一拳锤爆厕所门的时候,握着这莲花膏、看着药膏上他坚毅的面庞,就仿佛是在给人生大事打气一般还是很容易产生共患难的感情的呢!
就算信仰他是痔疮大仙药到病除也好,管他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毕竟他这个情况,入职还遥遥无期,疗伤的香火只能靠自己挣。
都是神兽,看看人家的清贵命,差别咋就这么大。
想着想着他也是仰头长叹一声
“景区那小蝎子可能都快养好了,真羡慕啊,也不知道上面啥时给我办入职通知。”
向榆一乐:“你也知道?玄瑛和沈九近来可出风头。”
她安排得还不错吧!
说来,这两日还会派特殊员工来,沈九和玄瑛曝光的成功让她有信心了许多。
应龙也特别期待:“老板,我的形象”
“我也有打算了!保证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好好好。”应龙喜出望外,越想越美,愈发决定要把莲花膏这件互惠互利的事给落实好。
“主公,我发你几个链接,感觉我们的商品很有搞头,以后商单就照这个思路买!”
向榆打开了应龙发他的那一长串链接。
竟是一个【神奇的哈蟆谷单品】测评专辑。
他们家的东西,尤其是火山泥,已经被很多博主反复送检验货了,除了拿钱黑她的多半都是溢美之词,测评贴就像在帮她打广告一样。
不过专辑里其中一个视频热度奇高,封面就是应龙那张坚毅的脸,旁边写上【妙手回春啊大夫】几个字。
向榆突然有种干了坏事的心虚。
感觉应龙这硬汉形象,他这个,ip价值可能此生都要和这个药膏无法和解了。
视频里的博主开门见山,举着莲花膏侃侃而谈。
“我必须给大家测评这个。”
“首先,我要给大家说一个绝不会插队的科室,就是肛肠科,大家都彬彬有礼,互相谦让,最有素质的地方。”
“我本人饱受这方面困扰,便秘多年,内外痔兼修,做过两次手术,对市面上的泻药都略有见识,这方面算半个专家,下面的内容全是肺腑之言,有相同困扰的朋友一定要往下看,全程无广。”
“首先我要说,慎用泻药,很多见效快的泻药刺激性很强,直接刺激肠壁神经,强行将内容物推出,对身体肯定是不好的,这个时候就有同学要问了,主播主播,为什么用泻药拉肚子钢门会很痛呢?”
“因为用泻药的方式催出来的排泄物有大量未被中和的消化液,胃酸和胆汁的ph低,对钢门造成了一个化学刺激,如果本来就是有痔人士,酸性液体会让伤口引起更加剧烈的疼痛。”
“为了精确控制排便,钢门是身体中末梢神经最丰富、感觉最敏锐的区域,大概比它敏锐的只有眼球了,可以说真拉不出来的时候,除了叛国什么都招了。”
“受任何有不便之物的人都深有体会,所以无论是拉不拉得出,但是到这步的时候,大家就会用痔疮膏了,涂点薄荷一样冰凉凉的东西,起一个事后安慰的作用。”
“铺垫了这么多,我要引入正题了,这个药膏其实是我去景区送的,在这里我得吐槽一下他们景区,没东西吃,老板,你在看吗,你要是看见我帮你们免费打广告能不能在景区卖点吃的,我都不要广告费了。”
“主播在谷里啃了一天干粮,回去果然坏事了,这时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我吃了半个柚子,啃了个根鸭脖,为了消化又吃了两个红心火龙果,然后肚子开始剧痛无比,这种痛楚让我没有办法找药,直冲厕所。”
“太痛了,我都来不及戴手套,随便挖了点药膏糊上去。”
“只用了一点点,感觉这玩意一涂上去,它就和身体呼应上了,虽然腹部还是绞痛,但开始出现一种健康的、充盈的、自然而然的下行感。”
“任何便过秘的同学就知道这种稍纵即逝的感觉有多宝贵,后面的事我就不说了,懂的都懂,战况激烈,但办完事后一点干涩疼痛都没有,还有点残留的凉凉的清爽感,我想是膏体里加了凡士林,隔绝了分泌物对黏膜的刺激,又能保持患处的润滑,为我们办事提供一个湿润、安全的环境。”
“而且你用力的时候特别丝滑,摩擦力都消失了,物理学都不存在了,那么多东西嗖地就出去了,哇塞真的非常神奇,主播现在都还在回味”
“我一直在想,这个药膏它的奇妙在哪里,它不同于普通痔疮膏的事后修复,而是一个全程作用,温和启程,顺滑通便,极致润滑,持续修护,他们的产品要是上市,我把广告词都给他们写好了。”
“[您的全程私密护理专家,护佑您,从第一刻到最后一刻]”
“然后老规矩,为什么这期视频攒了这么几天才出,因为我把这个膏送检了,效果这么好其实加了麻药或者科技我都认了,不过测试结果我放视频最后了,省流版就是纯天然,在下佩服。”
“他们自己的配料表是天然麝香,牛黄,冰片,炉甘石,也备注了孕妇禁止使用,因为麝香活血效果比较好,可能会引起出血。”
“虽然也特别说明了不能代替药物使用,但在适应症范围内,这绝对是有痔人士的福音,以及我觉得健康的小伙伴也可以备下,吃完辣火锅或者油腻食物用来保护黏膜。”
“最后讲一下获取方式,哈蟆谷的伴手礼有两种,一种是应龙眼霜,一种是应龙净莲坐禅膏,我就叫它莲花膏吧。前者是卖了许多年的成熟产品,但我强烈、强烈建议选第二种,因为眼霜线上到处都可以买到,但后者,我打电话去他们公司问了,目前还是景区限定,大家相信主播的眼光,好的产品经得起检验。”
“本期分享就到这里,谢谢哈蟆谷的研发人员推出的这些质优价廉、甚至免费的商品,最后,所有看到这里,并且在屏幕前久坐的朋友们,请提纲一组!”
[在外面看见又是钢门又是润滑还以为讲的啥,结果讲的痔疮膏]
[笑死我了,我就知道不止我一个人觉得好用]
[哈哈哈哈哈哈哈懂的都懂,我老公天天蹲在抢票页面,抢他们谷里的票]
[谁在宣传,群众中出了敌人]
[好家伙炸出这么多知情人,合着都在偷偷用]
[我朋友选了眼霜,然后山上就限流了,等八十岁了想起来都要后悔]
[别说了别说了,本来票就抢不到。]
[什么意思?便秘十年内痔选手,只你们西海ip才有,有人帮忙买吗?]
[你好,没有]
[这是人家景区伴手礼,本地人也抢不到票啊,之前火山泥还有做代购的,后面越管越严了]
[之前人家景区搞的炒饭有黄牛,搞的火山泥有代购,逼得人家出各种规矩改改改,现在大部分人就进不了谷,也上不了山,炒饭没了,火山泥限购,痔疮膏都抢不到]
[要是花钱能买也好啊,结果都是赠品,本来想说老板不厚道,但仔细想想可能是太厚道了]
[他们要不收我点钱吧]
[我真的受不了他们那个破票价了,几十块钱的温泉,泡完还送一堆东西,感觉他们老板没有一点开景区赚钱的诚意]
[点了,生怕他们跑路]
[点了,我现在围炉煮茶都不烤五花肉了,薅羊毛不敢薅狠了]
[点了,限流就算了,还不涨价,他们靠什么赚钱,喝西北风吗?]
[有时真的想给哈蟆谷众筹一点国内这个质量的景区很少了,怕他们降低标准,怕他们跑路]
[而且他们景区又特别玻璃心还事儿精,一点风吹草动就收紧条款,我记得他们废黜炒饭的原因是有个女孩吃太饱了]
[不用想痔疮膏都好用,他们研发真有点东西]
[噢我明白为什么上次打假他们能拿出检测报告了,原来背靠应龙公司]
[我有个天府的朋友托我问问这个东西保湿效果怎么样]
[你要拿痔疮膏做什么啊!]
[感谢博主,之前把伴手礼当纪念没舍得用,刚才拿来用了,非常舒爽,随喜赞叹]
[楼上用完也是真坐上禅了]
[的确是有痔人士的福音啊家人们]
[什么时候量产,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他家东西一直这样,我姐在隔壁市本来靠代购洗火山泥,后面管得严了天天周末开车三百多公里去泡温泉]
[但我觉得这个量产可能性还是挺大的,火山泥不上线是作为当地体验服务,没有商标,之前老板就吃过亏肯定不会量产。但这个莲花膏出场就贴了应龙logo,资质都齐全,有钱赚还不卖?]
[难说]
[难说]
[难说]
[感觉他们老板的主要兴趣爱好是搞研发,不是赚钱]
[就是掌门用皮带一边抽我一边泡温泉我也愿意啊]
[轮得到你?]
[路过,这是m聚会吗]
[显然老板的主要兴趣爱好是调教游客,都被调成啥样了]
[就向掌门早期出道视频来看,能把你们抽得安全词当rap唱]
向榆给最后一条点了个赞。
最近和野猪过招也颇有心得,要不是本掌门心善,是真能抽成猪肉丸。
应龙也发了条消息来
【看了吗主公,群众的呼声】
看到了,看到了,向榆已经看见大把票票在朝她招手了。
等我有钱了,干脆把西海附院搬上山吧,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大山里建新院区的打算。
保证三步一护,五步一医,左眼站岗,右眼放哨,对游客和我的血条形成全方位的呵护。
卖卖卖,这怎么不卖,这很该卖啊!
作者有话说:重生之我在jj卖痔疮膏
好像写得太深入浅出了,不知道怎么解释作者本人没有这方面问题[狗头叼玫瑰]俺是给人割痔疮的那个
第57章
许是天下不便之处有烦恼的人数不胜数, 那视频博主的测评视频热度相当可观,很快便破了万赞。
肛肠科的李菊关掉了被大数据推来的视频, 陷入沉思。
起因,是这几日有位复诊病人恢复得特别好,护士夸奖的时候,那病人交代说“未遵医嘱自行服用了外院产品”,并拿出来给他们看,问能不能用。
那药包装花里胡哨,又没有批准文号,本以为是上京哪家大医院的自研药,一看生产厂家,竟发现竟是一家化妆品公司发行的。
这本来这是该严肃批评的事,但患者不叫痛了, 术区愈合良好,水肿消退, 分泌物也少, 跟服了灵丹妙药一样。
这让李菊起了兴趣,邀全科医生一同赏菊,大家纷纷称奇。
他们主任还想把那药从病人那里要来研究,想不到人家还不给,说只有这一支, 怕医士给他偷来用了。
比起上一个说医院抽血拿去卖的病人, 这位这还算有理有据,毕竟医院不会卖血, 但李菊真的有痔疮。
这就是医者不自医。
看这个测评,配方思路还是挺明显的,麝香牛黄抗炎, 冰片麝香局麻,炉甘石和珍珠促愈合,这几味效果的确不错。
现在科里常用西药类产品,成分往往是局部麻醉剂或血管收缩剂,再或者是激素药,比如外国人喜欢用的氢化可的松,西海医院也用,抗炎好见效快。
古法里有方子将这几味药材捣碎成糊,制成药丸放于患处,对现代人来说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这个药膏倒是很新潮,患者自己在家只能多吃蔬菜、温水坐浴、涂点局麻凝胶,处理不了就来医院做手术,这种带功效的药则填补了调养和手术间的空缺。
要是效果真的好,他就在西海,可以建议病人去买嘛。
李菊上小绿书搜来搜去,才发现这还不是买的,是景区买票送的伴手礼。
他又转站某团买票,发现下周的票都预定光了。
对这个药是愈发好奇了起来李菊思来想去得搞一份,绞尽脑汁想有谁可能有这东西,家里住哈蟆谷附近的护士长?西海大学才来的规培生?不行不行。
急诊科最近好像和什么景区签了合同,对,老黄!急诊科老黄周末才去玩啦!他们还是整个科室去团建的。
李菊迅速就给老黄去了个电话。
往我们这送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病人来,来偷!来骗!急诊科!是时候回报了!
电话一接起来,说明来意,那头的老黄立刻臭屁起来。
“你们科上次不是去哈蟆谷玩了吗,感觉咋样。”
黄宇龙还是那个德行,一听他打听哈蟆谷,立马牛哄哄的,从上次给人贩子清创说起,说得念念不忘满嘴生香。
“你是不知道,两层口罩都挡不住那个味道!臭死人了,我们科里几个规培生哇哇吐,又是警察送来的,说是拐卖儿童被打的。”
“能让他们好过?我老黄带头,点了科里几个刚来的实习生,手术刀都没拿过,我说,机会来了,老夫亲自带队,以前你们没有机会上手只能在旁边干看着,但今天放手去干,把你们在学校学的全都用上!”
“没打麻药啊!打什么麻药,浪费钱,来的时候松了绑,清创时痛得满地爬,警官麻利得很,问我们要拘束带又捆起来了,我科新来那小伙子真虎,双氧水一瓶一瓶地倒,惨叫声一层楼都能听得见!”
“搞了一整天呢,完了那几个实习医生还谢谢我,终于有操作机会了,上哪找这么好的机会去,现在他们都能独立换药了,练出来了。”
“然后啊,然后我老黄组织科里去哈蟆谷寻仇,啊不,是团建,他们掌门也是个妙人,那你是不知道,我们急诊科又立下汗马功劳啦,你猜我们在山上怎么着?又有个小姑娘"
李菊木着脸,听这牛皮大王滔滔不绝地从给人贩子清创、到主持救护车上山。
正是求人的时候,等他终于耐心听老黄絮絮叨叨到下山领伴手礼,黄宇龙又想起了一茬。
“他们那伴手礼啊,嘿,他们谷里东西真不赖,不是发了条防虫驱蚊手链吗,我家乖乖觉得好看拿去玩了,前几天带她下乡看爷爷奶奶,平时被咬得满头是蚊子包,这次居然啥事没有,小虫子都避着她飞”
李菊终于忍不住了:“我是问他们送的莲花膏,你们下山领莲花膏没有?”
“不知道啊,你来看看不?我跟车回医院的嘛,送的小礼物在办公室。”
李菊又杀到急诊科,被老黄逮住很是意气洋洋地炫耀了一番他和哈蟆谷老板怎么熟,那姑娘如何是个妙人,又怎么听劝,山上一出事,他们就发景区通告和他们科合作了。
黄宇龙洋洋洒洒废话连篇,李菊在他们科翻箱倒柜找痔疮药。
幸运的是,因为急诊科团建完被救护车直接拉回了医院,所以景区伴手礼都放科室的,搜罗了一番终于在老黄柜子里让李菊拿到了博主介绍到的“净莲坐禅膏”。
小小一罐,和老婆旅游用的卸妆膏小样一样大,他颇为珍惜地往裤子里揣了揣。
“我也不白拿你东西。”李菊咧嘴一笑,掏出手机,“来来来,请你喝手磨咖啡。”
为表诚意,他点的是他常去消费的那家小众咖啡店,山北后座。
虽然上班自费咖啡的行为和骡子给自己买鞍无异,但人在医院一年到头的不见天日,就靠这点东西支撑了。
王老板昨天没营业,发了个通知说闭店采风。
明明是出去玩了非要说采风,他们文艺青年就这个调调。
一日未见,叫他有些想念,今日老黄有口福了。
山北后座的老板人挺好的,菜品不定,除了咖啡还会上一些甜点,或者简单的轻食。
李菊很爱点这家,咖啡好喝,有实体店吃得也放心。
今日居然上了新品。
【芙里尼的蕾丝轻纱】
非常文艺的一个名字。
配图是一个生菜碗,尽管努力摆盘拍摄,依然挡不住那几片十分抢眼并且滑稽的、千疮百孔的烂菜叶子,想必就是“蕾丝”了。
【博主采风被有缘人所赠,生菜口感清脆甘甜,纯天然未打药,菜叶并不完整,介意勿点】
轻食的基底是菜叶子,加些鸡胸肉烤牛排、圣女果、紫甘蓝丝,这家老板给的量足,还加烤西兰花和烤南瓜,撒点面包店和坚果碎,每次哞地一声就开吃了。
价格不贵,比店里平时的轻食碗便宜不少,怀着对王老板的信任,李菊和咖啡一起点了。
上年纪了,得吃点清淡的。
工作起来时间过得很快,病历还没补完外卖就到了,他每样给老黄来了一份,提着兴冲冲地去找老黄。
黄宇龙在他指导下喝了口咖啡,苦得脸皱成一团,又拿起轻食盒子晃了晃,听着动静笑了声、
“你还减肥啊,搞不搞笑,我都不让我女儿吃这个。”
“健康啊!老黄你看你肚子,全是板油。”
老黄吃免费饭嘴上也不客气,嘚吧嘚吧的:“一盒子没一个冒气的,老子抢救完病人回头吃这个,吊死在医院算了,你们谁都别抢救我”
而盒子打开的一瞬,老黄睁大眼。
发出了惊天爆笑。
“你就吃这个?老菊!老菊!笑死我了,你这个菜是泔水桶里捞的,怎么烂成这样!”
“剩饭都比这多!你让虫哥行行好给你留几口吧。”
“哎呦笑死我了,一把年纪了还学人小年轻吃轻食,搞不搞笑。”
“你懂什么,蕾丝生菜,培育的新品种,没打农药的。”
李菊嘴上还硬,但也忍不住脸皮抽抽几下,自己揭开盒子。
王老板给的质量一如既往的好,大块的烤鸡胸肉,蛋白质十足,点缀着颜色鲜亮的圣女果,南瓜烤得金灿灿的,还有金黄酥脆的面包丁和椰子片,没有丝毫偷工减料。
只是,作为轻食的基底、占了盒子大部分的生菜叶,虽然也是洗净去水翠绿水灵的,但卖相的确太难看了。
生菜都没剩多少肉,叶片被啃得千疮百孔,细细密密都是虫咬的痕迹,还不止一片,几乎每片都是这式样,片片叶子都是镂空的。
“老菊啊,让你跟风,跟成傻缺了呗,一点烂菜叶子加最不值钱的鸡肉就能卖你四五十,还吃不饱,嘿嘿。”
老黄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但还是举起叉子,慢悠悠叉了一口菜叶子:“但是你老菊请客嘛,就是泔水桶里捞的我老黄也卖你个面子嗷?”
甜。
它是甜的。
健身餐和白人饭有其受众,但少有冲着美味去的,为了不去啃生菜叶子,轻食还更迭到了二代三代,推出了水煮清蒸全熟碗,这就很能说明生菜的口味了。
但这一口下去,预想中的青涩气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的甘甜。
这甜叫人捉摸不透,它不是蔗糖那样直观的甜,更若有若无,叫你想再回回味,接着再嚼几下。
老黄又叉了几片叶子,这种甘甜毫不腻人,比起生菜更像是在咀嚼一颗饱含汁水的雪梨。
口感也像梨,虽然破破烂烂的,但那剩下的叶子的在唇齿间嚼着嚼着,倒真有生津止渴的感觉,可不就是像甘甜梨肉吗?
虽说这菜叶肥厚好吃的部分都被虫子挖了,剩下的都是硬邦邦的菜帮子和叶脉经络,在嘴里嘎吱嘎吱咬着是脆的,但几口下去便能感受到生菜的脆嫩细腻,入口化渣,几乎无需费力咀嚼,喉头蠕动几下就把送进食管了。
从喉头滑下后,只留下一股清爽的回甘。
生食碗本身就是健康又无聊的食物,占了大头的生菜叶的作用就像米饭一样,是这个无聊的健身餐里又是最寡淡最食之无味的一部分,要就着各种酱料吃,更何况还是这么烂的叶子——
在这个心理预期下,老黄第一反应就是怀疑自己味觉出问题了。
我吃烂菜叶都能觉得甜,我难道是先天健身圣体?
他将信将疑地拿叉子戳几下,把底下的蕾丝生菜翻出来,越吃越惊喜。
这个味道都不是“好吃”了,简直是清新脱俗,美妙得像有洛神舌尖凌空起舞,衣袂翩跹处都是香的。
老黄激动起来,连最没味道的生菜都能这么好,别的配菜该多好吃?
他把碗一整个端起来,将颜色鲜亮的小西红柿、烤南瓜和甜椒往嘴里塞,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费力嚼吧起来
好像又不对头,这不还是没滋没味没油没盐的那套吗?
这黄瓜条,这辣椒怎么是生的,这玩意不沾鸡蛋酱能吃?
新鲜是挺新鲜的,但有珠玉在前,和生菜放一个碗里,简直就是人妖和洛神的区别。
老黄的脸沉下来,他在思考。
旁边的李菊看他脸色变幻莫测,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也手脚麻利地拆着自己筷子。
忽地,老黄说话了。
这位混不吝,但因为年资长、勉强占一个德高望重的急诊科主任缓缓开口
“他们那个叶子是被虫吃的吧。”黄宇龙平静地扒了扒碗,“人都跟虫子抢剩饭了,还好意思拿出来卖。”
“哎呀,吃吧吃吧,下午还要上班。”李菊觉得这孙子话忒多,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破破烂烂的叶子,好像拿这玩意请人吃饭是有些不体面,于是便不很痛快地道
“行,这上面有老板微信,我回去说他。”
“当个事办。”
李菊嗯嗯两声,扒了扒自己的碗,黄宇龙突然又动了。
他用一种很诡异的姿势闪现到李菊身后,以一种其疾如风,其徐如林的姿态,抬起叉子开始猛猛往李菊碗里叉菜。
豆腐、番茄、玉米、彩椒、南瓜、牛油果、还有鸡胸肉、煎熟的虾仁,跟不要钱一样一股脑倒给李菊,边倒边说
“你多吃点多吃点,我不爱吃这。”
“哎哎,你别介啊!”李菊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格挡,“也不能一点不吃啊!”
“你下午有手术吧,我减肥。”
方才说着不爱减肥的人突然转了性,老黄把碗里各种色彩鲜亮搭配合理的蔬果往李菊碗里分了一大半,把李菊的碗堆得冒尖尖,自己就剩个底,目光在两人的碗间对比一通。
他淡淡道:“填肚子的给你吃,你把烂叶子给我,下午好好干,可要对病人负责啊。”
李菊又眼睁睁看着他用叉子很暴力地插到自己碗底,把底下的烂菜叶全翻出来夹到自己碗里。
然后站起身,提起椅子背后的白大褂抖了抖,潇洒一披就穿到身上。
“我去看看刚才来的病人的体征,骑电瓶车摔得可惨,不知道请的眼科会诊到没有。”
黄宇龙理了理衣服,端着自己的生菜碗,还有心情给李菊开玩笑,“老菊,我看你一天天也骑个小电驴上下班,你得注意安全啊。”
“行行行,去吧去吧,病人重要。”
“生活啊,累死了,天天工作没个头。”
两人嘴上车轱辘着抱怨来抱怨去,李菊赶他走,黄宇龙长叹一口气,往嘴里囫囵刨了几口叶子,端着碗匆匆离去了。
在制服的映衬下背影很有几分伟岸。
哎,急症科虽然诡计多端,但的确最忙,也最累啊。
本来说请人吃饭,显然这顿吃得不大满意等我的痔疮好了,约老黄去试试那家新开的龙船火锅。
但愿那膏有用吧。
李菊看着黄宇龙带着一碗叶子走还有点不好意思,自己找了个下饭的视频,随便夹了一筷子叶子进嘴。
“???”
他唰地站起来,看向走廊方向,只能看见拐角处老黄白大褂下摆的尾巴,那孙子脚步倒得飞快,像风一样跑走了。
—— —— ——
而王文敏这边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局势了。
他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一只手洗菜、一只手磨芝士、一只手烤面包丁、一只手切黄瓜、一只手打包,一只手用来狠狠给自己一耳光。
看能不能把自己脑子里的水抽出来。
早上来开店的穿搭是日系工装风,买手店的衬衣配马甲,围着材质厚实的小众设计皮质围裙,靠在吧台边优雅地磨着豆子,闲适地问好、闲聊、抱怨天气、听熟客倾诉。
现在因为洗菜业务繁忙,皮绒围裙早就吸饱了水,只能从仓库翻了条买太太乐鸡精送的塑料兜子,怕把买手店的孤品衬衣弄脏又戴了袖套,忙得满头大汗又在肩膀上搭了条擦汗的毛巾。
实在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个造型去哈蟆谷,人老板都以为是大席的帮厨到了。
他忙得像那块黄色海绵,但并不能像前段时间爆火的网红人物那样“做完你的做你的”、“做完你的做你的”,因为他没资格说出那句“局势还在我的控制之中”。
店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老板!我的生菜碗好了吗?”
“叮~您有新的订单提醒~”
“你看得我都急,你麻利点嘛,我都想来帮你洗菜。”
“骑手到了!二十三号单!”
“叮~您有新的订单提醒~”
“我还有个咖啡”
“老板老板咖啡我不要了,我急着下午上班,能不能先做我的。”
第58章
王文敏, 山北后座的咖啡厅主理人。
这本来是一个很小众、很有格调的事。
事情是从中午一点开始坏的。
这是一个理论上的休息时间,正是过了饭点准备下生意的时候, 作为小众咖啡店的主理人,王文敏这个点经常还没有起床。
就多余勤快了一回,在十一点半的时候上了新品,拍照放上某团,搞活动低价做了十来份生菜碗出去。
然后这一天再无宁日。
再往前推,万恶之源是他在哈蟆谷采风。
临别时在景区外围转了转,觉得山脚下堆的烂菜叶颇有艺术感,虽然千疮百孔,但水灵灵的还很新鲜,文青病一犯,他就问旁边扛锄头的小妹妹, 问能不能让他捡走一些。
那小姑娘很豪爽,说这些没人要也卖不掉, 只能喂鸡喂鸭, 如果他开了车可以从乡道进来,能拉多少拉多少。
还意味深长地给他说,这是好东西,没打农药的。
王文敏就拉了一车菜叶子放后备箱,这种菜正常人肯定是不会吃的, 但他觉得颇有野趣, 擦了擦菜帮子咬了一口。
这一口后他就决定,一定要在店里推出这款产品, 不让明珠蒙尘。
所以说现在流的泪都是当初脑子瓦特进的水。
曾经是店里明星的意式咖啡机,现在顶着一筐挨着一筐沥水的生菜篮,从前摆放着不同产区咖啡豆的实木台面, 这会豆子已经完全被清空了,放着黄瓜甜椒胡萝卜南瓜,打蛋器削皮刀厨房剪刀。
本来存放他精心挑选的马克杯的地方也被换成了外卖碗和沙拉酱。
水池更是蔚为壮观,那本来是洗奶壶的小水吧,现在站了一个熟客,受不了他的工作效率,亲自进来卖力地帮他冲洗生菜。
原本做咖啡的伙计在旁边的擦奶酪,擦得手都要起火了。
王文敏在卖力地拉那个手动旋转的沙拉脱水篮,边拉边想开这个咖啡店的初衷。
因为卖咖啡是很有格调、很小众的事情
也有熟客没忘记他们店的咖啡好喝,探了个脑袋进来
“老板,今天还卖咖啡吗?我想要一杯手冲拉花的澳白。”
还澳白,还手冲,还拉花,你看我长得像不像拉花。
王文敏无力地冲外面客人吼了一句:“咖啡来不及做!扫码点单!扫描点单!”
“老板!我的牛油果沙拉好了吗?我不要酱。”
“四十一号单!四十一号”
“咖啡机能用吗?我自己来磨,想加杯美式——”
外卖平台的提示音此起彼伏,王文敏腾出一只湿漉漉的手戳亮屏幕:新增八单。
全是生菜碗。
他明白了,上生意的时候是无论如何都没法保持优雅的。
主理人咖啡店爆改轻食快餐,而我只是一个脆弱敏感又文艺的小留,这是我的不可承受之重。
王文敏脸上流下两道宽面条泪,手下高价采购的复古离心机突然嗡地一声,零件崩断了。
离心篮慢慢地停下来。
王文敏愣了一下,然后喜出望外,简直比过年还高兴,他冲外面大吼:“坏了坏了!离心机坏了,生菜碗做不了了啊!机器坏了!”
旁边拢着长发和披肩的小姐姐啧了一声:“我等了很久啦。”
“姑奶奶是机子坏了。”
她垫着脚往吧台里面看:“真的假的啊,你做得太慢了,别偷懒。”
王文敏端起退役的离心机给她看,叫苦连天:“真的坏了,做不了了,不然全是湿哒哒的。”
小姐姐的眼神却不在他身上,紧紧盯着厨房里的水槽,轻轻一指
“我要这个。”
“你给我装两颗生菜,我扫码下单一份生菜碗。”她额外备注了一句,“要那个很多洞洞的烂生菜。”
王文敏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请求,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不行,不卖。”
“这个菜是别人送我的,我想分享给大家吃,不能拿来卖钱,生菜碗我只收了别的材料的成本价,这个菜叶是送的。”
小姐姐若有所思,同样斩钉截铁地提出要求:“那你也送我我两颗生菜。”
“”
旁边店里的熟客见状也围上来,跟养鸡场一样闹嚷嚷的
“我们也要我们也要!”
“老板我只要一颗!”
“你去哪捡的菜叶子这么好吃!”
最后的最后,王文敏比了个投降的姿势。
有这批生菜在怕是永无宁日了,早日分出去早安心,这火爆的生意实在消受不来。
他晃了晃自己的菜篮子,清清嗓子:“排队啊,一个一个地领”
外卖订单退回,挨着打电话道歉,熟客们也拿到了生菜,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大家这才纷纷散去。
店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累到伸舌喘气的王文敏终于能坐下歇歇,扶着老腰好一阵捶胸顿足,脑子里不由得浮现了山脚下那少女神秘微笑的面庞。
美丽又慷慨,温柔又镇定。
原来那笑容竟是这个意思。
她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吗?
难道是碰到山神了?
—— —— ——
未成形的残次品被冠了个“蕾丝生菜”之名,还卖得如火如荼。
这种奇怪的事向榆当然是不知道的。
她只是头疼那些菜叶子怎么处理,堆在山上很快就有野生动物来吃掉,但怕在菜地里招来庞然大物;又打算给老乡们喂猪,但此物口味非凡又蕴含灵气,想必养出的家畜也是不凡,升米恩斗米仇,这个念头她想了一瞬就打消掉了。
往后还会有不少这样被虫蛀了或者发育不良的次品,她最好能自己消耗掉。
有机巧灵鸦压阵,又有杜春接过担子,菜地那边总算能松口气,她转来转去在哈蟆谷后山又圈了块地,打算买些鸡崽子放里面,像跑山鸡那样漫山遍野地样,平日帮她吃掉次品仙蔬。
华国人不能进农贸市场就是这个原理,特别是在你手上有地的时候。
本来只是想买鸡崽子,转眼一看那边大鹅挺神气,老板说还可以帮忙看家,遂购入;那鸭子也乖巧可爱,养大了还能下蛋,咸鸭蛋也很香,遂购入;猪崽也白胖健康,价格公道,还提供上门阉割服务,看得心痒痒。
最后租了辆皮卡,拉了一斗的鸡鸭猪鹅,车斗里都放不下,副驾驶还牵了只羊。
惹得租车给她的小妹妹问是不是快末日了她在囤货。
向榆不语,一味地向山里开去。
别说,要是末日真的来了,哈蟆谷沧江怀抱,动植物资源丰富,还真是个不错的地方。
她把手放在车窗,开着小货车哼着歌,边开边想景区里是得买辆车,不如给沈九的雅迪升级一下,换成皮卡或者三轮也很不错啊。
正当她惬意的时候,手机接连不断地发出了滴滴声。
消息提示响成一片,向榆开车技术不咋样,找了个地方先靠边停下来,掏出手机一看。
【女宾净坛童子一位:救命有人晕倒了,快来人!】
【大内总管:小田快快快急救!我们来了】
【女宾净坛童子一位:哦没事,还有意识,好像低血糖】
【大内总管:接一下我视频,还有谁在女宾区】
【花开富贵:我我我,我给姑娘接糖水去了】
向榆头皮一紧,立刻点进哈蟆绿app看有没有判罚。
幸运的是主页风平浪静,只是弹了个消息提示出来,说新员工已报到,让她准备好接待。
也没说来的是谁,沈九那会还有个谜语人简历呢,正当向榆研究着,刘波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老板老板,有个姑娘在池子里晕了,现在在喝葡萄糖,看着没事了,但是受了不小惊吓,不敢说话。”
“你描述一下什么样的。”
“玩cos的,大长裙,小田说有点像汉制,看不出哪个朝代。”刘波说着也挺奇怪,“穿得很齐乎,衣服质量感觉有点次,不知道怎么突然出现在池子里。”
多半就是了。
池子里大家都穿的泳衣,除了突然刷新的新员工没人穿着厚衣服去温泉池凑热闹。
那边刘波越想越奇怪:“小田说一转背她就在那儿了,我去查查监控吧”
“不用,不用,我在回来路上了,你们离远一点,不要吓她。”向榆叠声嘱咐刘波,生怕他查出什么不科学事件,同时在群里编辑通知让员工们不要靠近那姑娘。
不知战斗力几何,万一是玄瑛那样爱吃人的主就不好收场了。
向榆略略思索,安排道:“你们把浴池的客人清空,给人补偿升单间,员工们不要去动她,让她安静歇一会。”
刘波回复收到,把葡萄糖和小面包放在姑娘边上,招呼着看热闹的人撤退。
那个奇怪的姑娘不和他们沟通,池边湿滑,小田怕她不小心溺在池子里,把吃的放在桑拿房,掩门的时候看见那女子走进小木屋才放心离开。
向榆一路火光带闪电地踩油门,车都没锁就跳下来,一路直奔浴池区。
怕来的是高魔生物,她还打电话把沈九和玄瑛叫来了,看能不能认个亲什么的。
浴池周围的员工和游客已经清场了,玄瑛和她一前一后到达,说沈九在外面等着,向榆拿出手机一看,挖煤脸小猫的账号给她发消息,说这是女宾区他不进来,别怕他就在外面。
都能想象他一身工作时江上泛舟的侠客打扮,抱着剑等在外面的样子。
别说当初的简介虽然谜语人但还挺有道理,沈九的词条除了神秘和镇宅,还有一条是秩序,他在“没有证不能开车”、“女浴池不能进”这方面特别坚定守序,连他的猫都如出一辙,被向榆抱下去的那天就不会上床。
遂由玄瑛肩负保护向榆的重任。
看着横在自己面前海拔低矮的玄瑛,向榆把她往后面拽了拽,从玄瑛肩膀上摸了条蛇做好预备起势。
小姑娘却给了向榆一个坚定的眼神,嘭地飞起一脚踹开门。
房间里蒸汽袅袅,坐在池边的是一个少女,面容洁净,不施粉黛,眉形细长如远山含翠,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低的髻,髻上以一柄青玉笄固定,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
她穿着一身包裹得严谨非常的青麻布襦裙,长长的衣襟绕身盘旋数层,端得是保守又合乎礼仪,但此时正试探地将脚浸入温暖的泉水中,岸边摆着双绣花鞋,
向榆看到她就知道,自己的如临大敌完全是没必要的。
面前姑娘的神态温婉又沉静,眼神清澈如水,模样犹如小鹿一般水灵灵的,一看就知道是老实人。
此时女子被门口动静吓了一跳,急慌慌地把脚抽出来,但池边湿滑,她又急着想穿鞋,重心一歪,扑通栽进池子里。
女子显然不谙水性,脑袋在水面载沉载浮。
向榆三步并作两步,二话不说跳进池子,激起水花一片。
—— —— ——
今晨,她在井边弯腰提水,董哥下地去了,留她在家里做些轻松的活。
比如洗一家人的衣服,和自己擅长的纺织缝补。
她打起一桶清水,将昨日董永穿脏的衣物浸入备好的木盆中,加入皂角,用捣衣杵一下一下地捶打起来。
井水又冰又凉,衣料粗糙割手,她细嫩的手被冻得通红,只能想想别的事努力转移注意力想着给董哥做几身柔软合身的里衣,又想虽然在天上不用做这些农活,但也要没日没夜地织布,虽说人间操劳一点,但只需要照顾好董哥,还算自由。
想到前些日子偷拿自己纱衣的男子,她便忍不住羞意。
她也没得选,被人看了身子,便只能嫁她了。
如果娘娘知道,一定会非常生气吧
正当她左想右想时,忽的星河倒转,足下踏着的菜园被另一种温润又坚硬的触感取代。
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竟立于一片暖雾氤氲的玉池之畔。
池水清澈见底,热气蒸腾不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的异香,温暖的环境令她被井水冻得麻木的手指都舒展开来。
但
池子里的场景实在惊世骇俗,数名仙子在此沐浴,皆是仅着寸缕,却神色坦然自若。
就像她和姐妹们洗澡打闹那样,但叫人眩晕的是这些大胆的女子纷纷将自己的半身支在水面上,还有更惊人的,便是直接站在了岸边。
她们仅用小小布片遮掩着胸脯与下身,大片臂膀、腰肢、腿都袒露在外,毫无顾忌将肌肤裸露在空气中,而且人人谈笑自若,神情坦然,仿佛这衣不蔽体的模样再寻常不过。
这、这是何处?就算是娘娘的昆仑瑶池也没有这样不知羞耻的地方。
这是掉进魔窟了,还是落入幻境?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褪去,让她刚温暖起来的四肢重新冰凉起来,一时晕乎乎的有些站不稳。
那些不知羞的女子们却很热情,一个个上来扶住她,看着在眼前晃动的大片雪白皮肤,这对一个“被人拿走衣服就要与之成婚”的可怜姑娘来说太超过 ,她两眼一闭晕过去。
虽然,很快又被她们弄醒了,一个穿着奇怪装束、一身麻衣短打的女子过来扶住她,往她嘴里塞了甜甜的糖水。
他们的交谈自己能听懂,但都是很难理解的话
“准备一下看看要不要人工呼吸。”
“谁空着给掌门打电话!”
“溺水了吗?”
“不是,看着像低血糖,睁眼了。”
“要叫120不”
[人工呼吸]、[电话]、[低血糖]、[120],她们在说什么?
幸而,这些人很快离开了,将空间留给她一人。
她渐渐缓了过来,便是不解其意,她也能理解这些人方才是想帮她,想来不是坏人。
虽然这坦诚相见的场景实在骇人听闻,但也许是此地仙规不同,是她未曾见识过的修行法门,需得贴近自然才能汲取灵气。
她鼓起勇气,在此地小小转了几圈。
这脚下的土地,非青砖亦非泥土,是一种光滑如镜的奇异石板,上面有温润的卵石铺就,隐隐硌足,别有一番舒泰之感。
四下里灯火通明,却不见半盏油灯烛火,顶上悬着木头一样的花篮似是灯盏,火光在其中跳跃竟不会引燃,只是放出比明珠更亮堂数倍的光华。
梁柱皆以粗壮圆木搭建,漆成深赭色,和人间殿阁有几分相似,但细细一看,墙壁上做装饰的是非金非石、光滑如瓷的物事,饶是在王母娘娘的仙宫内亦未见过这样的稀罕之物,不知是何等巧匠能造出这般齐整。
清澈见底的池水更是温暖异常,缕缕白雾自水中升腾,池边还有奇异入池的瀑布,水声淙淙,似玉珠落盘。
这般洁净齐整,这般鬼斧神工,实在超乎想象。
最神奇的是一个以通透琉璃为门的小木屋,宛如丹炉般往外冒着灼热干燥的纯阳之气,踏入其中,顿觉周身寒气被驱散,也许是天庭修者用来淬炼仙体的大造化物。
她还看见了一面巨大清晰的水镜,看到自己纤毫毕现、连眼睫都清晰无比的影像。
最终,她寻了一处安静的玉池边,学着那些大胆仙子的样子,也想泡一泡这温暖的灵泉,不过她胆子小,只把鞋袜脱掉,把脚放进温暖的泉水。
好舒服啊比刚溜下天界,自由地在湖里洗澡那回还舒服。
虽然这种惬意很快就被打破了,她被门口的声音吓得掉进池子里,温暖的泉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她扑腾几下就不想动了。
她会水,也有仙术,太舒服了,让她多泡一会儿吧。
虽然这个心愿并没有被人听见,来人噗通就跳下来,两下把她捞起放回岸上。
跳下来的是一个和她模样差不多大的女孩,模样好看极了,穿着同样式样奇怪的短衣服。
向榆看着面前怯生生的妹子,和她弓着背护着自己身体的动作,当下了然。
她取了柜子里的浴巾抖开,轻轻披到这个古装小姑娘身上,遮住她身体。
她蹲下来,温声自我介绍道:“我是向榆,哈蟆谷管事的,你是从哪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没有名字。”这个面容秀丽的古风小女子似很惊讶有人问她这个问题,不过很快给出了身份
“他们都叫我织女。”
作者有话说:老黄牛版偷衣服的牛郎织女是民间添油加醋的,原版不这样,下一节会交代
总之先把这个魔改版的可怜织女姐姐捞来过点有人权的日子
第59章
织女的到来, 让向榆震惊后陷入沉思。
如果她没记错,系统对接的单位是资源调配与伤员安置办公室, 派来的都是残疾伤员,眼前的文弱女子居然也参与了这么高强度的战斗吗。
竟是这样能文能武,那她的伤又在哪里。
向榆左看右看环顾一圈,没看出小姑娘缺了哪条胳膊少了哪条腿。
对这位神话上的人物她颇有些心潮澎湃,硬要说起来,先来的沈九玄瑛和应龙都可以归入动物类,织女虽然不见得有特异能力,但这可是课本上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真真正正的古人。
考虑到这些细节,向榆本来想请她把湿衣服换下来,但织女把浴巾裹得死紧,又怕她着凉, 遂一起进了桑拿室,
把温度开得高高的, 两个人都裹着浴巾, 暖暖和和地凑一起。
在这样温暖又安全的小环境,面前是温柔又面善的女性,织女也放松了许多,但还是怯生生的不敢说话。
具体课文是啥向榆都记不清了,依稀记得织女是王母娘娘的女儿, 也有版本是天帝的孙女, 总之就是天上身份尊贵之人,不该如此羞怯姿态。
向榆等她适应时就发消息问玄瑛和沈九对“织女”有没有印象。
玄瑛在老家天天土匪拌饭, 对仙家密事一无所知,倒是沈九回复得很快。
[沈九:天庭司掌纺织的女官,曾被天帝许嫁河西牵牛郎, 后因荒废织纴又被天帝责令分离,与鹊桥一年一会。]
这一串后,他还发了个问号来,问来人是她吗。
[沈九:据我所知,她并不在哈蟆绿的计划里]
[沈九:稍等]
[沈九:天庭OA系统.jpg 织女工牌.jpg 他们群消息。]
向榆点开他们的OA系统截图
【天帝:@全体成员本届蟠桃盛会的万象更新主题云锦,务必在明日卯时前出三个方案,体现天庭的宏大格局与创新精神。
天帝:织造局要打起精神,织女,这个项目你主抓,最近要加班了
百花仙子:姐姐,上次那批百花宴的演出服,颜色能不能再调亮一点?要那种“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带着露水的牡丹花瓣”的感觉,最好是五彩斑斓的的粉
织女:收到,我的冰蚕织造材料审批走到哪里?怎么不批?
织女:又要出效果,又不给审批,做不了哈。
天帝:哎呀,我们天庭就是一个大家庭,我就是你们的家长。孩子们多付出一点,家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知道你的难处,这么大的织造局,所需消耗也不少,财政也是很大的问题,一步一步的来
织女:我不负责财政,还要我找人要钱吗?赵公明不在,禄星摆烂,摇钱树一个个擅离职守,连貔貅都不知道去哪躲清净了】
[沈九:她只有每年七月七有一天带薪事假,来不了]
向榆:“”
隔着一个界都能感受到这位姐姐的命苦。
既然真的织女还在天上推项目,那眼前的小姑娘又是谁。
看她那怯弱的样子也不像包藏祸心会说谎的,织女又是个很容易被证伪的身份,这又是在现代,在别处说出来都会被当成精神病打死。
哪有骗子套这个皮的。
正当向榆疑惑间,织女悄悄抬起脑袋,像小猫一样裹着浴巾偷偷打量她。
向榆则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是哪里董哥呢”
“谁?懂哥?”
向榆觉得这不像个好词,绞尽脑汁都没想出这是谁。
“嗯,这是妾身的相公,你们看见他了吗”
向榆突然神台一清,瞠目结舌:“那个偷拿你衣服的登徒子?!”
—— —— ——
破案了。
来的不是传统文化版本的织女牛郎,而是民间魔改后,加入了“牛郎在老黄牛教唆下偷看织女洗澡并偷走织女纱衣”的版本。
在口耳相传里早被传杂了,向榆掰扯了一会天仙配和牵牛织女、董永和牛郎、七仙女和织女的关系,想了半天没掰扯明白。
既然都是魔改版,就是什么说法广传什么,想来也没什么逻辑。
温泉池人多嘴杂,待织女衣服烘干后,向榆把她带到了宿舍。
织女看着一路上奇怪的建筑,缓缓意识到自己离家已经很远了,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初来乍到,还是要招待一番,向榆在饭厅找出还温着的小米粥、黄油红豆贝果、还有当饭后甜点的拿破仑燕麦酥,给她摆了一托盘端过去,并拿了条小毛毯,再次把她裹起来——兴许这样会更有安全感一些。
织女不敢碰那样式奇怪颜色鲜亮的点心,只敢捧着热粥,低头轻轻抿了一口。
待脸色渐渐恢复后,她伸手摸了摸盖在腿上、画着小猫头像的毛绒毯子,被这物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何物?非丝非麻,短而密实”
她从未曾见过这样摸上去便是暖和的料子,若由此料做成里衣贴着身体,冬天该多舒服啊。
她又摸了摸毯子上的猫头,并未摸到传统织锦和刺绣工艺的痕迹,像画在布料上的一样,但是在这样软软的布料上又如何绘出色彩逼真,颜色鲜艳的画呢?
而四周那些衣着奇怪的人身上,也都带着这样纤毫毕现的图案或字样,这让并不知数码印花、也不知珍妮纺织机的传统手艺人陷入了沉思。
向榆瞧着她的小动作,嘴角微翘,答道:“这是珊瑚绒。”
在建立初步沟通后,后面的问话也顺畅了起来。
两人互相交换了信息,在知道这里是千百年以后的未来世界,织女的脸一下变得煞白。
“仙子,如何才能回去?”
向榆也还纳闷呢:“你不知有派遣任务吗?他们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来。”
“确能听到一些讲着莫名其妙词汇的声音。”织女的手绞在一起,低下头:“我以为是娘娘为了唤我回天庭使的法术”
哎。
向榆心下一动,有些问题特别忍不住想问,但打听人小情侣的关系有些逾越,就旁敲侧击:“唉你现在是和,夫君在一起?家里还有个老黄牛?”
“嗯,他耕地我织布,还打算生个娃娃。”织女露出一个单纯的笑,“董哥要生一儿一女,他还编了两个竹筐给孩子当摇篮。”
向榆无言,匆匆跑进来的小田却听见这话了。
她是头一个发现织女晕倒的,是来确认这姑娘好转没有,不想一进门就听到了如此炸裂的言论。
“我靠,什么年代了,还要一儿一女。”
小田登时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来,腰一叉气愤道:“你男人是不是想凑个好字?他怎么不去屋檐下吊死了凑个屌字呢。”
这话糙得向榆嘴皮抽抽,但很得她心,便没出声阻拦。
“还有编两个框给孩子当摇篮?”小田一屁股就坐下不走了,拉着织女的手,起了一个嘴替的作用,“妹妹,虽然你这身古风飘飘的,但咱不能真的古法养娃啊,现在的安全摇篮又轻便又便宜,怎么给孩子睡竹筐呢。”
“那一进医院不得了啊,省的钱都要花出去。”
“我看你也有些气血不足,刚见面时手冷得像冰一样,可是你男人虐待你了?”
“我,我。”织女嗫嚅两声,小声道,“来的时候我在井边洗衣服。”
“手洗啊?还在井边。”小田就这样一惊一乍,直呼不可思议:“什么年代了,洗衣机都不给买一个?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织女听不懂洗衣机,不敢乱说话,求助地看向向榆。
向榆咔地给织女套了个身份:“她家比较远,思想还比较落后,在深山里面,她丈夫呢是在她”
待她想着如何把这个故事古今结合、又维护织女的自尊心,小田已经自动补上了。
“这么年轻又结婚又备孕,老公肯定不能是什么好东西。”小田简直是天才,木着脸叭叭,“是不是她老公看了她洗澡,把她衣服偷了,要求娶她?”
无他,这个故事实在太家喻户晓了。
这就是国民cp的传播度。
向榆噎了一下,点点头:“大概就是这样。”
完全就是这样!
织女也露出个惊讶的表情:“你”
“我就知道!没有十年脑血栓的编不出这种故事,但生活总是处处有脑血栓。”小田一拍大腿,看向织女的眼神立刻变得怜悯起来,“妹妹,我知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何出现在这里,但逃离了魔窟总是”
向榆心想指不定人家觉得哈蟆谷才是魔窟,你在自信啥。
“那怎么办啊榆姐,她老公会不会把她捉回去。”小田眼神亮晶晶的,分外信任的看着向榆,“我们会保护她的,对吧?”
“嗯。”向榆不负所望地点点头,“她会在我们这里住一段时间。”
一时半会想不到回去的办法,这个魔改版又太让人潸然泪下了,她也不想织女回去。
“她生活环境很封闭,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你们日后多担待。”
小田把胸脯拍得啪啪响,问织女她男人长什么样,让保安队天天牵着排骨去巡逻,看着可疑人员就咬出去。
织女不知所措。
小田临走前又拉着织女的手念念不忘:“我也喜欢汉服,以后我们能一起玩。”
“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向榆当时就抢答上了:“云织,她叫云织。”
古籍里并未记载织女的名字,只是说这是编织布料作为晚霞装点天边的仙子,天上的那位封号叫天孙娘娘,意为天帝的孙女,有着高贵的出身。
这个魔改民间传说就更没说了,只交代了这是王母娘娘的女儿。
景区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知道的人少一些为好,在她答自己无名无姓时向榆就给她拟了个外号。
搜肠刮肚也只能想出这么两字,土狗就土狗一点吧。
她用余光观察了一下织女的脸色,这姑娘脸上出现一丝讶异,不过顺着她很乖地点了点头。
待小田走了,向榆才有些歉意地道:“抱歉,你起个喜欢的化名,之后你喜欢什么我们就叫你什么。”
“这是为何?”
“因为你太有名了。”
向榆拉着她在电脑边上坐下,随手点开个网页,织女的生平就跳了出来。
【织女是中国神话传说中的人物,最早出自于《诗经·小雅·大东》,是星座名称 】
【在民间传说故事中,织女是天庭中的桑织女神,司掌植桑养蚕,抽丝织锦穿衣等事务】
【其形象为勤劳善良、能纺花织布、抽丝织绢的贤妻良母,是美丽和灵巧的化身】
还有那些天孙娘娘的传说,以及后世演变的七夕节,和流传最广的,老黄牛教唆版的牛郎织女的故事。
文字变体不小,织女看得很吃力。
向榆早就发现特殊员工看书认字都很困难,玄瑛喜欢听小说和买衣服,沈九喜欢玩消消乐,都是不爱读书的。
但织女一行一行看得认真极了,特别是那个教科书版的、牛郎织女的故事。
向榆就在旁边安静等着,慢慢帮她滚着鼠标。
“等一下。”
织女突然摁住向榆滚鼠标的手,她凑近屏幕,眯起眼用力辨认里面的字。
“可以放大一些吗?”
向榆按住ctrl,给她把格式放大。
【老牛说:“明天黄昏时候,你翻过右边那座山,山那边有一片树林,树林前边有一个湖,那时候有些仙女正在湖里洗澡。”】
“等一等!”
织女突然惊叫,她拉住椅子又往前坐了坐,仔细阅读下一段。
【“她们的衣裳放在草地上。你要捡起那件粉红色的纱衣,跑到树林里等着,去跟你要衣裳的那个仙女就是你的妻子。这个好机会你可别错过了。”】
织女横看竖看都没看懂,她扭过头,指着屏幕拜托向榆:“能不能帮我读一遍?”
“老黄牛教唆他偷你衣服,他捡走了想让你当老婆。”向榆言简意赅,又补了个免责声明,“但是这些事版本向来很多,也未必是你的那个牛郎。”
她滚动网页扫了两眼这个魔改版本:“你家牛郎是不是从小爹妈都死了,跟着哥哥嫂子长大?”
织女脸色苍白,她想起董永时常抱怨的哥嫂如何不做人,艰难地点了点头。
“成年被哥嫂扫地出门后,带走了一条老黄牛,在你家做工。”
“是”
向榆心下对她的来历有了决断:“那牛会口吐人言。”
“我,我不知道。”织女焦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牛没有和我说过话,但是永哥常常在牛棚里待许久,传出说话的声音,我问他,他便说来了乡亲打招呼”
说着说着,她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向榆给她递纸巾。
无论是魔改还是原版,能义无反顾抛下天庭的优越生活去过男耕女织的苦日子,都足以说明织女是个重感情的女子。
至少这个魔改版里,这段一往情深的这段感情开启得非常不正派、并充满算计,这又是织女托付了一生、孤注一掷的爱情。
对重感情的人来说比吃了x还难受,越是恋爱脑越听不得这个。
这哭起来没完没了,一包抽纸都擦完了,向榆在旁边又开了一包,还把纸巾怼上去让她擤鼻涕,怕人哭厥过去了。
本来面色就不太健康的织女的哭起来更是如同打了霜的小白菜,其凄凉程度和红楼黛玉走的那集差不多。
哄又哄不住,向榆怕她哭得碱中毒,又怕她脱水,起身去后厨捣鼓了杯薄荷柠檬水,放到织女面前。
小姑娘忙着擦眼泪,没心情喝。
向榆又放了根吸管上去,伸到织女嘴边,强硬地塞进去。
因为哭得抽了一下,织女吸了一口,发现是冰凉好喝是甜甜的,就没有把管子吐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迅速喝光了一杯。
向榆又给她打了一杯气泡水,放了多多的糖和一点盐。
织女咬着吸管飞快地又下了一杯,哭得直打嗝
就这样,织女度过了来现代的第一天。
从惊慌失措到道心破碎,眼泪跟开闸一样流不完,向榆就在旁边一直守着。
晚上十二点时,沈九等得不耐烦了,去厨房煮了一锅仙米粥,同时外卖点了个脆芒莎莎鸡腿肉霸堡、薄脆金沙鸡翅、葡式蛋挞和三个麦旋风。
他提着外卖袋放到织女面前,像喂排骨那样一样一样地拆开摆出来。
向榆看着织女咬了一口,而后开始风卷残云一口炸鸡一口蛋挞,那样烫的粥一口气喝一碗。
不愧是沈九严选,织女的吃相立刻让向榆感受到了古代人民在食物资源的贫瘠。
难怪,现代美食对沈九和玄瑛都有很大的吸引力,更别说跟着牛郎过苦日子的织女了,更何况是开封菜这种经得起市场考验的产品。
就是樊师傅这种大厨也没信心说在自家女儿哭的时候,他的作用能赶得上肯爷爷和麦爷爷。
以后新员工入职前例行搓一顿炸鸡汉堡吧,看起来太香了。
有东西往肚子里塞的时候,眼泪是掉不下来的,嘴里塞着这么香的炸鸡蛋挞,什么情啊爱的都顾不上。
看着织女吃饱喝足了,向榆分外欣慰,给了沈九一个信任的眼神。
老吃家啊,点的全是好吃的。
沈九轻点下颌,深藏功与名。
—— —— ——
凌晨两点,向榆终于把织女领回房了。
接到有新员工要来的通知时,她便在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都准备好了房间,这会进去被褥枕头都是齐全的,她又教织女怎么放热水、怎么洗澡、怎么用吹风机
终于结束了,她打了个哈欠,抱起兴冲冲跟她回房的来财,亲了亲小家伙的鼻子。
好猫好猫,等她回家的好猫。
待洗漱完出来,却听到门口有动静,她一把将门拉开——
看到了脸上泪痕未干,抱着枕头被子流泪猫猫头的织女姐姐。
“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作者有话说:解决一下恋爱脑的问题就有漂亮小衣服穿了[让我康康]
第60章
这是非常折磨的一晚上。
旁边的小姑娘嘀嘀咕咕, 辗转反侧,一会儿擦眼泪, 一会儿喃喃自语。
“我这样被骗了是不是很傻”
“你们都觉得永哥是坏人吗?”
“我一直以为,我一直以为他好心捡起了我的衣服”
“我本想着,他是性情纯善之人,就算日子很苦,齐心协力也会好起来。”
“你们怎么看这个故事?”
“这是学堂本子里的吗?”
“大家会笑话我吗?”
“怎么办啊。”
“我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来,竟是幸事我真不该如何面对他。”
“你给我吃的要付钱吗?我没有钱,我可以帮你干活。”
“我帮你洗衣服,帮你缝补”
可能和牛郎待久了,织女也一身牛劲使不完,自己一个人嘀嘀咕咕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然后太阳还没跳出来就要去给向榆洗衣服。
她倒是聪明, 一眼就找到了房间角落的脏衣篓。
猫正趴在暖和的衣服堆上呼呼大睡,被她挥手赶下去, 登时便亮了爪子, 一时鸡飞狗跳猫毛乱飞。
“阿嚏!”向榆被这动静闹起来,打了个喷嚏赶紧拉架,“干什么呢!”
天气转凉,来财在换毛毛了,掉得她衣服被窝上到处都是, 鼻子也痒痒的。
睁眼就看见来财和织女一人一猫拽着她衣服的样子, 来财尾巴甩得快飞起来了,喉咙里发出超级不愉快的咕噜声。
织女一脸无辜地转过头:“妾身想帮你洗衣服”
高低是个女神, 哪有这么平易近人的,这就是温柔贤惠的含金量吗,系统在吗申请一下删除这个词条。
来财感觉要气死了……它的耳朵毛都在用力生气啊!
向榆揉了揉眼睛, 天似亮非亮,房间的光线晦暗,正是分不清天时的时候,诡异的是,房间光线像电脑显示屏滑动亮度那样还越来越暗逃逸的光线向猫的身后弯曲,像被无形之力拉扯的流水,涌进了像无尽漩涡一样没有咽喉的巨口。
“来财!”
“喵。”
来财轻轻喵了一声,那幻象立刻烟消云散。
猫咪轻快地跳到柜台上,啪地摁亮了房间的灯。
熬夜都熬出幻觉了被织女念了一晚上的向榆也是头昏脑涨。
向榆提着猫后颈皮,阻止了这场一触即发的大战,抱起衣篓里的全部衣服,领织女到洗衣机边,一股脑塞进去。
“这样,放进去,放水,按这个,它就开始洗了,不用你来。”
织女呆呆地看着这个铁罐子,不敢相信自己的就业岗位被代替了:“这要如何清洗?会比人洗的干净吗?”
“里面有机关。”向榆叹了口气,“穿了一天的衣服也不会很脏,转一小时什么都洗干净了。”
现代人很少高强度劳作,身上基本就是灰尘或者不小心粘的油点子,向榆衣服也没什么不能下水的娇气材质,随便搅搅得了。
“不用手洗,到家可以换成家居服和睡衣,你在这里常住,我也给你买。”她温柔地看着眼前懵懂的女孩子,明明和她一般大,却成家立业要给人生孩子了。
她知道这没安全感的姑娘的顾忌是什么,遂慢慢教她现代人的东西:“我名义上是你老板,签了合同,你在景区什么也不干也要养你的,而且添双筷子的事,你不用想太多。”
她干脆拿起手机打开pdd,一样一样给织女看:“你看,十六两是一斤,人要吃的米,在这里两块钱一斤,五花肉十块钱一斤,鸡蛋十块钱有三十枚,蔬菜更便宜,10块钱五斤,你一天吃一斤饭一斤肉一斤鸡蛋五斤蔬菜,就是32块钱,如果你参与工作的话,我给的底薪是五千,时薪32,你一小时就能挣到一天的饭钱。”
“你要是害怕,我给你寻些事情做,比洗衣服、看菜园子都好的工作,当然,要你愿意出门做事。”
这可是天孙娘娘。
按神话故事里对她纺织技艺的描述,时薪开5000都不过分。
在牛郎那里砍柴洗衣服的不是浪费人才吗!
织女一时惊疑不定:“我可以吗?”
抛头露面、出门做工都是男人的事,她只有一手女人家的手艺。
——虽然,这女人家的手艺,譬如苏绣作品拍卖价已经上千万许久了。
都不需要像文物画作那样有历史沉淀,作品本身的精妙绝伦就足够值钱。
向榆捉起织女的手,从头到尾摸了摸。
掌心的肌肤像羊脂玉一般细腻光滑,这是与绸缎为伴的明证,但指尖却不同了,因常年浸在冷水中搓洗衣物,又加之做饭务农,不少指腹里有紧密又坚韧的茧子,好几处指尖都有倒刺,甚至右手食指有一道小小的血痕。
向榆挑了挑眉,轻轻翻开她的指甲,左手拇指甲盖上居然还有一块淤青。
也许历史上温婉贤惠的织女确有这一手茧子,但如果撇开温婉贤惠这四个字,这茧子绝不应该出现在“织女”手上。
绣娘的手金贵,缎子又细嫩,带倒刺的手轻轻一摸就会劈叉,再好的料子被满是老茧和裂口的手把玩几次都毛躁了。
宫廷绣法和民间绣法最大的区别也在这里,就算是师出同门的绣娘,供职于宫廷那位绣品也会比民间的绣娘做得更细润鲜亮,平整服帖。
差距并不在技法上,而是宫中分职明确,绣娘们不用做洗衣做饭、劈柴端水倒屎盆子的活计,而民间绣娘的手柴米油盐一泡,制品就下成了。
最重要的是,织女指甲光秃秃的全剪平了,指甲是用来劈线的,华国的刺绣不是一根整线来来去去,像技艺精湛绝伦的苏绣,线会劈成三十份取其中之一,只怕织女许久未有当真纺织过了,平时做的也是些粗布麻衣的修补活。
晴雯留着两根两三寸长的指甲、过着主子生活是人家的本事,若是她的手糙了,谁来补雀金裘呢。
在最早版本天孙娘娘的故事里,也有织女因为和牛郎在一起荒废纺织而惹天帝大怒的情节,过苦日子和纺织云锦这样的活是不可兼得的。
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圈,向榆有了主意,眼睛一眯。
她笑问:“你知道为何娘娘会这样生气?”
“她并不是气你不服管教,而是荒废了一手好技艺,不思进取,被奴役而不自知。”
“我不管你回去和牛郎是怎么生活的,这不关我事。”向榆淡淡说,“但介于昨晚你一直在问我意见,我的意见就是,你的永哥就是伥鬼,用下作手段把你留在人间,当你被娘娘找回家后,他会用死掉的老牛的皮做成靴子,把你们孩子担在背篓里来寻你,用孩子来赌你要跟他回家。”
“王母娘娘划出银河,他失败了,你可爱的儿子和女儿留在凡间过苦日子,家里没有了你纺织补贴,也没有了能做工的老黄牛,孩子们顿顿都吃野菜喝稀粥——不对,按你们年代的生产力大概稀粥都喝不上,但孩子们肯定会被村头伙伴笑话没妈妈的小野娃。”
“你知道他们的困苦生活,从而恨上娘娘,但这些困苦磨难和娘娘没有关系,她从来没有允你下凡,最终娘娘还是心软了,为你们搭了鹊桥。”
“无论你离开这里后要继续给他做饭洗衣服,还是重拾纺织技艺,这和我没有关系。”
向榆给这顿PUA一锤定音:“但是在我这个地方,你要为我做事,你的手绝不能是这个样子。”
向榆拿起桌上的护手霜,旋开盖子,仔仔细细地涂在织女手背,轻轻揉开。
“最重要的就是把手养好,学会用洗衣机、扫地机,这里有保洁阿姨,有食堂,不需要你煮饭干活。”
“我们这还有个特别会皮肤护理的小姑娘,叫杜芷兰,你空了多和她玩,问她怎么护肤,还有你看见的小田,带着虫子的妹妹玄瑛,他们会做指甲,你想怎么做怎么做,穿戴甲、延长甲,十根指头十个颜色都可以。”
“这个护手霜你拿去涂手吧,先凑合用用,之后给你买好的。”
织女被这一通话砸得晕头转向,觉得这套纺织为重的说辞很像娘娘,但心里生不出一点抵触的情绪,只觉得暖呼呼的。
护手霜也香香的,甜得很。
她晕晕乎乎的问:“好,那我什么都不做,那我现在能,能为你做什么事啊。”
“”
这倔孩子。
“学用家用电器,养护手。”向榆也是挖空心思,怕她闲不住,特意把话说得很重,“你这手去摸名贵料子也是糟蹋东西,养好了再工作。”
织女显得很不好意思、很为难:“这”
我这勤劳得闲不住的织女姐姐啊,这就是贤惠词条的含金量吗!
向榆都快求她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别乱来。”
“哎呀。”织女终于露出了一个年轻人那样狡黠的笑,“我是想问,洗衣服和打扫卫生都有工具代劳,会不会我的纺织也没有用啦。”
这个问题终于很问到向榆心坎上了。
她实在好奇,织女这样概念级的技艺,和现代强悍的纺织工业结合,能产出什么火花来。
“那在工作开始前,我送你一个礼物吧。”向榆微微一笑,“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缝纫机?”
这话再次打开了话匣子,两人聊到兴起,坐在一起看缝纫机视频看得眉飞色舞如痴如醉。
只有来财坐在空荡荡又冰冷的衣服篓子里,想今晚如果还不让它上床要睡在哪。
—— —— ——
聊天的尾声,织女在向榆怀里睡去了。
通宵未眠的向榆也没撑住,都没力气把怀里这么大一只姑娘扶床上去,被压着在沙发上躺尸。
温婉贤惠这词条太不健康了,向榆算发现了,温柔内秀的人心思其实很重,这种性格太压抑了,完全的内耗型。
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之前来的沈九玄瑛和应龙几位同学,这几位的心理显然都非常健康,气质bking不内耗就特别好相处,可能有吃人这种爱好的生物很难不大大方方的
尤其是沈九,他的快乐源泉更是简单得令人发指,天天一看见他就是宠物摇尾巴,不知道在高兴啥。
可能宠物比起古人能更快融入现代社会吧。
社会化做得最久的居然是和现代人最没有生殖隔离的。
给织女找工作实在迫在眉睫,用个不好听的词,这是劳动改造。
只有劳动才能彻底改造人,特别是对有技术的人来说,劳动是最容易获得自我价值,即满足马洛斯最高层需求的方式。
和在牛郎那里当免费劳动力或者在天庭王母娘娘的驱使下进行密集型纺织有根本不同,时代变了,现在是真能卖上价。
方才一通念经已经破了织女的防,如果能在现代社会发挥价值,做出一番事业,又有这样好吃的KFC和便捷轻松又干净的生活条件向榆不信她还想回去过苦日子。
就算真的在不可抗力下回去了,回去也知道跑了,不会生了一个又一个,退一万步说,最坏的情况还是上演了牵牛织女,在隔着银河想起时至少不会执念深重。
这七夕爱谁过谁过,反正织女不过。
和沈九玄瑛待业多时不同,向榆把给织女找事干的优先级放得许高。
以及刚才牛皮吹得响亮,展示现代廉价的物资和发达的生产力,但养绣娘在古代,那是大户人家、乃至皇宫才做得起的事。
针线、底料,都要是上好的,不能拿块聚酯纤维就让人家绣花,让织女在麻布上操练是焚琴煮鹤的事情,牛郎这样做,她不能。
这些东西光有钱还不好买,在纺织业冲击下传统纺织渐渐缩圈,成为文玩或者香道那样的小圈子,文化和规矩甚众。
不是没有钱,而是没有渠道拿货。
如果没记错,系统古镇的建筑里有一间小屋,之前想修食堂时见过。
打开app,她的视线
再次略过了食堂。
【古镇建筑:流水桥东畔.猫猫纺织铺
承古法技艺,续千年丝路,本铺已配备全套传统纺织器具,可供游客体验与生产
[紫檀木织布机、黄花梨绣架、竹木手棚、手摇纺车、扎染工作台]
[杭纺、湖绉,苏杭官造素缎、绫、香云纱]】
林林总总,设备十几样,纺织料多至十多种,还有颇具现代风格的真丝、亚麻、超高支棉、骆马绒、小山羊绒。
所解锁价格也是贵得出奇,比食堂价格还高,本来就才买了一堆种子,又解锁2.0系统调整了阳寿汇率,景区限流情况下快有些入不敷出了。
吃饭这种从景区开业起就被诟病的问题还没解决,又有地方要开销了。
幸而景区生意不错,现在的余额还够换,一步步往古镇方向解锁的思路也不错,山上景区太危险,逛个街总不能逛出问题来。
向榆的视线在游客食堂和纺织铺间看了半天。
食堂能配合高山农场产出,两套组合拳正正巧巧,成品定会狠狠惊艳众人,给吸引来更多的游客,带来更高的声望;纺织铺几乎等同于为织女开设的,花钱买工位,也不知她能否适应现代社会,能产出什么样的绣品,或者在原本时空有家有室,耐不住寂寞想回家。
不耗阳寿的情况只能换一个,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先点食堂。
向榆看着这个页面内心挣扎半天,眼前一会是游客在官号底下叫着饿死人了,一会是织女说生完女儿还要生儿子的单纯样子
再一琢磨,游客们会真的饿死吗?不会,但织女会重蹈覆辙吗?很有可能。
我淦,就当我有骑士病吧,我就是这么个爱破坏别人婚姻又自以为是的东西。
向榆不再犹豫,点了纺织铺。
苦一苦游客,骂名我来担!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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