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石音。”
“西大美院, 哎,你们学校很好的, 四大美院之一啊。”
“油画和数字媒体艺术专业,还是双修。”
“对。”对面那个蓝紫挑染渐变头发的女孩下巴轻点,面瘫脸平静又带点倨傲,“原画和建模我都会,精通SAI,Clip Studio Paint,也能用Blender来3D辅助建模。”
听不懂,但是我是皇帝,我不能露怯。
向榆镇定地把简历往下翻。
【GGAC华国游戏美术概念大赛2D组金奖
CIAC国际动漫节原创动漫大赛决赛入围
Hiii Illustration国际插画大赛二等奖
】
她又往后翻了一页。
这个简历不是一页,是一本。
向榆刚拿到手上时,以为这是一个童话绘本, 漂亮得不可思议。
封面是树皮、藤蔓与发光菌类等元素,配色是古朴又高级的青绿与暖金, 完全就是炫技之作。
在厚厚的获奖履历后面, 是石音的作品集。
主角是丑萌的□□拟态小女孩,披着用白桦树皮卷制的树皮斗篷,斗篷系绳是长长的青藤,头上顶着倒扣来的荷叶作为雨具,穿得人模人样。
和封面元素一致, 女孩手上提着个荧光灯笼——那是一根纤细的芦苇杆, 顶端栖息着一朵发光的蓝色小蘑菇,还有萤火虫围在蘑菇身边, 这是她穿越森林的法宝。
她穿越了巨大的蘑菇森林,荧光苔藓在岩石上面铺成天然的地毯,身边蘑菇是形态各异的参天大楼, 有的像螺旋上升的灯塔,有的伞盖上垂下发光的菌丝,空气中漂浮着绿色的孢子,如同缓慢飞舞的星辰。
她穿过发光的黏菌,走过开满淡紫色小花的藤萝桥梁,走到了森林最深处的神秘莲池。
巨大的睡莲叶如同翡翠圆盘,小人爬上王莲的叶片,看到莲花在夜色中绽放,流淌着月光般柔和的金白色光芒。
这不是——
这不是她的荷花池吗。
本来是给人面试的,向榆自己看得津津有味。
无他,这本绘本,啊不对,简历设计精良,内页是带着纤维感的艺术纸,厚实的纸浆中封存的真实花瓣与叶屑,林间的雾气都画得栩栩如生,蘑菇和萤火虫像真的会在手上发光一般。
工艺也考究,用了半透明的硫酸纸作为衬页,翻阅起来犹如自己在跟随小人拨开森林的迷雾,拨开硫酸纸的下一张颜色骤然变得明亮而开阔。
明明是平面作品,给人带来了3d一样的感染力。
从这森林历险回过神时,向榆终于想起这个这个画风在哪里看过了。
“你是!你是那个那个!”
面前的女孩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大气不敢喘地看着向榆眼睛。
“你画过我!也画过小哈蟆!”向榆一拍大腿,“哎!未完成的石膏像!”
啊,网名被爆了。
石音面无表情:“是我。”
答应我不在三次元念cn可以吗
“哎我记得你,那会绑架案我就记得你画了图,真是谢谢你,那会儿我们景区都没人来呢,后来我们景区超话的图都是你画的Q版。”
向榆喜出望外,跟追星一样看着石音,眼神越来越惊喜,“我关注你好久啦。”
“”
石音却不见得很高兴,她只问一个问题:“我的简历可以入职吗?怎么样?”
回到现实问题上,向榆又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个姑娘。
蓝紫挑染的头发,一张清瘦的面瘫脸,肤色苍白得像纸,左边耳朵上戴着一排从大到小的银色耳圈,从耳骨到耳垂大概打了七八个,右边只戴了耳骨夹,整个人在宽大的黑色体恤里荡来荡去。
有些面熟但想不到在哪里见过。
女孩素面朝天,整张脸最明显的就是那唇钉,向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石音感受到她的视线,沉默半晌,突然伸手把唇钉取下来。
“可以取,我不戴也可以。”
“噢噢,很好看,没关系。”向榆赶紧解释,“不好意思,我只是在想疼不疼。”
石音捻着自己衣服上的线头,还是那个问题:“那我可以入职吗?”
“你画得太好了”向榆想来想去这种好事不会无缘无故地发生,遂颇为谨慎地问,“你这个水平,应该有特邀和猎头来挖的。”
“那咋了。”石音也不知道咋说,太久没和人线下聊过,她的沟通能力止步于问句,“就问你要不要吧。”
“我的意思是你的专业和技术,完全能进大厂当插画师、原画师,那边开的工资会更高吧。”
“难道你们景区的美工我不能胜任吗?我有能力打造你们ip。”石音抿着嘴,给自己辩解道,“我不是只会画画,这个简历是我自己设计、排版、装订的,还有很丰富的周边制作经验。”
她将自己带来的黑色背包往桌上一扔,一件一件地往外掏。
“小哈蟆和小猫的冰箱贴、纪念拼图、创意立牌、雕灯画、手机支架、钥匙扣、马克杯、小风扇、印章、文件夹、笔袋、卫衣、证件卡套、毛巾小熊”
向榆:“???”
“师傅你做什么工作的。”
“同人,原创,oc,设圈,怎么了。”石音背着自己的义乌小商店,还在往外面拿电脑包、帆布袋、创意杯垫和钥匙扣。
“我各平台加起来有百万粉,可以给你们画套图宣传,可以优化你们app,还能给你画痔疮膏的套图,是不是很有用。”
向榆捏了捏一个气鼓鼓的小哈蟆手工球,手一捏,小哈蟆圆滚滚的腮帮子委屈地瘪下去,看起来难过得要哭了。
石音还在卖力地推销自己:“这个做得一般,就打了个样,走量我们能上更好的工艺。”
向榆看着这一桌可可爱爱的小玩具,觉得难以置信,因为她从未见过——
对哈蟆这样痴迷的人
这姑娘是哈蟆谷温泉的深柜吗,感觉资历比我还老,爱得比我还深。
看着向榆不说话,石音有点急了:“你要不要我!”
“我目前没有招美术的想法。”向榆诚恳地道,“你还是应届生,我听外包公司的原画说,大厂的薪资能拿到60w,我不是刚需,开不了这么高。”
这一条一条的,全是拒绝。
“你很缺钱吗。”
石音沉默片刻,冷不丁道,“你把二维码拿出来,我转你。”
“你喜欢小猫,我给你画。”
“你们景区需要什么我画什么,包食宿总可以吧,你们宿舍还空,我吃得也不多。”
向榆被这番霸总发言久久震撼,虽然说了当皇帝要镇定,但此刻她觉得她和石音的脑子一定有一个坏的。
在震撼下,她终于问了那个很羞于启齿的问题:“所以你为什么想来啊,以你的画技,来我这小地方不觉得污染简历嘛。”
石音沉默了一会:“我都是晚上画,没法打卡上班。”
这个理由也太假了,向榆摇了摇头,没信。
两人谈话一时陷入僵局,石音用她有些下三白的眼睛看着向榆,看了许久许久,从兜里掏出根女士香烟,静静地点燃。
向榆把烟从她嘴里拿走:“谷里禁止吸烟哦。”
石音刚酝酿起气氛就被打断施法:“对不起。”
“没事,你说。”
“我和我男朋友是天桥底下认识的。”她说,“我爹是个人渣,我妈怀上我他就跑了,我小时候老挨打,挨一次打我就去打个钉子,所以我才有这么多洞洞。”
“我妈生下我就很可怜了,她出国了,房东把房子收走的那天我进不去门,就去天桥底下过夜,遇到了我男朋友,他那天赢了钱,问我打钉子痛不痛,教我抽烟,纹身,主要是给我钱请我吃饭。”
“他是个赌鬼。”
猝不及防开启了回忆杀,还是原生家庭和后天家庭的双重创伤,向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啊”
“我不是要你可怜我,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脑子坏了,你刚才肯定在这么想。”
“我太久不和人聊天了,如果你觉得我很奇怪,那我的确很奇怪,我的朋友也不多,时间都在画画上。”
“我不要工钱,我稿价很高的,之前都给烂赌鬼填账了,我还可以养你。”
看着虽然面露不解,但是认真听她讲话的向榆,石音露出个微笑。
“至少你不会卖掉我的,对吧?”!!!
向榆蹭地站了起来。
“是你!”
这似曾相识的故事!
之前后备箱里躺的女孩她没凑近看,当时情况太乱了,她在后方拉着季开朗沈九宁巧巧一团人,没有上去检查那女孩什么模样。
“我来之前特意染了个头,穿了身完全不一样的衣服,怕你认出我,又怕你认不出我。”
石音深吸一口气:“我本来想,你要是把我招了,我就不说了,结果你还是不要我”
“我怕庙小供不起大佛啊。”向榆从桌后面走出来,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石音一番,见她全须全尾的,眼里止不住的欣喜,发自肺腑道
“我就说天上没有这种馅饼给我吃,原来是我以前做的好事来找我了。”
“你当初咋回事,你那男朋友还联系吗?”
石音耸耸肩:“我回来把他告了,已经判了。”
向榆比了个大拇指:“漂亮。”
“我不欠他什么,之前收留我的恩情早还清了,去年提了分手,他约我去酒吧说最后见一面,我没去过,不知道每次喝完要换杯子。”
“这不怪你。”
“所以,我想来开启新生活了。”
把话说亮,一直紧张的石音也放松下来,她甚至伸了伸腰,“这个理由如何,总该收留一下我吧?我房租明天到期,又没地去了。”
向榆这次爽快地欣然应诺:“来吧来吧,先挑宿舍。”
这么牛的谁不想签,这不是之前人家条件太好怕有诈吗。
薪资待遇和具体工作她都还得想想,这么个劳动力来得她猝不及防。
去挑宿舍的路上,石音终于显出活泼样子来,东看西看问个不停。
“我可以进食堂吃饭吧,我知道你们食堂很好吃。”
“当然,和师傅混熟了还能许愿点菜。”
“宿舍我想要个背光的,可以自己换遮光窗帘吗。”
“可以,你自己挑。”
“你还在养猫吗,之前大学的猫。”
“嗯?”向榆微微一怔,“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一直在想你。”
石音跟在向榆身后,和到宿舍楼梯口迎接向榆的挖煤脸长毛小猫大眼瞪小眼。
猫的尾巴又弯成了一个问号,隔着毛都能看见它脸上的疑惑。
向榆把来财抱起来:“要摸摸吗?来财很乖。”
手上的猫开始剧烈挣扎,像扑腾的鱼一样从向榆臂弯跳下来跑了。
“有点怕生,和你还不熟呢。”向榆习以为常,拍了拍身上落地的毛毛,“它和我们新来的员工也不对付。”
向榆看向织女的房间,又看了看石音,突然福至心灵。
“我觉得你和我们的新员工也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在拥有惨痛的人生经历和暴打渣男这一块,已经送进去一个的石音显然更具有先进性。
“先适应几天,工作的话app优化不急,丑就丑一些。”
“我很喜欢你的绘画风格,一会将小镇地图发你,你开脑洞想象一下,设计不用太正常。”
“按想象?”饶是很大胆的石音也被这需求愣了一下,“我画奇幻的,你不怕我设计个天空之城出来。”
“那很好啊,我小时候就想在千与千寻里泡澡。”
“那是什么?”
“和你的画风一样奇幻的酒楼汤城。”
第72章
“列车架在天上。”
“屋子悬在空中。”
“游鱼灯笼、水母宫灯、仙人皮影”
向榆神情严肃, 看着石音爆肝三晚递上来的稿图如临大敌。
“咳。”石音将手抵在唇前咳了一声,在专业方面一直牛轰轰的人显出些不自信来, “我不是学建筑的,就,按想象画呗。”
“那个,觉得太不现实了我就去问一下我土木的朋友,这个就看着你地图脑子一热,灵感上头画的,我再改改。”
“好看!大师我要这个!”
不想向榆一拍大腿,一锤定音,“可以,就这个风格,你大胆画, 落地交给我。”
石音被吓了一跳,她自幼叛逆, 听见这话小心脏居然扑通直跳:“小鱼, 我看半山腰小镇一直在施工,你”
你不会真按幻想稿修了吧!
她是来应聘美术的,按她图稿画出来的东西能住人吗?
出家人不打诳语。
向榆半点开玩笑的样子都没有,摸着下巴当真分析起来:“也并非不可能的,列车没法架空到天上, 但架到水上没问题, 天上的流云霞光一样能映下来,你见过茶卡盐湖吗?天空之境, 我们这也有冰川湖,还不小。”
“这个房子设计亭台楼阁塔是有些复杂,但九层八角塔还有复古回廊和水榭可以保留, 建在空中只是视觉效果,只要有云海就能模拟个七八成。”
“我喜欢你画的不夜城,就是这样,白天是安静的温泉小镇,晚上八点灯火苏醒,从脚下回廊的石灯开始,一路往飞檐下的琉璃灯上次第点亮,像串联的珍珠项链,立刻整座城火树银花灯火璀璨。”
若是嫌氛围不够,到时候天上放烟火地上打铁花,怎么热闹怎么来。
只要肯花钱,云海啊灯火啊都不是问题。
原时空中外爆火的洪崖洞原身就是个棚户区,白天看平平无奇,晚上天一黑灯一亮,啪地一下吊脚楼金光璀璨,底下就是滔滔嘉陵江水,整个建筑群在灯光映照下,真真就是天上宫阙。
要说打造难度有多高,在互联网短视频兴起前,刚修好那几年是连年亏损,当地人都对那片棚户区没兴趣。
但好就好在——哈蟆谷也是这样层层叠叠、依山而建的立体结构,都是依山就势因水而生,有水有光很容易烘托出氛围感,轻轻松松老房子回春。
我都哈蟆谷皇帝了,我能稀罕那点电费?
“不用改了不用改了,你去散散心、泡泡温泉、种种地什么都行。”
向榆大手一挥,赶石音出门,“你多和云织玩,你两不是聊得来吗,多给她灌输灌输先进思想,比如怎么大义灭亲把法制咖送进去。”
石音打了个哈欠,对她挥挥手:“我回去补觉得了。”
“云织她家似乎来了亲戚,她心情有些不太好,这几天忙着没出门呢。”
向榆不语,对着办公室吊起的马鞭陷入沉思。
确实,织女的亲戚还是她带来的。
自从系统升级后,给的东西就越来越灵异,遂向榆花了一些好评值就把神话里据说“勤勤恳恳”、“通晓灵智”的老黄牛搞过来当手扶拖拉机。
现代耕地的组成是一个人+手扶拖拉机,在给农场垦荒的时候,向榆要先买个拖拉机,再雇一个会开拖拉机的人,而老黄牛来就降本增效了,既有人的沟通能力,也有拖拉机的工作能力。
你看,是不是很高效?
作为厚道老板的向榆第一次体会了当资本家的快乐,就像许多工厂花3k雇佣工人的成本比进口自动化设备雇佣工程师的成本低廉,牛牛这波就属于反向工业化,工农的剪刀差剪牛肉身上了。
虽然比不上哲学青年和避水金睛兽高级,但谁能拒绝把牛郎唯一老婆和唯一的资产先后转移走的快乐呢。
那老牛还挺聪明,见了她装傻不说话,但向榆的技术一鞭子m还手,两鞭子哑巴开口,老牛挨了一鞭就哎哟哎哟直叫唤,被向榆把犁耙一套,一脚踹下去犁了十里地。
干完这十亩,再淳朴的老黄牛也变原告了。
在没有被拖拉机替代生态位的古代,耕牛地位很高,和法拉利差不多,村里有一头全村都去接着用,并且宰杀耕牛犯法,不然牛郎和哥嫂分家时也不会将牛作为资产带走。
不像现在,景区的拖拉机有一台就够了,向榆在畜牧支线里其余种类全选了奶牛,奶牛性情温和又能互动,游客可以自己亲手获取初级产品并加工。
还是副产品卖得起价啊!叠上体验、手工、天然等词条又不一样了。
因为没有牧场,神农又是纯农耕板块,向榆没找到苜蓿和黑麦草,只能土里种了好多甘蔗。
现在奶牛们天天吃甘蔗,牛奶都是甜的,老黄牛吃的饲料,天天在地里哇哇哭。
织女知道老牛来了,傍晚跑出去要将当初之事问个分明,向榆也没拦着,就是跟过去送了次饭。
带了一锅小炒黄牛肉。
从此老牛收心,不敢哭了,兢兢业业,许久没有再找麻烦。
向榆也放过它。
只是近来她和建筑总设计师石音打得火热,已经许久未见到织女了。
她心情被影响了吗?有动摇吗?
向榆不知道,她不缺一头拖拉机,大可不必把老黄牛摇来,不必让人触景生情的。
但是就像那个,人总是想去验证玻璃的质量,她还是希望织女能在看到故人那刻依然选择留下。
虽然总是觉得织女迎接她下班没必要,但许久未见到居然还有点不习惯。
一般来说,向榆在哈蟆谷下班日常是这样的:
正常下班点是沈九骑雅迪来接她,如果晚归,就是排骨跑出来围着她打转,一路欢欣鼓舞地到宿舍小楼。
织女就多半在院子或者客厅一角等她,听到她脚步声就会去热饭热菜,饭一般是神农玉粒熬的粥,菜则是樊大厨的小巧思——如果她晚上没有回家在食堂吃饭,樊师傅就会单独给她做宵夜。
等吃饱喝足上楼,洗得香喷喷的小猫已经房间里等她,但房间里一定是一尘不染,衣服上是一根猫毛都没有的,几十块钱的体恤熨得比西装还齐整。
舒心到什么程度呢,没有一处细节不舒服。
从前衣服是晾起来太阳,待降温湿度高起来后,她的衣服都是从烘干箱里拿出来的,还带着柔顺剂的香味。
来财谁都不让抱,只让她抱,而且猫自己也乖,如果要上床,猫就不会到外面上把爪子弄脏,或者等向榆把它爪爪用湿巾擦干净再上。
简直
抛开阳寿不谈,朕的生活好生美满啊!
染上了些温香软玉的坏习气,比如说突然来财不跟她睡,或者织女突然不露面,还是有些不习惯。
更重要的是喵喵纺织铺已经落地,待温泉小镇竣工接客就要正式营业,织女也适应得差不多,该上岗了。
怀着隐隐的忧虑,向榆敲了敲织女的房门。
门开了,织女探出个脑袋,看见她那刻眼里满是快乐。
“掌门!正好想找你~”
“最近忙什么呢。”向榆熟练地接住朝她抱来的织女,看着她活泼的样子略略放下心来,“过得还开心吗?可能很快要开始工作了。”
“我忙着”
织女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飘忽,自她适应了现代生活后很少露出这番姿态。
“怎么,还不好意思说,不会在干坏事吧。”
向榆是随口调侃,织女却小脸微红,走到缝纫机前将帘子一拉,露出她的工作成果来。
向榆这一瞬以为自己进了维密后台。
房间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内%衣什么造型和材料都有,运动背心款的三点式的,市面上常见的在这里都能看到,还有市面上不常见的肚兜款,都做得很漂亮,感觉是背两个亮闪闪的大翅膀就能上舞台走秀。
一个古人穿越到现代,几天前还被吓到晕倒,现在就已经办起内%衣展了吗。
她还在担心看着老黄牛触景生情想回家了,结果在研究维密呢。
向榆想破头都没想到织女这几天在房间里捣鼓的是这么前卫的东西。
像什么保守派觉得激进派太保守了的笑话。
眼前的保守派淡定得很:“玩缝纫机费了不少布料,不想浪费,就做了很多小衣。”
“还有就是不舒服呀,我买了不少东西,外衣虽然料子硬挺,但都是好东西,只有这个最难受,很勒很痛,便自己做啦。”
那确实了,像织女这样标准体型的姑娘,紧一点宽一点的衣服外套都能穿,只有内衣不合身就是不合身。
向榆觉得有必要教一下她选尺码款式,于是拿出现代人的从容,稳如泰山地道:“你把手机给我,我教你”
“我做了你的。”
织女说这话时含羞带怯,但看向向榆的眼神满是期待,“脱吧。”
脱。
脱吧。???
什么虎狼之词,是保守派该说的吗?
向榆怀疑自己听错了,指了指自己:“我,吗。”
“嗯,我抱你的时候手测的,应该挺准的。”
织女说着挑起自己的肩带,很可爱地耸起肩膀,像小动物一样凑过来给向榆看:“我自己做的,可以摸一摸,滑滑的很舒服哦。”
“不对不对。”
向榆瞳孔地震,一把摁住这发出慷慨邀请的姑娘:“这个不要让别人乱摸!”
“噢。”
织女难过地垂下眼,“我觉得你不是别人。”
向榆:“”
天然呆的力量恐怖如斯。
在向榆给她讲了现代人的隐私概念后,织女非常、非常失落地缩回去了,整个眼睛都失去了神采。
“好可惜。”
“因为我看见有手工定制衣服皮鞋,还以为可以手工定制小衣呢,我画了好多款式。”
“明明这是最应该按身体定制的地方吧”
哪有古代人一来就要搞贴身衣物定制这行的!
向榆囧囧地安慰她:“应该有的啦——只是普通人接触不到,都是去将就商家置顶的尺码,每家大小还不一样穿里面的衣服就凑合了,没这么讲究裁剪版型。”
织女露出更加不解的眼神:“我来的时候,看见大家都这么穿,这个不就是外穿的吗?”
因为来现代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泳衣,织女对这类全新款式衣服的兴趣不要太高,结果却惨遭滑铁卢,做了一屋子才知道在现代社会也不可以外穿。
可能这是她的雏鸟情节吧。
向榆只能谨慎作答:“在这个时代一般是不外穿出门的。”
上个内裤外穿的角色还在拯救米国呢。
织女气鼓鼓的问:“那——我自己在裁缝铺,可以给顾客做小衣吗。”
“如果客人觉得不冒犯,我觉得可以,但是你要先问。”
织女眼巴巴的:“那你觉得我冒犯吗?”
“”
最后向榆败下阵来,如了织女所愿,织女还快乐地给她搭配罩衫、外套、衬衣换着穿。
在被折腾的时候,向榆见缝插针巴拉巴拉解释了一些泳衣、沙滩、浴池这些场合的区别。
织女才不理她,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
“包裹性很好,不勒肩膀。”
“这个可以穿出门吧。”
“给你个罩衫,然后就可以了。”
“这个搭配也好看。”
最后听向榆念得耳朵起了一堆茧子,玩完奇迹暖暖的小姑娘掏掏耳朵,哎了一声,把她送出去,末了还添一句。
“你们现代人好封建。”
老古董向榆:我还能说啥。
越来越感觉织女有点说法不愧是仙女,好像还没人能在她那里讨到好,无论是来财还是她。
因为温柔贤惠的性格,表现出了超高的甜度,而又是个有自己坚持比较执拗的性格,加上天然无害的心性,不敢想能把客户哄得怎样
不止专业技术超群,去当销售也强的可怕啊。
虽然还没有开始上班,但感觉已经逐渐找到了自己的事业,梦想好像已经变成打造自己的内%衣品牌了。
要是真让她研发出来,以后和应龙患者承包哈蟆谷景区的伴手礼,对人类的隐私部位进行全方面的呵护。
向榆觉得很好。
从织女那边出来,她打算在研究研究小镇的设计项目,忽地接到了一个电话。
“您好,请问是向掌门吗。”
“我是哈蟆绿工程特派员工,可以请您来接我吗?我现在和一群小家伙呆在一起。”
向榆最近忙着规划设计小镇,有一些日子没打开app。
想想距织女到来的确有些日子了,她边打开系统边搭话:“是的,您在什么位置?有什么特点标志物呢,我马上过来。”
“我不知道。”那边是个温柔的女声,有些无奈道,“我罹患眼疾多年,视物如隔薄雾这个宝物是项目发的,似乎可以发送位置。”
她说的宝物是手机,但盲人应该没法完成这个操作。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解决了。
“啊,有个小家伙来了,它似乎也是找您的。”
“您站在原地别动,它过来了。”
“好。”
向榆本想问她衣着特点去调监控,但想到特殊员工应该都有自己的法子,遂她不再多言,在原地静待。
片刻,她怀里突然跳进了一只狸猫。
比起狸猫更像雪貂,通身披覆着银白色的毛发,光泽如同月华般柔和,还有一条比身体还长的尾巴,蓬松如云。
仔细看看也不是雪貂,体态更近似猫一些,不得不说居然比来财还好摸,感觉来财有点重还老掉毛,而这只小宠轻如羽毛,不会给人造成任何压力,抚摸它时像把手浸入了温润的泉水,整个人心绪都平静下来。
那小宠却不安分待在她怀里,跳下来蹲在她身前,很人性化的扭过头示意她跟上。
向榆有些讶异:“这是”
“它是腓腓,修出了些许神智的小家伙,听闻灵山有泉、山神复苏,想来泡一泡助力修行。”
女子轻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跟着它就走好了,掌门大人,我这里还有一大堆想泡汤的小家伙等着呢。”
“贫道羽霄,原是缥缈峰修行的鹤族,初开灵智幸得九天监生明神点化,已修行千载有余。”
向榆已经打开了她的简历,一行一行地浏览下去确实和女子嘴里的自我介绍所印证。
她往下扫一眼,眉头一挑
【丹顶窥天、踏罡问玄】
哎——大有来头啊。
这还是自沈九的辟邪镇宅招财进宝以外,第二个在人间如此强势的能力。
第73章
“是这里吗?”
“电话里说是的, 如果要住宿就不走景区正门,导航是这个位置。”
“感觉不像能住的, 然然,我害怕。”
“米秋,检查一下导航。”
“老大是这个方向,但是地图里终点位置什么都没标。”
“我的天,这荒山野岭的真的有住宿吗,然然,你想想办法呀,手机都快没信号了。”
“有卫星电话,抛锚在森林里也能叫直升机来接,要是实在不行只能去村里住了,雾太大了不安全。”
“呜呜呜我不想住村里去, 不想睡猪圈旁边,条件好差好脏我没有住过这样的, 我想泡温泉呢。”
正在开车的朱敏然啧了一声, 锤了一下喇叭:“出发前怎么说的?给我背一遍!”
副驾的苗言心立刻苦着脸开始背:“绝不挑三拣四。”
“绝不说什么?”
苗言心的外国黄毛男朋友米秋拽着生硬的中文:“绝不说,都赖你,早知道不来了。”
苗言心病恹恹地接上:“绝不说,我累了,你们去吧。”
“有屎提前拉, 攻略提前做, 挂脸的下车。”
这两口子一唱一和,朱敏然表示认可:“可以。”
苗言心嗷地一下就死了:“但是然然, 我不像你可以一周不吃饭,我好饿啊——米秋——我可以喊饿吗然然。”
朱敏然也黑着脸:“大小姐你行行好,快到了快到了。”
这一车人都是精神病院认识的, 唯一一个脑子问题不影响思考的朱敏然怕这两急眼了在车上打起来,又耐着脾气哄了一哄。
“还记得我们出门怎么说的?来玩是其次,主要工作是把这个小景区收购了,成为我们后方的菜园子,抱着工作的心态来就对了,工作它就是困难比较多的。”
朱敏然心里何尝不是憋着一股气。
千里迢迢从上京赶过来,她朱大小姐是来吃苦的吗?
车上他们三谁家里不是非富即贵,被这西海小破景区坑了一回又一回,一天上一当,当当不重样。
这事得从她因为厌食症住院说起,本来都已经接受了自己得了病的设定,但有句话叫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本可以忍受黑暗,一个边陲省份来照顾女儿的阿姨拿出了一些神奇蔬菜。
好吃得惊为天人,整个病区的厌食病人一夜之间不药而愈,插鼻胃管的都能把菜打成糊糊吃两口,朱敏然一度以为自己病好了,但这种错觉在商品下架那刻就戛然而止。
朱敏然这一生,少有她得不到的东西。
她当场就找了代购,999一斤不贵,她还给代购提成10%。
代购是西海本地人,业务老练,不仅有黄瓜生菜,还有茄子土豆胡萝卜,种类多样服务周到,不像哈蟆谷那客服爱答不理的,动不动就突发恶疾退钱,收钱收得可快了。
代购邮过来的菜漂亮得跟打了蜡一样,吃起来也跟嚼了蜡一样。
朱敏然这一生,也很少有人敢骗到她头上。
愤怒的大小姐在网上发帖说自己被坑了,网友们看见999一斤就开始笑,都说她脑子进屎了。
现在的社区环境懂的都懂,无人在意她地域黑西海民风和骗子扎堆,先是笑她起号,因为“人的智商不可能这么低”、又在她上消费记录自证后开始狂笑不止,讨论“智商配不上的钱会流入市场”和“有钱人的钱就是好骗”。
还有私信问她666一斤的黄瓜生菜买不买的,气得朱敏然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最后,稍微有良心的西海ip给她指了条明路,下载哈蟆谷app,快来一起成为谷民吧。
是的,他们家蔬菜的购入方式目前有且只有一种,就是自己从秧苗开始种。
她领养的地多,能量缺口大,最搞笑的是为了防止被部分人承包,每天能充值领养的菜地和能量还有上限,直接给大小姐气笑了。
朱敏然就这样起早贪黑偷能量,天天在网上学一堆乱七八糟的医疗知识,又是低碳又是环保的,还有那个光盘行动,折磨得朱敏然苦不堪言。
他们一个厌食症病区都凑不出一个光盘子,居然还要顿顿打卡。
为了解决这个痛点,除了在上限范围内猛猛氪金,朱敏然干脆高价雇佣了一个西海ip的人去帮他们早八晚五线下种地,一劳永逸地解决能量不足的问题。
结果再次遇上了骗子。
哈蟆谷在城区开外几十公里,附近没有楼盘,除了村里的原住民基本不可能蹲菜地边伺候。
他们能雇的只有村民。
村民不爱上网,这年头的纯血哈蟆人不好找了,朱敏然不堪忍受这种折磨,把这事给管家办,让管家挨着挨着私聊,还要看人家身份证,求爹爹告奶奶终于求到了一个本地人头上——哈蟆谷希望小学三年级学生,说放学后帮他们除草。
作为上京天龙人,从来都以自己的身份证号为荣,头一次去扒着别人的身份证看。
天凉了,让哈蟆谷破产吧。
没有一点理智,全是私人恩怨。
朱敏然就这么咬着牙等,等自己菜地里的生菜黄瓜西红柿长起来她也知道父亲说的做再小的生意要从基层开始亲力亲为是什么意思了,因为当你真正倾注心血的事上,等到收菜这种关键时刻,你是没法忍受一点风险的。
app里的小菜苗沉甸甸地挂上了果,熬到曙光的朱敏然不堪忍受层层外包,干脆办了出院,准备杀到线下亲自把菜拉回来,并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景区是怎么个事!
这个草台班子小景区近来在网上也是闹得沸沸扬扬,起因是有游客在景区游玩后意犹未尽,为了第二天上山游玩,去镇上民宿住了一晚,遭遇了黑店。
早上起来手机行李钱包衣服裤子都被偷了,游客十分愤怒,光溜溜地去楼下偷了一件假人模特身上的衣服,去哈蟆谷爽玩一天,玩完借景区的电话报的警。
至于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偷衣服,游客擦着眼泪说好不容易抢到了山上的票,怕耽误了。
这事令人忍俊不禁,游客光着脚偷衣服狗狗祟祟的样子在社媒上传播度不低,许多西海ip纷纷表示了哈蟆谷周围住宿价格疯涨、和服务质量不匹配的问题。
如果要连玩两天,村民家漏水的民房居然是最好的选择,因为谷内管得严,价格规范。
再后来又有不知道哪家买的水军下场,组团刷“哈蟆谷住宿烂”、“谷外交通不方便”、“谷内管理稀碎”这样的话术,整个词条内混战一片,什么人都有。
因为限流/没饭吃被骂来骂去还天天装死的哈蟆谷官号,在这个时候显得分外有骨气,它先是突然给自己换了一个很可爱的萌萌头像,然后如同霸总一般取消了山上景区限流条款,并开放了住宿摇号。
虽然还是该死的摇号,但有地方住了!
被虐来虐去的游客们就这样吻了上去,纷纷在评论区赞美哈蟆大王,在朱敏然看来分外不当人的景区就这样轻易被原谅。
但私人恩怨归私人恩怨,去还是要去的,人不能亏了自己。
名额放得很少,整个病区抢到住宿的只有她和精神分裂的苗言心,还有苗言心双相转躁狂的外国男朋友。
三人组就这样气势汹汹地杀到西海来给农场收菜。
第一步是找住宿放行李,刚下飞机就被导航到了大山深处,朱敏然看着眼前的寂静岭片场,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和她买个菜被骗十来万一样似曾相识。
他们最后被导航引到了一个废弃的山洞外面。
山洞外层水泥墙皮斑驳,洞壁上长满了毛绒绒的深绿色苔藓,一点人的迹象都没有,越往深处越黑,车灯照过去都看不到头。
在西南的大山里,的确有这样数不清的废弃防空洞,朱敏然仔细辨认了一下,看见泥泞的地上有轮胎的痕迹,做出判断:“是有人进去了的,开过去看看,如果什么也没有就下山。”
她也没问那两神经病的意见,油门一踩就冲出去了。
害怕还是害怕,朱敏然油门越踩越快,很快从防空洞潮湿的黑暗中钻出来,眼皮被天光刺得一跳,视野还没完全清晰,一片雾蒙蒙的景色就扑面压了过来。
就在不到十步远的地方,一个青石板铺就的小镇静静地卧在那里。
这里的雾气不是山野间奔腾的野雾,像从石缝里渗出来的,不浓不淡,温暖又潮湿,带着令人醺然的甜味。
有硫磺的涩,有青苔的腥,有陈旧木质的馨香,还有不知道哪里传来的、类似米酒的清甜气味,每一种味道都被水汽泡饱,哄得人醉醺醺的。
在这样懒倦倦雾气的滋养下,脚下的青石板路微湿,蜿蜒着伸进小镇深处。
道路两旁的木质宅邸的轮廓柔和,灯笼在门廊下亮着,在雾气的滤镜下化为一团毛绒绒的暖黄色的光晕,远处一座石拱桥的轮廓若隐若现,桥下的流水声闷闷地传来。
小镇入口是一棵大槐树,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中年女人坐在旧木桌前,桌上铺一块麻布,摆着木匣子和长条牌子、竹子做的签筒和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朱敏然一行人停好车,正怔忡于这洞内洞外的景象转换时,一道小小的影子倏然从屋檐上跃下。
那是一只赤金色的红狐,轻轻跳上桌面,爪子在麻布上留下几朵潮湿的梅花印。
赤狐低下头,将口中衔的什么物什放在案上,那手边女人见怪不怪,从木匣中拈起一片竹牌,挂在狐狸脖子上。
女人挥挥手,赤狐带着牌子转身灵巧地跃下桌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迷蒙的街巷深处。
朱敏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拉了拉。
耳边传来了苗言心压低的惊呼:“太奶!”
“这我太奶啊!胡三太奶!”
什么乱七八糟的,朱敏然以为苗言心发病了,转头一看这姑娘却神台清明。
苗言心不敢怠慢,匆匆两手合十,对着狐狸消失的方向摆了摆:“奶奶奶奶保佑我我,大人孩子,没病没灾,小人远避,贵人扶持,您老多费心,多慈悲,给您磕头了”
说完便当真要纳头就拜。
朱敏然惊呆了:“干什么呢这是。”
能挑个不丢人的时候突发恶疾吗。
苗言心大礼行完,才大气不敢吭地小声解释:“我太奶,这是苗家的保家仙,我太爷爷就是供太奶奶起家的。”
“琥珀色额间红,这位太奶要成精了。”
方才在车上还作天作地的人此时老实极了,跟在朱敏然身后亦步亦趋,头都不敢抬高了,一副家长面前的乖乖样子。
原本是天凉王破“小景区尖叫吧大精神病来收购你们了”的朱敏然只能只能在心里默念了出门前的旅游守则,读了几遍不能挂脸不能打架,拖着两个拖油瓶向那女人走去。
那穿算命先生模样的女人,签筒后竟是架的手机,手机里正传出小说激昂的旁白声“说是迟那时快,却见那辟邪剑尊,一把抓住炉鼎将师尊顷刻炼化”正听得津津有味。
朱敏然叫了好几声,那人才回过神来。
她一把将身后的苗言心拽出来,掏出哈蟆谷app:“三张顶票套房,包含温泉三餐。”
“人?”
那女子上上下下打量他们三一番,打了个哈欠,从旁边木匣里抓出三张竹牌,看也不看地丢他们手上。
“客官在哈蟆谷app里若有存钱,可以兑换成小铜钱。”
“不能手机支付吗?一定要换?”被这坑爹景区搞了太多次,朱敏然立刻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不是包三餐吗?你们有额外和强制消费?”
“不过是换了在景区行事要方便些。”
虽然嘴上咄咄逼人,但不缺钱的人没必要因为细节毁了体验感,朱敏然掂了掂钱袋子,感觉线上的钱变成实体的感觉还挺有趣。
轮到苗言心的时候,这姑娘还沉浸在看见胡大仙的癔症中,嘴上还在碎碎念着什么,有种吃了含笑半步癫的美。
朱敏然觉得丢人,帮着解释了一下:“她精神有点不正常,不用管。”
“神光外泄,识海纷杂。”羽霄随口道,“多住几天吧,对你有好处。”
苗言心从混沌中回过神:“大师!您看得出来?!”
方才看到了太奶,她对这方山中天地愈发敬畏,此刻眼神要多忠诚就有多忠诚,看羽霄的眼神像摇尾巴的小狗,
“一体双魂,清浊失序。”羽霄笑眯眯地道,“长此以往还是不行的,此间地脉淳厚,蕴藏坤元中和之气,或可助你安立中宫、缓解症状。”
苗言心立刻贴上去:“对对对大师我得精神病很多年了您帮我看看,我爸给我出马好几次了感觉没找对人,我生辰八字是”
朱敏然一锤敲她脑袋上,忍无可忍:“傻子!人只要不瞎就能看出你神神叨叨的有精神病!别犯傻啦建国后动物不许成精!这里没有你太奶!”
还地脉蕴中和之气!就是想诓你多住几天!
“噢?”瞎子本瞎羽霄回过头,关掉自己的听书软件,脑袋转向朱敏然。
“小友,你脾胃不合,坤土不载,命宫中的食星黯淡,多少吃点吧。”
“???”朱敏然脸色一变,“你说什么!你瞎猜的吧!”
羽霄懒得辩解,伸手往屏幕一点,换到短剧频道,听着剧中人物扯头发扇耳光的声音闭目养神。
真有劲,你说天庭咋拍不出来呢。
朱敏然已是心下大骇,虽然嘴上说不许成精,但他们这些高官子弟没有不信那套的。
如果说精神分裂一体双魂是胡诌的,那又是怎么猜中她厌食症呢?她的粉底都三四层厚了,便是亲妈也看不出来脸色啊!
她越想越觉得这白衣服女人有说法,和苗言心一同凑上去:“还能看出什么,多少钱看一次?还有吗?”
旁边看了半天的米秋,拿起签筒摇了摇,知道了这是什么神奇的仪式。
“oh,华国kongfu,这是塔罗、占卜的。”
这位英俊的金发碧眼的男人彬彬有礼地,用自己半生不熟的中文发话了,“你好,美丽的小姐,可以帮我看看,我吃得多不多吗?”
“”
实在是很烦。
经营了这些日子,山妖精怪们都可可爱爱礼礼貌貌,就算是其它位面成了气候的妖精来到人间界来也会被压制,只能发出小动物的嗡嗡叫。
自告奋勇来看门,招待了诸多山妖灵兽,本以为这是个耳根清净的好工作的羽霄第一次头疼起来。
人类竟如此聒噪。
但人类的小说和幻戏真是很好听啊,天庭没有这样的消遣,评书摊子几百年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花样,没意思。
羽霄念念不舍地听着短剧,头也不抬,她看不见,就伸手草草摸了一下男人的骨头。
北狄、西戎、南蛮、羯族、这是胡人吗她竟没有见过这样的。
羽霄耐心耗尽,摆摆手:“你是人类吗,不看。”
第74章
“走了走了, 拿了房卡就走!”
“不要啊,不要。”
苗言心拉着羽霄袖子念念不舍:“姐姐, 姐姐,我住这里的时候还可以找你看吗”
米秋被那个“你是人类吗”搞破防了,小伙子平时金发碧眼人模人样,赛级白男在哪里都有面,这闭门羹吃得不可置信,直把脑袋往羽霄眼睛前面凑。
“大师,我是人啊,你看看我,我是纯血欧洲人,不是混的。”
还会模仿人类说话,邪祟!
羽霄啧了一声, 她虽然看不见,但也知道有个头在她面前挤, 便很珍惜地把手机收起来——还没发工资, 据说这玩意在人间界不便宜,不能摔碎了。
想着向榆强调的服务态度,她忍气吞声地抬了抬眉毛,皱起鼻子神识一扫。
她摸过无数天潢贵胃的骨头,在原时空得道成仙前她曾身披国师紫绶, 法眼如炬, 洞观天机,帝王亦敬惧三分。
曾于金殿之上一句“望之不似人君”, 便如天宪垂临,令帝王易储,江山改弦。
而这位吧。
“望之不似不似人。”
若是闲暇, 羽霄还是有兴趣探讨一下这小伙子种类的,但短剧的耳光正扇在高潮点上,当务之急是掏出数据线,摁排插上防止电量告急。
最后,朱敏然拽着神神叨叨的苗言心和她万分失落的男朋友,一拖二地往住宿赶,还带着一大堆行李。
都是富家子弟,在外住宿不可能亏了自己,往常到了酒店都是钥匙一甩,泊车小弟屁颠屁颠就来了,施施然挎着鲨鱼皮包踩着小羊皮靴进房间,享受自己的下午茶时光,而这次
这次对偏远山区住宿条件报以相当的不信任,他们连床垫都是自带的。
一行俊男美女,身上捆着被子卷,肘上挎着过夜包,手上抱着枕头,嘿咗嘿咗地顺着青石路往山上爬。
西海海拔高,这里又是大山里,朱敏然爬得心肝脾肾都痛了起来,扶着旁边的乌鸦路牌直喘气。
“太折腾了,我们把行李放些在车上,凑合一晚,明天就走!”
她爬不动了,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了那根充当临时拐杖的路牌上,木头的质感坚硬,带着雾的湿凉。
“呱。”
有什么东西叫了一声,随后掌下猛地一空。
那木雕乌鸦竟倏然松开了紧抓底座的爪子,双翼哗啦一声展开,毫不留情地抛下她腾空而起,融入了头顶浓稠的雾气中。
朱敏然猝不及防失去了支撑,狼狈地向前一栽,差点摔在地上。
苗言心哎哟一声:“姑奶奶,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还平地摔。”
“活的!活的!”
坚硬的木材化为真实翎羽,朱敏然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惊呼:“那个是木头!它飞走了!”
“你把人脑袋摁着,人家肯定要飞啊。”
“不是我摸着的时候是凉的硬的,它是木雕啊,刚才就站这上面的木雕!”
苗言心不明所以,只抓抓脑袋:“你别怕,可能是我太奶显灵了。”
“&%^$#%@”
朱敏然有好多脏话要骂。
正当他们进退维谷时,前方的浓雾中毫无征兆地漾开一串清凌凌的铜铃声。
在陌生的环境里,这穿透性极强的铃声听得朱敏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雾气被缓缓分开。
先是一对弯曲宽大犄角,随后是宽厚的脊背,一头毛色黝黑的巨牛踏着沉稳的步子走了出来,巨大的蹄子落在石板上悄无声息,只有颈下悬挂的那枚古旧铜铃随步摇曳。
朱敏然猝不及防地和这牛对上视线,这牛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带着充满智慧的神采,像下一秒就要口吐人言。
在牛拉的木板车后面,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探出身子。
她穿宋制褙子,梳着双丫髻,脸庞白皙,眼眸清亮,像被泉水洗过的墨砚。
见他们愣着,她唇角一弯,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声音清脆。
“哥哥姐姐,要坐车吗?直接送到客栈门口哦。”
“诚惠五个铜板~”
坐坐坐。
朱敏然库库往外掏钱,把床垫被子洗漱用品全放老牛身上。
米秋是个花孔雀,一边上货一边笑眯眯地逗小女孩:“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玄瑛。”
“哥哥给你吃糖,你吃过巧克力吗?”
朱敏然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米秋一眼。
这一看就是景区npc,山上长大的女孩儿都是两颊顶着高原红,手上全是皲裂的伤口,哪有皮肤这么白这么漂亮的。
她将视线往下移了移,看见玄瑛手上的指甲壳。
恶魔之眼拼钻猫爪美甲,审美还挺好的。
手上那碧玉镯子水头也不错,就是怎么在动。
朱敏然怀疑自己眼花了,凝神一看却没发觉异常,而后小女孩笑嘻嘻地伸手牵他们上车。
“来吧,刚好三个人能坐下。”
三个人在玄瑛的指导下爬上了板车,玄瑛则去前面了,坐在老牛身上轻轻一抽。
“驾!”
牛车就在青石板路上轻快地咕咚咕咚跑了起来。
朱敏然学马术时,有一种马叫走马,用对侧步前后腿交替前进,在较快的速度下跑起来也相当平稳,看起来四条腿各跑各的,实际上是特意训练成的顺拐,是有钱人才能养得起的高级宠物。
这牛车悬挂系统还挺好的,竟不是很颠簸,叫她想起了自己的马儿。
甚至能感到微微的推背感。
坐在货运板车里、和行李挤在一起,放在城区多半要被交警罚款的,但在这山林间穿梭时,还真是别有野趣啊!
苗言心坐大劳都要晕车,在这全景敞篷里不晕了,米秋更是兴奋,他从来没有坐过牛车,举着手机拍来拍去照个不停。
前面的风和雾跟着牛车的速度绵绵不绝地拂过来,呼吸间都是通透清甜的气味,在这样舒服的环境里,朱敏然也渐渐放下戒备,眼睛打量着两边笼罩在雾色里的镇景。
雾中看花,只能判断出这小镇依山而建,一路都在上山,更高处的廊桥在云海中显出模糊轮廓,桥身若隐若现,在雾气映衬下仿佛悬浮于天地之间。
肉眼能看见的还有远处的朱红楼阁,飞檐如凤翼般自云海探出,理应和廊桥连接,但在云海映衬下却和廊桥仿佛隔着天堑,成了孤悬的空中仙阁,缥缈得不似人间。
再往上一些,就能看见云就像河一样在脚下浮沉涌动了。
这样的景色,的确只有大山深处才有啊。
真叫人心旷神怡。
“有人在看我们。”
朱敏然刚放松下来,就听见精神最敏感的苗言心冷不丁发话。
顺着苗言心的视线看过去,朱敏然看到了雾色中两只尖尖的、立起来的耳朵。
不是小动物,那个影子是人。
“god。”
米秋也看见了,满眼惊喜,“他们在cosplay。”
朱敏然脑子里警铃大作,但她的困惑很快就得到了解释,牛车驮他们到了客栈,底下杂货铺里就挂着各式各样的狐狸耳朵、狗狗耳朵、垂耳兔耳朵每样都很逼真,还配了尾巴。
苗言心行李不拿就冲上去,爱不释手地选起来,和米秋一人戴了一个开始打闹。
朱敏然还是感到有奇怪的视线在如影随形。
她猛地回头,果然看见客栈外果然有一对奇怪的母女正盯着他们三,这两人都顶着尖尖的立耳,貌似狐狸。
被她看过来,小女孩有些羞涩地往妈妈身后躲,但被妈妈牵出来蹲下说了什么,遂又鼓起勇气迈出步子,朝朱敏然跑来。
她往朱敏然手里放了一小块绿色糕点,然后期待地看着她。
朱敏然呆呆地接过来,不知道要做什么。
小女孩对她做了个吃饭的动作。
她看着手上的糕点,放到嘴边装模作样空咬了一口。
那狐狸女孩欢欣雀跃地回到妈妈身边,这对母女冲她笑笑,转身上楼了。
还挺友好的。
朱敏然满头雾水地办理了入住。
房间不错,虽然不是她好奇的空中楼阁,但也算古色古香绿林环绕。
房间宽敞干净,小院子里植物丰茂,屋子里家具考究颇有野趣,木料都是顶好的,一张罗汉榻临窗而设,榻上铺着白色的亚麻垫子,朱敏然一屁股坐下,四下环顾一圈。
——竟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不仅挑不出错,还有些很是讲究,墙壁上一副绢底水墨山色空濛,墙角一只汝窑香薰吐着若有若无的沉香,青烟盘旋,漫出满室清雅韵味。
住过这么多高级酒店,如果闭着眼让她评级,这房间调性很像安缦,不是最奢华最穷奢极欲的,但理念是让“客人快速感受当地文化”的特色酒店,喜欢讲故事的那一类。
差在哪里就在服务上吧,没有带着大logo的肥皂洗发水护发素,没有彰显消费的行李吊牌和伴手礼,也没有夜床和下午茶,别人酒店就是礼宾车来接送,礼宾车上面还带着鲜花和小食餐点。
他们是坐牛车,还是自己掏钱。
可能这也是老板的小巧思。
如果说有什么好处,便是这里的毛绒绒很多,就在窗边坐的一会朱敏然就看见了四只狸花三只松鼠。
而且都不怕人、很友好,还有在她桌上放下松果就走的小家伙,
朱敏然又去温泉池子看了一眼。
温泉池沿是天然岩石垒砌,水面蒸腾着袅袅白雾,随时可以下水。
池畔蕨类植物和竹子叶影倒映水中,岩壁上垂着常春藤瀑布,翠绿藤蔓间藏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小花在风中轻摇。
除了天然的环境,也有精心雕琢的痕迹,尽管是白天,也有突显氛围的石灯笼在角落投下暖黄光晕,地灯从下而上照亮几丛文竹,竹叶透亮如翡翠雕刻,池底铺的砖亮闪闪的,水流拂过时折射出细碎银光,与水面倒映的绿影交织。
温泉水波荡漾,光影在池岸跳跃,整方空间流光溢彩。
朱敏然满意地点点头。
如果没记错,购票页面上说温泉可以选择类型,还可以自己diy。
比如放有苹果和蜂蜜甜味的洋甘菊啦,或者木质芬芳的柏树叶,朱敏然上过一些调香课,对这方面有心得,正是摩拳擦痒。
朱敏然拿起床头的牌子,立刻明白了缭绕在镇上的香甜气味是哪里来的。
这里药浴种类繁多,还有米酒浴,泡在富含氨基酸与酵素的米酒汤中,简介上说能加速新陈代谢,让皮肤光滑且富有弹性。
再往下看,竟还有健脾开胃浴?
主调是生姜,姜的辛辣成分温中散寒,又在其中加入理气健脾的陈皮,加入化湿开胃的砂仁,还有温脾止泻的山楂林林总总十几种配料。
虽然没指望能多有效,但很难不心动啊!
—— —— ——
“他们在说什么?”
向榆将监控拉到狐族母女给朱敏然递绿豆糕那帧,向旁边的羽霄请求翻译。
这是景区在放入人类后,比较罕见的人妖正面接触,向榆觉得有逐帧研究的必要。
羽霄凝神听了一会儿:“嗯妈妈在说,宝贝看,这就是人类。”
“然后女儿说,妈妈,我还是害怕。”
“妈妈说:敞亮的!大大方方的!别害羞!这是锻炼你的好机会!”
“女儿说:妈妈,但是我没有人条了。”
“妈妈说:上次买的人糕呢?人馋得很,什么都吃的。”
向榆:“”
就多余我调监控。
羽霄知道屏幕上这两男一女,毕竟她今儿守门,亲自放他们几位进去的,遂又想起什么:“掌门,他们一行人中有个邪祟,其格之奇,其气之异,非常法可一概而论!”
向榆看了眼监控屏幕,破案了:“那是个外国人。”
羽霄了然:“竟是西贝货。”
真是充满恶意的表达,总之就是冒牌人类。
向榆想想还挺头痛:“我感觉妖族游客有些太好奇了,需不需要加条规则禁止他们投喂人类?”
“不不用吧?能申请来泡灵泉的都是有功德的好妖精,不会害人,在天道规则下也说不了话。”
目前试营业期间,景区的情况是妖比人多,由于本位面的动物不许成精,来的都是旅游观光妖,也都装成人畜无害的样子,老老实实的。
不仅如此,景区对入园妖客也有严格的筛选标准,像原型是野猪黑豹这种都不让进,直立身高不超过半米,体重不超过三十斤的才让入园。
结果又来了一堆申请泡汤的广式双马尾和蜥蜴科大爬虫。
向榆将规则修修改改,身上鳞片过多、附肢数量超过四条、瞳孔呈复眼状的同样婉拒,身上长毛的,比如羊驼、狐狸、蜜袋鼯等种类有优先入园权。
这个世界对妖也是一个巨大的卡颜局。
妖兽们大部分都是小动物状态,也有极少部分能化形、又对人类特别好奇的,会冒着被雷劈的风险装成人的样子去和游客玩,像动物园投喂动物一样给人吃“人类饲料”。
比如辣条,这些成精的小家伙喜欢给人买辣条,也是他们口中的“人条”。
见向榆心系两族的未来,作忧国忧民状,羽霄一语道破天机:“其实是因为现在还没完全放开,以后镇上人挤人全是人,这些小妖就不会把人围起来观察了。”
“理解一下,多少动物在十万大山里,修行几百年都见不到一个人,终于见到活的会动的人类能不好奇吗?”
“让人来参观动物,让动物来参观人,互为展览,开的动物园的钱都省了。”
“咱收两份门票钱,他们还得谢谢咱呢,陛下觉得如何?”
向榆觉得爱看小说爱听短剧的人就是不一样,羽霄这社会化程度真不是盖的。
不愧是国师!
陛下本人感觉快慰了很多,也点点头道:“倒是没什么需要担心的,我们自己也雇了顶着狐耳尾巴的npc。”
她敢人妖混流接客,一方面天道规则有限制,来的都是功德兽,且皆口不能言,第二是若是不慎发现古镇里是人非妖,她也有两手准备。
谁能拒绝一场免费的沉浸式剧本杀呢。
向榆看向自己手里起草的游客守则[人类版],这是给那些不慎发现怪异点的游客们准备的。
【核心规则】:镇上的居民皆为纯朴之人,形态与常人无异。请勿与任何您看到的、带着动物耳朵或尾巴的人形个体交谈、对视或回应他们的任何问题。立即远离,他们并非镇民。
哎呀就是好像有点吓人。
第75章
朱敏然泡了一个舒服到极致的温泉。
这里的温泉和别处不同, 泉水像有生命一样慰贴着她的身体曲线将人往上托。
在泉水中如同置身最上等的天鹅绒,周身缭绕着淡淡的药材香、藤萝瀑布上不知名白色花朵的花香, 和隔壁传出的米酒甜味交织在一起,闻着醉醺醺的。
这个小镇的气味就是这样,像花香像糖果,像晶莹剔透包装美丽的小甜酒。
所有感官都被占据了,身体被浮力支撑住,心却是下沉的,一路落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朱敏然本来想玩会手机,但泡着脑袋一点一点,竟晕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竟然天黑了。
温泉水还是暖呼呼的,夜色里的气氛灯成了唯一的光源,月色昏黄灯影摇曳。
朱敏然摸了摸脑袋, 这次醒来居然没有午睡后的头痛欲裂和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儿感,虽然浑身被泡得皱巴巴的, 但感觉很舒服, 身体里的肌肉满涨涨的,很有劲。
最不容易的是,出现了久违的饥饿感。
也不知道是一路太累了还是温泉的功效,总之该吃点好的了。
打电话给客房服务,被告知已经过了用餐时间, 朱敏然有些犯公主病, 她是第一次住没有宵夜和夜粥服务的酒店,有些烦躁地问那什么时候能吃饭, 那边歉意地答要明日了,但是她可以点外卖。
好陌生的话,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 天都黑了,找阴兵给她送外卖吗?
那边说,只要市区能点,能送到哈蟆谷山下的,就能送上山。
朱敏然觉得这景区的人都不大正常,又舍不得这来之不易的饿意,草草在市区酒店点了个黑珍珠烤鸭和三文鱼波奇饭。
才睡醒一点不困,她便摸出门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活动。
小镇的晚上也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安静得像死了人。
朱敏然呼出口气,山区夜晚清寒,空气中已经凝出了白雾。
这莫名其妙的景区,大山里有这样规格的好住宿,这样好泡的温泉,真应了那句好山好水好寂寞。
只有住宿楼下的店铺还亮着暖黄的灯,不用进门又闻到了那股米酒的甜香,还有老卤锅里翻涌出的香料味。
勾得人越来越饿。
饥肠辘辘的朱敏然掀开门帘进去,看见沽酒的婆婆侍弄着一口卤水,像女巫搅着她的坩埚。
米秋显然就是这样认为的,在旁边举着杯,大声赞美婆婆的美酒和手艺。
这家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环顾一圈,这个小店面里除了米秋,另一桌是一个是面生的年轻男人,朱敏然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去米秋身边坐下。
“婆婆,他要的什么酒给我也来一份。”
米秋很大方地把自己的小点心分给她。
一碟卤水金钱肚,一盘油炸花生米
“然,请吃美味橡皮和咸味酥炸小球,尝起来像把一整间东方香料铺都炖进了嘴里。”
“你个洋鬼子,天天过敏来过敏去,卤下水肠子和炸花生米倒是吃得起劲。”
米秋对同伴的讥诮不以为意,他喜滋滋地道:“然,你运气真好,如果你今晚不下来,将会错过全世界最好喝的酒,因为我喝完了也一定不会告诉你。”
朱敏然也不客气,拿筷子将小食一样尝了尝。
味道是那个味道,她大小姐什么没吃过,还凑合。
婆婆很快端上来的酒却打破她的刻板印象,这个高龄阿婆端上来了高大的柯林杯,杯壁凝着一层细密的白霜,杯底是捣过的嫩绿薄荷叶。
还有加大加量的冰块,飘着新鲜的青柠,好似还有甘蔗块一杯非常前卫的美式调酒就这样出现在古色古香的吧台上,婆婆满是褶皱的手扶着调酒器,这画面总让人疑心是在虐待老人。
这样的小酒馆,不是温两碗酒,排出几个大钱,要一碟茴香豆或盐煮笋的酒店吗。
但一口喝下去后,她瞬间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薄荷锐利清新,青柠刺激酸香,朗姆酒和甘蔗带来甜润酒意,酒精、冰块、薄荷席卷舌尖那一刻舌头又辣又痛,随后立刻被酸甜可口的果香盖过,泛上后味荔枝和梨子的香气。
朱敏然闷不做声,两口就一杯下肚,将酒杯往桌上一搁:“爽!”
米秋在旁边得意洋洋跟她分享:“想不到吧,这个地方有全地球最正宗,最好喝的薄荷莫吉托。”
“我全试喝了一遍,相信我,薄荷口是最好喝的,这家的薄荷非常新鲜美味。”
朱敏然上头很快,这一杯下去脸就红了,笑呵呵地举起酒杯给婆婆:“再来点,来点劲大的。”
婆婆依言端上了一个巨大的扎啤杯,杯底有大量的薄荷叶和糖浆在酒中沉浮起落,像水下森林,上面泡满了碎冰和威士忌。
这样粗犷的喝法是连着搅拌棒一起端上来的,自己喝自己搅。
“还有龙舌兰。”米秋介绍道,“你敢信?盐、青柠、酒很好,薄荷最好,我分辨不出我是在老家的酒吧还是在华国的山沟。”
“再来一杯!”
“好喝!”
“嗝!”
朱敏然喝着喝着露出个梦幻的表情,她打了个酒嗝:“米秋,米秋,你觉得这个景区神不神奇?”
“这么山沟里面,有这么多建筑,突然就有个小镇,然后小镇的温泉这么舒服,酒这么好喝,呵呵。”
“今天这一天全是怪事啊,你们不觉得吗?先是言心看见她太奶,路上有长耳朵的人在看我们。”
“哈哈哈!但是我不怕,你说说说这里,感觉好奇怪啊”
正当她逐渐上头,酒馆的门响了。
门外的敲击声并非人类指节的叩响,而是一种坚硬急促,还有点不耐烦的“笃、笃、笃”。
像是坚硬的喙在啄击木头发出的声音,在酒馆安静松弛的氛围内显得格外刺耳。
店里顾客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瞬,只有老婆婆习以为常地擦着酒杯,朱敏然和米秋的闲聊也停下,在这种混合着好奇与不安的寂静中,离门最近的那个年轻男人伸手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夜色中,站着一只体型硕大的乌鸦。
它爪子里抓着食盒,微微张着翅膀昂着头,用那双玻璃珠般漆黑的眼睛盯着屋内的人。
“咕。”
它叫了一声,将食盒放在地上,扇扇翅膀离开了。
门口的游客蹲下检查了一会,回头问:“谁的外卖?”
“我!”朱敏然已经喝得醉醺醺,她两眼迷离地举起手,“我点了烤鸭和波奇饭。”
那个离山区几十公里的外卖就放到了这个酒屋吧台上。
外卖品相完好,橙红鲜亮的生三文鱼,嫩绿的牛油果片,还有撒上去的蟹籽与海苔碎铺在热气腾腾的饭上,烤鸭更是保留着出锅时的品相,脆皮咬在嘴里咯吱咯吱的。
室内三个游客都一阵沉默。
米秋难以置信的摸了摸还热乎的碗:“然,你什么时候下的单。”
“记不清了。”朱敏然一只手撑着脑袋,晕晕乎乎的抱着酒,豪情万丈一挥手,“吃吃吃,那边的小哥也别客气,来!喝!”
这真是个美妙得不像话的夜晚。
外面夜凉如水暮色沉沉,而木屋里却暖意融融,朱敏然,米秋,还有一个年轻小哥,三个横跨东西、性格迥异的家伙在这一晚围坐在小桌旁,分享着猪下水、花生米、蘸着白糖或酸梅酱的烤鸭。
当然,还有加了足量冰块、辛辣刺激又带着清冽草本香气的薄荷酒。
朱敏然偏好酒,陌生小哥不好意思吃太多,捡着花生米挑,米秋则吃得毫无章法忘乎所以,一口烤鸭一口三文鱼,最后抱起店里当摆设的琵琶作吉他使,哼起了谁也听不出是哪里的外国民谣。
三个人杯子碰杯子,冰块脆响都是忘乎所以的声音。
到最后都喝多了薄荷酒,配合着琵琶音,大家拿着筷子,敲着碗沿,自由自在地唱起歌来,一时氛围宛如大冰的小屋。
在酒精作用下,所有人都忘了那只奇怪的乌鸦是怎么穿越重重大山,像信鸽一样将外卖送达旅人门前。
再度醒来时,天光大白。
朱敏然从房间地毯上爬起来,呆呆地看着外面重新被雾岚拢住的天色,回想着昨晚乌鸦敲门的惊魂一幕。
如果不是衣服上还有烤鸭油渍,还有手机上已送达的订单提示,她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这是真实发生的。
之前住豪华酒店,送餐是188的大帅哥穿着制服戴着手套口罩给她送餐,她以为这就是有钱人能享受的服务的极致。
直到遇上送货乌鸦,你们这里是霍格沃茨吗?!
我靠这里果然是有鬼吧!
朱敏然鞋也不换地冲出房门,正巧遇上了外面回来的苗言心。
“言心!言心!这里不对劲,我们——”
“你哪里来的猫?”
苗言心怀里揽着个雪白可爱的小宠,哄婴儿一样抱着轻晃,苗言心正分外爱惜地抱着那物蹭脸,好像还在轻轻哼歌。
从背影看过去,她那抱孩子的动作看起来分外诡异,朱敏然抬高的声音看见她时立时戛然而止。
苗言心回过头,啊了一声,给朱敏然看她怀里的小宝贝。
一只又像幼犬又像奶猫的宠物,身形像猫,但更娇小玲珑,耳朵因为大而微微耷拉着,透出娇嫩的粉色来。
尾巴比身子还要长些,茸茸地环在身侧,像一捧新雪。
看起来闭着眼睡得酣然,但朱敏然看得真切,这货尾巴尖还在惬意地随着拍子摆来摆去,正装睡享受着呢。
苗言心很爱怜地团着它,将手放在那柔软蓬松的长毛里面:“这是腓腓,特别安静可爱的宝宝。”
“这是我去羽大师那里求的,她说我阴阳失济,魂不守舍,用药太杂气脉淤堵,不给我开药了,让我多住一段时间调理,还将这上古神兽让我把玩,能够安抚人心、忘却烦恼。”
朱敏然皱皱眉:“羽大师,门口那看门的?”
“怎么能这么说大师。”苗言心立刻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大师虽双目已眇,但也在此山守护多年,常言道,大师门前是非多,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所以只能身居大山,眼观全球,脚踩污泥,胸怀天下。”
“”
“她愿意帮我,是给自己攒功德,更是为了成全我。”苗言心已经完全被洗脑了,对羽霄只剩下五体投地的崇拜,“大师还帮我给太奶托了话,说保佑我爸生意顺顺当当的,又让我去金蟾那里拜了拜,然后我爹当晚就收到了公司的好消息。”
朱敏然忍无可忍:“这就是个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吧!”
你家生意不一直挺好的吗!这和偏远地区村里神婆“包生儿子,生女儿全额退钱”那套敛财手段何异!
一看就是老了被人坑去买保健品的类型!
“你怎能这样污蔑大师。”苗言心睁大眼睛,“你别不信,人家有真本事,一看就算出我是上京人。”
“我真求你了大小姐。”朱敏然给她跪下了,“你一口京片子,我们车牌是京A,还是她指挥的倒车入库。”
苗言心摇摇头,抱着怀里的腓腓道:“但是我一抱到腓腓,整个人心神就安定下来了,不幻听了脑子里也没有声音了,不幻视了眼睛里的场景也不乱飞了。”
“不不不,你疯了,这个地方有问题,我们要快点离开。”
“不要。”性格敏感软弱又作天作地的苗言心很坚定地拒绝了,“我要留在这里,至少住到月底。”
“太神奇了,我抱着腓腓终于体会到了正常人的感觉,比住院那段时间还好,之前就算没发病的时候,也都感觉被人监视,会看到奇怪的东西,脑子转得很慢而且痛,就像常常看到幻觉,就像来的路上我就感觉一直有人在看我们”
朱敏然幽幽道:“有没有一种可能,真的有人在看我们?”
闻言,苗言心吃惊的看着朱敏然:“然然,你脑子也坏啦。”
“我服了,我不和你说。”
朱敏然头痛欲裂,失去所有的力气和手段,不想和这个物理精神病多言。
苗言心反过来劝她:“真的要走吗?别呀,这里多好啊。”
“这里每个人都很好,我昨天去裁缝铺玩了,还定做了一身好看的衣服,要拿着衣服我再走。”
“那个姐姐好温柔好有趣,看起来一本正经像古人一样,实际上特别俏皮,量尺寸量得我脸红心跳,她还在旁边悄悄问我想不想做小衣。”
“她手艺真好,做得飞快,听我说是来旅游的,给我说会尽快做好,让我一定要去取,会给我惊喜。”
“我今下午还想去陪她呢,她教我织布,给我吃小点心,约定的时候还和我拉钩。”
“好想一直在这里,当正常人好舒服啊。”
听着这些话,看着无知无觉,沉浸在幸福里的苗言心,一股寒意从朱敏然心底冒了出来。
是啊,这个地方哪里不舒服呢,温泉好泡,美酒好喝,明明是大山深处,这里目光所及却一尘不染,木质家具纹理华美触手温润,比她家里用的还好,哪里是个没有资本后台的小景区能做到的啊。
问她想留在这里吗
朱敏然兜兜转转,小镇还是那烟笼雾罩朦朦胧胧的模样,人生地不熟,无路可去的她一头钻进了婆婆的小屋。
沽酒的婆婆看见她的闯入并不意外。
昨夜喝酒的的位置放着薄薄一册书
【忘忧镇游客守则】
朱敏然呼吸都粗重了些,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颤抖着手一把将游客守则拿起。
封面是触目惊心,血淋淋的一条文字守则,其美工之高超,甚至能让人感到恐怖谷效应。
【请勿与任何您看到的、带着动物耳朵或尾巴的人形个体交谈,他们并非镇民】
朱敏然捂住胸口,怕自己承受不住这么刺激的东西,大脑都有些缺氧。
轮到我了?是吗?这个揭露世界真相的任务。
正当她迫不及待打算往下翻时,感到守则后面竟还贴着一张纸。
【哈蟆谷忘忧小镇微恐剧本杀活动参与须知
本人确认,自愿参与本次微恐主题剧本杀活动,已充分了解本次活动可能包含恐怖、惊悚、悬疑元素,并知晓活动场景可能涉及昏暗灯光、突发声响等设计。
本人确认身心健康状况良好,无心脏性疾病、高血压、精神性疾病等不适宜参与本活动的状况。
活动过程中,本人将听从工作人员指引,不进行剧烈奔跑、推搡等危险行为,不使用场地设施进行任何超出游戏设定范围的操作。
本人妥善保管自身物品,并对自身行为负责,不侵害其他参与者合法权益。
请不要忘记你的名字:______
日期:____】
朱敏然:“”
感觉被这个景区像臭狗一样玩耍。
她扶额,无力整理心绪,在这大起大落下都没力气拿起笔,只有气无力地将手在旁边印泥上蹭了蹭,摁下自己大拇指。
那人机一样只会炸花生米和添酒婆婆也动了,对她露出个神秘的微笑。
“若要要探索镇子的秘密,客官的装扮未免太惹眼了请去裁缝铺换一身衣服吧。”
“欢迎来到小镇的里世界,勇敢的客人。”
第76章
朱敏然去了纺织铺。
喵喵纺织铺。
店铺门楣的招牌上刻着几只憨态可掬的猫咪, 旁边悬着串色彩斑斓的风铃,是用小玻璃瓶和铃铛做的, 风一拂过便发出轻柔细碎的叮咚声。
她叩了叩门,门没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棉麻清香。
铺面不大,却别有洞天,左侧墙壁是直达屋顶的多宝格,整齐码放着五颜六色的线团,棉白靛蓝绯红翠绿,色彩丰富——让朱敏然想起了那些快时尚化妆品的连锁店,也是这样用指甲油或者眼影堆慢慢一墙,像彩虹一样抓眼。
右侧则挂满了成品,飘逸的扎染丝巾、纹样繁复的抱枕、还有做成各种动物形状、憨态可掬的羊毛毡玩偶。
毛线架上还蹲着一只猫, 姿态慵懒地卧在架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不, 那不是猫。
朱敏然凑近些凝神一看, 发现那竟是一块布。
只是太逼真了——猫的蓝眼睛不是一种色,从瞳孔深处的宝石蓝一针一线层层叠叠,逐渐过渡到边缘的冰川蓝,颜色自然晕染开来。小巧的鼻头也粉粉的,仿佛能感受到猫鼻子湿润的触感和温热的呼吸。
猫身纯白, 不知是何手法绣的, 竟显出些毛绒丰腴的的感觉来,像伸手摸上去会陷入一团绵软中。
整幅绣面光泽异常, 用流光溢彩来形容全然不夸张,朱敏然左转右转看了两圈,感觉那猫真活了, 无论哪个方向都像在看人,一双眸子水汪汪的灵动极了。
她四下环顾一圈,看见窗边坐着一身形窈窕的女子,穿着条靛蓝棉布长裙,正背对着门口,专注于手中的绣架,
朱敏然轻轻敲了敲桌子:“你好?”
“我可以拍照吗,不开闪光灯。”
女子从刺绣中回过神,笑吟吟地起身招呼她,还拿杯子沏茶:“请随意。”
“不用不用,不用泡茶。”朱敏然觉得有些打扰人工作,摆了摆手,“我就拍一个,你忙你的。”
“没事,尝尝吧。”
“我叫朱敏然,这幅画是你绣的吗?”
“是的。”
朱敏然咔咔拍了几张发给助理,越看越喜欢。
这个景区虽然奇奇怪怪,但npc服务态度都挺好,纺织铺的老板更是温柔得跟什么一样,先将朱敏然引到舒适的摇椅上,再奉上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客官今日来,所求何事呢?”
我当勇者了,来换身勇者衣服。
看着眼前温柔美丽的小姐姐,这中二病的话实在有些说不出口,朱敏然那种装大款的欲望突然就来了。
她向后一仰,调整了个大款坐姿,对着那猫猫刺绣扬扬下巴:“这话多少钱?我买了。”
“啊?”
接受了严格训练、天天背台词的织女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只能睁大眼睛。
怎么办掌门!这句没教!救救啊!
织女对现代物价的认知还停留在向榆给她科普的鸡蛋三角钱一颗上,最近衍生到了怎么用美团券点外卖上,还没有学到手工艺品的价格。
向榆给她说过,她的作品很值钱,但是具体多值钱,她不知道啊。
如果能换钱如果能换钱就很好啦,天天吃掌门的喝掌门的,平时掌门身上也空落落的,脖子上就系了个铜钱绳子,素的很不好看。
织女想挣钱补贴自家掌门,至少手上头上要挂两件首饰吧!
这幅猫还是绣得很用心,虽然是复健的作品,但用的料子都是店铺里的,她不能要价太低了。
织女这样想着,伸出了三根手指。
收,收三百吧。
一千颗鸡蛋!
得吃到什么时候啊,一天一颗也要吃三年!
朱敏然看着她比的数字,轻轻挑了挑眉。
她手机响了,便道了声抱歉,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小姐,这幅画是哪位名师所作?”
“如何?”
“非常不错,线劈得极细,轮廓和色无迹,针法和审美都是一等一的。”
“奶奶的祖籍是苏州,对这手艺有感情,我不懂这些,但看着猫儿可爱,生辰宴上送上应当不错,你觉得值多少钱?”
说着说着朱敏然压低声音,悄悄咪咪地讲:“这边出价三百万。”
“三百万高了。”
助理那头答得果断:“刺绣师苏青的双面异色绣花拍卖价是389万,泓盛拍卖行拍的,这还是有名气的新锐大师,市面上流通的苏绣精品,即便是顶尖工艺,通常的行情也多在百万上下浮动。”
“您手上的这一幅,虽技艺与神韵确属上乘,但还有议价空间,可以争取一个更显稳健的价位。”
“当然,这等灵秀之物还是物遇有缘人,能给老夫人带来的价值是远高于作品本身的,我只是从商业角度给您建议。”
朱敏然含糊应下,看向那边亭亭玉立、窈窕美丽的织女。
报低了欺负人,报高了又冤大头
她心念一动,问织女:“向您定做一副苏绣,比如说这样的,是多久能完成啊。”
“一周。”
“?”朱敏然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她也是外行,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
“我想定做一副给我奶奶,绣她家的猫和梅兰竹菊都行,估计贺寿是赶不上了,但也不急,一会儿我助理来,他和您谈可以吗?”
朱敏然觉得织女有点太年轻了,三百万有些贵,又不是哈蟆谷的菜那种刚需,她是想讲价的,但又抹不开脸脸放不下身段,说起来含含糊糊,“不是说您的绣不值这么多,三百来个还是得斟酌一下”
“噢。”
织女也松了口气,她还怕当场就要买呢。
果然我的价格给高了吗?
虽说第一单生意没做成,她有点小小的失落,但是向榆给她说了,是金子总会发光,好好招待客人总能遇上赏识她的。
她在走到一台小巧的织机面前,对朱敏然发出邀请。
“要来亲自试试吗?可以自己选颜色,自己做书签或者杯垫。”
见朱敏然一副外行的样子,织女拿起一捆月白一捆粉绿的线,轻车熟路地帮她固定在织机上,然后把梭子递给朱敏然。
“来,脚踩着踏板,手把梭子穿过去,然后拉一下这个,把线压紧……”
朱敏然稀里糊涂地坐下,被动摆好姿势,像机器人一样笨手笨脚地操作起来。
织女在旁边歪头看了看,也在她身侧坐下,微微倾身,一只手虚虚覆在人紧握梭子的手背上,一只脚点着踏板。
让朱敏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在外祖母家的琴房里,外面是深秋的梧桐,她和钢琴老师就是这般同坐在一架钢琴前,轻快的音符从指尖流泻而下。
那真是无忧无虑的好日子啊。
在织女的帮助下,不完美但也平滑工整的布块在织布机下飞速地织出来了。
“第一次就能织出这样平整的布,很好了。”
织女说着,拿着布走到一旁的工作台,取出木尺和剪刀,然后飞快地将那块布裁成了带着两个小三角的圆形。
随后,她又从一旁的线架上取下几种线,拿起针手指翻飞,将布料锁上了边。
针脚细密匀净,沿着布料的边缘走出一圈简洁又精致的纹路,原本普通的布片在她一裁一缝下立刻变成猫猫头。
“来,小荷包,可以用来装铜钱。”
织女又翻出一根粗布麻绳,将荷包口系起来,眉眼弯弯地送给朱敏然。
朱敏然捧着精致的小荷包受宠若惊,觉得此物简直像定情信物——原来古代才子佳人送帕子送香囊是这个意思
那很暧昧了。
“给我的?”
“是的呀。”
“还想玩玩这个吗?更简单一些,用针一直戳就可以做好的羊毛毡~”
“噢噢,这么好。”
“来,我给你手上缠胶布,免得被针扎了。”
“谢谢”
朱敏然乖乖地让十根指头被缠上胶带,抓起羊毛埋头苦干
羊毛毡戳好后,织女说可以带走,也可以放在铺子里供后面的人欣赏——那一面墙的小零碎有她做的,也有不少是游客做的。
昨天来的小姑娘就染了好几条丝巾才走呢。
昨天,不就是苗言心吗。
朱敏然来了兴致,去那堆纪念品中翻翻找找。
“丝巾染得不怎么样嘛,东一块西一块的,这个不织布还弄得挺可爱的,原来可以做成钥匙扣”
朱敏然翻纪念品的手一顿。
她翻到了一张陈旧发黄的布片,和这一屋精致摆件格格不入,像残破的羊皮纸。
字迹宛如蟑螂爬的,模糊不堪断断续续,朱敏然十分专注才勉强辨认出那些支离破碎的笔画。
:敢谒后尗贤者女名
看不懂!
但朱敏然手一翻,很猥琐地把布片收入袖口。
回去连上网慢慢查。
玩得太开心,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啥的。
我是来探索温泉小镇秘密的勇者。
朱敏然啊朱敏然,你怎么能这样耽于享乐!进来多久了,是一句正事没说啊!
就这样被npc玩弄于股掌之中!
天上掉了个线索,朱敏然也从安逸悠闲的氛围中回过神,开始履行业务对织女旁敲侧击。
“之前一直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织女露出个微微困惑的表情:“我没有名字。”
她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您不是来换衣服的吗?跟我上二楼看看吧。”
故意把话题岔开了,朱敏然心下一动,知道有戏。
她跟在织女后面,很没有眼力见地刨根问底:“人怎么会没有名字呢?”
“不知道嘛村里老人说,之前大家是有名字的,但是用不上,大家就渐渐忘记啦。”
织女拿起衣服往朱敏然身上比划,声音柔柔的:“问这些做什么呢,有这些功夫不如泡泡我们镇上的灵泉,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有机会去——如果您不急着走,说不定还能参与我们的极乐之宴。”
朱敏然回忆着药浴的滋味,赞同地点点头:“我泡过啦。”
“不一样。”
丢下这句话后,织女怎么问都不接话了。
朱敏然也不急,见好就收,反正住这里的日子还长,之后还要买刺绣,把好感度刷上去不愁套不出话。
喵喵杂货铺什么衣服都有,大袖衫齐胸襦,骑士服黑盔甲,有太监制服有锦衣卫,简直像cosplay的摄影基地,除了现代人会穿的什么都有,出于对这个景区的敬畏,朱敏然对龙袍忍痛割爱,选择了低调的原住民服饰。
当然,也戴上了耳朵。
对着镜子转一圈,很像那个样子,尾巴朱敏然嫌重,胡乱缠腰上,但耳朵还挺逼真的,戴着显得个子高。
带着荷包离开纺织铺的时候,朱敏然拿起藏袖口里的线索,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纸条的字看不懂,但她略略心安。
这一看就是人为留下的线索,没什么好怕的。
之前她疑神疑鬼的“长耳朵的人”,现在想想,大概率就是触发剧本杀邀请,和她一样换装并戴上耳朵的玩家。
就像那一言不发的小女孩突然递给她糕点,想必也是在完成游戏任务吧?
这样一来,许多不好解释的事情都能解释清楚了,玩家是这个世界上最离谱、做什么都不奇怪的群体,像那晚的外卖,可能是游客接单去取回来,让乌鸦敲门吓唬他们。
这样一想,朱敏然豁然开朗。
剧本杀剧本杀,应该就是景区图个剧本彩头,高度休闲泡澡、轻度解密探索,也没什么强制任务和密集的npc,今天在纺织铺呆了一下午都没事,就是很休闲的副本啦。
时不时用机关或者别的游客安排些故弄玄虚的整活,低成本烘托气氛。
害,自己吓自己。
纺织铺内气氛太轻松,npc又有才华又温柔,难怪苗言心回来一副痴迷的样子,不怪她,的确很周到。
朱敏然把自己调理好了,掏出之前一直不敢看的游客守则阅读。
她看见第一条甚至笑了一声。
【请勿与任何您看到的、带着动物耳朵或尾巴的人形个体交谈,他们并非镇民】
那可不,他们是游客嘛,就和我一样。
故弄玄虚。
第二天更是看了让人忍俊不禁
【水是剧毒的】
想不到景区老板浓眉大眼的,还是个三体迷啊!颇有文学气息!
朱敏然啧啧两声,继续往下看。
【守村人值得信任,而不是一切看起来像人的东西】
守村人那个把苗言心哄得一愣一愣的白衣女人吗?
就一个坐那里听弱智小说和扫码收停车费的,竟给了个如此高逼格的称谓。
朱敏然不害怕了,还有些玩心大起。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景区的npc都挺有意思的,玩家应该可以互动的吧?
朱敏然当成散步一样溜溜达达就过去了。
上次见面,那守村人还在古镇大槐树下支着个像模像样的摊子,黄幡招展铜铃轻摇,颇有些仙风道骨。
这次再见,还是同样的位置,竟起了一个临时搭建的蓝色彩钢棚,朱敏然往里头看了一眼,别说,工作环境还挺舒适,有空调有饮水机有单人床。
那算命师傅身上还是那件白色道袍,兀自端坐,闭目养神。
“欧辰瑞!我告诉你,我男朋友可是上京顾氏集团的总裁!”
“啪!”(响亮的耳光声)
朱敏然:“”
谢邀,我们上京霸总不这样。
“给你500万,离开欧傲天!”
"呸!"
“你竟然敢、你竟然敢推我的青梅竹马,她可是朱家大小姐!”
“啪!”(响亮的耳光声)
朱家大小姐敲了敲窗户:“大师,大师。”
羽霄眼也不睁:“阁下所为何事?”
“大师,我想和你唠唠。”
羽霄想了半天自己的人设和台本。
掌门咋培训的来着,短剧听多了,感觉大脑皮层的皱褶展开得分外光滑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荒天帝为人族镇守应该没错!
“我无法助你。”仙师甩甩脑袋,端起清冷淡漠的调来,“本仙为人族镇守天白山青铜门魔渊十万年,为了封印它半年不离,无法踏入镇中,亦无法离去。”
大师的台本能力比起纺织铺小姐姐差远了啊!
都串长白山去了,朱敏然好悬没当场笑出声,她朗声道
“今日有一物我心动得很,但不知是不是我正缘,我这还打算找您算一卦。”
羽霄眼皮也不抬:“买。”
朱敏然噎了一下,也是,买了是给他们景区创收。
羽霄挥挥手打算赶人,突然咦了一声,睁开她啥也看不见的眼。
“送礼贺寿的事,先拖一拖吧。”
“坤卦□□爻动,血光冲寿。”
朱敏然面色一变。
“我似乎摸过你骨头”
羽霄都不等朱敏然的CD转出来,手上掐算几下,面不改色
“你祖家在南方,祖宅临太湖,祖父为独子求娶评弹名家之女,至你这代三代单传,你母亲二十一岁结婚,婚后第三年孕有一子,但生产时脐带绕颈意外亡故,你是第二胎,但仍是家族的嫡女”
“你!!”
朱敏然的脸色惨白,猛地向后踉跄半步,内心的恐惧比刚发现这小镇灵异点时更甚。
她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几乎是尖叫出声
“你怎么知道的!”
“都说了,我是神仙。”
羽霄被她尖叫吵烦了,掏掏耳朵,在专心听小说前,大发慈悲地友好嘱托道
“老夫人去医院住两天吧,相信科学,还有救。”
作者有话说:于是npc们纷纷装了起来……
朱大小姐就这样在啊没事了——我靠咋这样——假的吧——真的是真的——自己吓自己——救命啊[爆哭]玩得值回票价
第77章
朱敏然神志恍惚地回了住宿。
她不明白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苗言心?不可能, 这妹子精神分裂很多年了,整日恍恍惚惚, 能记得自己昨天吃几顿饭就不错了。
米秋一个鬼佬,在苗家也是家门都进不了的类型,吃饭都在小孩桌,轮不到他发言。
虽然朱家也小有名气,就算祖籍婚事这些能查得到,但她母亲难产的事算家族辛密,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为外人道也的。
在这一行人里,用排除法最有可能泄密的内鬼竟是自己。
但再怎么问那算命大师,羽大师都不说话了。
有本事的人就是这样,大师和颜悦色地给你收银扫码,你觉得人家是水货, 大师闭口不言嫌你烦,形象一下就高山仰止了。
朱敏然当场豪掷千金, 跪求羽霄破血光局, 比如去哪个寺庙请神、给她个什么法器、或者亲自出山走一趟去祖宅大战邪祟,结果大师觉得朱敏然迷信病得不轻,在她苦苦相求后无奈给她写了一张纸,说去此地可解。
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19号,上京天坛医院
他们这一车人刚从那医院出来, 你说巧不巧。
朱敏然给家里去了电话, 让奶奶去体检——老夫人平时身体很好,还有吃斋念佛的爱好, 觉得医院磁场不好,除了例行体检平时都不去,家庭医生总是检查不到那么完善。
所以她看着纸条, 细细嘱咐要去天坛,要做家庭医生覆盖不到的体检项目,什么彩超b超增强CT全上一遍,并且除了做检查最近不要乱出门。
在祝寿前进医院,家里人都有些忌讳,但作为三代单传的掌上明珠,朱敏然在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老夫人想着不耽误过生日,早去早完事,当天下午就乖乖让司机带着去了。
她妈还打电话来说她长本事了,没事折腾奶奶玩。
朱敏然心里悬吊吊的,虽然对羽霄的话也满腹疑虑,但有钱人一怕死二怕意外,出钱能解决的事都是小事。
她不放心,在朋友圈问了一圈,联系了几个天师,听说是香港来的,解凶化煞的出场费都是七位数,她当场就打了定金过去。
收钱的要稳妥一点。
便宜没好货,这是朱敏然的人生信条。
钱花出去舒服一些了,不过香港来的天师业务忙,和她对接的是助理,详情要之后再谈,朱敏然想一时半会也没有结果,便唉声叹气地在榻榻米上坐下,泡温泉的心情都不太有了。
很难说她希望羽霄是水货还是真货,前者反而皆大欢喜,无非自己折了钱,后者就太吓人了。
这神秘的温泉镇,他们剧本杀情节里包括了给玩家算命吗?
满脑子想不明白的事,朱敏然躺在榻榻米上眯了一会,等奶奶那边的结果。
许是温泉小镇的氛围太舒服,这一会儿眯得有些长,朱敏然是被电话吵醒的。
是她助理。
“手术很成功,不用担心了。”
“主动脉夹层,医生说随时可能爆,老夫人还躺检查床上呢,突然医生护士就上来把她推到手术室了,动都不敢动一下,然后通知家属,我们这边现在还乱成一锅粥,我想着给您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您什么时候回来给我说,我帮您订机票,不过估计今年生日是办不成了,现在麻药还没过,老夫人年纪大得多住几天。"
信息量太大,朱敏然瞠目结舌:“我”
正说着,电话被她妈拿去了,背景音乱糟糟的。
“现在家里乱得很,你在外面玩你的,多给奶奶打打电话。”她妈声音镇定,只是略带疑惑,“然然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奶奶这里有问题?”
朱敏然喃喃道:“我认识了一个神仙。”
“你们此去是去拜访仙师的?”她妈的声音抬高一点,有些讶异,但很快就觉得理所当然了。
“我说怎么突然要去西海大山里卡上钱够吗,千万不要小气,话也要说圆,不然人家看不上这些俗物,这种有本事的仙师人家求着供奉都来不及呢,晚上你爸忙空给你说,要不要过来当面感谢一下。”
“我这边忙,回头说。”
朱敏然又愣愣地把电话挂了,心底掀起波涛骇浪。
晚上米秋喊她喝酒都没去,那么好喝的薄荷酒都没喝,一整个心乱如麻。
没清净多久,晚上她爹的电话也来了——他们父女的沟通机会也不多,她爹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只详详细细问她拜谒的全过程,看见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具体对话是什么,相当严肃地复盘他们的对话。
他们圈子的人,对这种事的态度大概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在重要投资婚假红事这上面少不了请专业的来掌眼。比较信这套的家里还有自己供奉的大师,套个皮是什么国学研究会专家和什么学校的客座教授,干的就是勘探风水命理的事。
和大师相交,这是一件严肃的事,朱敏然知道。
但她实在把“我以为npc呢我过去调戏一下”、“大师爱听扇耳光小说”、“去的时候正在吃KFC”、“住彩钢棚,但条件挺好有单人床饮水机”这些话说不出口
她只说了天师穿的道袍,生活朴素。
家里长辈说行,备礼去了,让她在山里多住几天,亲自道谢才有诚意,别往上京跑了
当夜,朱敏然横竖睡不着,越想越惊悚。
就像那个地狱笑话,为什么羊小时候灵气又可爱,长大了却会变成呆滞蠢笨死气沉沉死倔死倔的动物。
因为如果你从小看着家里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挨着挨着变成肉串也会变得呆滞蠢笨死气沉沉的。
之前觉得家里老人神神叨叨封建迷信,可是等长大后鬼得见多了,没法不信这个。
她朱大小姐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在她爹引导下回忆了和羽霄的接触越想越后背发凉。
她完全,完全就是一个仗着家世年轻气盛、桀骜不驯目中无人、趾高气扬咄咄逼人、不可一世飞扬跋扈的嘴脸啊!
人家哪里是大师,那分明是为人族镇守天白山青铜门魔渊十万年寸步不离的大能啊!
越想越后悔,简直要呕血了。
根本睡不着,想连夜去道个歉,朱敏然当即爬起来一头钻进夜色里。
小镇晚上黑灯瞎火的,也没有牛车,她靠手机电筒哆哆嗦嗦到了镇口,伸长脖子往彩钢棚里瞅。
棚子里没人。
奇了怪了,仙师明明说她无法踏入镇中,亦无法离去,仙师这么灵,肯定不会骗人。
有可能上厕所去了。
当然,更有可能是算到她要来,对她的无理心生不满,避而不见。
“呱?”
朱敏然黯然神伤时,裤脚被人啄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一只脖子长长、腿也长长的雪白的大鹅。
大鹅歪着脑袋瞅她一会,又呱了一声。
莫不是大师养的宠物。
朱敏然怀着敬畏的心情退到一边,让出挡的道。
大白鹅大摇大摆地进去了,扇扇翅膀,对她又咕咕两声,做出驱赶的动作。
朱敏然立刻自觉又圆润地滚了。
—— —— ——
经这么一遭,这个镇是愈发神秘了起来。
奇怪的事还越来越多,比如走在街上经常有人莫名其妙拍拍她肩膀,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她倒是不怎么害怕了。
说来不好意思,应当是潜意识里觉得此地有大能镇守,镇子里不会坏事,于是略略心安了。
按家里人的嘱咐,她已经做错了事,就不能贸然前去打扰大师,最好等家里来人送上谢礼后再当面赔礼。
先老实在镇上住着,规规矩矩的,万一惹大师不快怕后患无穷。
神奇的是,不止是她,同行的两个人也没有提离开的事。
米秋应该是因为镇上的好酒,而苗言心几乎进入镇子后就和她分道扬镳了,天天快活得看不见人影,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
再在走廊上碰到苗言心的时候,朱敏然很吃了一惊。
苗言心脸色红润眼眸清亮,抱着那似猫似狐的动物神采奕奕,见了她精神振奋地打了招呼。
“然然,我太奶说”
好吧,还是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
“你有泡到他们的灵泉吗,好像只有特殊的人、或者病人才可以泡,我脑子不太好嘛,便准我每日泡十五分钟洗洗浊气,那真是包治百病的灵泉。”
“泡在里面的时候,感觉在洗髓伐骨,又痛又酸又麻又胀,但旁边的人会教你怎么调息入定,很快心念就会沉淀下来,脑子里空空的,什么烦心事都忘掉了。”
“泡完感觉身体都轻了,好舒服的,你一定要试试。”苗言心说这些时眼里都亮晶晶的,还感叹道,“好想一直呆在这里啊,一直在这里就好了。”
“我感觉我的精神病完全好了,我在这里再也没有犯过了。”
“如果可以永远不走就好了。”
说完这些,她快乐地哼着歌离开了。
比起在上京时,她的状态的确好了不少。
不甩东西了不尖叫了不自残了,一副安静美少女的样子。
就是神神叨叨起来也怪吓人的但话又说回来,自己现在又比她唯物到哪里去呢。
朱敏然五味杂陈地看着朋友离开的背影,有点羡慕她的快乐。
“你好?”
正感慨着,身后传来了一个男声。
是那天一起喝过酒的隔壁房客,穿着冲锋衣戴着眼镜,模样文质彬彬。
男人对她笑了笑,单刀直入:“你也发现镇子的异常了吧?”
“什么?”
朱敏然诧异地一抬眉毛,上下打量男人一番:“你是npc?还是在做任务?”
“我是游客。”男人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企业微信给她看,“我是西海大学的老师,我叫王言。”
怕她不信,王言又拿出自己的游客守则给她看。
“哦你好,我叫朱敏然。”
两人握握手交换了名字,王言也话不多说,问朱敏然要不要进群。
在朱敏然还在为羽霄大师千回百转的时候,他们的游客群竟已建好了。
王言边拉群边解释
“是这样,我们摇号进来的游客还是挺多的,只是镇子大比较分散,镇上的居民和npc也多你签了那个剧本杀同意书是吗?”
“对。”
“我在他们官网看了看,忘忧温泉小镇内带沉浸式剧本杀玩法,但是会筛选游客,有触发点,比如会动的乌鸦、看见老牛说话、摸了npc耳朵的游客就会被引到剧本线。”
“我的邀请函——我们群里称那个免责声明叫邀请函,是乌鸦给我送来的,我想这是因为帮你拿外卖的时候看见了乌鸦的缘故,这些特异点是主办方特意漏的。”
“你那位朋友应该是玩法以外,没被邀请的普通游客。”
朱敏然恍然大悟:“有可能,我朋友有精神病呢,那合同上写了精神病不让玩。”
这样游客们分成了两波,像苗言心那样只想快乐泡温泉做纺织的,这类人就算发现异常点,在看见合同那刻也会知道是主办方的小把戏,遂把心放到肚子里继续游玩。
也有像朱敏然这种无法无天、直接签下合同接受剧本杀玩法的,开始接受一波又一波的惊吓。
又又合理上了。
上回自己觉得勘破了一切,结果下一秒就被羽霄啪啪打脸。
“我当时觉得有趣就签了,但是感觉不是很有头绪。”王言问她:“之前你玩过剧本杀吗?觉得这个副本难度怎么样啊。”
当然玩过,但也被吓得一愣一愣的。
朱敏然苦笑着揉了揉眉心:“玩过,但是别的剧本杀就是坐在房间里有DM有氛围灯有道具,无论多恐怖都知道这是剧本杀。”
温泉小镇的剧本在于,它没有很见鬼的npc很要命的任务,你就是来泡温泉度假的,身边的朋友也是,就是这种虚虚实实融入了生活,让人分辨不出来。
可能这就是打本子和沉浸式的区别吧。
王言明白她的意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也是这种感觉,虽然说不想玩了随时可以走,但感觉不水落石出不甘心。”
实在太好奇了,他干脆把年假请了,非要做个明白不可。
小镇诡谲,但游客们也不是吃素的,网上剧本杀的攻略都满天飞,他们第一批进入小镇的开服玩家更是放下豪言壮语,谁先跑谁孙子。
不知道这个小镇有什么魔力,每个进来的人都有各式各样的理由留下来。
现在网络发达,有一个人想建群,就跟着一个拉一个,游客们没费什么力气就碰到一块共议大事。
朱敏然进群就弹出群通知,是群友们搜罗出的线索,比如【npc都不会张嘴说话】、【npc不记得自己名字】等等。
现在群里也正在聊得热火朝天。
【今天又去走访了两家,邻居消失了】
【是的,基本不说话的人都会慢慢消失,大家够社牛的话多聊几个就知道了】
【你们胆子好大,我根本不敢上去搭话搜集线索呜呜呜】
【其实人家也不理你,怕什么,确认身份而已】
【他们npc感觉好多,而且好舍得下本钱,虽然没有台本培训,但人外感都很强】
【是的盯着人感觉毛骨悚然的,那种特别好奇特别赤裸的眼神(。)】
【你谷完全就是福瑞控狂喜,好多毛绒绒】
【按群友的方法,我上次搭讪到了一个竖瞳的,妈耶一转过头给我吓晕了,那眼珠子之恐怖,而且还有尖牙】
【对不起老哥,你是不是碰到我了,我戴了美瞳穿的吸血鬼cos服,你穿个牛头人装扮过来给我吓懵了】
【然后你两双双抱头鼠窜是吗】
【请玩家走过场动画的时候至少穿得像个人】
【因为游客守则上写着不融入当地人奇装异服容易被打死的传说所以每个游客都穿得乱七八糟这件事】
【就是这样所以更不好分辨了啊!本来就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游客也穿得像npc,我觉得npc根本没有那么多,你们自己乱认】
【所以我说让游客都进群啊,大家看见游客都拉进群,在群里互认一下就不会闹乌龙了】
【群主:我再强调一遍,除了裁缝铺酒馆等特殊npc,大部分npc是不说话的也没有名字的,说话的都是游客,为了大家互认,如果在街上遇到搭话的一定要张嘴,随便说啥都行】
【11111】
【群主英明】
【群主:不说这些,平身吧】
朱敏然:“”
终于知道为什么走在街上经常有人莫名其妙拍她肩膀然后走开了。
原来大部分恐怖体验都是游客自己提供的。
像王言这样不穿特殊制服的就很认,但是大家来都来了,又是来玩的,基本没几个人穿得正常。
群主又在群里发了一条
【群主:嚯,又有新人进群了,欢迎欢迎】
【群主:进群拍一下自己的游客守则自证,并把自己id改成真名哈,npc没有名字,游客才有】
【群主:好了,大家静一静,我也提供一下我今天的情报吧,那个涂黑指甲油的小姑娘是鬼】
这是游客自发组织的剧本杀游客群,群主叫刘波,看聊天记录推理能力挺强,给出了不少有效线索。
有个主心骨,大家游客们也不至于一团散沙。
散修突然有了靠山,突然加入温暖的游客大家庭的朱敏然看得眼热热的,飞快把自己id改了。
作者有话说:有内鬼,终止交易[墨镜]
第78章
游客群里说, 这是一个被诅咒的小镇。
这个诅咒论是一位西海本地哈蟆谷老游客提出的,因为他们在瀑布景区上山的时候导游说过, 这里的温泉是神女向上天祈愿流下的眼泪形成,现在神女已经消失匿迹,但大山里还游荡着受百蛇吞骨之刑的邪山姑。
不同景点之间是否有联动存疑,但有人说在镇上见到过和网传的山姑模样很像的小姑娘。
游客们的核心任务就是解除诅咒:来到这里的人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的名字,失去说话的能力,最后消失在镇上。
最后消失去了哪里,他们也不知道。
但玩家这种被称为第四天灾的群体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羔羊,游客群里成立了线索组和攻略组,大家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在群主号召下投票决出第一个计划。
先绘制一份地图。
因为小镇云雾覆盖, 能见度很低,遂每个人都给自己编了号, 然后拿着手机拉个了线上会议开着运动模式, 在视频里一边喊编号一边在小镇游荡,用最朴素的方式确认彼此之间的位置,大家碰头到一起,再将手机里存的照片和足迹记录拼出小镇地图。
在会议结束后,大家确立了小镇中心的广场作为游客根据地, 人群中藏龙卧虎, 地址测绘专业的游客拿出纸笔,将绘制好的小镇地图挂在他们指挥部墙上, 游客们纷纷鼓掌,还有人落了泪。
群主刘波也出来讲了话,这哥估计在现实生活也是个管理层, 说起话一套一套的。
他说大家聚在一起就是缘分,今天能够一起打本子,上辈子一定是睡一起的家人,让我们珍惜这场缘,好好享受好好玩,景区设下重重迷雾陷阱,但家人们也不是吃素的!we are 伐木累!
氛围好极了,大家都觉得很燃,有人振臂高呼了一声打倒狗策划!
大家纷纷高呼打倒狗策划!
在气氛燃到顶点的时候,人群里有人搬出一台专业摄像机,说难得游客们聚到一起,能被选中进入里世界都是缘分,大家拍张合照吧!
真是一场大型网友奔现现场,每个人都穿得稀奇古怪,戴着耳朵帽子大尾巴,有穿骑士服的有穿龙袍的,所有人都笑嘻了在一起,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朱敏然也在人群中笑开了脸。
大部分恐惧都来源于未知和形单影只,游客大会一开,根据地一建,鬼来了也得踢个正步再走。
组织策划了这场大会的1号群主在游客中威信达到巅峰,这哥们也不掉链子,居然还搬来了一堆木柴,有游客去杂货铺买了酒精,大家把松枝和杂木堆到一起,用餐巾纸引燃,火焰轰地一声在夜色里炸开,破开了黑暗。
“我靠”
“真烧啊!”
“哇哇噢噢噢!”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随即欢呼了起来。
百万年过去了,人类还是没法拒绝围着火焰鬼吼鬼叫。
从前智人是这样在无边的夜色里升起了第一团火,在危险四伏的夜里中安稳入睡。
而今游客们也点燃了在这诡谲小镇上第一团篝火,火给人他们带来的温暖和安全感是难以形容的。
更何况刘波还拖了一个小车,里面是玉米地瓜之类的果子。
“来都来了,大家累了一天,我自费向山下村民采买了一些瓜果,大家烤着吃!”
有火有菜有人,一场篝火晚会就这样有模有样地开始了。
也有打趣的声音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啊群主!”
“不怕啊!这个底下是石板,不加柴火就烧不开。”刘波摆摆手,把话搁下了,语气里尽是侠义:“我1号做事我1号当!待会管理的来了你们跑我殿后!我就把话放在这!”
“带了小朋友的看一下小孩啊,别凑近了!别的大家随意,今日尽兴!”
“酒来了!”
最后那道声音熟悉极了,朱敏然看见了已经快乐得脖子都变成红色的米秋,在火光映衬下他像已经喝醉了。
在火升起来那刻他就冲酒铺去了,借了一个小推车,里面满满都是坛子酒和薄荷酒。
“噢噢噢哦哦!!”
“好耶!”
这小子昨天还在找她借钱换铜板买酒喝,平时苗言心可没亏过他不敢想在景区花了多少进去。
有人在围着篝火跳舞,有人在喝酒,有人撅着屁股在水边挖泥巴试图制作叫花鸡,朱敏然坐在噼里啪啦的篝火旁,用木棍将地瓜丢进火里。
每个人的脸庞都被映照得发烫发亮,瞳孔里跳跃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8号,吃一个不?”
王言在她旁边坐下,喊了声她编号,递给她一个烤得黢黑的木炭。
“你几号?”
“我19。”
朱敏然用棍子扒拉了一下那木炭,外皮焦黑,在地上滚了一圈裂开道口子,里面流出了黏稠金黄的蜜汁,内里是金黄色的瓜瓤。
王言自己则掰着个土豆,脸上被蹭得灰一道黑一道的。
“谢谢。”朱敏然本来想说自己没胃口,闻着扑面而来的甜香味道抽抽鼻子,扒开烤地瓜尝了一口。
软糯、香甜、滚烫。
山沟里的东西是比盘子里的有食欲,也不知道是食材好还是药浴好,她来了后几乎没有为厌食症烦恼过了。
朱敏然两口吃掉一个,又扒了土豆,也是绵软清甜,很快嘴角沾着黑灰,手指弄得黏糊糊的,也吃成了野人模样。
“真好啊。”
王言有点文青调调,看着大家欢声笑语的样子感叹道,“要是能一辈子在这里就好了。”
“我朋友也这么说,”
“正常的。”王言娓娓道来,“这里本来就是景区老板给大家编织的一场美梦。”
朱敏然想了想这几天的惊吓,反驳道:“编织的鬼故事吧!”
王言摇摇头:“这个景区提供得最好的不是沉浸式,而是失序。”
“就像人会期待台风天一样,心底隐隐期待灾难是可耻的,但又是人之常情,大家都在忙着放假囤货,把门关得紧紧的,因为台风天可以让人心安理得地脱轨。”
“在这种对都市人来说,声势浩大又不会造成真威胁的环境,人就会脱离应届生、房贷、内卷这些社会关系的束缚,回到了生物最原始的感知上,脱离人类社会的繁重秩序,和大自然进行了连接。”
“这个景区提供的环境就类似于人造台风天,都是‘不会造成真实伤亡的威胁’,每个玩家都知道这里是假的,小镇的诡异处不会真的对自己造成伤害,并且这又是个和外界隔绝、所有人穿着奇装异服,都是游客身份的脱轨环境,大家能放纵地忘记自己是谁——并且不用为期待灾难感到羞耻。”
你还真别说。
华国人对隐居的向往也是源远流长,然古人隐居的结果是草盛豆苗稀,现代人隐居还是得选个靠基站的。
小镇在这个平衡性上就做得很好,许多剧本杀和密室都要收手机,但这里地图够大可以长住,不用ban电子设备。
只是……“每个玩家都知道这里是假的”可能得打个折扣。
守门扫码收停车费那个好像就是真的。
但这么说出来,再加上自己的精神病院病历,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朱敏然扯出个礼貌的微笑:“听起来就像大家已经中了小镇的遗忘诅咒一样。”
王言点点头:“所以忘忧小镇这个名字我觉得取得很好。”
广场上的人都嗨没边了,大家围坐在一起喝酒,有弹吉他的有蹦迪的,素未谋面的人手拉手围成一圈绕着篝火跳起舞来,天都黑了,没一个想走。
话也聊完了,看见王言还不走,朱敏然多看了两眼这个不识趣的家伙。
“所以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要商量吗?”
“是,我想请你带我去喵喵纺织铺看看。”
“你怎么知道我”
“我们都有纺织铺的香包。”王言指了指朱敏然的钥匙扣,把自己的香包也掏了出来,“你看,只是你的是自己做的,我的是成品。”
“还真是,你怎么不自己做?”
“就一个小姑娘在里面,她不太搭理我,东西给我就让我走了。”
朱敏然笑出了声:“我在里面呆了半天呢,老板可好了,你怎么得罪的人家的?”
“我什么都没做啊,我还问了好几个游客,去过的女性都说老板温柔可爱像魅魔,去的男的基本都吃闭门羹。”王言抓了抓脑袋,有些无奈,“我观察了几天,感觉她是那种,男女之防很重的,看我的眼神就很排斥。”
朱敏然也是无语了,上下嫌弃地打量了王言一番:“你以为自己什么大帅哥呢,还人家对你男女之防。”
“我是学心理的,你信我,我觉得是这样。”
心理学。
难怪方才一番高论,也是个神神叨叨的。
作为在逃精神病,朱敏然和心理医生交手次数不要太多,一点不带心软,还在吐槽:“那你就因为人家对你男女之防,还非要去看人家,你什么素质”
“我感觉她不是现代人,肯定有大药。”
“啊?”
“不像现代人。”王言斩钉截铁,“我在这个镇子不走,就是因为感觉很多npc的眼神真的和现代人不一样,我从前去援非工作过,生活环境不同的人眼神完全不同的。”
“我知道这是景区培训的结果,但是我真的得问问,她是为数不多可以交流的特异npc,至少我得问出是怎么培训的,太诡异了。”
王言压低声音:“也有可能,这个小镇是个时空穿梭的特异点,那些npc都是异时空来客。”
“真的假的”朱敏然的眼神渐渐凝重起来。
她托着下巴,决定和盘托出。
朱敏然从兜里摸出张名片,诚恳道:“你这个症状我见过不少,我隔壁床也这样,这里有个安贞医院的精神科专家的联系方式,空了去上京一趟吧别把问题拖严重了”
最后的最后,在王言软磨硬泡下她勉强答应了,因为她也想去见见织女,在纺织铺里喝喝下午茶。
王言感激涕零,另还有点好奇:“我感觉之前看你还恍恍惚惚的,为什么现在听这些不害怕呢。”
朱敏然:“这里的守村人就是门口扫码收停车费那个是真货,有她镇守应该出不了乱子。”
王言:“”
他把名片推回去:“留着吧,我看你也需要。”
“你神经啊。”
“你神经。”
最后,这场篝火晚会的末尾是1号的一声高呼。
“有工作人员过来了大家快跑!”
原本想玩通宵的游客们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残局。
“快熄火快熄火!”
“快快快!就这么一个群主别被ban了!”
“水来了水来了,踩几脚!”
远处夜色里有光束穿来,不知是哪个促狭鬼用变了调的嗓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有鬼啊——!”
原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顷刻间炸开了锅,大家纷纷尖叫着狂笑着四散而逃,群主刘波也站在篝火面前大喊:“快跑啊来逮人了!!!”
朱敏然和王言也混在人群里慌不择路地跟着跑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跑啥,身边的人都发出着又怕又乐又兴奋的叫声。
所以说人一多就是这样,一个人跑是恐惧,大家一起跑,每个人脸上都是兴奋和激动
在夜色掩护下的集体逃亡有一种协同作案的快意。
少女时代的英雄主义不必要是酸涩心事和脸红心跳,可以是什么都不会还要硬着头皮的考试,也可以是一哄而散后把群主送进去坐大牢的快乐。
—— —— ——
第二天天亮起来后,朱敏然依言陪王言去了喵喵纺织铺。
她在旁边玩扎染,听王言和织女搭讪。
别说,之前还以为王言是普信装x,没想到npc真的对他特别冷淡。
纺织铺小姐姐接待自己的时候温柔小意,还会凑到耳边呵气如兰,但在王言面前又是另一幅模样,能隔五丈远就不隔三丈,抬头低头就是不看他,一个正面好脸色都不给,两个人都快站成对角线了。
如果不是自己和他一起来的,可能王言已经被请出去了。
“小姐姐,我们可以做个游戏吗?”王言装成不知道自己不被待见的样子,腆着一张脸凑上去。
他拿出一个本子,放到织女面前,并在手底下掐了一个秒表。
朱敏然凑上去看一眼,本子上是各种各样的字,有繁体有简体,还有甲骨文隶书小篆,还有绿色笔写的“红”字,用黑笔写的“白”字。
这是斯特鲁普试验实验,她治疗厌食症时也和医生做过,实验中受测者需分别识别无字义干扰和有字义干扰状态下颜色的名称,然后测试者记录读取时间差异。
知识是一种诅咒,在文字颜色与语义冲突时,受测者需要抑制大脑对字义的自动化反应,而王言在这上面做了一些变种,他还加入了古代字体,这样可以通过织女的反应速度来观测她的认知能力。
不愧是大学心理学老师,这样织女有没有识字能力,熟悉古体字还是简体字都一眼可知。
织女不明所以,看着本子皱着眉,有些不知所措。
她眼神乱瞟,看到朱敏然时立刻眼泪汪汪的,露出一个可怜的求助表情。
“哎哎,行了啊。”朱敏然看不下去,走过去把本子拿走,“你给病人做还要签同意书呢,人家同意你测了吗?”
是她带王言来的,但不是带过来让他欺负人的。
织女对她拼命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萌萌的。
哎,好可怜,19号你真不是人啊!
被那双眼睛一看,朱敏然把王言准备的本子测试那页撕下来,撕成渣渣扔垃圾桶里,一副大姐大的模样。
“谢谢你。”
有人解了围,织女轻轻叹了口气。
“客人们的疑惑请去小镇的博物馆吧,或许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当然,记得带上香囊。”
朱敏然把王言拉扯着离开时,王言还有些不甘心。
“你怎么不让我测呢!一个小游戏而已!”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啊,你们心理医生花花肠子最多了。”朱敏然冷哼一声,掏出自己的挂号记录甩王言脸上,“你以为我是谁?我精神病院七进七出!”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但这么长的就医记录脑子一定不能是好的!
王言气晕了:“我就说你有神经病!”
朱敏然:“我要去你们校园论坛发帖说心理学院王教授觉得忘忧小镇是异时空的特异点。”
“你怎能如此歹毒。”
“彼此彼此。”朱敏然阴森森地笑了,“你也不想让人知道你是民科吧。”
“行。”王言只觉得一阵无力,千言万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摆摆手:“比起内讧,npc也给了提示,先去博物馆看看吧,我倒要看看这个小镇布景还能拿出什么来。”
第79章
在镇上找了一圈, 那些不会说话的人消失得越来越多,但并没有找到博物馆在何处。
王言说,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可能是那些不会说话的游客玩够了回家了。
但是这个小镇明显不科学。
朱敏然想起自己曾从织女那里得到过一条破布条,拍照传到群里,很快就得到了群友的解读,那张纸条的意思是你们好,你叫什么名字呢。
在别的乱七八糟的【雾气会吃人】、【温泉会吃人】、【小镇会吃人】、【水会吃人】、【烤地瓜会吃人】的讨论里,显得无足轻重。
管理员把她的线索搜集进了群文件表格。
王言不甘心,和朱敏然道别后在群里摇人,想继续深挖别的线索。
朱敏然则打算去试试苗言心推荐了许多遍的“灵泉”。
据说和温泉住宿里的私汤不一样,苗言心气色又肉眼可见地变好了,她打算问问去哪儿泡的。
小镇的秘密有大能镇守, 不用她操心,但打本子之余也不能忘了消遣啊。
手机拿起来一看, 有几条苗言心的未读消息
:然然, 你收到邀请了吗?
:这里会举行一场盛大的极乐之宴,我们一起去呗。
时间是两小时前,自己还在和王言找博物馆,想来最后苗言心自己去了。
无所事事的朱敏然双手抄兜,在镇里溜达了几圈, 碰到了他们剧本杀群的群主。
两人寒暄几句, 在听到她想去灵泉后刘波很热心地给她带路。
所谓的灵泉在半山腰,入口处有木牌警示“莫问他人真名, 莫贪池中幻影”。
要五十个铜板才能进,只能泡十五分钟。
幸好她在app上种地氪金卖力,铜板还是不缺的, 贵不会拦住有钱人的脚步,只会让人更想尝尝咸淡。
朱敏然爽快地交了钱,换了衣服又是一路爬坡上坎,到了地方一看。
——难怪收得这么贵,这是动物主题的野生温泉啊!
池子里没人,但围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动物,蹲下跟三角饭团一样的胖胖狸花,枕在自己尾巴上漂的大松鼠,落在岩石边脑袋一点一点的翠鸟,还有两只通体如玉的白鹿,屈下前蹄,温顺地将头靠在光滑的岩石上,让泉水润泽它的皮毛。
每只都油光水滑,干净得很,又不怕人,一看就是景区特意豢养的。
人泡的池子与它们无异,高级一点地方就在于有个小篱笆圈起来。
只是这池子和别处又有不同,人一进水,就有无数细密如银砂的气泡从池底升起,带来又酸又麻持续不断的酥麻感,就像喝第一口充满碳酸气泡可乐的舌头。
不过这是将全身都泡进了可乐里。
碳酸氢钠泉也是略有耳闻,但这么麻的从未体会过,简直像水里通了电
朱敏然被麻得受不住,蹭得一下站起来,哆哆嗦嗦地想爬上岸歇一下。
“别急呀。”
朱敏然回过头,竟是那天初入小镇时碰见的拉牛车的女孩。
小姑娘轻轻把她摁回泉水中,笑眯眯的道:“这灵泉可不一般,洗髓伐骨,炼气化神,别浪费了。”
“你就坐在泉水里,保持背部直立,想象头顶有一根线在向上拉。”
“ 双手可以舒服地放在膝盖或大腿上。”
“然后将注意力锚定在呼吸上,不要控制它,去感受就好了。”
“感受肚子的呼吸起伏,走神了也没关系,继续回到呼吸上面。”
朱敏然在她的引导下逐渐将意识沉下,很快,这种摸电门的酥麻感转化成了暖流,随着呼吸的节奏,这股暖流顺着她的经脉开始奔流,逐渐涌向四肢百骸。
她的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能听到松鼠窸窸窣窣吃坚果的声音,还有泉水下气泡炸开的轻响,远处飞鸟煽动翅膀的风声,很快这股暖流冲到了大脑,脑海中纷杂的念头如同肥皂水擦过,只剩下宁静。
十五分钟眨眼而逝,再次睁眼时,身上是难以言喻的通畅与轻盈。
旁边小姑娘给她解释:“一周最多泡一次,身体受不住。”
朱敏然惊喜道:“我刚刚,是入定了?冥想了?”
她为了治厌食症无所不用其极,以前练瑜伽的时候,老师教过她冥想能降低压力激素,激活交感神经,减轻焦虑调解情绪。
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入定。
简直就像简直就像修仙一样。
耳清目明,头脑灵光,说是洗髓伐骨还真没错,感觉呼出的气都变清新了。
朱敏然感激地看了那指导她的小姑娘一眼。
正准备道谢聊几句,她的手机疯狂响了起来。
群里所有人都在艾特她。
:8号快跑!
:1号带你去哪里了!快跑!1号群主是内鬼!
朱敏然顿感毛骨悚然,仔细一看,群里群主竟换人了。
好家伙,在她泡温泉的时候已经发动了一场政变,正在轰轰烈烈地抓内鬼。
一点进去王言发布的群通知就弹了出来。
是几张残破的画卷,上面是几张古色古香的人像,不乏眼熟的npc,比如纺织铺的小姐姐,在画上温柔地笑着。
最惊悚的是一张太监图,画中人静立于一片暗色背景前,头戴一顶刚叉帽,身着一袭蟒袍,眼神凶光毕露。
这是——
这是群主1号!
群里去找废弃博物馆的人搜集到了不少前尘往事,正在群里疯狂刷屏。
【1号群主是npc,他是前朝太监,烧死了整个小镇的人,然后小镇变成了诅咒之地】
【我靠我就说这小子烧火怎么那么熟练!】
【什么死太监还玩智能机,不削能玩?】
【水里有毒,泡了温泉的人会遗忘之前的事】
【我看见另一批没进剧本的游客也动了,他们不是一直休闲自由玩法吗,今天我朋友说开会去了】
【每到月圆之夜,蜃楼便会举办极乐之宴,烧死的人会永远留下来,一月一次】
【真烧假烧?我和我导师一起来的】
【你在期待什么?】
【有朋友同行的问一下他们啥情况就知道真烧还是假烧了。】
【今天是正月十五,打boss了大家精神起来,群里肯定还有内鬼,他们也有游客守则,大家有什么看法?传身份证和消费记录咋样?】
【8号8号,有人看见你和1号一起走了,你现在死了吗?】
群里拉了个线上群聊,朱敏然加进去,叠声报平安。
“我没事,我没和1号在一起,我现在旁边是黑指甲油的小姑娘。”
她的加入让群里静了一下,随即有个男声开口了。
“应该没事,1号说过黑指甲油小姑娘是鬼,既然1号是坏的,那小姑娘应该就是好的。”
是,是吗。
剧情过得太快,朱敏然拼命往上刷着消息,这时苗言心的消息叮咚传来。
她传来了一个视频。
是一场如梦似幻的宴会。
宴客厅门窗大开,窗外皆是白茫茫的云海,这雕栏玉砌的小楼宛如浮空。
厅内里面光影摇曳人影绰绰,中间是一个空旷的戏台,台上有半透明的皮影人唱着唱着戏腔,丝竹之声若有若无,四周装饰着纸灯笼和游鱼灯罩,漂浮的光源汇成了一道河流,在建筑内缓缓流淌。
而地板被一条蜿蜒的、冒着热气的溪流取代,宾客们皆席地而坐在软垫上,身影倒映在水中。
溪流上荡着斟满美酒的杯盏,酒杯也是千姿百态,荷叶盏翠绿欲滴、白玉盏温润生烟,琉璃舟里盛着琥珀色酒液,宛如一尾灵动的鱼儿,舟首上落着一朵小小的桃花。
“水是温泉,还冒气。”拍视频的人咯咯笑了一声,俯身取酒,指尖触及溪水时一条银白的浮空小鱼游到她掌心,那手做了个抓取的动作,握住了一团空气。
朱敏然不知道现场实景的效果如何,但从视频中看,就像喝高了做的梦大家移杯换盏共蘘盛宴,隔着屏幕都能听到杯盘交错的清脆声响,闻到诱人的食物香气。
曲水流觞,诗酒酬酢。
千年前书本上的盛宴竟在这里复刻,看得朱敏然怔愣地痴了。
很快,第二个视频也传出来了。
就在这酒宴渐至酣处时,戏台上半透明的皮影人变成了身着素白宽袍的优伶,随着缥缈的乐声袅袅起舞,广袖如同逐渐生出的羽翼。
空灵的丝竹之声随之转调,乐声渐高,如鹤唳九霄从云端飘来。
烟雾散去,台上却不见舞者的身影,数只姿态优雅、通体洁白的大鹅立于台上。
不对,那是白鹤,就算朱敏然再老眼昏花也认出来了,它们颈项修长,丹顶如朱,周身流转着莹莹清光,和国画上的别无二致。
仙鹤展开巨大的双翼,脚蹼在温泉水面轻点,随即轻盈地离地而起,在宾客们头顶盘旋几圈,向着洞开的门窗飞去了。
视频里哇声一片,苗言心陶醉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飘飘然遗世而独立,羽化而登仙。”
“极乐之宴,真是会成仙的神仙宴会呀”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朱敏然知道那些消失的游客去了哪里了
他们变成了动物。
泡了温泉的人会变成动物,先是长出耳朵尾巴,然后不能说话,最后忘记自己是谁,最后变成鸟拍拍翅膀就飞走了。
这个小镇里过于通人性的松鼠、浣熊、梅花鹿、仙鹤,大概都是人变的,它们和普通游客共享着这个小镇,等待着游客们的转化。
苗言心这样的精神病大概会变成奶牛猫吧。
看着这荒诞到极致的视频,朱敏然过载的脑子第一反应竟是这样啼笑皆非的一句话。
这飘飘欲仙的视频一结束,被占用的麦克风里传出了连麦游客们的惨叫和刺穿耳膜的警报声。
【妈妈我看见鬼了啊啊啊啊】
【有人在拿电棍电我屁股】
【help!help!】
【天快黑了,我们在蜃楼的同伴要被烧死了】
【我错了乌鸦大哥不要打了,我真的要吓尿了】
【都什么时候了别管他们了,有雷追着我劈,这个景区道具控制包括求雨吗,不会有真货吧】
【我有点分不清剧本和现实了,妈哟感觉要折在这里了】
方才还晴朗的天色暗下来,不知从何处涌来的浓云迅速布满整个天空。
“快下雨了,不进来避避吗?”
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朱敏然转头一看,小姑娘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正撑着伞对她笑。
根本没下雨呢她打什么伞!
她红唇轻启,一只色彩斑斓的毒蛇盘踞在她口中,这个距离朱敏然甚至能看到那条小蛇的信子。
女孩纤细的脖颈下也有活物在缓缓涌动,初入小镇时朱敏然便瞥见过她手上水头上好的碧玉镯子,原来那是一条青蛇,也伸着脑袋好奇地看着她,发出着嘶嘶声。
妖风吹过,少女露出了精致皮囊下的虫巢。
“啊啊啊啊啊!!!”
朱敏然发出着高分贝的惨叫拔腿就跑,加入了尖叫和脏话乱飞的频道。
不知道是肾上腺素还是洗髓伐骨的作用,平时跑五百米都费劲的人此时猛得不像话,顺着山间栈道一路狂奔,越跑听到的尖叫越多,竟不是从手机里传来的。
朱敏然逃命中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打本子的游客们都被赶上了山,全在鬼哭狼嚎玩命地跑。
想来他们也遭遇了灵异事件。
发现人越来越多,狂奔的游客们也是喜极而泣
“8号!8号!”
“王言你也在啊!”
“我靠吓死我了,我是14号”
“镇上乌鸦全抽风了,追着人打。”
“我跳进水里才逃过一劫。”
“我们里面不会还有内鬼吧。”
“警报声哪里来的,听得我心慌慌。”
“火灾报警器。”跑到山顶的王言往山底下看了一眼,指了指山下变得通红的一片,“蜃楼的人要被烧死了。”
隔得太远,他们也看不清是火光还是啥,但所有人都被吓住了。
米秋在人群中尖叫一声:“言心还在里面!”
“怎么办怎么办,有铁T吗站出来救一下火。”
“求雨行吗,我看着天色暗下来了,待会可能会下雨,不然哪里来水。”
“我想,水是温泉。”王言摇摇头,“小镇的遗忘诅咒是温泉,现在开闸放水,淹了蜃楼。”
既能打破诅咒,又能救出即将变成烤鸭的同伴。
他怕众人不信,又拿出地图团了一下:“水闸控制室就在前方,把我们赶到这里了来一定有它的用意。”
不管是碰头的人还是连麦频道里的人都沉默了。
“玩这么大?”
朱敏然也震撼了,她觉得这个方案太激进了,遂谨慎道
“要不去村口问问,村口是为人族镇守魔界十万年的大能。”
王言:“8号有精神病史大家不用在意。”
频道内除了被npc吓到的惨叫声渐渐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起焦灼的氛围。
王言探访到了废弃博物馆,是掌握最多线索的人,他的推理大概率是正确的,但上一个找到最多线索的人正在放火烧人的刘公公。
这时大家的手机叮咚一声。
【AAA哈蟆谷掌门进入群聊】
【AAA哈蟆谷掌门:温泉是维持蜃楼的根基,你们的同伴被囚禁其中,他们正被蜃楼同化。
请启动位于山腰的主水闸控制室,在他们被蜃楼吞噬前,将他们从崩溃的幻境中带离吧】
有西海本地游客惊喜地叫了一声:“是掌门!”
“掌门是谁?”
“爆转陀螺王你都不认识?”
“你但凡见过她的闪电五连鞭也知道这是正义的守护者。”
“景区老板来救咱们了呱!”
“快跑吧快跑!这回是真的老板都看不下去了。”
自己推论得到证实,王言立刻carry起全场。
“群里地图是对的,水闸控制室之前勘探过,所有人按地图前往地图中三个红圈的部位,有三个闸口,大家分一下组,分别把守!”
“所有人都去,水闸是绞盘式,需要很多人推磨一样推杠杆把闸门提起,到时候一起喊号子听口号,不然绞盘可能会反转!”
“为了防止内鬼捣乱,大家进入控制室前喊出自己的名字,不是代号,记得自己的名字!这是我们和鬼的区别!”
“忘忧镇虽大,但我们已无路可退,我们的身后就是——”
频道里的声音热血沸腾地喊了起来
“我导师!”
“烧死他!”
“身后就是我老婆!”
“我室友!”
“三二一!”
“三二一!”
被追得屁滚尿流的游客们冲到闸室集合,一个个大喊着自己的名字加入开闸队伍,将全身的重量压在长长的推杆上,一步一步,个个喊着号子汗流浃背。
原本纹丝不动的闸口松动,卸出一线水光。
“嘎吱——轰!!!”
终于,水流从闸口猛然扑出,撞起漫天白沫,轰轰烈烈地向下游席卷。
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游客们一个个挂在推杆上,看着汹涌的泉水奔涌远去。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停歇。
燃了一晚上的众人面面相觑,看着滚滚而去的水终于后怕起来。
“不是,真能开啊?”
“我们把镇子淹了?”
“虽然很爽,但是好像玩得有点大吧。”
“我靠这个本子也太过瘾了,居然还能这么玩”
“好刺激!”
人群有水利专业的大姐起了个毛利小五郎的作用,摇了摇头:“淹不了,这点水最多能引水冲街。”
“小镇里有东中西三条水道,西北高、东南低,有天然的坡度,闸口分布在西和北方向,古代城镇没有高压水枪的时候,小镇自洁常常就是这么弄的。”
“那我们紧张刺激地cos了一把清洁工是吗。”
朱敏然摸了摸织女给她的香囊,香囊里有一张纸条,上面用娟秀的繁体字写着她的名字。
她真的是古代人吗?
旁边的游客凑过来看了一眼,啊了一声。
“哎,那个同意书最后一句是‘不要忘记你的名字’,果然是根据名字在区分npc和游客。”
“对,就算是特殊npc也只有刘公公那个老boss有名字,我就说呢那小子烧火这么专业,合着还是熟练工。”
“忘了名字真的会变成动物吗?”
“你傻啊,舞台效果。”
“但是他们的乌鸦真的会打人。”
“纺织铺的小姐姐也是真的会刺绣。”
朱敏然想起玄瑛的脸,也是一阵心有余悸:“那个小姑娘身上真的有毒蛇。”
大家意犹未尽地一边讨论一边走出控制室,有跑得快的人惊呼一声
“快来看!镇上雾散了!”
大家冲到控制室外,看见山腰的小镇的灯亮了起来。
常年笼罩在迷雾里的小镇终于显出真容。
先是沿河廊的灯笼被点燃,一盏接一盏的暖光沿着蜿蜒的水岸迅速蔓延,似东风一夜吹开了千树繁花。
小镇的夜晚从来是黑漆漆的,游客们住了这么久,竟不知迷雾下隐藏着这样繁华的盛景,飞檐下那些静默已久的琉璃灯被次第点亮,璨若星河。
灯光倒映在小镇的河面上,化作万点流金,桥头忽亮起鱼龙灯阵,纸扎的鳞甲在光里鲜活起来,镇里好像突然涌入了很多人——很多,大概是景区放了夜票进来,一时鱼龙灯随着人流起伏游动,熙攘繁盛,火树银花。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来。”
旁边游客看入了迷,喃喃轻语,“我不是在做梦吧。”
【AAA哈蟆谷掌门:感谢各位勇士,正是你们的力量,让迷失的灵魂重获自由。
前方的盛会灯火通明,等待着英雄们的加入,忘忧镇的镇民会永远记得你们的付出】
【附图.jpg】
【群聊解散】
朱敏然看得眼睛热热的,她点进那张合照。
是大家篝火晚会那晚的合照,有牛头人有吸血鬼,游客们穿着奇装异服,每一张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将那个喧闹而温暖的夜晚定格。
第80章
斗鸡直播间。
定时直播的劳模游戏主播今日罕见地挂了请假条,
终于半夜凌晨三点开播,熬夜的马轩点进去差点以为进错了直播间。
平时不善言辞不露脸的主播今日眉飞色舞, 摄像头对着屏幕的游戏页面,主播嘴上说的却是另一回事。
“我们上百个陌生人,拉了一个线上会议,像人肉GPS一样,一边喊着自己的编号一边在小镇里碰头,就这样拼出了一张完整的古镇地图。”
“当那张手绘地图挂在指挥部后面时,我身边真的有人哭了,真的就是现实打团,在迷雾中和陌生人一起建立起根据地的感觉太燃了,真的太燃了。”
“本来以为这会就是高潮了,结果还有反转!我不剧透啊, 总之会有一个你最信任最依赖的人,他甚至会陪着你解谜破解, 是在游客中很有威望的好心肠好大哥, 然后我们探险队的人开出了一张遗照,上面就是队伍中那位队员的脸。”
“太阴了,我说景区策划怎么能阴成这样。”
“我身后是一个一米八五的大哥,我从来不知道男人的分贝能叫得这么高,大家撒腿就跑进入了追逐部分, 废弃老房子特别黑, 身后有鬼在追,脚下有机关, 有噼噼啪啪的电棍在响,冲出去了以为没事了,结果外面在打雷, 全镇的动物都疯了开始揍你,乌鸦飞起来铺天盖地”
说着不剧透不剧透,但是主播的脸都笑烂了,没有一点对直播不务正业的担忧,全是对打本的回味无穷。
马轩听了半天,以为是在聊什么游戏,往屏幕上方一看,是主播题的大字
【爱玩剧本杀的朋友,你们有福了。】
【新帝已至,跪拜吧】
原来是剧本杀啊。
主播兴奋的叭叭声还在继续。
“好玩啊,真的好玩啊兄弟们,我真的,我是陪我女朋友去泡温泉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女朋友走的休闲路线玩完了都不知道我去打了个本子,我就靠自己发现了特异点,然后收到了邀请函。”
“哇塞那个邀请函,跟哈利波特里一样,是乌鸦送过来的,牛大了。”
弹幕飘过几条【主播还有女朋友呢】
主播嘿嘿一笑,本来该炫耀一下,但是又把话咽下去,挠了挠脸说起自己更感兴趣的。
“真实到什么程度呢,神不知鬼不觉。”
“你就住在镇子里面,不打本的人都觉得一片祥和,只有你和你的战友看着邻居们一个个地消失。”
“本子背景非常简单好上手,就是一个被诅咒的诡异小镇,为了防止影响大家体验我不细说”
老实说,剧本杀活动对男大学生来说吸引力有限,主要是要花钱,在宿舍打游戏在球场打球是更经济实惠的选择。
正当马轩准备退出直播间时,主播仿佛知道了他在想什么。
“你肯定厌倦了所有人挤在一个小屋子里,干巴巴地坐成一排拿着本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拼命背台本,听DM在那里发号施令,花钱找罪受。”
“像我这样记性不好的,经常忘了自己拿的什么角色,绞尽脑汁找蛛丝马迹,一下午喝光一瓶水,还要挨同伴骂人机。”
“但这个景区就是极致的沉浸式,大部分剧本杀都是发你个身份牌,可能拿的身份牌和自己性格不合,或者觉得这个人很恶心,那也没有办法,但这个本子里你就是你自己。”
“所有决定都是你自己做的,诅咒降临,你会看到身边的邻居开始失语、消失,你可以选择旁观,也可以加入绘制地图、加入探险队搜集线索,所有人都在喊你现实生活的名字,最后拯救小镇的大英雄就是你。”
“还有那牛到极致的道具组,在小镇范围内做到了呼风唤雨,主播不知道打boss时的雷雨是不是巧合,但在打完boss的一霎小镇雾气散去露出真容——怎么做到的?啊,怎么做到的,怎么牛成这样啊!”
“还有对npc的极致培训,和我同行的有个心理学专家,也就是视频里打boss时carry全场的那位,也许有西海的同学都认识他,王教授在心理圈还是小有名气,他最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npc的培训问题,大家浑身都是戏,眼神都很到位。”
“不得不夸的还有神级演出,有人说哎呀博主博主,看着都是你们游客在自嗨,住这么多天也不便宜,有没有值回票价的部分呢?有的兄弟有的。”
“景区绝对没有吝啬这部分的演出,高潮部分有舞台剧,虽然极乐之宴我没去,后面看朋友拍的视频,飘飘然遗世而独立,羽化而登仙,大家围坐在溪流旁饮酒作乐,老大们我只能说我没文化,仙境也就这样了。”
“我现在仍然觉得是个谜,到底怎么做到的,3D投影?无人机?还是视频后期了?”
“对紧张刺激打本子的朋友们来说,当你打破温泉诅咒那刻,你会看到雾蒙蒙的小镇瞬间变成了熙攘繁盛的不夜城,上万盏灯啪地就点燃了,都是因为你点亮的。”
“然后你就下楼吧,你就是希腊故事取回火种的英雄,是东方文化里班师回朝的大将军,你会看到那些已经消失的长耳朵npc重新出现,他们给你戴花环,给你投喂吃的,大家笑着闹着围在一起游街、跳舞,还有人把你们高高举起,每个人都在朝你伸出手”
“幸福到什么程度呢个,打了一天本子已经很累了,但是加入队伍的时候被送上花的时候,还是那个185的大哥直接哭了,其实回到房间我也哭了,手里拿着npc们投喂的辣条,戒断反应太严重了。”
“我说到这里我眼眶都热热的,气氛太好了,怎么会有这么幸福的事呢在现代社会的压力下大家实现自我价值的时候很少了,在这场剧本杀里,你是七进七出的赵云,你是拔出石中剑的亚瑟王,你是盗取线索的普罗米修斯,你是谋定乾坤的诸葛亮,你是安格玛巫王,你是骑士你是人皇,你是大英雄。”
“如果你喜欢,你可以穿着龙袍过剧情,就是追逐跑的时候皇冠有些重罢了。”
主播说得滔滔不绝,马轩也听至酣处,心痒痒的,键盘一动一行字打了出去。
【主播主播,一个寝室的适合去玩吗】
“好了现在开始回答弹幕的问题,主播推荐什么人群去哈蟆谷玩?”
“我想想,我先说最不适合玩剧本杀的——心脑血管病是大忌,精神状态不好也不行,因为首批游客是预约摇号制,我观察了我们游客的合照,基本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景区是有筛选的。”
“我个人也建议这个年龄段的游客去打本子,不然打boss的时候跑不动,到了地方还要出大力气拉磨,我看了下我运动手环,感觉围着山跑了个半马。”
“至于去景区的推荐人群——我就这么说,百无禁忌。
“如果你是剧本杀深度玩家,你就会体会到施展才华的极致愉悦,如果你是剧本杀小白,你会体会到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快乐。”
“如果你什么都不是,就是单纯年轻大学生凑一个寝室一起去,那二十来岁正是打得动本子、能抗能坦的时候,青春不留遗憾,这会成为你们大学期间最美好的回忆。”
“如果你是小情侣,成家了,比如说哎呀我老公胆子小,我老婆身体不好,那去不去?”
“我的回答是去,小镇做了极致的游戏平衡性,休闲玩家能完全被剧本规则赦免,能安心玩纺织泡温泉,但也绝对不亏,因为他们会有场超级精彩的大型实景演出。”
“打本玩家还用说吗?齐心协力的人肉绘地图,气氛热烈的篝火晚会,紧张刺激的追逐,最后还能亲手开闸把小镇淹了,我靠。”
“我本来说我再来一次不打本,去看看极乐之宴什么样,但是想想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打本,根本忍不住。”
“所以无论你玩不玩得动,都来,都可以来,哦我看看,问孩子能不能玩?”
“孩子更要玩!孩子更要玩啊家人们,景区的人文更是拉满了,它不是那种,那种乱改的,这个小镇的大型演出是曲水流觞,兰亭集序里那个,后面点灯的元素是东风夜放花千树那个,青玉案元夕!街上还能看见鱼龙灯,全都是文化瑰宝啊。”
“我觉得语文课就该在这些地方上,太美了真的太美了,丝绸朋克!完全就是丝绸朋克,非常优秀的奇幻写实,景区花大力气给你编了一场梦,允许你在其中忘记自己是谁。”
主播越说越忘我,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是游戏主播了,而直播间的观众也听个乐呵,纷纷问多少钱会不会很贵。
“我把账单放到评论区,有人说贵啊,确实不便宜,这里的东西汇率是十元一铜板,据说有个温泉泡一下就要五百元,但大部分价格和外面差不多,而且人家还是大山里,溢价完全可以接受。”
“比山下的要贵一点,确实,但是我觉得是他们山下的东西太便宜的缘故,五十块钱泡一下午。”
“以及有个很有趣的细节,你们可以去下载个哈蟆谷app然后在里面种地,可以充钱种地领哈蟆币,游戏里那个铜板就是景区的等价通用货币,和我同行有人换了很多很多出来,我感觉挺好玩的。”
“其实价钱是最不需要纠结的事情,我看了一下景区公告,温泉小镇已经完全开放了,大家可以去逛着玩,但是剧本杀设定是月圆之夜蜃楼打boss,就是月中前一周的样子小镇会被迷雾锁住。”
“以我的游戏经验,这是个景区给的信号,最佳的游玩体验要在开始迷雾锁镇的时候就住进去。”
“为什么呢,这里有个很细节的地方,进入剧本是被邀请的,要你发现了特异点才会被邀请,如果踩线住进去可能发现不了特异点,无法触发本子剧情,就只能当休闲玩家能打本子的是少数幸运儿。”
“所以我的意思是比起价格,工作党最好能腾出一周的年假去玩,但是腾不出假也没关系,因为以后肯定是供不应求的,准备好摇号吧朋友们。”
“玩完我就知道可能是此生最后一次了,这个天顶星级别的质量不愁人去,嫌贵的等黄牛把票把住就知道了,现在我呼吁景区继续严格实名,千万不要炒起来。”
“哎,住一周的确不便宜,但挣钱的意义就在这里吧,体验异世界人生,比看奇幻电影过瘾多了。”
“你说那些有钱人,是天天都过这样的日子吗?”
—— —— ——
有钱人其实也没吃过这样的细糠。
朱大小姐此时回味无穷。
她拿着电话,在房间里躁动地转圈圈,一边转一边对大洋彼岸的朋友激情开麦。
“你是傻叉,我给你说,你没吃过好的。”
“上京?什么土老帽啊,上京剧本杀老得我姥姥都打得动,还米帝还袋鼠,我给你说,精神消费和夜生活这块还是得看国内。”
“party?一群teenager坐在一个小房子里,桌上摆着辣喉咙的便宜酒,鬼吼鬼叫聚众乱pa,吼完了就去二楼搂搂抱抱,他们洋人可怜呐,只会追求一点姓和毒的玩法,你说说看他们会个什么?”
“刺激?那肯定刺激,酗完酒指不定还要飞点叶子,我给你说,要是让你爹知道了要把你吊起来抽。”
“你不想追求点健康的玩法?我就把话放在这里,没有比这里更健康的了——苗言心!之前住院时候躯体化不严重?现在能自己吃饭上厕所了!”
“衣食住行没有不舒服的,西海是没什么好吃的,但我的菜熟了,我等办完山上的事就去下面采收,想想这日子真有盼头啊。”
“你现在给我打个飞的回来,现在网上已经炒起来了,下个月肯定买不到票了,我这个房间先不退租,他们不让,说要给后面来玩剧本杀的游客腾位置,但是他们也没办法把我东西扔出去。”
“我说,一万一天,我办短租在这里疗养,他们说,好吧。”
“最后好说歹说允许我定一个月,你速度飞回来,买不到票就和我挤挤,下次来肯定玩不到了。”
“行行行,你翼装飞行那套我让助理搬过来,你是非要搞这种烧钱又玩命的活动?”
“我恩格尔系数高?恩格尔他吃得明白景区的黄瓜生菜吗?!”
挂断电话后,朱敏然又百爪挠心地刷起了西海当地论坛,里面有不少人在发帖讨论
【为什么npc喜欢投喂辣条,好像设定里npc觉得人类比较喜欢辣条,所以就投喂给英雄们辣条吧,可能是这样】
【景区联动!山姑曾经在温泉瀑布出现过?】
【细扒废弃博物馆,为何第一趟一无所获?】
【小镇npc全员恶人?其实大家都在帮你】
【国内最超前的剧本杀,通关奖励水淹小镇】
戒断反应太严重了。
她刷了一会儿,很快就刷完了——毕竟玩到了剧本杀的就那么百来号人,有小水花一样的讨论度已经不容易了。
和她一样戒断反应严重的人不在少数,官方玩家群虽然解散了,但她很快又被真游客自发组建的群拉进去,大家在里面畅所欲言,回味水淹蜃楼的快乐。
新群背景是他们的合照,朱敏然看了又看,早知道会这样留作纪念,该化个妆戴个美瞳再出门的啊。
水群结束依然意犹未尽,朱敏然打开那个解散群回味大家紧张刺激的聊天记录,把群末尾那句【忘忧镇的镇民会永远记得你们的付出】截图存下来,又去群相册偷了几张图存下来。
华灯初上,鱼龙灯舞。
看得人激情澎湃,想这个梦里再也不醒来。
之前一直笑话苗言心想留下来,现在朱敏然才是最舍不得走的那个。
米秋也是,晚上游街回来后就一直在哭,因为女朋友言心没玩过不知道,还说他神经病,两个人又掐了一架。
再玩一次吧!等大洋彼岸的发小回来,大家一起在镇上聚聚,打打剧本杀玩玩翼装飞行,这次让她去极乐之宴吧。
只体验一次实在不过瘾。
—— —— ——
“羽霄,什么叫做我天寿星动,非吉非凶。”
“就是说您阳寿忽闪忽闪的。”
“竟有这事?”
向榆冥思苦想,实在想不出她能陷入什么危险情景,景区连货车都没有,有什么总不能是沈九的雅迪把她创了。
最大的可能是联动她寿命的游客们又要出幺蛾子了,皮子又松了?
不应该啊,又是雷劈又是电棍打的,又才放他们在山上撒了野,他们能开展什么高危活动?
非要我拿鞭子吊起来抽才老实?
“不管了,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迷雾小镇副本结束,让应龙他们下来吧,控制天气辛苦了。”
作者有话说:不敢想翼装飞行会是榆姐怎样的一生之敌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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