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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破产景区登基指南[种田] 110-120

110-120

    第111章


    因为什么事抽中的奖, 应晓都有些不记得了,好像是帮着骂西部大峡谷还是啥的, 然后哈蟆谷景区关停三天。


    这三天天下大乱,app烽火连天,哀鸿遍野,宛如谷将倾覆,掌门驾崩。


    让她这个素来在网上温文尔雅的素质人都冲锋在一线,把那劳什子峡谷的评论区冲停了。


    而哈蟆谷有东西也真发,并没有因为关门影响抽奖,三等奖抽了整整两百份,让她这个再来一瓶都没中过的人感到了些许玄学的温暖。


    竟有种领战后津贴的感觉,陛下真是讲究人。


    20kg蔬菜的折成现金估计值两千多,光有钱还不行, 要等好久好久才能长起来,谷民们一直觉得三等奖比二等奖值。


    应晓记得自己一晒出中奖记录就有人私信她, 出价3k买礼包名额, 应晓犹犹豫豫,但想着自己农场出品的蔬菜的好味道,还是一狠心留下来了。


    亏待了谁都不能亏待老自老己,这三千是到手了,缺的菜这块谁补给我。


    看见发来的快递, 应晓心头更是吃了个秤砣, 那是个巨大无比的加厚的六层硬纸板纸箱,八个角都尖尖的, 重得像廉航托运时拼命往里塞的行李箱。


    拆开里面是蔬菜开会,都用纸袋包得整整齐齐,满盒生机盎然。


    容易被挤压的生菜、冰草、紫叶莴苣和芝麻菜放在最上层, 片片柔嫩肥厚,形状均匀,绿叶大小都是一样的,每一颗菜都被放在自己的凹槽里,底下垫着保湿的无纺布。


    应晓掏出手机一顿猛拍,小心翼翼地移开这层,底下竟然是五颜六色的番茄——深红的西红柿圆润饱满;金黄透亮的小番茄像一串串蜜糖珠子,还有咖啡色的番茄和绿油油的翡翠番茄。


    紧挨着番茄的是拇指黄瓜,翠绿表皮上细刺均匀,还顶着鲜嫩的小黄花,边上码着羊角椒、 紫茄子,摆得鼓鼓囊囊的。


    天才一般的色彩搭配,颜色鲜明非常漂亮,蔬果品相应该是精心挑选过的,每一只都长得和农场的游戏图标一模一样。


    全部——全部都是没见过的!


    这些彩色莴苣和冰草、五颜六色的番茄和拇指黄瓜,对游客开放的农场里是没有的,他们领不到这些特殊种子。


    原来景区还在藏着掖着搞科研,关起门来自己偷偷吃!


    幸好没卖!幸好没卖啊!幸好刷到了个营销号说爱自己是终生浪漫的开始,浪不浪漫不知道,但我的肚子配得上这么好的菜啊!


    没有什么比周五晚上收到这个更好了。


    应晓幸福得都要晕厥过去了,她拿起盒子边上给的小贺卡,上面是个手绘的微笑,祝周末愉快。


    看样子,所有礼盒都是近日发货,并且在周五周六送到。


    应晓围着这个快递盒左拍右拍,感觉底下还蛮厚的,像还有一层。


    她又将二层的番茄黄瓜移开底下是根茎类植物,橙得发亮、带着绿苗苗的胡萝卜,红皮白心的樱桃萝卜,金黄绵密的贝贝南瓜,还有均匀修长的紫薯。


    这些珍贵的蔬菜吸饱山风雨露,又被严格遴选、细心打包,穿越山水而来到她面前。


    应晓端详着那神奇的冰草,叶片上凝结着晶莹的冰珠,手一碰凉意沁人。


    她只在短视频里看别人吃过,也学着许多asmr博主做的那样,取下一叶放在嘴里嚼了嚼。


    奇妙的爆珠感在嘴中炸开,嚼起来好响,像在嘴里放鞭炮。


    茎叶肥厚多汁,口感柔嫩爽脆,汁液带着微微的盐味,吃起来水润解渴,冰珠在嘴里滚来滚去。


    味道不错,我看这个小番茄也颇有姿色,尝一个吧~


    应晓怕放久了不新鲜,早上出门前就把冰箱腾空了,这会一边把蔬菜往冰箱里放,一边扶着冰箱门就吃了一把冰草、两个萝卜、三根黄瓜


    放到一半有点上头,将仔细码好的菜又捡出来一大盘,送去水池边洗洗今天吃了吧。


    周五晚上,吃点好的是我应得的。


    和她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一打开手机,谷民圈热帖就是分享礼盒的。


    【收到礼盒了吗大家,从今天起我就是掌门的狗了。附图蔬菜礼盒.jpg】


    [WOC,这什么,为什么你的番茄这么多颜色]


    [为什么你的黄瓜这么小!]


    [全是没见过的,这是买了什么限定礼盒吗]


    [好家伙我食堂的两千券立刻就不香了]


    [我靠,这才是哈蟆菜的真实品相吧,我感觉我照顾得够好了,比起来完全是歪瓜裂枣啊]


    [原来咱们app是写实风吗,好看得把次元都打破了]


    [好标准的茄子,好标准的番茄,好标准的生菜]


    [太漂亮了太漂亮了,这送人也不丢面啊]


    [我说这个品相,拿点拉菲草包一包就能拿去求婚了,太会种了]


    [我老婆以为这是我给她结婚纪念日的礼物,吃了一口感动哭了,我都没好意思说其实我忘了,孩子也爱吃,待会散步再带着老婆再去买个金镯子]


    [好了好了知道你有老婆孩子还抽到奖了]


    [我为哈蟆谷立过功!我为向掌门冲过锋!为什么长官没抽到我啊,我哭晕在厕所]


    [两百份还是太少了,不如指望一下这个礼包上线(开始想入非非)]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全是发的顺丰空运,感觉掌门已经和物流签合同了,开线上指日可待啊家人们]


    [那线上卖的话,又把这个放在三等奖,景区心理定价应该不会超过二等奖那两千券吧]


    [不不不,景区抽奖是他们工厂的成本价,和终端价又是两个概念,四十斤啊这是,你应该用谷民在农场培育成本去标算,不然大家都不种菜了全买礼包了]


    [对,食堂定价也是这个思路,所以不用指望蔬菜会降价,好吃的菜就是贵,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


    [我就喜欢看谷民这样言之凿凿贷款的样子,说得像已经可以购入蔬菜礼包了一样]


    [擅自期待也是谷民圈不得不品尝的一环,之前盼食堂也这副嘴脸,赶着想交钱]


    [你别管,你就问食堂有没有出来吧,这就是双向奔赴]


    [这就是太阳被鸡叫出来~]


    [不管了,好幸福的晚上,我就这样抱着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菜,待会一边吃晚饭一边看纪录片~]


    [虽然没中奖也不会做饭,但是我也准备好了,洗干净直接吃,边看边啃]


    [好幸福啊什么时候开始!蹲一蹲!]


    应晓在看着楼里众生百态的嘴脸,微微一笑,将自己拍的十几张图统统传上去


    [快递站这么大个包裹搬得我腰酸背痛,都忘了我也中奖了,你看这事闹的]


    在别的谷民酸得冒泡的抨击声中,应晓又收到了之前那人的私信。


    那个被她拒绝的人再次发来了私信


    :姐妹,我出价低了,不好意思,4k你看行不


    :我出邮费,再加五百,不能再高了,再贵它也是菜啊


    :五千!一口价!你别吃,我现在转你


    我的个乖乖,只要和哈蟆谷沾边的东西都这德行,多贵都有人要,更何况这个是全款式限定的新蔬菜包。


    这个描述下居然有点鲨鱼皮限定包包的感觉,还要staff配货才有是吧。


    应晓看得心神俱震,在心底道了声抱歉,赶紧把这个不知道是富婆还是黄牛的人拉黑了。


    她怕再抬价自己稳不住出了,那真是要后悔很长时间。


    可不能耽误我爱我自己啊!


    看了眼时钟,已经七点半了,电视马上开播,要立刻洗头换上睡衣焚香沐浴,虔诚地开始享受周末开始的第一个美好晚上。


    应晓洗干净今晚要吃的菜,火速拿起睡衣冲进浴室,并大发慈悲给好朋友去了个电话,让她再带点肉和饮料来,赏她点好东西吃。


    临近进浴室前,应晓还往嘴里塞了把生菜,像梨子一样甜脆甜脆的,好吃得冒鼻涕泡,忍不住抓着生菜进了浴室,在淋浴底下洗头的时候一边嚼一边哼歌,快乐得像原始时代的猿猴。


    八点所有工作准备完毕,朋友也在敲门了,外面有点下起了小雨,朋友说她带了个打边炉锅子来,还有鲜切肥牛卷和羊肉卷,晚上能吃点热乎的,还带了很香甜的苹果黄酒,可以温着喝。


    只有一桌蔬菜的应晓自信一笑:“带的东西不错,但我有更好的。”


    火锅在茶几中央的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乳白的骨汤翻滚,应晓和朋友盘腿坐在地毯上,窗外是漆黑的雨夜,屋内电视屏幕上,哈蟆谷的航拍画卷缓缓展开。


    “这不就是你之前老去的那个地方。”


    朋友先在锅里烫了一片雪花肥牛,肉片薄薄的,在沸腾的汤里轻轻一涮就蜷起来,脂花融化,油润可口。


    应晓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电视,指着涮锅里的青菜猛夹。


    “你吃肉啊。”朋友还以为她不好意思,催促道“我买了两斤多,够我们吃了吧!”


    “你吃我的尝尝。”


    应晓不言,给朋友夹了一筷子。


    朋友疑惑、朋友不解、朋友若有所思、朋友恍然大悟、朋友大彻大悟。


    朋友也不夹牛肉涮了,两人的筷子在锅里你来我往,逐渐打起架来。


    电视专辑则配上bgm,描述着农场植株的一生。


    从一颗小小的种子开始,被戴手套的工人放入一个装满土壤的小盆子,接着用视频惯用的加速手法,种子破芽而出,抽出纤薄的子叶,在阳光和雨露的照料下飞快成长。


    日升月落,风来雨去,蒙太奇镜头展示着植物身边的人来人往,有穿制服工作人员,有一家三口小朋友的欢笑,有过路情侣的脚步,菜苗在雨天风吹雨打,在正午的太阳下蜷起叶子,又在夜风里同萤火虫一起起舞。


    朋友看着看着,看明白了:“你种地的地方长这样啊!难怪种出感情了,好漂亮。”


    她涮着菜,百忙之中抽出嘴问,“我的天,这么好吃的菜不会是你自己种的吧,你这么厉害?”


    “你怎么知道这样的菜我还有几十斤?”


    应晓得意地呵呵一笑,而电视里解说那浑厚的男声开始响起


    “……然后,就是时间的工作了,勤劳的谷民能做的,是守护和巡视,除掉争夺养分的杂草,扶起被风吹歪的茎秆。


    看植株生长就像看一封漫长的信,每天打开都多写了几行绿色的字句。”


    “直到这一天清晨,谷民们认为这封信完成落笔,是时候让它出发,去完成一段新的旅程了。”


    作物的特写结束,镜头拉升到整个山谷的农场全景,童话般的农场展出全貌。


    歪歪扭扭的彩色菜畦,颜色明快的木牌,还有游客们鲜亮的小黄帽,大家像游戏小人一样在其中忙忙碌碌,稻草人戴着破旧的宽边帽,张开双臂站立,像欢迎游客般憨笑着站在田里。


    应晓立刻激动了,跑到电视屏幕前指着角落:“这是我的地!你看这个你看这个!这个牌子是我的!”


    虽然镜头一闪而过,但朋友配合地发出哇的声音,手上吃菜的动作都慢下来了。


    “西海有这样的地方吗?”


    画面一转,悠长安宁的背景音散去,bgm节奏变得昂扬轻快起来。


    箱子正静静地停在田边道路的铁轨上,像托马斯的小火车。


    摄影机架在箱子上,先顺着轨道进入种植工厂,戴着劳保手套的手入镜,一颗颗新鲜水灵的菜从培育架上取下,被整齐地码进箱子里,很快一只箱子被放满,箱子便沿着轨道咔哒咔哒,欢快地跑了起来。


    因为镜头固定的位置在箱子上,仿佛人也坐在推车上,跟冒险一样冲进一个“厨房重地,闲人免进”的地方。


    这里是不锈钢的天地,操作台面和四壁都反射着金属光泽,菜篮子被流水线送到水槽边,工人开始细心分拣。


    背景是哗哗的沥水声、有节奏的切菜声、还有远处大火猛灶的焦响声猛地蹿起,一个小师傅对镜头一笑,两三下拉开一根蓑衣黄瓜。


    这下是应晓和朋友同时发出哇的声音。


    应晓更是顿悟了:“难怪人家的菜好看饭好吃,这么专业啊,我还以为都是我们那样瞎种的。”


    一位穿着雪白厨师服、戴厨师帽的人影走来,拉开门。


    那是樊大厨,接下来是他的bking发言。


    “我们这个后厨,没有进货这个说法。”


    “每一颗颗菜,每一只鸡都来自我们农场。”


    “不止是菜,我们的米、我们的花生、我们的肉,也是吃新鲜蔬菜长大的,肥膘一样有三指厚,不肥不腻口感软嫩。”


    “我在这里要强调,明厨亮灶,欢迎所有游客监督我们后厨的情况!”


    旁边有朴实无华的字幕亮出他并不朴实的身份【国宴大厨施烨游弟子/前喜来登酒店行政总厨/第九节华国金厨赛金奖冠军】


    樊师傅这种爱装逼的人实在太适合站出来打广告了,自卖自夸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满脸都是权威。


    电视机前的观众就这样深深被他折服


    应晓立时惊叫出声:“还真是!他们之前就说主厨是星级大厨!”


    她朋友在狂涮生菜:“你这个菜有奶油和坚果味,生吃又是雪梨口感,绝了,我说绝了,哪里买的。”


    “喂喂喂,你给我留点啊!”


    “行,我再下点莴笋,幸好看电视的时候在吃饭,馋都馋死了。”


    镜头播放到了访谈的部分,出现了谷民们熟悉的脸,继樊大厨一通牛逼吹上天后,向榆出来说了些景区的经营理念,都是比较客气比较官方的话,看着人也很温柔,一直在笑。


    总算把之前暴打人贩子、穷凶极恶的爆转陀螺王形象从游客们脑子里洗去了一些。


    应晓低头看了眼手机弹幕,这会儿弹幕全是献殷勤的,因为福利发得多,哈蟆谷的游客是真的很舔


    [请大家看这是我主人]


    [掌门美美美美]


    [主人再抽我一次]


    [怎么你也想当陀螺?]


    [抽奖啊!主人主人黑箱我!]


    [梦开始的地方,冲着她去谷里玩的,现在都上电视啦]


    [一样一样,之前去捧个场,现在在里头花了好几千了]


    [掌门#高能农村慕强批天菜#抽陀螺的kingHWOH从温泉到食堂7%¥#剧本杀到种地www你想要的她都能做到QRQ景区教科书! 抽奖抽我forever]


    [怎么应援词还夹带私货]


    [如果能再开一次抽奖我将成为掌门最忠诚的狗]


    [我哭了,建议严查食堂,好吃得像给我下了降头]


    [这么说来,你也要查我亲手种的宇宙无敌美味大南瓜咯?]


    [再抽一次吧,哈蟆谷农场是我玩过最好玩的游戏,游戏没有任何缺点,维护时间延长是为了更好的游戏体验,游戏闪退是我手机问题,服务器如丝般顺滑,活动奖励丰富又不肝,种不出菜是风水不好,被虫吃了是我家路由器没买对。]


    [让我抽让我抽,我准备好了]


    [掌门不准抽他们!不准抽他们!]


    在一片片“求抽”的弹幕中,向榆那张温柔的脸显得格外令人望而生畏


    应晓在沙发上都要笑抽抽了。


    当然,桌上的事也不能忘了。


    奶油生菜在热汤里滚开,口感从清脆变得柔软腻滑,黄瓜切开到下锅满屋清香,南瓜软绵,茄肉酥烂,牛羊肉卷已经无人问津了。


    应晓也不小气,起身又去厨房洗了一大盆菜出来。


    中场休息时两人被撑得直翻白眼,窗外的雨下得正有了声势,连绵又沙沙地打在窗户上,被玻璃滤过后变成夜晚的背景白噪音。


    屋内锅子煮得沸沸的,下锅的蔬菜清香四溢,两个好友扶着肚皮打着嗝,懒洋洋地听电视里头介绍温泉、列车、剧本杀


    因为火锅蒸腾的水汽会让眼镜起雾,应晓干脆摘下眼镜,手上拿着个水萝卜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


    旁边的朋友在下载哈蟆谷app学着种菜,一边玩手机一边看访谈,两个人都吃得醉醺醺的,瘫倒在这柔软温暖的氛围里。


    朋友有些不熟练地登入圈子,不知道看了什么帖,推了推一旁的应晓


    “你之前是不是买了什么衣服来着?脱了,穿给我看看。”


    第112章


    应晓在喵喵纺织铺新购入的内衣和秋衣得到了朋友的盛赞。


    她甚至从应晓身上扒下来自己试了试, 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啧啧称奇。


    “你别说, 你还真别说,比起正装西服,这个才是最应该定制的哈。”


    “毕竟这层直接贴着肉,料子越好越舒服,而且也没几块布,市面上商家底围用料抠得要死,太偷工减料了。”


    朋友上下活动了几下胳膊,感受着柔软服帖的肤感,边看边夸:“巨舒服啊,软软的也不冰,主要是底围合适, 不勒也不会跑,你穿肯定比我更合适, 哎, 真舒服。”


    应晓与有荣焉,骄傲道:“服务也特别好,小姐姐超漂亮,进去就给你泡杯茶,非常温柔地给你量体型、选料子、选款式, 每一款的都可以摸到, 还拿个本子细细地把你的特殊要求写下来,就是”


    朋友了然:“就是贵?”


    “不是。”应晓囧囧道, “就是才一百多,我不好意思提太多要求,让她做最基础的就行了。”


    朋友瞠目结舌:“这么便宜?!还没有网购的贵!”


    “我也以为听错了, 似乎他们家是根据料子价格来定,我选的纯棉的料子本来也不贵,小姐姐建议我一点点氨纶,这样穿着不冷。”


    “反正那块布特别便宜,一百多是加工费,她给我报价时都微微有点不好意思还给我说穿变形了两年质保,可以找她重新做!”


    朋友露出个猫猫宇宙的表情:“这么说,既然她不亏,那我们平时买的几大百的内衣算什么。”


    “算推广和代言费吧,这家只计成本和工费,就显得很实惠。”


    人卖起安利来完全滔滔不绝,应晓还在输出:“我觉得已经很舒服了,不过她给我说现在用的都是成品布料,差点意思,哈蟆谷里面在种棉花,短季棉都快长好了,长绒棉估计要年底,到时候会请游客去摘棉花,你要去做的话,可以拿着新棉花找她做新的。”


    摘棉花!摘了还能拿去做衣服!!


    城里长大的孩子哪里见过这场面,就连老一辈也只经历过买二尺布送去裁缝铺的古法制衣时代,从棉花开始做衣服实在太有信念感了


    “这个出多少钱能玩?感觉好好玩啊,你到时候喊我一起去。”


    “不知道,但是他们农场的作物就没有便宜的,不过话说回来,摘棉花不应该是他们出钱请人摘吗,怎么好像又变成我们贴钱进去干活了?”


    哈蟆谷完全就是欺负城巴佬没见过世面,一个个免费劳动力还乐晕了,收甘蔗好玩,种地好玩,收菜好玩,捉鱼好玩,天天出着油钱过路费,拖家带口往城边开,大把大把的钞票往谷里送。


    纪录片后面进入升华主题的部分,探讨哈蟆谷的生态恢复、人文关怀、员工待遇种种方面,应晓和朋友酒足饭饱,裹着毯子往沙发上一倒,在电视的白噪音里蒙头大睡,不知今夕何夕了起来。


    早早睡去的两人并不知道,访谈专题播出后,【西海的野生动物温泉】和【三千万的教育公益基金】两个词条在热搜底下蓄势待发。


    视频皆来自西海文旅发布,虽然有早有准备买热度的嫌疑,但视频能爆自有其原因,第一个视频的主角是一只斑秃雪豹。


    唤名卡头,文旅局做视频的人很心机地用豹子在篱笆里卡着个大脑袋的蠢样当封面。


    低分辨率的摄像头自带电子包浆,呆滞的大胖猫,困惑的表情,尴尬的处境,一时被做成了无数表情包,在互联网实现电子永生。


    视频内容没有一丝一毫摆拍的痕迹。


    起因是摄影组听景区工作人员介绍,老板不仅把温泉给人类泡,而且后山的小动物也有热水澡洗。


    哈蟆谷后山有很多个动物温泉池,向掌门亲自牵了管道接去了干净的水源,还时不时把菜地里品相稍次的蔬菜、堆肥没用完的饲料和家里宠物剩的猫粮狗粮,堆到泉水旁边棚子里去,给野生动物来点人工喂养的震撼。


    工作人员建议他们快点去拍,因为昨夜他们才送了过冬菜上去,会有许多贪吃的家伙。


    这件事本身已经很搞笑了,摄影组去拍摄时遇到了一头雪豹,不知道这种高海拔的动物为何会下到山里来,一组人被吓得夺路而逃,但那肥滚滚的大猫并没有攻击人的意思,闲庭信步地去温泉池旁边拿舌头卷水喝,并洗自己的爪子。


    热气腾腾的池子旁边,除了雪豹还有食草动物。


    真是奇观,只有动物世界里非洲大草原里水池边才会形成的和平之势在小山谷里出现了,宛如动物们的共同警备区。


    而摄影组很快就知道为何雪豹不捕猎了,它慢悠悠地踱着肥厚的爪子,走到棚子底下的菜堆里,将嘴巴张成挖掘机状一顿狂吃,周围动物无一敢上前打扰其进食。


    等这位雪山之王将蔬菜一顿风卷残云、迈着步子慢慢离开后,才有松鼠和猴子之类的小动物上来捡一些残羹剩饭。


    摄影组的人在旁边低声交流,讨论那头雪豹为什么脑袋是秃的,身上还有黄色颜料。


    他们担心颜料是盗猎组做的记号,又去拜访了山里的护林员,护林员将执法记录仪拿出来给他们看,那是黑灯瞎火下,他和向榆一起拔雪豹脑袋并给雪豹剃毛上药的记录


    这只叫卡头的雪豹彻底火了。


    虽然网友们的重点都不在那些高大上的【人与动物和谐共处】、【景区发展和生态恢复】的议题上。


    【雪豹爱吃菜好笑程度100%,之前就因为爱吃菜卡住过脑袋好笑程度1000000%】


    【护林员说不投喂这头雪豹就会去菜地里自助,自助其实不要紧主要是会把头卡住,这段给我笑成大粪了】


    【记录仪里两个人鬼鬼祟祟地给雪豹剃头更是精彩,他俩胆子太大了】


    【确实危险啊,雪豹根本没麻住,一直在动】


    【掌门属实是雌鹰一般的女人,我居然感觉她和雪豹打一架可能会有胜算】


    【视频底下那个危险操作请勿模仿,我请问怎么模仿呢,欠我的雪豹谁给?】


    【看掌门和护林员三二一一起把雪豹脑袋推出去这段还不笑的可以确诊抑郁症了】


    【谁能拒绝早上一醒来一只豹豹脑袋就这么卡篱笆里看着你】


    【毕竟开发温泉影响动物栖息地了吧,老板人挺有意思的,感觉给山里的动物都发了编制,都吃得好肥】


    【我也是说咋胖成这样,不止这头雪豹,他们山头的麻雀都油光水滑的】


    【命真好啊,又自由又有饭吃,在自己家都吃上投喂粮了,这不比动物园爽,动物园还困笼子里】


    【我说这畜生道也是大有讲究,这就是会投胎】


    【实不相瞒,作为西海本地人,我都没敞开吃过农场菜】


    【排楼上,我看见雪豹大口吃菜居然有一丝羡慕】


    【虽然堆在一起卖相差一点,但我辛辛苦苦种了几个月地是认得出来的,这就又贵又排队的哈蟆菜啊】


    【不奇怪了,果然没有动物能拒绝哈蟆谷的菜,是真的绝世美味啊】


    就这样,又一个【雪豹都爱吃的哈蟆谷的菜是有多好吃】的词条又冉冉升起。


    虽然这个词条自卖自夸的味更甚,但底下全是网友的亲身经历


    【外省的网友还在疑惑为什么雪豹爱吃菜,但本省的网友已经开始汗流浃背了】


    【又回忆起了那些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日子】


    【家里退休的爸妈终于找到事情干了,天天骂我在市中心买的房买得孬,种地都不方便】


    【你可能是在凡尔赛,但我真的想在哈蟆谷旁边镇上买房了,简单装修一下,以后老了天天伺候我的宝贝黄瓜】


    【不要啊怎么上热搜了,我感觉食堂这个人流已经比较极限了,再火又要限购了】


    【哦不】


    【而且真的奇了,他们的菜你移植回家种,虫子能给你吃得只剩杆,只能天天守农场偷能量】


    【他们的土和水都很好,还筑了篱笆,有鸟防虫,还有工作人员天天守着】


    【我依稀记得哈蟆谷自己都翻过车,因为西海流行过一段时间的蕾丝生菜,好像就是从谷里传出来的】


    【掌门:这不是我的黑历史,这是我的来时路】


    而那个教育基金的词条,虽然没有大猫的热度高,但实在占尽了道德高点。


    对向榆来说,其这三千万是劫富来的,她没在其中做出什么贡献,更没有据为己有的打算,将钱用于济贫是个非常轻松的决定。


    本来就不是她的钱,拿着也不踏实。


    只是摄影组的专访做得深入人心,也的确有很多可以说道的地方,毕竟家乡的发展对所有人的利益都是切实的。


    有对景区摇橹员工的采访,员工大大方方地说在景区找了工作,一个月比以前种地一年收入都多。


    有对卖鸡蛋老农民的采访,不仅谢谢发钱的向老板,还谢谢主持修路的干部们,毕竟向榆的哈蟆谷摆渡车的许多路线也是建立在完善的交通系统上才能开发。


    还记录了那些年轻的脸庞,季开朗在大山里头干了三五年,前三年无人问津习惯了,今年开始哈蟆谷门口天天长枪短炮的,看摄像头也早习惯了。


    有人想要拍她,村里最近修路忙得要死,季主任头也不抬地指路“哈蟆谷景区入口在村东那条正在修的大路顺着走到尽头右拐”。


    来人说自己是电视台的,有收视率保障。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这年头自媒体人话鬼话什么都说,拿着身份扯虎皮的海了去了,季开朗没放在心上。


    虽然不清楚这行人来路,但她听见收视率保障一个不着痕迹的狂喜,将摄影组带到后院,一秒都不耽搁,清清嗓子就就开始带货。


    从野山菌带到刚挖的红薯,从蜜桔宣传到哈蟆谷,连向老板都成了村里特产,季主任张口闭口就是欢迎大家来玩,这里山好水好蔬菜好,还有热情好客功夫好的掌门。


    说着说着又将摄影组往村史馆一带,将布一揭,站在向榆的等身雕塑面前微笑着合了一个影。


    雕塑上向榆高大伟岸的形象和上一个救助雪豹视频鬼鬼祟祟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全是节目效果。


    而季开朗本人,也是一脸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嘴角根本压不住。


    如果你是村干部,你村里小学教育基金都有三千万,现在村里的乡道正在改成双向八车道,周围全是闻着味来招商引资的商户,你也很难不笑成这样。


    不客气地说,他们最近都在做梦在哈蟆谷附近修个机场了,配得上啊,向老板值得!


    总之,季主任本人也小火一把,有了个自己的词条,也许因为是在职干部,她的词条很正经,是【将申论写在大地上】。


    和她相关的部分被官媒争相转发,并没有嫌弃她急不可待卖货的嘴脸,隐隐有赞扬之意,甚至还有两个西海出去的大明星跟着转了,祝家乡越来越好。


    这些死出是季开朗被村民笑了才知道,那天来采访她的居然是真的西海电视台,给闹了个大红脸。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早知道来的是真货就不抽风了,也不这么猥琐蹭镜头卖货,至少给换身正装


    其实现在哈蟆谷的经济已经不再眼巴巴地盼着卖特产了,游客经济吃得盆满钵满,只是以前穷惯了,全是条件反射。


    真是真是轻舟已过万重山啊!


    还是钱养人,只要经济好起来,像网友说的,连谷里的麻雀都是圆滚滋润的。


    专题访谈的结尾,是向榆站在哈蟆谷小学图书馆地基旁边,感谢全体游客、全体谷民,是他们汇聚的涓涓善意为孩子们捐起了通往广阔世界的一砖一瓦,这座建筑因他们的支持而诞生。


    本来这话挺甜挺有水平的,但有她大笔一挥的千万级善款在前,这会儿的弹幕全是“不了不了”、“过奖过奖”、“不至于不至于”


    其实也没错,羊毛出在羊身上,向榆的钱来自游客们,游客就是这样自己吭哧吭哧种地还给向榆塞钱的好心人。


    总之,这一夜后,只在西海ip活跃的哈蟆谷彻底走向大众视野。


    让大家都知道了,西海除了痔疮膏,还有个温泉很好泡、蔬菜很好吃的小山谷。


    从此天下谁人不识君。


    —— —— ——


    与此同时,滨海城的齐思远同他的小伙伴高成一起,第三遍看完哈蟆谷的访谈回放。


    他们拖着行李箱,扛着包裹,在候车厅对着手机上的专题访谈恨不得掏出个放大镜来看。


    齐思远看着节目组对员工的采访说:“我感觉他们谷里福利是真的很好,这个老头都说有七八千,比外面高好多。”


    高成则显得很谨慎:“纪录片可能挑着好的播,说不定制作组收了钱呢。”


    齐思远乐观一些:“怎么会,人家官方媒体,收谁的钱呢。”


    “西海这么穷,官方也想造势做点改变吧,热搜挂了几天了,肯定是他们宣传的人买的。”


    “你说得也有理,但是我老婆的朋友说虽然管理很严格,但工资是真的开很高。”


    齐思远是做了功课的,侃侃而谈,“他们管理的严格也不是那种没人性的严,对游客也一视同仁,就是只要有理,员工劝阻游客和客人起了冲突老板都不会罚款,我觉得就很好啊,还有他们对小动物也很好,感觉挺有人情味,挺有温度的”


    他俩是滨海海洋公园的饲养员,滨海生活成本高,拿几千块钱一个月离定居遥遥无期,年龄又大了,组里新进了更年轻的人,随时有被裁的风险。


    远在西海的一个小山谷开出了个相当诱人的价格,而且要人特别特别急——联想到西海在边境的位置,很容易往嘎腰子之类的事上靠,原本他们将招聘广告当成诈骗看的。


    开玩笑呢,西海养鲸鱼?这年头电信诈骗也太不讲究了。


    直到在电视台上看见了西海卫视在黄金档的节目放送,再上网一搜,这个貌不惊人的山谷竟然好评如潮,回头率和黏性超高,还有自己的app,完全不像个小作坊。


    在电话上一咨询,那头给的条件更是优厚,包吃包住,工资没有水分,甚至没有试用期,只要技术过关即可上岗,当天开始计工资。


    两个人在海洋馆也是上下铺兄弟,看着这个消息立刻不淡定了,打算结伴去一趟,如果是骗子也好有个照应跑出来。


    “前往西海的Z8392列车到站,请站台的乘客有序登车”


    两人对视一眼,温习着官方的访谈节目,坚定了眼里的决心。


    富贵险中求,干了!


    第113章


    因为列车晚点和城区晚高峰堵车, 齐思远和高成到的时候景区正大门已经闭园了。


    哈蟆谷位置偏僻,本来往山区里走两人还有些害怕, 但侧门人还不少,进进出出的人手上都举着钢管,看起来很像犯罪窝点。


    定睛一瞧,才看见他们拿的是甘蔗,一个个喜笑颜开的。


    暮色已沉,道路两边已经点上路灯,但侧门口人流量依然很大,路边停满了车,还有许多小摊,卖烤甘蔗和热牛奶。


    小贩从游客手中接过甘蔗包上锡纸,指着牌子问人要肉桂味的还是可可味, 撒上粉后用铁钳夹着甘蔗送到炉里转着烘烤,很快炉子里飘出焦糖味道的甜香, 和翻滚着热牛奶的小锅传出的奶味交织在一起。


    还有会吃的人, 让摊贩用机器将甘蔗汁榨了,用来煮牛奶,隔壁是卖肉夹馍的摊子,在隔壁是卖烤肠炸串的,跟小学门口的小吃一条街一样。


    这条路两边都是农田, 但一路上熙熙攘攘, 小贩叫卖不停,有种把市中心闹市区搬到大山里的诡异感。


    看得齐思远咽了咽口水:“真会享受啊, 天冷了,甘蔗还知道烤了吃。”


    高成还纳闷呢:“不是说闭园了吗,怎么还这么多人。”


    “我姐他们说有个什么农场, 很多人晚上下班会去照顾他们的菜园子,所以晚上也很热闹。”


    说到这,看着路两边密密麻麻的违停车辆,齐思远忍不住发出感慨,“那他们白天是有多少人啊,我们公园夜场票人流量也不过如此吧。”


    跟着人流进入景区后,他们看到了和纪录片里如出一辙的童话农场。


    电视里一点滤镜都没加,真的有像星星一样的萤火虫在田野间熠熠闪烁,还有挂着灯条的的稻草人,涂鸦一样乱涂乱画的彩色农田。


    离谱的是一边欢声笑语一边挥汗如雨的游客,如勤劳的蚂蚁一般辛辛苦苦把田里作物搬进小推车。


    ——不上班全职种地的人还是少数,社畜们就是这样晚上下班来做农活的。


    白天在办公室当牛马,晚上在哈蟆谷当牛马,景区甚至不愿意给他们配一台手扶拖拉机。


    什么职场精英、总管高干,写字楼里的Tracy和lucky,来了谷里,所有地都得自己撅着屁股刨。


    齐思远和高成看着眼前许多西装都来不及换、甚至还穿着高跟鞋的先生女士们,不禁久久陷入沉思。


    旁边还有工作人员见他俩找不到方向,凑上来主动问:“两位,是要去偷甘蔗吗?”


    他说的还真是偷,并且热情地说他们老板今晚也在甘蔗地那边,现在去的话会比较容易得手。


    齐思远&高成:“”


    什么玩意儿,当着老板的面偷东西比较刺激是吧。


    他们两也是大城市来的,竟摸不透这小山谷路数,不对,这不算小山谷了,光这农田就有相当规模,一眼都望不到头。


    “谢谢。”高成道了谢,一把抓住齐思远,“我们去甘蔗地看看。”


    对着齐思远疑惑的眼神,他说:“我们先去偷偷看向老板在不在,如果找不到就白天再来,晚上的山里头这么热闹感觉怪邪门的”


    很快他们在甘蔗地看到了哈蟆谷特有的无限制追逐排位赛。


    人在前面跑,狗在后面追,工作人员拿着手电筒在田坎上狂奔,岸上站满了看热闹的观众,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身手矫健的男人抱着一大捆甘蔗从地里冲出,四周的观众和游客立刻爆发出欢呼声。


    然后工作人员麻利地开始上秤、数根数,随即电子屏上一刷新,今夜甘蔗赛的排名再次滚动变化。


    看着排名动了,外围看热闹的人也噢噢噢地举起手中甘蔗开始鬼吼鬼叫,宛如什么远古祭祀现场。


    这个在纪录片里以“体验经济的活力”、“县域经济的开发”这些官话一笔带过的活动,线下竟有如此盛况。


    难怪那边导演出境接受采访说拍不完根本拍不完,希望大家都能来实地体验。


    气氛实在好,这个景区有点说法。


    “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正当两人疑惑时,一个略显耳熟的女声从后面传来。


    回头便是那张他俩在这三天里看了无数次的脸,向榆比起接受采访时穿得更休闲,眼睛清亮嘴角上扬,看着他们正笑意盈盈。


    两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招呼吓得自乱阵脚,齐思远语无伦次道:“向老板——!您怎么在这!”


    “别紧张。”向榆爽朗道,“两位就是齐思远和高成吧?我看到你们简历了。”


    好突然的boss直聘。


    两个原本想打探敌情的人就这样被反包抄,也还是高成反应快


    “对的对的,是我们,老板不好意思我们今天高铁晚点又堵车,这会到得太晚了,本来想明天去办公室找人事”


    向榆点点头:“没事,之前和你们联系的就是我。”


    接下任务那刻,虎鲸的安全就和她寿命挂钩,修场馆和招饲养员这些工作成了头等大事。


    有人愿意来大山里养虎鲸实属不易,眼前这两个饲养员的简历是她看了许多遍的。


    齐思远是沿海高校毕业,水产养殖学的,进修过海洋哺乳动物科,非常对口。


    高成是某职业技术学院,后来专升本学了畜牧兽医,有医疗知识。


    一个人工龄8年,一个人工龄15年,对饲养准备、水池清理都颇有心得,养过海豹和虎鲸,会训练海豚。


    见向榆准确无误报出二人身份,两人受宠若惊,从包里掏出证件和简历给向榆过目,一边掏一边自我介绍


    “我不仅擅长海洋哺乳类动物的饲养,还会一点兽医,能看点简单病喂抗生素之类的。”


    “我会训练表演,能让虎鲸翻个身喷个水、和游客互动。”


    向榆笑着说:“会有专门兽医,也不需要表演,你们做好本职饲养工作就是了。”


    两个人心里一喜,接着高成问出那个很关键的问题:“不过老板,我们鱼在哪里?”


    向榆:“嗯”


    别说鱼了,这会场馆都还在修。


    一般来说,竞标虎鲸要有初具规模的场馆和充足的资金证明,但安琪动物园的虎鲸都生病了,还生命状态垂危,全是烫手山芋,见有人愿意接手,那边没怎么谈就答应了。


    “现在是这么个事,我和安琪动物园在联系,他们有5只虎鲸和12只海豚等着人接手,一雄一雌还有三只八岁多的小鲸鱼,鲸鱼状态都非常差,我是唯一的意向接收方,已经和他们动物园谈妥了,给钱就出手。”


    “现在刚联系好特种运输公司,走水运过来,运输过程中要兽医和饲养员跟船,监护鲸鱼的状态,给它保湿喂食——我不太懂这个,你们要照顾好鱼。”


    “送到我这里后,会放到隔离池里先治病,我这边会有专门的兽医,饲养和用药由你们和医生来,你们配合医生做好康复工作和社会化,不用表演训练,把身体养好就行。”


    给她累坏了,一个心情不好就翻肚皮了咋办。


    “来都来了,明天去办理入职吧,就开始算工资了,等和安琪海洋馆那边谈好我会安排你们过去,这几天在谷里先熟悉熟悉。”


    说完以上内容,向榆两手一抄,等他们回话:“现在还有什么想问的?”


    初来乍到就被这么高密度的信息一通轰炸,两个人晕头转向地消化着向榆的话,高成有些忸怩地提出最关心的问题


    “老板,那个工资”


    “工资就是之前谈的那么多,表现好有绩效,具体怎么算明天人事会给你说。”


    齐思远有点愣头青地嘿嘿笑:“好的老板,我是说万一,万一如果我们不适应这儿的生活”


    “不适应就走,我还能把你们捆在园区里?”向榆轻轻挑眉


    “我也不会让不适应工作的人照顾我的虎鲸,之所以设定这样的薪资标准,就是希望来者能配得上这份工作,做不好不用你们提,我会给你们出车费路费请你们回去。”


    被向榆稍微不客气地叼了两句,两人组立刻喜笑颜开。


    这就对了嘛!就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的风味,太对了,抢手岗位就是这个样子。


    高成赶紧表忠心:“老板,我们会好好干!你放心我们都是熟手,经验丰富,不是我们吹,整个西海都找不出把我们更会养鲸鱼的。”


    那当然了,整个西海一条鲸鱼都没有。


    向榆现在都不用太考虑员工留存的问题,她只用考虑员工素质和技术


    就凭借员工食堂和游客食堂同等食材供应这一条,谷里的不少高学历的工程师、维护app的高级码农、农业专家,抱着玩票的心态试试岗,来这吃过一顿饭都走不动道。


    更别说她开得很漂亮的薪资水平了。


    遂向榆就多提点了一句:“办入职后会有人带你们去宿舍,今晚有地方去吗?没订酒店可以就在谷里先住下。”


    两人不敢占便宜,说他们订了酒店,也在镇上租了房子,他们是工作几年有积蓄的人,而且两个人租房也便宜,想着肯定比员工宿舍多人间好。


    向榆也不多劝。


    “行,不住谷里有租房补贴,不过我建议可以去宿舍看一下,我们宿舍环境真挺好的。”


    两个人本来对老板的提点不置可否。直到办完入职后,和人事说了在外面租房、领售房补贴的情况。


    带他们熟悉动作的人姓吕,叫吕明川,是个毕业不久还满脸青春痘的大学生。


    此时他一脸大惊小怪


    “你们租什么房子呀,你说你是西海本地人住家里还成,或者有老婆孩子要回去,镇上的房子又破又旧,跟危房一样,我们厕所都比外面房子好。”


    “走走走,我带你们看看,最近谷里才修了一栋新的宿舍楼,开窗就是雪山呢。”


    两个人又稀里糊涂地跟着走到新宿舍楼,是几栋很现代的七层小楼,比起员工宿舍最初版本更高更宽了不少。


    吕明川用门禁卡刷开门,一股清新干燥的气息迎面而来,混合着木材和新油漆的味道,门厅亮堂,木纹地砖光可鉴人。


    “新楼还在散味,施工队用的都是最环保的材料,但老板还是让我们放几天去去甲醛,你看看你们喜欢这儿还是喜欢老宿舍。”


    “新老宿舍都是标准单间,都一样。”吕明川随手推开一楼一间未上锁的房门。


    如他所说,门正对着窗,真的是开门就能看见雪山,就像那些以雪景为卖点的高级酒店那样,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将远处的雪山框起来。


    采光棒极了,光线柔和又明亮,还有非常高的天花板,特别敞亮。


    里面东西不多,一套床架和书桌,令人惊喜的是干湿分离的卫浴,瓷砖光洁,五金件崭新,镜子上面甚至还蒙着薄膜。


    “暖气热水网络全包,每层有公共的洗衣房、晾晒阳台和小厨房。”吕明川指了指走廊尽头


    “不过厨房我们从来没用过,食堂的饭非常非常好吃,你吃过就知道了,我基本休假也不睡懒觉,为了去食堂吃早餐。”


    齐思远和高成的嘴张得比鸡蛋还大。


    “不是,这个真的是员工宿舍吗?不是酒店?”


    “酒店住得就更好咯,都是带私汤温泉的房间,待会带你们去镇上逛逛。”


    齐思远摸了摸房间的硬实木床板,像在梦里一样:“简直不敢相信,会给员工单独修一栋楼。”


    “你们是滨海来的吧?其实哈蟆谷的地便宜也是一个缘故。”吕明川欣然解释道,又指了指远处的荒山,“不瞒你说,我就是哈蟆谷本地人,所以都是我带着同事们熟悉环境,去年这些地都是没人要的,后来老板来了才值钱起来。”


    “别震惊了,老板给你们的就拿着,她说这里离市区远,娱乐活动少,尽可能给大家好一点的条件。


    “你们要尽快适应哈蟆谷的生活,老板要求很高,如果犯了原则性错误,就像没有试用期直接入职一样,她也会很干脆地赔违约金立刻让你们扫地出门。”


    说到这里,吕明川压低声音道:“还有,掌门她好像非常讨厌不守规矩的人,一定要老实一点,在谷里工作很来钱,但是不守规矩会得罪财神爷——老员工们总结的经验。”


    两人拼命点头中


    “好好好,今天入职第一天,你们待会去泡个温泉,感受一下西海文化,然后我带你们去小镇逛逛,晚上再例行传统聚个餐。”


    高成和齐思远又看了瀑布温泉、坐了水上列车、参观了忘忧镇,还知道带他们闲逛的吕明川92毕业的电气高材生,目前是景区设备工程师,这种高学历人才居然愿意不去大厂待着,愿意给景区工作。


    在一整天的震惊后回到宿舍,和他们一组的员工已经笑嘻嘻地欢迎他入职,并“按欢迎新人的传统”,点了一堆KFC外卖。


    是这样的,无论食堂菜多好吃,新人第一顿都是吃炸鸡汉堡,这似乎是向榆那里流传下来的规矩,第一顿炸鸡甚至可以报账。


    虽然这个谷里奇奇怪怪的规矩和设定很多,但遵守规矩也会真的很爽,两个人吃得左右开弓满手是油。


    还有别的老员工给他们科普“企业文化”,比如在高成准备掏出手机点奶茶请大家喝的时候,告诉他


    “我们这边都不兴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冬天的第一只烤红薯,我们兴月底的第一根金条,不过这会金价涨价了,只能够克重小一点的。”


    “泡温泉了吗?舒服吧?我们镇上还有个更舒服的,五百一次,但是员工可以每个月免费去两次,那才是真灵泉。”


    “一般来我们这里的刚毕业的大学生,前两个月薪水不乱花,眼睛手术、牙齿矫正,这些什么的就可以开始看了,如果是有技术的,半年可以提辆车,两年可以首付一套房,如果不是市区,是镇上的房的话,全款都够了。”


    “一定要听话,掌门既然赏识你们,那好日子在后头。”


    高成能观察出来,向榆在谷里有绝对的权威,几乎到了一言堂的程度,但讲道理也好说话,和电视上表现出的样子差不多


    这在他们海洋公园那里大小股东数不胜数、见到最大的领导就是部门经理的情况是难以想象的。


    然后他又看见老员工们又叽叽喳喳讨论起买房的事来,说周围买了地皮准备开发的人是他们主管,以后员工购房肯定会有内部折扣,虽然谷里宿舍很好,但是结婚了就不方便,不可能拖家带口住宿舍嘛。


    两个大城市来的人听这些跟听天书一样。


    一群普通员工在聊买金子、买车子、买房子,一个二个狂得不似人形,如果是在滨海,怕是管理层也不敢这么夸夸其谈。


    虽然现在电车便宜,西海房价不过是滨海零头,但员工们这有奔头样子真是真是让人很羡慕。


    齐思远总算明白为什么向榆在听见他说“如果不能适应生活”时略显轻佻的笑是怎么回事了。


    他想他一定会留下来。


    成为这些“金条企业文化”、“KFC企业文化”的一员。


    —— —— ——


    另一头,在雪山脚下监工海洋馆进度的向榆收到了一则系统提示。


    监测到她属地内发生一起走失事件,触发初级警报,但估计不是游客,没说扣她命的事。


    系统升级后的预警配合玄学堪称神兵利器,见过大风大浪的向老板已经很淡定了,先给羽霄去了个电话,很快那边帮她算出不在景区目前开发区内,在大山里头。


    多半是走失的驴友,向榆让之前组建的高山救援队去山里找了。


    羽霄不乐意挂电话,和她闲聊:“你闲着没事就回来呗,织女说降温了,给你做了毛衣。”


    “待会回来,在修海洋馆,我看着点。”


    “这么大个冰川湖还不够呐。”羽霄在那头大惊失色,“你这是对小月汐是动了真感情啊,修这么大个豹房——话说那沈九怎么办?煤球比起漂亮人鱼的确很缺乏竞争力,但这也太始乱终弃了,现在小说里np都不过审吧?”


    “他睡我的床还不够?我还没计较怎么猫怎么变成人了呢。”


    “也是哈,你别有心理负担,我前老板就有龙阳之好,同时喜欢几个不丢人,记住这句话。”


    “你从前是当国师的还是当九千岁的?”


    “好吧,我其实是想给你说新员工到了,快回来有惊喜。”


    第114章


    晚些时分, 沈九发来照片晚饭做好了,向榆又接到新的电话。


    是救援队打过来的, 他们在向榆描述的位置找到了人类脚印,还有雪狼的痕迹,幸好带了红外检测的设备,在背风坡里找到了一个穿得像球一样的小姑娘,看起来脚崴伤了。


    但是女孩不跟他们走,一靠近就瘸着腿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晚上无人区温度骤降,刮起白毛风来了,他们申请下撤。


    救援队拿钱办事,向榆表示理解,让他们把受伤女孩带下来。


    按她的理解, 一群身强力壮带着设备的专业救援队都表示棘手的环境,未成年小女孩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那头换了个人接电话, 经验丰富的领队说不能带走, 看样子是珞塔族的人,人家就住山里,还是受政府保护的,如果违背人家意愿带下去算绑架。


    “对不起老板,这个族里的人很排外, 说话叽里咕噜的也听不懂, 这会天都黑了,我们要先保障队员安全, 明天风雪停了再来找她。”


    “还有就是有没有可能,她不是走失啊,听老人说他们就住在无人区, 但女孩戒备心很重,肯定不会带我们回家。”


    向榆皱起眉,救援队的意思是不想耗了,她也不能说走失是系统判定的,但这个珞塔族让她挺耳熟的


    “珞塔族?那个住冰山里的那个?”


    那头的电话里领队声音里混着呼呼风声:“对,他们现在还在吃青稞荞麦呢,之前村里有人去卖方便面,但他们不太待见外人,尤其是男人。”


    想起来了,之前刚来西海调查的时候就听季主任说冰山里还住了人,之前开发商觉得很稀奇,想当成免费景点拉游客去参观人家,回头他们客车的车胎全被扎了,几车人差点栽在大山里。


    闹得还挺难看,被救回来后开发商报了警,但警察过来一通和稀泥,和完还批评教育了他们,人家珞塔族比大熊猫还珍贵,是让你这么乱来的吗?都是华国人,你把人家当奇观。


    尽管季开朗是希望开发商能真开发出个什么,但感觉说起这段依然毫不避讳地表示实在缺德。


    抱着这种高高在上的猎奇心态,人家没一边哦咧咧哦咧咧一边围着草皮裙上来揍你一顿都算好的,被扎了胎也不奇怪


    并嘱咐了向榆不要触土著霉头,扶贫时他们把深山里不方便牵水电的人家都劝到村里或者镇上安置房里了,她前一任的干部去做了思想工作,珞塔族是少数不愿意配合搬迁的本地人,遂给他们修了个基站就作罢。


    向榆当时听着季主任“哦咧咧哦咧咧草皮裙”的描述,在脑子里想了一下,感觉这姑娘的构思也不如何靠谱。


    这心态不也很猎奇吗!雪山里穿草皮裙都冻死了吧!


    人家觉得外面的人都烦得要死是合理的。


    总之,听救援队的意思,向榆让他们发了个定位来,把设备留山上,同意了他们下撤,打算自己上去看看。


    救援队大惊失色极力劝阻,怕她死山上了拿不到尾款,但向榆的确不是托大,这就是推山神之契支线的好处。


    她和山里一草一木还有小动物们好感度都很出色,有兽语技能和山神庇护的buff,风雪也会偏爱几分。


    而且系统升级后有血条预警机制,她不会有生命安全,但山上那崴脚的小姑娘就不一定了——尽管不是游客身份不会牵连自己,但若仅仅以会不会受牵连来判断人命的价值则显得被系统异化了。


    她还是她,不是被系统寄生的人。


    向榆去景区医务室拿了酒精纱布和弹力绷带,拿了卫星电话塞包里,又抓了件救援队的羽绒冲锋衣,开着她的小皮卡就上山了。


    为了保险,她给谷里苦苦等她回家玩的几人组去了个电话,让他们先吃,羽霄算了算,说没问题这趟安全的,便很心大地让她快去快回,下山的时候发消息,他们好点KFC。


    “山里这会儿怪冷的,沈九在做饭,我让新员工来接你?”


    “不用,风都绕着我走的。”向榆脚步轻快,边走还在边发散思维,“你说兽语技能能不能用在语言不通的人类上,人类也是动物吧?”


    那边回得特别敷衍:“我说,陛下高见。”


    “好吧好吧,听小说去吧,我试试就知道了。”


    这是向榆第一次踏进冰川的范围。


    她的开发区一直在山下植被丰富的地段,听说冰川风景更奇崛,比如季主任吹牛的蒂芙尼蓝水池、琥珀翡翠海子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竟已过了这么久,那会大家还在公厕大改造,现在哈蟆谷已经在全国范围内都小有名气了。


    可惜外面天太黑风太大,看不见冰川的景色,也许真的有山神庇佑,向榆非常顺利地到达了救援队发定位的地方。


    拿着救援队留下的红外设备,她轻而易举地在热成像屏幕上找到了蜷缩在土坑里避风的女孩。


    小女孩八九岁的样子,穿的是半旧的羽绒服,身下是走线粗糙的厚裙子,那裙子只起防风的作用,因为女孩的腿被厚厚的裤子包得粗粗短短的,生怕冷了她。


    她的电筒晃过去那一霎,女孩猛地一睁眼,撒腿就跑。


    向榆拔腿就追。


    一个是在雪原如履平地的土著女孩,一个是能拉体育生半圈的校园跑冠军,在漆黑的雪原刚起步就跑出了二里地,向榆耳边全是风声,还仿佛响起了赵忠祥老师经典的声音


    【在这片严酷的雪原上对于捕食者而言,耐心是最高明的猎术,而对于猎物,警觉是唯一的生路】


    有种万类霜天竞自由的感觉


    她在山神buff下一点高原反应都不带有,而女孩年龄小脚踝受了伤,两人的距离渐渐缩小,眼看着距离近了,向榆纵身一扑,猛地将女孩压在身下,在干草堆上打了个几个滚。


    很奇异的,她原先以为女孩会剧烈反抗,但那女孩只是挣扎了两下不动了,两个人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女孩的脸蛋红扑扑的,嘴皮和皮肤干裂起皮,模样看着有些粗糙,她嘴微微张着,看着向榆吐出一句话来


    “……#……%&*……*?”


    ——“你是山神吗?”


    不知道是不是兽语技能不适用人类给翻译拐了,向榆听到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有些惊讶地看着女孩。


    女孩垂下脸,睫毛长长的,她的头发编成了很多细细的小辫,看得出家人很爱护她,此时沾着些枯草和碎雪,向榆有些爱怜的伸手帮她拿下来,指了指女孩的腿,连比带划指向山下。


    “跟我走。”


    她伸手拉了拉女孩,但她不动,拼命摇头。


    “好吧,好吧。”


    向榆蹲下来,拿出背包里的绷带,“我先给你看看脚。”


    小姑娘嘴里小声地嘟嘟囔囔着


    “找大兔兔,风太大了听见好多人的声音,阿依教我躲起来。”


    断断续续的,听得半懂不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向榆全身心都在对付她城墙一样厚的裤腿和脚伤上,没工夫闲聊。


    过了会,女孩从衣服里掏出一个旧手机,向榆拿过来看了看,顿时了然,手机屏幕被摔坏了。


    所以季主任哦咧咧草皮裙的构思也是离谱,人家土著是土又不是傻,基站都修门口了,有好东西还能不用吗!


    幸好手机背壳夹着个纸条,上面是个号码,向榆顿时心下安定一大半,拿起卫星电话拨通,联系也很顺利,那头接起来后手机转了几个人,很快换到了普通话还挺标准的女人手上,叽里咕噜地让把女孩送到xx海子旁。


    向榆找不到他们土话里的海,她看了看周围荒芜的景象,唯一能在恶劣环境里看清楚的只有远处很大一个的基站。


    她说开车把女孩送到基站底下,像骆驼背一样的雪山底下的基站,那里有路,电话另一边听懂了。


    她让女孩听了听电话里的声音,得到信任后把女孩背上她的小皮卡,她第一次开这条路,山路弯弯曲曲,到的时候女孩村里的人已经如约在指定地点等她了,听见皮卡声就跑过来。


    “是你亲人吗?”


    女孩点点头。


    货车车架高,女孩的家人跑到车边来抱她,高兴溢于言表,向榆看着不像假的,给女孩解开安全带


    “去吧去吧,太冷了我就不下去了,你们也快回家。”


    “珞桑。”女孩指了指自己,“我的名字珞桑。”


    “你会普通话啊。”向榆莞尔,随手从车柜里摸了盒润肤油给她,“擦擦脸,都裂开了。”


    珞桑用手捧住她的脸,凑上来像小鹿那样抵了抵她额头,被家人抱下车了。


    有两个个子高高的女人跑到向榆这边拍她的车窗,看着像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向榆想着家里还有人在等她,打开车窗互相拍拍肩膀握握手,很快开走了。


    夜晚的雪山怪吓人的,人生地不熟,车在冻土也不太好跑,向榆开到半路特意下车给轮胎上了防滑链。


    而正是这一下车,她皮卡车的远光扫到了一个雪白的影子,那是个人。


    向榆呼吸一滞。


    那是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人。


    车灯照着ta的轮廓,勾勒出一个秾纤得衷的身形。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细细的腰不堪盈盈一握,像是个身形极为美妙的女子。


    看见ta正脸那一刻,向榆脑子一片空白,只余倾国倾城这四个字。


    明眸善睐,顾盼生辉,眼睛秋波流转,正对着她笑靥如花。


    ta身着古人的衣服,一身银线绣的罗裙在狂风里咧咧作响,宛如振翅欲飞的蝶,风声中ta腰间环佩轻响,叮铃叮铃,寂寂地响在空中。


    好美,好美啊


    向榆连呼吸都停滞了,除了洛神赋能形容此人的美貌,她脑子里还能剩的就两句话。


    在雪和月之间,她是第三种绝色。


    然后就是第二句——


    有鬼啊!!!


    向榆用堪称博尔特的速度跳上车,来不及系安全带了,方向盘一甩,一脚油门轰到底。


    恐怖片无数前人经验告诉她,不作就不会死,这种时候就不用探究莫名其妙出现在雪山里的古装人是什么东西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好奇心可以等冲下车把警察和沈九羽霄他们都带上来再慢慢满足。


    她拼命扒着方向盘,恨不得站起来踩油门。


    死车快开啊!就知道大晚上跑山路行不通,都让我看见什么东西了!


    —— —— ——


    向榆不回来吃饭,沈九直接上楼了,新员工被打发出门,现在活动室大家气氛很轻松。


    一群女孩子正闲闲地趴在懒人沙发和豆袋上,看电视的看电视,听小说的听小说,团在屋里烤火,连月汐都在自己的专属浴缸里画画。


    有向榆的保护,玄瑛已经不怕被大妖们误食了,这会大着胆子融入团队,此刻弱弱道


    “真的是惊喜吗,我怎么感觉是惊吓呢。”


    “怎么可能。”国师大人更是全然放松的状态,对自己的安排沾沾自喜


    “你不了解掌门,我了解她,当了这么多年九千啊不,国师,我看人很准的,尤其是看皇帝这块。”


    看着玄瑛和织女不信任的眼神,羽霄发出惊世骇俗的暴论,“其实我们陛下是有几分沉迷美色的。”


    月汐飞快拿起一张白纸,迅速涂涂画画后举起牌子,表情很无辜。


    【海洋馆不是给我修的】


    “好吧好吧,你乖。”羽霄哄了哄小人鱼,保持着大佬坐姿侃侃而谈


    “你们别不信,掌门英明神武从谏如流是一回事,但她偏向还不明显?喜欢小小的,漂亮的,毛绒绒的。”


    而新员工正好同时满足了绝世美人和毛绒绒两个关键得分点,这还能不满意?


    羽霄继续分析:“玄瑛啊,虽然掌门没说,但她其实对我们谷里动物原型不太满意,没一个带毛的,就沈九摸着舒服一点,但实话说,他也没有很可爱。”


    玄瑛立刻露出惭愧的神色:“对不起嘞,他们老拿我原型泡酒,我也没有办法。”


    “所以掌门对大家的工作安排都是用人形露脸,你说这是为什么,因为精怪的人形好看啊,我当人已经习惯了,但沈九不太喜欢用人形,虽然陛下宠他,但工作时都是让他用人形出场的,人形建模好看。”


    “还有温泉镇,身上不带毛的都不允许进镇子,只能在山外面泡澡,卡完毛还卡身高,我感觉这已经不是歧视的问题了,有毛和无毛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点阶级。”


    “其实咱偶尔也会接到一些投诉,因为镇子里条件好,可以看人类表演,和人类近距离互动和投喂,活动很丰富,食物也好吃,外面的温泉就是荒郊野岭的,都不包住宿,泡完只能找个山洞蹲着”


    “阿莫西巨蜥加朋尼斯龟蛇这些,虽然丑是丑了点,其实就吃吃小虫子,内心是很善良的,但陛下这个时候就不太考虑人家心灵美的问题了。”


    说着说着,羽霄两眼一眯,又蛐蛐起了不在场的同事。


    “话说沈九,我感觉他拟态不对劲啊,陛下天天给他泡灵泉,不仅没白回来,现在还越来越黑了是怎么回事”


    以前只是挖煤脸,现在已经看不出多少白色的部分了,再加上天天吃炸鸡和烤肠高热量食物,体形逐渐圆润,从向榆顶头上逐渐变成抱在怀里,再到拿猫包来背。


    于是羽霄大手一挥,继续暴言:“我就这么说吧,沈九要是人形也是拟态那样圆滚滚呆头呆脑的样子,你看掌门发现猫在床上变成人后会不会把他大卸八块。”


    玄瑛&织女&月汐:“”


    虽然话糙理不糙,但这也太糙了。


    最后,羽霄发表了总结,透露了她对沈九的意见从何而起。


    这是她的职业病,一个励精图治的国师对陛下的后宫,尤其是对固定陪床的有天然的敌意。


    “以色侍人不丢人,但是他和织女起过冲突吧?丢人!”


    织女在拼命给大家织围巾,试图让每个人都有一件,听到她名字懵懵地抬起头:“嗯?”


    “姿色端丽、容貌殊胜勉强占一半,另一半的时候还带毛,和贤良淑德差得远,温良恭俭让更是没一项沾边,天天用人形装帅、用拟态装可爱,既要又要,祸乱朝纲。”


    羽霄说着直摇头:“而且貔貅这个物种吧,这是他们老龙家的劣根性,不大度,不成样子。”


    月汐举起牌子,萌萌地歪歪头


    【所以我们要在这个小山谷登基吗?原来掌门是王子吗?】


    “咳,对不起,职业病犯了,忘了这是现代了。”


    羽霄意犹未尽地摇摇头,又开始想念向榆了。


    还是陛下好玩,能和她聊一块去。


    “也不知道陛下和新员工见上面没有,我感觉应该会相处得很好吧”


    玄瑛默默举手:“他本来是和我同期来的,娘子在家生病了,就一直告假,不过我还是说,真的是惊喜而不是惊吓吗?”


    她总感觉向榆看不出来那是只男狐狸啊!她又不是精怪看得出个什么!


    羽霄倒是一脸坦坦荡荡:“有什么奇怪的,本来就是公狐狸比较花里胡哨啊,向来如此,不然人家怎么求到偶的。”


    作者有话说:陛下的确是颜控……


    颜值top的祸水美人设定成公狐狸不知道大家会不会不舒服,九尾狐是文案就有的,但我不太想让萌萌的小姑娘一身媚劲以色侍人(?)或者很刻板的红颜祸水妲己是狐妖这种叙事,公狐狸夺安全啊互动时被骚扰了遇到流氓客人掏出来比他都大……也是出于后面这种情节考量设定的


    珞塔族原型是摩梭族,泸沽湖非常漂亮[抱抱]


    第115章


    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飙车的向榆已经要崩溃了。


    一开始是战术性撤退, 为了保全自己先溜一步,并不如何害怕, 但事情越来越诡异了。


    仪表盘上映着向榆惨白的脸,往后视镜看一眼,那里有一抹不该出现的白。


    像镜子上起了雾,但山雾不会在那里站着对她笑,然后每次甩过急弯,后视镜里看不见她后,那个女人就衣衫飘飘地立在路前方。


    一次是错觉,两次是撞邪,第三次向榆看清了,那人就站在下一个弯道的护栏外,黑发被山风吹得凌乱飞舞, 还是悬空的。


    两人交错而过瞬间,白衣人朝她伸出手来, 像水鬼一样缠着她想上车。


    这是幻觉吗?


    向榆干脆不看了, 专心往前面开,但并没有甩开身后的东西,还越来越近了。


    高原山路上空气稀薄,向榆甚至闻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香,冷而腻, 像陈年的脂粉混了梅花, 从暖气口丝丝渗进来。


    女鬼的耐心也告罄,下个转弯时干脆站到路中间, 对着疾驰而来的车不闪不避,车灯照亮女人的脸,美得叫人魂飞魄散。


    她带着那样神秘的微笑, 对向榆轻轻眨了眨眼睛。


    一、直、在、挑、衅、我。


    向榆感觉自己被当成猎物玩弄了。


    她心一横,没松油门,直接对着前面的鬼创过去。


    但预想中的穿身而过没有发生,那女鬼真真切切地撞上了引擎盖,发出一声闷响,像只断了线的风筝飞了老远,砰地滚落在前方十几米外的路面上,还顺着下坡溜出去一小段。


    世界突然唯物主义了起来,只剩刹车片刺耳的尖叫声,和远光灯柱里飞扬的尘土。


    向榆:“”


    她的世界观也跟着刚才那一撞飞出去了。


    她没急着下车,先把系统的技能卡牌叫出来,再抄起随身带的雷击木棍,她拿在手里上下抛了抛,找了找手感,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小坡底下的状况。


    寻常人被这么撞一下应该要躺很久,但那人身手还挺利索,被撞得面露苦涩,嘴角那抹神秘的微笑也消失了,抬手揉着自己遭受痛击的屁股,哎呦哎哟直叫唤地爬起来。


    他带着悲愤的表情,一瘸一拐的撑着虚弱的身体往向榆车面前走,可能痛得憋不住了,屁股后面冒出了条毛绒绒的大尾巴,边走边用尾巴擦眼泪。


    向榆:“”


    完了,她好像有一个关于自己撞到谁的猜测了。


    —— —— ——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向榆是把新来的狐狸抱回家的,给人尾椎骨撞裂了,坐都坐不下来,只能把副驾放平了让他躺边上,哼哼唧唧了一路。


    几个人都在等她回家,听见小皮卡轰隆隆的声音就探头在窗口等了,大家都有幸看见了这颇为香艳的一幕。


    月光下,向榆先跳下车,然后到副驾驶往半跪着往里面凑,把人的手搭到脖颈上,然后俯身将人横抱起来。


    狐狸精的眼神似嗔非怨,委委屈屈地抱着自己尾巴,向榆满脸歉意地跟他说着什么。


    两人颜值都颇高,尤其是怀里公狐狸那张漂亮到惊心动魄的脸,怎么看怎么暧昧。


    还隐隐听到他轻微的哼唧声,空气中都浮起了冷腻的梅花香。


    “哇”


    几个守家的小姑娘纷纷发出意味不明的哇哦声。


    羽霄则是直接看傻了。


    副驾的椅子都放平了,是把人抱下来的,还捂着屁股,你们刚才在山上干什么啊!


    她之前胡咧咧的是开玩笑,担心向榆在山上迷路所以让雪狐上去看看。


    虞山是公狐狸,狐狸虽然背负众多骂名,实际上是严格一夫一妻配对的物种,也是少数会夫妻共同抚育幼崽的动物,虞山对他娘子有多痴情羽霄是知道的,这是有家有室的守男德的狐狸。


    向榆是颜控不假,但最喜欢的绝对是她家煤球,天天不嫌重带身上,要亲给亲要抱给抱,这个进度是绝对有什么误会啊!


    有什么误会没有不知道,但羽霄知道


    “我靠这要被沈九打死啊!”


    她化出原型往窗外一扑,但有一团黑影比她更快,二楼栏杆上一团黑墨跳下,向榆怀里的狐狸察觉到恐怖的气息迫近,后脚一蹬,霎时飞快化作白狐想逃命。


    但是晚了,狐狸只来得及惨叫一声,接着半个身体就被黑影啊呜一口吞吃入腹。


    向榆没看清那一坨黑的是什么,看着眼前这幕头皮一紧,死死扯着狐狸后半截身体不放,拿着电击棍对黑影梆梆两下。


    “松开!”


    黑影这才开始从边缘慢慢凝固,黑色里蠕动的东西有点像绒毛,有的像鳞片,还有点像蠕动的触须,最后影子里露出了一双太妃糖颜色的漂亮眼睛,接着轮廓逐渐定型,变成了一只毛绒绒的小猫。


    半个狐狸脑袋和身体都在它嘴里,或许那不应该叫“嘴”,应该叫“口器”,被含住的狐狸断口处并没有血流如注,呈现出光滑又虚空的断面。


    向榆不是第一次见沈九的能力,但这一次看得她汗毛倒立,狐狸在外面的半截身体还在拼命蹬动,尾巴在她手里不断拍打,但猫小小的身体里好像连通了另一个世界,任由猎物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向榆伸出手:“吐出来,这是你同事。”


    猫咪叼着狐狸半截身体,很难过地看着她。


    它凑近了两步,讨好般地想把那半只狐狸的残躯往她手边放,毛茸茸的脑袋蹭过来。


    见向榆不为所动,它又试探地把狐狸往喉咙里吞了一截,这下只有只毛绒绒的狐狸尾巴还在外面,从外观看起来就像小猫在玩猫玩具一样。


    吃炸鸡和吃狐狸对它来说没什么区别。


    向榆僵在原地她总算明白为何谷里其它动物都忌惮沈九至此,温柔懒散的模样叫人几乎忽略了这是个多方认证“贪婪无度”、“偏执暴虐”的凶兽。


    现在想想,连织女它都凶过,会如此应激反应也不奇怪。


    “吐出来。”找到了问题症结,向榆软下声音来,“我的错,我开车把他撞了,对不起我不该打你,你突然跳下来吓到我了。”


    “不用把他给我,我不喜欢他,你吐地上好不好?”


    果然,炸毛的黑猫渐渐温顺下来,它听话地在地上转了几圈,将狐狸残躯噗地吐在地上,然后喉头痉挛两下,整只狐狸都吐出来了。


    狐狸倒地上那刻就撒腿往院子外面跑,但跑了两步意识到跑不过,遂脚一蹬眼一翻,原地装死。


    而黑猫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仰起脸,用粉嫩的舌头舔了舔鼻尖,保持着柔顺又依赖的姿态绕着向榆的脚踝打转,柔软的皮毛蹭着她,喉咙里呼噜呼噜。


    见狐狸脱困,向榆一把提起黑猫掐住它脖子,一顿怒吼:“卖什么萌啊给我道歉!”


    “我刚才才把人撞了!你又来这出!装什么可爱啊?!同事是给你吃的吗!我对得起人家吗?!你对得起人家吗?!我这还没赔罪呢!你下个月都没有罐罐吃了!给我天天上班去!工资赔给人家当医药费!”


    四周员工被向榆突然的暴怒吓了一跳,没一个敢上前掺和这把高端局。


    猫夹着尾巴,被提着后颈皮,很可怜地咪了一声。


    “看我干什么,喊医生来啊!”


    —— —— ——


    虞山睁开眼时,四周是洁白的墙壁,头顶是明晃晃的灯,鼻尖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正看着他,旁边是老板和几位同事的脸。


    真好啊我还活着——被那种只进不出的凶兽吞了大半进去还能被吐出来,真是娘子显灵啊。


    “对不起。”


    向榆坐在床边,诚恳地给他道歉,“我以为你是鬼直接撞上来了,虽然路上说了很多遍,说我不是故意的也没意思了,你有什么需要的吗?我能满足的尽量满足。”


    噢是她把自己救下来的,掐着凶兽喉咙把自己掏出来。


    实在是,能人异士啊,有本事!


    被车撞一下贴几天膏药就好了,但救命之恩是实打实的,虞山立刻认出了这个房间谁是大腿,热泪盈眶起来:“掌门”


    羽霄在旁边狠命掐这蠢狐狸的胳膊:“闭嘴闭嘴,没这么熟哈。”


    向榆又抬抬眼,给角落那边递了个眼神。


    一个英气俊俏的男人走过来,冷淡地看虞山两眼,嘴上的话和他表情截然相反:“对不起。”


    虞山的笑僵在脸上,有种从窗台跳出去的冲动。


    向榆浑然不觉,还在安慰他:“我刚说他了,他这个月工资赔你”


    “不用不用真不用。”就是再傻也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的这位爷了,虞山欲哭无泪,“没事没事,是我点了大人的眼,谢谢您不杀之恩”


    接着又给向榆解释:“我以前拦轿子习惯了,不知道拦车会很吓人,真没事就是屁股有点痛。”


    配上他我见犹怜的脸,全然一副美人垂泪的样子,向榆看得心被狠狠揪了一下,满眼都是愧疚。


    “是我的错,没和掌门说清楚,也不该让你还不熟悉这个世界就单独行动。”一切的始作俑者羽霄揉揉眉心,“我把之前挣的钱也罚给你吧,我知道你娘子还在病中,都不容易。”


    向榆和她一唱一和:“我让道爷给你塑了像,单独给你开了个账号,你长得好,身体有什么问题很快能养好。”


    虽然听不大懂,但虞山很大度地挥挥手:“真没事掌门,我当初和我娘子初见也是这样,把她也吓得不轻。”


    羽霄感到匪夷所思:“你就靠这个技术勾引你老婆,你老婆有没有打死你?”


    “当然打了,在床上躺了半月余呢,她亲自照顾我。”虞山说着骄傲地挺起胸膛,“娘子今天敢打我,明天就敢打天下。”


    向榆看着羽霄和虞山,左看右看,感觉这俩人说话很熟稔:“你们认识?”


    羽霄颔首:“虽然和他不熟,但和他娘子有几面之缘。”


    这也是为啥她会直接打发虞山去接人,两人算老乡了。


    虞山则挣扎着对羽霄行了个礼:“多谢天师网开一面。”


    向榆想起虞山在系统的简介,关键词是“亡国祸水”。


    一个有家室有娘子的公狐狸,是怎么当亡国祸水的


    见向榆好奇,羽霄也不藏着掖着:“虞山的娘子穆将军,是白羽军的首领,不犯民居不犯妇孺不犯降卒,一路攻入郢都城门,我乃郢国国师,奉先帝恩情护幼帝平安,然皇帝沉溺丹术声色犬马,白羽军当前,我无力回天。”


    永隆七年九月廿三,郢都易主,无血开城。


    白羽军主帅穆氏秋戈仁厚,降卒皆释归田,是日天现异彩,有道人乘鹤西去,百姓望而拜之。


    “他娘子一路凶险,次次命悬一线,便是这狐狸用自己尾巴救回来的。续命抵灾,九尾失八,想必这也是他入职原因。”


    羽霄不愿多说这些,仅仅为满足向榆的好奇心,但另一头狐狸却对羽霄深深拜下。


    “并非无力回天,虞山谢您当日无为,成全了我与娘子。”


    未引风云变幻,未召雷霆万钧,得道的鹤是仙,和山野精怪不同,貔貅和仙鹤位列仙班,都是一念之间可以掌控国度生死的大妖。


    羽霄敷衍地点点头:“天意不在郢,你娘子很出色,愿意和妖混在一起也是她怎么认识你的?”


    虞山便说起了她娘子女扮男装上京赶考,然后在赶考途中他幻成女妖精勾引书生的故事,最后书生是女的,狐狸是公的。


    羽霄扼腕叹息:“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说完她特意看向沈九,很刻意地大声说:“不错哈,既然已经成家立业(重音)有家有室(重音),我们队伍就需要这种,嗯,大度的,妻管严,人家还要赚命照顾老婆呢(重音)。”


    “什么妻管严。”虞山露出不赞成的神色,认真道


    “不是的,只是娘子的决策太过英明,她看事通透、思虑周全,那些我没顾及到的细节,没看透的关键她总能一语中的给出最稳妥的答案,与其固执己见走弯路,不如心甘情愿听娘子的,毕竟跟着娘子走,日子才会越过越好。”


    向榆觉得这在现代也是一段佳话。


    她满怀愧疚地拍了拍虞山肩膀:“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她弄来医一下,或者你带一些医疗设备回去”


    虞山展颜一笑,一张脸好看得天地失色,尽管知道这是公狐狸,依然一股颠倒众生惑乱红尘的狐媚子味——这似乎是九尾狐种族的魅惑天赋。


    不敢想这在景区里当成npc放出去会引得多少人牵肠挂肚。


    向榆看着他的笑容一个哆嗦。


    仔细想想,原来简历上的亡国祸水,原是亡的别人的国。


    羽霄你也是的,看着人挺精明挺有办法,合着你才是真的亡国国师。


    这两货打包发她景区来,朕这种不详的预感很强烈啊。


    感受到向榆幽怨的视线,羽霄心虚望天:“之前就说了,我坟里陪葬光黄金就有几百斤,这不妥妥亡国之相吗。”


    —— —— ——


    勉强安顿好新员工,向榆被这一天乌龙折磨得心力交瘁,回到房间躺到床上抱起手机,突然感觉手里少了什么。


    低头一看,猫臊眉耷眼地趴在地板上蜷成一团,今天没有跳上床。


    “”


    西海没有供暖,晚上的地板很凉,向榆看着看着叹口气,把猫捞上来。


    “好吧好吧,我不该打你,也不凶你,但是退一万步说,你吃同事就应该吗?”


    羽霄给她科普过修真界的残酷,除非得道升仙,开智成精的妖兽也会保留食物链的关系,譬如狐狸精一样会以兔子精为食,成仙才是走向文明的第一步。


    成仙虽然也不能把种族改成素食动物,但是可以不以血肉为食。


    就像大鱼吃小鱼的游戏,长腿的东西都在沈九食谱上,甚至包括桌椅板凳。


    向榆火大的时候翻了一遍哈蟆绿系统规则,里头说员工伤害游客和老板会滚回去退货,但的确没说不能伤害同事,也是考虑了食物链的缘故。


    难怪玄瑛和月汐会怕猫——这也太邪典了,同事之间也保持了物竞天择的关系。


    “对不起。”


    煤球幻成人形,这会儿对着向榆道歉得很诚恳,但还不忘嘴同事几句,“狐狸骚哄哄的,很讨厌。”


    他的话听不出丝毫悔过之意,还很开心,因为向榆并不害怕他,还把他拎上床了。


    向榆狠狠拧了把他的脸颊肉:“人家还不喜欢你呢,月汐和玄瑛都怕成什么样了,她们还不是忍着你没说什么。”


    “向来如此,所有——万物都喜欢我的能力,但是讨厌我。”


    能力极度受欢迎,本体极度遭嫌弃的兽如是说道,猫变成一团黑色史莱姆绕到向榆身后,从后面将他的女主人抱进怀里,吧唧吧唧地品尝向榆的头发


    “只有你喜欢我。”


    第116章


    因为把人屁股撞裂了, 虞山一时半会上不了班,向榆给他在忘忧镇的灵泉旁开了个豪华套间。


    一方面泡泡灵泉好得快, 二是和沈九隔开免得发生流血事故,这猫下手是真没轻没重的。


    景区特殊员工多起来,竟也到了考虑分区饲养和科学分笼问题的时候了。


    这两天折腾下来,给鲸鱼用的医疗池和康复池准备好了,向榆又猛猛给安琪海洋世界去了电话,特种运输队和货船已经待命,高价从沿海租的专业兽医团队也坐飞机飞了过来。


    稳妥起见,运输是分批的,先把两头成年鲸鱼运过来,也是系统视频里表演的两只


    它们社会化最好,比较亲人, 还从海里捞起来被运到内陆过,有运输经验。


    更重要的是这两只身体最差, 看着都快翘辫子了。


    高成和齐思远在谷里待了几天, 然后连夜坐飞机去安琪海洋馆查看虎鲸情况,大量的现场视频资料传回向榆这边。


    一头叫雄性虎鲸叫石头,24岁,背鳍严重塌软,皮肤多处溃疡。


    一头雌鲸叫长风, 35岁, 安琪海洋馆的记载是它有肺部疾病,但没有系统救治过, 看着出气多进气少。


    还有三只亚成体,均有不同程度的营养不良,还有一些会转圈撞墙的刻板行为记录。


    哈蟆谷规划里原本没有修海洋馆的打算, 饲养员和兽医都是临时凑的组合,这给向榆愁得不行,如果是猫猫狗狗那样的小动物,在进行医疗检查时提着后颈皮扎两皮带就固定好了。


    而虎鲸这么大的家伙,除非它们自愿把身体靠过来,不然给它们做检查和给一辆失控的卡车强行做X光的难度差不多。


    这是真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了,为了防止白天港口拥挤出变故,特种运输队是凌晨启程的,向榆就一遍遍检查水池的温度、水质、ph


    人工海水的配置有好几种,理论上都可以用,但为了还原最接近海水的味道,深海人鱼月汐同学严肃地拿个高脚杯,一个口味尝一口,喝得肚子滚圆,对着盐度35%的那款比出了一个10分的牌子。


    这姑娘口味重,喜欢吃二荆条辣椒和铁板鱿鱼,颇有四川盆地人鱼的风范,向榆又开始担心虎鲸们会嫌弃水太咸了(。)


    月汐写写画画,举起牌子表示不用担心,有她在,不会有鱼敢造次的o(>﹏<)o


    据说,人鱼族的传统是用虎鲨的牙齿当项链送给心爱的姑娘,月汐伤心的时候,就会在月亮下泛起潮汐的夜里,随机锤爆个不长眼的大白鲨的脑袋。


    说着她将尾巴塞给向榆,给她摸摸,让她不要担心啦。


    “乖乖乖。”向榆摸了摸小人鱼被珍珠粉打磨得光滑的月白大尾巴,又摸摸月汐脑袋,跟她开玩笑


    “仔细想想我这里也有不少小动物,但成了精的员工知道下雨了知道躲,会自己上厕所,不在地上随便捡东西吃,基本都能自理,不会像鲸鱼一样傻乎乎被困在长毛的脏水里,还表演给大家看。”


    月汐比出一个思考的动作,然后虚晃一枪,趁向榆不备,一溜烟偷了一条她手边大桶里的大马哈三文鱼。


    狠狠一口下去,人鱼的牙齿陷入柔软的胀满了鱼籽的腹部,昨日同玄瑛他们做的漂亮长指甲勾住鱼肉,月汐用日剧里少女捧着烤红薯的姿势,撕咬下来充满营养的一口,满足地大快朵颐起来。


    向榆已经见怪不怪了,又给她丢了条鲭鱼,被月汐嫌弃地拍回来了。


    她嫌弃鲭鱼太油,吃了很腻味,会吃不下晚饭。


    为了更好地照顾虎鲸,向榆请教了齐思远高成两人,他们那边都是喂的久远堪比二战存货的冻鱼,多春鱼和秋刀最常见。


    这两种鱼不贵,但很柴,向榆和月汐测评的时候发现最受欢迎的是鲑鱼,也就是三文鱼。


    哺乳类动物的喜好的果然都很类似,三文鱼脂肪含量高,肉质鲜美又柔软多油,还富含优质脂肪和蛋白质。


    这下倒好办了,海洋馆口粮向榆还没有门路,但食堂采购是有的,遂进口了一大批冰鲜三文鱼过来。


    樊师傅看见这么多的鲑鱼以为是供给后厨的,昨日食堂还上新了特别菜品,给游客们高兴得嗷嗷叫。


    向榆只能又采购了一批鱿鱼作为补充,月汐说这种鱼嚼起来□□弹弹很好玩。


    她们还让兽医做鱼糕,考虑到身体比较差的虎鲸可能消化不了三文鱼,兽医组把鱼肉、维生素、抗生素和琼脂混合,制成了许多方块糕,等着虎鲸到家给它们补补。


    凌晨三点海船抵达港口,早上八点特种运输车队缓缓驶入景区,吊装设备的师傅严阵以待,车板打开,两头鲸鱼缓缓显露真身。


    是两只非常、非常巨大的家伙,成年虎鲸有六七米长好几吨重,约等于一辆重卡,但重卡多见,鲸鱼不多见。


    这样的长度和吨位属于一个流畅、充满弹性的躯体时,视觉冲击远胜钢铁。


    人类向来对这种黑白配色的动物没什么抵抗力,虎鲸长得像海里的熊猫,虽然不是毛绒绒的,但是线条圆润额头饱满,吻部顿顿的,充满流体力学美丽的同时又兼顾了萌态。


    虽然体型巨大,但可爱极了,黑白配色和身体曲线还很高级,非常美丽。


    人的偏好真是一目了然,对一切尖嘴猴腮锐利冰冷的动物抱有高度警惕,但虎鲸这种泰山压顶的海洋巨兽,给人的感觉不过是超级巨大版的萌物。


    除了高成齐思远这两异地聘请的饲养员见识多广,在场工作人员在看见虎鲸真身后都发出了轻轻的哇声。


    起重机和卡车师傅也很有兴趣,把特种担架停到指定位置后,几个跟车师傅都拿出手机拍个不停,看了又看,兴奋溢于言表。


    向榆认不出它们区别,高成过来指给她看,尾鳍软塌塌、一动不动的那只是石头,过来前几天就不怎么吃东西了,此时只有缓慢开合的呼吸孔证明它还活着。


    有些焦躁地轻微摆动尾鳍的是长风,如果能配合的话,最好首次体检给它做个超声。


    兽医组一拥而上,开始采血、测心率,检查鲸鱼体表皮肤,期间石头有些焦躁地地动了起来,向榆走过去摸了摸它。


    和哈蟆谷山上那些尽管有兽语技能加持也难以沟通的小动物不同,向榆这次轻易分辨出鲸鱼传来的情绪——


    大抵是因为鲸鱼脑结构和人类高度相似的缘故,它们有复杂社会行为和情感,会骂脏话,会追时尚,甚至有自己的方言。


    上个世纪,科学家发现过虎鲸整天贱嗖嗖地顶着一只死鲑鱼,很快过了几周,他们族群别的虎鲸也开始拿鲑鱼当帽子,它们还会竖起鱼鳍假装鲨鱼吓唬人类,或者无聊的时候假装搁浅去岸上等人类把它们推回去


    黑白配色的生物可能都神经兮兮的,这群食物链顶端的大茄子能轻易满足基本生存需求,大量时间都在快活地在海里搞抽象。


    而眼前的这两只虎鲸,汹涌而来的只有惊惧和沮丧,除了痛痛痛就是饿饿饿、还有难受、窒息、害怕。


    向榆轻轻摸了摸它,落了一手黑,这大茄子竟然还掉色。


    医疗组不敢耽搁太久,很快他们的任务结束,两头虎鲸摆脱束缚,分别沉入医疗池,但仍然在里面一动不动。


    兽医队的队长将医疗记录交给向榆,说让虎鲸再适应一些日子,最好情况是等虎鲸熟悉环境后,饲养员训练它们自己浮出来、或者配合靠在水池边上,让医生检查他们的心脏和呼吸,还有张开嘴看看牙齿情况。


    今日的情况舟车劳顿,让鲸鱼先适应几天。


    收工前他们还额外强调,虎鲸智商极高,如果关系好的话,它们甚至能主动配合服药和采血,所以专业又有耐心的饲养员是很重要的。


    向榆正愁这个呢。


    除开临时借来的打工人,现在正经招聘到的饲养员就高成和齐思远两个,如何招人还要费一番功夫,实在不行又只能使出她的杀手锏,去西海大学招动物医学学生,让两个老师傅老带新了。


    可是现在还不是毕业季,还不好忽悠劳动力。


    向榆签了收货单,这次特种运输活动顺利收官,车队原路返回下班,向榆让跟队猛猛干了几天的齐思远两人也回去睡觉,她看着鱼。


    等仓库门落下后,池子底下的月汐悠悠浮上来,好奇地摸了摸两只大家伙脑袋。


    她拿出防水白板给向榆看【它们在说话】


    向榆试着读取那只母鲸的声音,它想的是,想妈妈。


    三四十岁的虎鲸在族群里正是当打之年,长寿的祖母甚至可以达到八九十岁,会带领家族暴打大白鲨和掀翻海豹。


    如果不是被人捞进海洋馆,虎鲸个体通常终身不离开自己的家族。


    哎


    比起来,另外三只没见过大海的小鲸鱼竟要幸运一些,虽然它们几乎没有返回大海的可能了,但至少没有见过光明。


    向榆提起一条新鲜肥美的鲑鱼丢下去,长风困惑地看着眼前的东西,好像认不出来了,并没有游上来。


    月汐凑上来,将鱼撕成一块一块地喂给虎鲸吃。


    这下鲸鱼张开了巨大的嘴,新鲜鲑鱼对破产边缘的海洋馆来说应该是非常奢侈的饲料,这一口吃得满足极了。


    向榆发现鲸鱼的胸鳍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不再紧贴着身体,还在水中摆了摆。


    她赶紧倒了半桶鱼进去,这下旁边那头虎鲸也动了,张着大嘴吞咽起来。


    向榆甚至看到了鲸鱼睁开的眼睛,居然这么小,接着不等她惊讶,鲸鱼那头传来的信号就变成了


    “好吃”、“好吃”、“香香的”、“再来点”


    实在是太落魄了,看得叫人很心酸。


    要知道这货在海里是能硬刚自己身长几倍的座头鲸的绝世凶兽,还能顺手爆锤顿大白鲨。


    这种无视体型的殴打放在玄幻小说里也是越阶挑战的绝世天骄,这会儿吃两口鱼肉就美滋滋了。


    两头虎鲸、一条人鱼,他们仨分着分着就吃光一桶鱼,趁向榆拿小推车去运鱼的时候,月汐趴到岸上伸长手,把之前准备的鱿鱼也抱进水里。


    向榆回来时,看见人鱼在教虎鲸吃鱿鱼,还有用章鱼当帽子。


    对动物来说,美味的食物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就这么一顿饱饭,吃着吃着这两货不知道抽什么风,又开始条件反射地开始喷水打滚、滑动胸鳍,摇头摆尾地做出憨态可掬的样子来。


    “不用不用,不用表演给我看。”


    向榆费牛鼻子劲把大桶鲑鱼搬过来,看见池子里载歌载舞的这一幕哭笑不得,干脆一脚把桶踢翻,上百斤鱼哗啦一下全倒池子里。


    正常虎鲸的胃口一天要吃50多公斤海鱼,还是比较斯文的情况,喂这两只家伙一次就要吃掉她一百公斤进口鲑鱼,折下来一顿就要吃掉一万多后面这样的,还要来三只,


    也是她现在有钱了,这大家伙真不是谁都养得起的。


    食欲不振什么都是假的,这么好的肉,两只鲸鱼开始在水里摆着大脑袋一顿狂吃,甚至没有想象中的什么应激反应,不仅脑袋狂甩,吃得肌肉紧绷,连胸鳍都在用力,水池里开始冒起咕噜咕噜的声音。


    虎鲸吃饭也吧唧嘴。


    能大口吃饭的动物是一定可以活下来的,向榆终于松了口气,蹲在水边把漏网之鱼捡起来丢进水里,也不管它们能不能听得懂,一边丢一边念叨


    “吃吧吃吧,多吃点长得快,这个池子太浅了先委屈一下,海洋馆马上修好了,搬家了就有更大的水体了”


    “这么爱吃鲑鱼,等我找到稳定的供应商给你们吃更肥的。”


    “不用翻肚皮不用表演给我看,可以了可以了,好了好了别跳了,不用表演,好好吃饭就算我谢谢你们了。”


    也许能感受到人类的善意,也有可能干净的水池让虎鲸前所未有地感到舒适,吃饱喝足后长风终于换了个姿势,满足地侧身漂在水面,将雪白浑圆的腹部便露了出来。


    这下更像一只仰面朝天的大熊猫了。


    石头则用巨大的胸鳍慢悠悠地拍打水面,看起来也放松了许多。


    向榆把最后一条鱼丢进池子里,揉了揉胳膊,长风凑上来两口把鱼咬开,然后含在嘴里,大脑袋缓缓探出水面,停在向榆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个距离能看见它黑亮黑亮的小眼睛,虎鲸小心翼翼地咬着鲑鱼,保持着这个姿势对着向榆摇摇胸鳍。


    月汐在旁边解读:“给你吃。”


    “谢谢?”


    向榆愣愣地收下鱼,但长风并没有缩回去,而是郑重其事地看着她。


    兽语翻译里传来的意思是虎鲸正在认为你是分享食物的同伴,虽然是小小的光溜溜的水猴子,但捕猎还不错,带来了不少美味的东西。


    而族里的社交礼仪是,大大的中坚力量有义务照顾小小的同伴,所以长风觉得自己应该表一下态。


    是,是吗。


    虎鲸不愧是高度社会化的动物,向榆被这样炙热又友好的眼神看着,感到手里的鲑鱼分外烫手了起来


    她没法像月汐一样空口吃生鱼,就算是刺身也要片一下,只能飞快将鲑鱼扔到身后,将掌心贴在虎鲸湿漉漉的额头上。


    和摸在橡胶上的触感很像,紧实而又有弹性。


    像签订了什么契约,摸上去那刻,向榆心底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放心,我会照顾好你们。”


    康复池的水时刻循环,也很干净,向榆拜托工作人员没在时月汐在池子里顶一会儿班。


    她自己马不停蹄地到办公室打开电脑,仔细查阅招聘信息的回话。


    因为要人要得急,虎鲸饲养方向又很冷门,挂了这么久招到两个人都算走运了,向榆就降低了需求,只要是饲养员就行。


    尽管如此,难度也没有减小,西海的动物园少,这个赛道的求职者几乎没有。


    还想要有经验的就只有市动物园的老员工,人家那都给编制,吃公家饭,还在市中心,撬墙角都没法。


    不过


    有一个不以私人身份的投递看起来有搞头,能提供8-10个有喂养经验的饲养员,这让向榆精神为之一振。


    但随着饲养员来的,还有二十来号歌舞选手,以及一只大象两头狮子五只老虎。


    再点进去一看,人家附的还有一份红云马戏团资产处置意向投递。


    向榆:“”


    这种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的感觉。


    但仔细一想,最荒唐的虎鲸都养上了,这些老虎狮子多正常啊!


    完了,她谷里的东西不会越来越多吧。


    第117章


    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接手那马戏团, 向榆本是不欲当和面师傅的。


    她谷里棉花和葡萄都熟了,现在在紧锣密鼓筹办丰收节, 正忙得很,但鲸鱼关乎血线,她没办法不放在心上,虎鲸们到新家这几天她都亲力亲为守着。


    在三头鲸鱼宝宝们也到来后,向榆当保姆坚持了两天就顶不住了。


    太累了。


    三头未成年虎鲸分别叫饼干、茄子、黑巧,小鲸鱼更娇贵一些,让是两个专业饲养员在饲养,向榆和月汐负责两头大的。


    齐思远听说向榆第一天就给虎鲸们喂了鱼,给她说喂得不对,一头成年虎鲸一天要吃一百公斤饵料没错,但要分成几顿喂给它们。


    “我们是早上八点喂一顿, 中午喂一顿,晚上喂一顿, 中间穿插两顿, 和人一日三餐一样的,要少食多餐免得不消化,这样一桶一般是五十斤,最好要切块去骨。”


    “然后讲究一点的呢,最好定时定点, 不要东一顿西一顿, 养虎鲸和养幼儿园小朋友是一样的,连智商都差不多。”


    说着说着, 齐思远套好自己的潜水服,在水边跳下去了,他要下去和虎鲸互动, 让鲸鱼和新饲养员熟悉起来。


    高成则在旁边和向榆解释,因为是圈养虎鲸,野外的生存方法基本不能参考,他们要提前一天把饵食用分割机弄成块块,小虎鲸更麻烦一点,要当天现切,这样才保证比较新鲜。


    “这咋办。”向榆没想到这大家伙这么麻烦,抓着头发满腹愁绪,“我还打算养好了给放海里去。”


    怎么还脱不了手了啊!


    谷里有人给它们切鱼,到野外有野人帮忙切么。


    解救虎鲸的任务结算点是虎鲸获得舒适安逸的生活环境,向榆一开始就是想把虎鲸治好放走的,犯骑士病是一方面,二方面是放在谷里的话,一个操作不慎就要逮着血条扣,比起命的事,亏不亏钱都好说了


    高成则惊讶极了:“老板,您不打算展览它们吗?我看见水族馆和玻璃幕墙修挺大的,比滨海海洋世界的幕墙还大,完全够展示鲸鱼的。”


    “我修了海洋馆也可以养别的啊。”向榆无奈地两手一摊,“鲸鱼本来就不适合圈养,速度快活动范围大,海洋馆再大都比不上大海,你说呢?”


    “不给虎鲸用也不浪费,还有很多活动范围小的物种,比如鳐鱼、蝠鲼都很漂亮,海狮海豹也很容易养,还有没脑子的水母、在水缸里就能养的章鱼,西海本来就不适合养鲸鱼,我这里也不搞动物表演。”


    退一万步说,虽然禁止动物表演,但不禁止妖精表演。


    虎鲸就是在水族馆里做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给游客看,效果能有人鱼表演好吗。


    月汐光在湖里远远让人看一眼就给人沉醉成这样了,制品卖得大爆特爆,大茄子虽然憨态可掬,但人鱼更是让人类yy了几千年、不分东西方的美貌幻想种啊,月汐又是绝对符合全人类审美的美丽人鱼。


    她会愁人流量和爆点吗,从来没有愁过


    而这等慵懒的态度和境界,让高成久久震惊了。


    费这么大劲把虎鲸买过来,最后说要放生。


    听起来简直太攒功德了,买这几只鲸鱼和转运救治,保守也花了得有上百万吧?


    不对,加上占地巨大的海洋馆,投资至少是千万级了。


    但竟然没有一丝商人为利益考量的铜臭味!


    这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都语无伦次了:“老板,我之前在电视上看见您那些环保和谐的理念还以为是客套话,来了后听您说不搞动物表演也以为是假的,我是真,我是真没想到世界上还有您这样的人”


    他终于知道谷里同事说的“氛围好”、“老板厚道”是什么意思了,向掌门这种不慕名利的理想主义者,她建设的景区简直是乌托邦啊。


    “那上电视说的就是客套话。”向榆立刻截住他的吹捧,说得斩钉截铁,“我就是商人,有自己的私心,我想放生是有比虎鲸更赚钱的项目,不要把我捧得太高啦。”


    这话真是发自肺腑,但高成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变成了那种“老板你别解释了,我都懂你的善良你的赤子之心”。


    毕竟世人也想不到比虎鲸更惊艳的镇馆之宝了,除了真的有人鱼的向榆。


    向榆:“”


    怎么说实话没人信呢!


    而高成已经自我攻略完毕,走起了迪化流的流程。


    彻底归心后,他开始抱怨起自己前东家,说起自己和齐思远离职原因,除了工资薪水这块不满意,还有前东家管理媚上欺下的风气。


    用三文鱼喂鲸鱼是闻所未闻的,管理层甚至贪污鲸鱼的口粮,还有鲸鱼们表演场次密集,表演完毕后还有高强度训练,推陈出新才能保证客流量。


    听得向榆头皮一紧。


    她语重心长道:“那你俩千万不要把坏习惯带过来。”


    不要把本掌门的命不当命好吗。


    “陪着玩就行,让它们开心、让它们舒服,如果这几只大家伙喜欢看人类表演,我可以请人表演给它们看”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怎么把鱼放回去大海这件事,最后得出结论很难,三只吃着冻鱼块长大的虎鲸宝宝是没指望了,从海里抓来的长风和石头有希望,但按隔壁陆生动物“放归老虎前先做捕食训练”的思路来看


    难道向榆要去海里捉头大白鲨来给长风和石头做捕食训练吗?


    那真是上可九天揽月,下可五洋捉鳖,真是颇具浪漫主义气质啊!


    话说到这份上,向榆深刻认识到这几只大爷应该要在谷里住上一些日子了,所以又老实地开始聊缺饲养员这事。


    这时,水池里小鲸鱼像高铁进站一样嗖地从池子扑到岸上,陪它玩的齐思远也跳上岸,开始左搓搓右搓搓,像烧烤抹料一样用手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摩擦虎鲸的皮肤。


    饼干则非常舒服地斜躺下来,把白色的肚皮亮出来给人看,搓到胸鳍时它还会努力调整姿势,让饲养员给它的胳肢窝也搓一搓。


    哺乳动物都差不多,想干净就要洗澡,虎鲸皮肤表面有许多正常代谢的老废角质,在海洋里乘风破浪会在运动时脱落,海洋馆里的虎鲸则纯靠人类手搓。


    也有辅助的搓澡巾,但这些家伙很会享受,喜欢人柔软灵活的手,向榆昨天试着给石头搓过,往那一躺跟卡车一样,从头搓到尾相当于手洗卡车。


    搓完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红云马戏团不就是要陪嫁一些乱七八糟的狮子老虎吗,我可是听说他们动物园还有几个训练过海豚和海狮的饲养员呢!简直太专业对口了!


    搓完鲸鱼后,晚上做梦都是洗卡车。


    高成也认真给她分析可行性。


    “其实我之前的海洋馆,保育员也都是培训两天就上岗的,虎鲸看起来大很吓人,但都很聪明,熟悉起来很听话,所以大部分动物保育员都没有专业背景。”


    从海洋哺乳动物专业毕业的正经学生,一般就业意向都是公司大厂搞科研,海洋馆保育员都是公开招募,没有行业证书护城河,甚至没有学历要求,只要吃苦耐劳保持热爱都可以做这一行。


    他和齐思远是正经动物学毕业,但在海洋馆反而不受重用,那里管理层都是关系户,就算发生克扣鲸鱼口粮这种事件,开除个小高层都要开股东大会,利益错综交缠,麻烦得很。


    闻言,向榆顿时得到了不小的安慰。


    这边条件再差,至少水舒服,食物也是够的。


    饲养虎鲸最难的是要穿潜水服下去陪伴它们,这一块可以让两位老饲养员和月汐补上,让饲养助理在岸上帮忙准备食物、定时投喂、给虎鲸搓澡,大部分工作内容都没有很高的技术含量。


    “行,我知道了。”


    向榆思忖片刻,心下有了决定,“我会再招人进来,最近工作辛苦一些,加班工资和假都给你们攒着,后面把人交出师了再休息,你俩就是海洋馆饲养组的组长,一人带一队,可以吗?”


    高成知道这是升官的意思,眼下情况义不容辞,连连答应。


    “再给你们介绍个同事。”


    向榆转头对水池壁敲了敲,月汐嗖地从池子里探出个小脑袋来。


    “她是我们景区的自由潜水员,会负责长时间水下作业,能和你们一起照顾鲸鱼。”


    “噢噢噢。”看见那张脸,高成立刻有印象了,一张脸激动得通红,“我在列车上见过她!水性特别好!”


    “对,她在景区负责扮演人鱼。”向榆笑眯眯地帮月汐打补丁


    “有时看不见她不用担心,可能在冰川湖那边表演,她海边长大的,水性比大部分人都好,还有就是她不太理人,是聋哑人,你们让着她点。”


    高成立刻露出同情又深以为然的表情:“好的老板,我知道,谷里一直在帮扶残疾人。”


    向榆:“有这事?”


    “对啊,访谈里都说了嘛,哈蟆谷积极参与福利事业,吸纳残疾人就业——我上次去小镇,门口那个收费的就是盲人。”


    高成用我懂的我懂的眼神看这她:“这也是景区让我非常敬佩的一点,我们一定会尊重人鱼妹妹习惯的,上次我也看见很多人围在村头,照顾盲人npc的生意。”


    这年头企业为了拿政府补贴会预留残疾人岗位不是新鲜事,忘忧镇看门那个道袍女人还小有名气。


    虽然这个照顾生意,让向榆嘴角抽了抽。


    网上关于羽霄的讨论众说纷纭,大部分都集中在对她技术的探讨上,有说真的有说假的,羽霄不爱给人算,被催烦了会胡咧咧把人诓走,后来她干脆在摊前摆了个牌子【相信科学】。


    但慕名而来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多半都是操着外地口音,上京片儿和魔都那边方言的老头老太太,一个个趋之若鹜出手阔绰,在景区一住就是一个月。


    因为历史遗留原因,向榆其实不太待见这群天龙人,但景区玄学这块早已声名远扬,之前卖特产时她玩心一起,把羽霄随手写的符箓拿来卖了。


    为了讨个好彩头,她还抱着猫蘸着印泥乱踩了爪印上去。


    在符箓和来财的双重buff下,猫爪符箓的效果好得有些超模,如果是古代可能体现在“铺子涨价了”、“出门捡钱了”,而现代的炒股和投资人天天盯着数据看,往电脑上一贴,指数就跑起来了。


    这种肉眼可见的涨金水叫人疯狂,特产店的符箓在某些财经论坛里火得风头无二,以至于网上出现了大量跟风的猫爪符箓。


    这竟不算坏事,在真假混买的情况下,这款商品的功能被吹嘘得收敛了许多,还停留在“显化”这样似是而非的科学阶段,没叫人发现的确是非常不科学的


    总而言之,无论悠悠之口里羽霄算卦水平高高低低真真假假,应该还沦落不到照顾盲人生意这一块上去………


    但是不管怎么说,员工能理解月汐的状况,也很好了!


    向榆带着这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叹了口气:“哎,总之你们相安无事,别惹她。”


    昨晚看月汐骑在鲸鱼身上玩,才知道他们人鱼族在海里如何叱咤风云。


    直立行走解放双手是人类成为食物链顶端的第一步,而人鱼先天的手和尾巴就是分工的,他们早就会拿着剑鱼当长矛作为武器,会拿珊瑚贝类作为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人类祖先怎么拿着长矛在广袤的非洲草原上围猎大象,他们就怎么举着剑鱼围猎大白鲨。


    向榆才恍然发觉,童话故事里说得人鱼有情饮水饱,哪有这么好的事,不吃肉头发都是枯的,怎么来有美丽的秀发和动听的歌喉,不吃人已经算满足大家美好幻想了。


    月汐比划她曾经为了抢吃的,一条鱼包围过一个鲨群,对方不仅不投降,还胆敢向她还击。


    如果不是因为哈蟆谷在内陆,战斗力top轮得到沈九?在海里尾巴都给他拽下来<( ̄^ ̄) >


    她的工作心得是,感觉自己像食堂阿姨。


    原本的工作只需要在水上列车的冰川湖里摆个美美的姿势,到现在天天给食物洗澡。


    有一个算一个,发配来的特殊员工个个食谱成谜绝非善类,月汐吃鲨鱼,沈九吃同事,说什么残疾伤员安置处,这是把刺头发配人间吧!


    向榆连夜给那个马戏团打电话约见面中……


    那边的急于脱手的负责人欣喜若狂,听见有人愿意连人带动物全盘接手那刻,只觉得遇上了绝世冤大冤种。


    坏消息是他们马戏团的优质资产全被卖掉了,身体状况还行的动物们已经各找各家,现在剩下的都是跛脚的瘸腿的有心脏病的。


    好消息是换个角度想,动物剩得不多,就是说他们那即将失业的饲养员们有冗余。


    向榆在听到剩的动物不多时居然松了一口气,因为再加上安琪海洋馆送过来的海豚、海狮,她这里的物种丰富度形成了指数型的生长,面团越做越大。


    马戏团有喂养经验的人不少,加上齐思远和高成两个,大家排班排得密集一点,暂时不需要再往这团面里面加饲养员了。


    现在团里还剩一只表演用鼻子吹口琴和画画的大象,一只表演剧目美人与野兽的狮子,三只钻火圈的老虎,还有四匹和骑手一起表演马术和障碍跳跃的马。


    个个身怀绝技,马戏团团长推销得上天入地,向榆在那头把牙都咬碎了,在心里盘算养着这些白吃白喝的家伙要花多少钱


    现在谷里就是个巨大的老弱病残动物的养老院,幸好陆生动物好打发一些,不需要单独建设动物园。


    反正后山的情况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有本地的小鹿猴子大松鼠,从雪山上慕名而来蹭吃蹭喝的岩羊雪豹,有来泡灵泉的巨蜥大鳄鱼等乱七八糟的精怪,也不差这一两头老虎狮子的。


    以后说不定还能开发一下,让游客坐在观光车里欣赏着生机勃勃物竞天择的美妙画卷


    这样一想,好受多了。


    向榆打起精神,和那头扯皮扯得唾沫横飞。


    “之前动物的健康档案、训练录像,都给我看看,待会兽医会过来评估。”


    “有饲养员之前训练过海豹和海狮是吧,不错这几个进虎鲸组,先跟着学一段时间,再送三个人去进修,我这以后海豚什么的也不少,要学习一下。”


    “最重要的入职后要改变观念,只能养不能训,哎对,对,不需要训练虎鲸顶球!”


    “我也不用大象画画,以前那些设备我不要!那个钻火圈的我拿来干什么我知道不要也是这个价钱,你给收废品的吧。”


    一通唇枪舌剑扯得口干舌燥,勉强把饲养员和动物们都找到地方安放。


    至于歌舞团的人,红云团长倒是光棍,说歌舞团都是临时工,如果向榆不要直接解聘,反正他们没人需要出违约金。


    这又该死地戳中向榆软肋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找工作又劳务仲裁无门的学生。


    向榆思来想去,还是问了:“之前排过什么节目?”


    老板见有戏,面上一喜,自卖自夸起来。


    “向老板,我们红云的歌舞团,之前打的招牌是动物为王歌舞为后,业界同行无人能敌!如果不是现在短视频兴起了,大家的一身功夫没处使”


    “虽然是临时工,但好几个都是从小练到大的童子功,领舞的小飞燕,下腰、旋子,跟燕子似的又轻又稳,威亚随便吊,也就是没文凭,多少正经艺校的都比不上她!”


    “而且啊,向老板这笔买卖划算啊,破产大甩卖啊!您不要钻火圈的圈,但灯光、音响总要吧,现在全套奉上,可都是我们当年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好家伙”


    向榆点点头:“打莲湘、禾楼舞、舞火龙这些会不会?”


    眉飞色舞的团长顿时卡壳了。


    向榆没为难他,主动解释了:“过些日子我要办个丰收节,想给他们排点应景的节目,您让编舞老师来找我,好好聊聊,表现得好我就要,表现不好我也不能白养。”


    闻言,老板拼命点头,竖起个大拇指:"向老板地道人,我就知道找您没错!"


    向榆也觉得自己圣母病简直要无处安放了,在揉面团这块版本T0无人能敌。


    好像是被她的义薄云天所感动,老板压低声音,跟她说起悄悄话


    “不瞒您说,本来我们都不会破产这么快的,哎哟这摊子我是真舍不得啊,虽然现在不时兴马戏,但我们这班子也是优中选优、业界翘楚。”


    这话有自卖自夸的嫌疑,但向榆眉头一挑抓住重点:“是得罪人了?”


    团长大惊:“哎!哎!哎呀,这也瞒不过您,的确有一些恩怨,被人下了毒手,向老板,那可真是没良心的,原本我马戏团在那边驻演好好的,后面要改型就硬作废合同,我现在都还在打官司呢,您可要小心,免不得我股权转让后他们还有人来胡搅烂缠。”


    向榆竖起耳朵:“噢?谁?”


    团长一拍腿,咬牙切齿:“坏东西啊!响当当的地头蛇!手段下作得很!西部大峡谷!”


    向榆:“”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你早说是他那我不就放心了。


    第118章


    关注哈蟆谷官号的人、以及常用app的谷民可以感受到, 最近谷里似乎在悄没声息地搞什么大动作。


    首先,他们的官号发力了, 可能终于找到了专业摄影师,把他们的忘忧镇点灯、水上列车的云鲸这些精彩片段给放出来。


    高人气npc也一个接一个地返场出来营业,摆烂许久的侠客吭哧吭哧地重操旧业,一天三趟在江上喝风,让有老情怀的游客感慨万千,纷纷表示人生只如初见。


    线上运营也找到了流量密码,景区出品视频的主持是个清丽活泼的小萝莉,也就是山姑大人,一天到晚在镜头前巧笑嫣然,一边欢迎大家来玩、一边时不时从身上掉一条蛇、落半个蜈蚣出来。


    弹幕都是女儿好乖妹妹好漂亮和高能预警以及啊啊啊啊啊啊交替出现。


    其次是天天在谷里种地泡泉的谷民们,许多人都发现了雪山脚下那个被彩条篷布围起来的巨大建筑, 大家纷纷都在猜测里面是什么好玩的东西。


    有人说是温泉住宿,因为谷里的房间越来越难订了, 有人说是食堂, 好吃饭是哈蟆谷最留人的部分肯定要扩建,有人猜是种植工厂,因为他天天在后台留言希望景区能把成品菜直接卖出来,上次抽到的礼包太香了,自己种地太累了, 不想努力了


    五花八门的猜测跟许愿池一样, 都是缺什么梦什么。


    向榆偶尔看到这些猜测都不禁陷入沉思,思考游客们看见幕布一掀, 里头是个雪山海洋馆会怎么想。


    谁能想象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山谷里已经养了五只鲸鱼了,等海洋馆开业吓死你们。


    想到这里,近来和面团和到力竭的向师傅面上也忍不住浮起淡淡的微笑


    一想到可以迫害游客, 身上的担子都松了许多。


    不过,海洋馆还要修一些日子才能端上来,这期间向榆一边大量采购着水母、鳐鱼、蝠鲼等适合海洋馆里养的物种,想把海洋馆弄得更漂亮一点,一边筹备着近在咫尺的活动。


    这丰收节是她主持的,起因是游客们脑洞大开要在景区自己酿酒,一群城巴佬不像有这个技术的样子,向榆怕杂醇太多喝死人,干脆自己采了早熟的葡萄发酵酿了小甜水,检测过关再给他们喝。


    现在,地里的棉花和葡萄已经大量成熟,原本打算丰收节按劳动节来过,把游客们喊过来发点劳动工具,摘完葡萄摘棉花,完了一个人给弹床棉花被走,就很够他们高兴了。


    但是刘波说,骗人来摘棉花在现代的寓意不太好,听起来太暗黑了。


    遂向榆还预约了无人机团队打算搞点表演给他们看,把气氛炒起来搞成大型集体活动,别让游客回过味来她是在免费白嫖劳动力。


    接手红云马戏团的歌舞队给了她新的灵感,而且继在山上养屁股的虞山后,哈蟆谷又来了一名新的大将,青鸾。


    或者说,凤凰。


    她是景区唯一一个本体比人形惊艳的选手,原型颀长清矍通体青金,眼睛是琉璃色,喙色如琥珀,一身羽毛华丽至极,尾羽有五米长,盛大铺张地展开,日光下浑身都流转着金晕。


    现实生活中,最接近青鸾体态的应该是绿孔雀,和印度来的蓝孔雀不同,原产于华国本土的绿孔雀野生数目已经不足600只,哈蟆谷这种级别的景区都没资格养。


    现在直接看到了加大加华丽的plus版,给人眼睛都看直了。


    这位也是幻想种,还是祥瑞,立刻成了向榆见一个爱一个里面目前最爱的一个。


    但青鸾却很沮丧,她的问题比较严重,修为尽失经脉寸断,不仅实力不如沈和羽两位大将,可能战斗力连玄瑛都不如。


    小蝎子断了尾巴还能召唤点虫子玩,她什么也做不了,以前就业经验只给人当过坐骑,现在来景区来恐怕帮不上什么忙——如果向榆不想骑她的话。


    文化差异下,大家说话都有些不清不楚的。


    向榆安慰她别担心,景区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吃白饭的。


    不过,如果想快点把伤养好的话,她自有安排


    —— —— ——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在光滑的枫木地板上,空旷的房间内摆满了画架,空气中弥漫着油漆材料和松节油的味道。


    “修林,喝可乐不。”


    “不喝,谢谢。”


    “大清早的,别这么沉闷嘛。”


    “”


    “出门溜达溜达呗,深秋了,今天天气多好啊。”


    “不去。”


    “哎,我说你怎么回事。”


    时丰大大咧咧踹了一脚祝修林屁股,“那我给你说,我这里有两张哈蟆谷的门票,去不去?”


    “去!”


    祝修林这声去答得斩钉截铁,回头看见时丰戏谑的神色才反应过来被耍了,顿时转回身子对着画板,淡淡道


    “哈蟆谷现在不限购,你别诓我。”


    “别不理人嘛,我发现你上次从谷里回来后就魂不守舍的,我看看我看看。”


    时丰讨嫌得很,绕到祝修林身后,伸长脖子去看他的画板,“看看我们的天才新锐画家在画什么搞什么啊,怎么只有色块,你形都还没起呢。”


    两人都是搞艺术开画廊的,祝修林负责画,时丰负责卖,一个清心寡欲,一个花花公子。


    但到底还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时丰看了半晌看出了门道:“噢你这是画的冰川湖吧?底下的是云海,上面的是湖,倒置过来的。”


    “你这里头,想画的莫不是湖里的人鱼?”


    听到这话的祝修林耳朵微红,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样子,犹如取下自己的少男心事一般取下画布,不耐烦地开始轰人,“去去去,别烦我搞创作。”


    “你不会还没谈过恋爱吧,这幅不值钱的样子,给师兄看一眼怎么了。”时丰叹了口气,吊儿郎当道


    “我给你说,男人有这种心态要不得,人要拿得起放得下,要潇洒,你看哥就从来不为情所困,也不会看一眼npc就走不动道。”


    “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帮你朝他们工作人员要联系方式呗,喜欢就去追嘛。”


    “你给人说你随随便便一幅画能卖几百万,人家能不喜欢你?现在的人都很现实呐。”


    “出去。”祝修林冷着脸,有些恼怒了,“不要侮辱她,这是我灵感缪斯,和你那些女朋友不一样。”


    眼看摇钱树真生气了,时丰举起双手,对师弟求饶


    “好吧,不闹你了,但哈蟆谷的票是真的,他们周末办丰收节,知道你心心念念喜欢人鱼,你一张我一张,去看看究竟。”


    时丰从兜里掏出了两张皱巴巴的门票,拍画架上:“喏,纸质的!线上的卖完了!我去他们景区门口买的!”


    这次祝修林没有拒绝,默默收起来认真看了看。


    票上面标注了几个活动场次的时间,大致是上午谷民们来采秋,晚上有特别节目。


    哈蟆谷艺术水平向来不错,这次的这个票根设计也很漂亮,符合大众审美,但上面的元素有些杂乱,看起来红红火火的,看不出他们的特别节目是干什么。


    但是活动现场肯定人很多(这个景区人就没有少过),上午采秋应该针对在谷里有地的谷民,祝修林常被时丰抨击不食人间烟火,对种地不是很有兴趣。


    那白天的时间,就再坐几趟水上列车,看能不能看到她吧


    —— —— ——


    与此同时,西海大学的校园论坛再次热闹起来。


    这是哈蟆谷的第一次大型活动,不仅票价美丽,凭学生证还能打八折,全是学姐的爱啊。


    因为向榆学姐是他们学校出去的,如果用丑国大选来类比的话,西海大学就是哈蟆谷的铁票仓。


    大学生除了没有钱,什么热闹都乐意凑,什么跨年夜花几十块钱打车堵车去市中心等到零点,然后倒数十秒又堵车堵回校区这种事不要太常见。


    一群血气方刚的半大孩子,在西海这么穷的省,学校又在这么偏的地方,什么大型商展都在魔都上京和西海呈对角线,去看个演唱会都要求爹爹告奶奶让辅导员批假,近在门口哈蟆谷简直是他们的应许之地。


    原本西海大学论坛这个服务器落后的地方,在这个各大平台超话冲击下已经无限趋近凋零,但因为学校论坛要验证学生身份,这很大程度方便了同校学子搞一些集体活动。


    高楼和最新楼全是组团参加丰收节的拼车贴,浩浩荡荡一望无际,仿佛要去攻打哈蟆谷。


    【有没有同学法院的从北楼出发,拼车拼车】


    【老校区,护理系老校,我们寝室六个人,再来两个人组团,一起两个车走】


    【我在班群里问了句有没有想去玩的,最后统计出了只有五个没抢到票的不去】


    【笑死,我们班包了个大巴,辅导员也去。】


    【生化院包了个中客,落单的同学可以蹭我们的车】


    感觉像什么人类大迁徙活动


    毫不夸张地说,哈蟆谷早就成为西海大学校园文化的一部分,一来是位置近,离市区离机场哪里都远,但是和西海大学的新校区偏僻到一块儿去了。


    二来是宣传因素,西海大学是哈蟆谷老板的母校,那哈蟆谷是西海大学根正苗红的嫡系,学校上半年的公众号还在浅蹭向榆见义勇为,到下半年已经毫不掩饰地把哈蟆谷放到[西海同学课外活动]这一栏,还傲娇地表示 “北方有冰雪大世界,南方有海洋大世界,但是西海有哈蟆谷~”。


    可以想见,明年招生的时候,哈蟆谷的出镜频率会高成什么样。


    不仅如此,向榆会给铁票仓发票,比如暑假结束开学迎新的时候,她会分票给校领导,发给学校社团当做福利。


    所以许多新生在学校的第一个集体活动就是去谷里泡温泉,哈蟆谷的氛围奠定了他们对这个城市、这个大学的初印象。


    再比如每月十五忘忧镇点灯,为了让通关的游客有恍若隔世的感觉,迷雾散开时不仅妖类游客会倾巢而出,还有大量买夜票涌入、烘托气氛的人类游客都来自西海大学,起了一个临时npc的作用。


    一个景区一个学校,这两个单位如同做了夫妻一般,天天黏黏糊糊酿酿酱酱


    此情此景,便是哈蟆教主谷小霜同学也不禁发出感叹:“有点太热闹了,景区装不装得下啊。”


    她室友阿月搭话:“主要这是第一次大型活动嘛,之前中秋哈蟆谷就没动静,月饼都没发一个,大家就吵着想过节,可能是想满足游客心愿。”


    丰收节的时间也选得好,对大学生来说比在中秋国庆更好,这两个节日是连着的,他们要回家,而这两个大假放过后,会迎来长达三个月的假期空窗期,直到元旦。


    这时候能有点动静,别说丰收节了,就是这么多人去扫大街也很好玩啊~


    “我怎么觉得这事没这么好呢,哈蟆谷会考虑游客心愿?”听完阿月的美好想法,阿璃则是看破了这个回避型景区一切的人


    “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之前在谷民圈发棉花大丰收玉米大丰收,又是丰收节主题,票价还这么便宜,此事不简单啊”


    你看我们长得像免费劳动力不?


    阿月露出城里人单纯本色,一脸向往:真的可以让我摘吗?我没有摘过棉花,感觉会很好玩。”


    谷小霜在写纪念品店的攻略贴,头也不抬地加入闲聊:“其实我更好奇特殊表演是什么,哈蟆谷的表演班子特别强,我去过一次极乐之宴,完全就是裸眼加后期,也可惜只有我一个人去了,哎。”


    “那个访谈片子出来感觉真的像电脑动画,都不是电脑动画了,脑洞跟AI一样。”


    “我也好奇那个人变成仙鹤飞出去那一幕是怎么搞的,但景区估计是不会解密了。”


    在室友热烈的讨论氛围中,谷小霜润色完毕,满意地发出自己的最新攻略贴——这几乎成她的兼职了,能赚不少谷民圈的小铜板。


    她曾经的大作【三天两晚哈蟆谷极致穷游】也被各路游客奉若圭臬,现在教主大人在谷民圈也颇有地位。


    贴子里详细记录了如何最大限度利用景区提供的穷鬼住宿,谷小霜的推荐顺序是比如第一天到的时候直接冲室内硫磺温泉池,开始敷面膜吃温泉蛋,泡到皮都展开精疲力尽、肚子咕咕叫的时候,再慵懒地去食堂。


    饱餐一顿去荷花池荡荡秋千,去甘蔗林活动活动,第一天不要太累,因为还有第二天的高强度安排。


    回到温泉酒店后狠狠泡个药浴,然后趁着困意立刻睡觉,第二天早上有NPC更夫敲锣开市,一定要在听到打更声立刻起床,赶在七点之前去纪念品店门口排队。


    一定要早早起床先下手为强,能买痔疮膏买痔疮膏,买不到痔疮膏买汤料包,如果开出猫爪符箓将会成为全谷最幸运的人。


    总之,在抢完纪念品后肯定九十点了,这会儿肚子就饿了,去镇上吃点暄软喷香的大包子,坐列车去看看红叶彩林瀑布,因为起了大早,人不太精神,玩累了就回酒店歇息。


    休息完差不多下午了,去纺织铺定做两身衣服,去银匠铺自己打个银戒,喜欢出片都可以拍了,景区服装质感和工艺一流,造景绝美,闭眼拍都出片。


    然后晚上别乱跑,等着看景区点灯,运气好会有忘忧镇npc游街互动。


    还有详细的小tips,比如景区吃饭可以多点一点,回家热两顿还能吃,这样走的时候戒断反应不会那么重;


    住宿无论如何都一定住景区,景区物价是正常的,但这个正常是针对商品质量而言,大家穷游不要打肿脸充胖子去喝两百一杯的白毫银针,自己舀点碎银子泡了得了;


    建议去玩之前提前在谷民圈种几颗菜,这样去的时候又可以收菜,体验丰收的快乐,又可以将app上冲的铜板兑换成实体在镇上消费,会非常有沉浸感;


    纪念品店所有特产都可以入,因为哈蟆谷纪念品店没有开线上版本,所有精美产品全部线下限定,如果舍得卖掉,溢价甚至能平掉酒店费用


    就像游戏版本更新一样,每次哈蟆谷添置新建筑都会让人多一份惊喜,从未叫人期待落空过。


    而这个游戏的版本大活动,又该会有多好玩呢。


    总之就是非常期待!


    第119章


    丰收节当天早上, 西海大学学子们整装待发


    今天真是一个好天气,天湛蓝得透亮, 只有几缕云丝拉得极长,清冽的秋风带着高海拔地区特有的凉意,举目远眺,还能看见远处冰川顶上的雪光。


    秋高气爽,国道上更是热闹非常,都是一辆接一辆的车,打着各色 logo 的自驾游车队、漆着旅行社大字的大巴、驮着帐篷和农具小皮卡,嗖嗖地呼啸而过,朝着同一个地方驶去。


    仔细一看,其中混着不少外地车牌,小山谷已经渐渐走出西海, 在全国范围内逐步扬名。


    特别是那痔疮膏柜台,全是操着乱七八糟口音的外地人, 早上五六点就在商店门口蹲着扫货


    这样感叹着, 谷小霜跳上自己班的车,之前几乎没见过面的大学班主任立刻亲昵地招呼她坐下。


    “快快快,教主来我这坐,今天带着我们玩啊。”


    曾经靠雷文横空出世的谷小霜同学如今地位超然,款款坐在了第一排, 回头一瞧全是人脑袋。


    “这么多人, 感觉全班同学都来了。”


    班长一脸理所当然:“是啊,很多班级都组织了活动, 没有票可能没法看节目,但是又不可能不让你进景区——而且我们包车的钱有人出。”


    没等谷小霜好奇谁出钱,班长站起来清清嗓子, 开始点名


    “快点坐好同学们,看导航前面已经堵车了,我们现在早一点出发,多超一个车,进景区的时候就能多往前一位!”


    司机师傅在前头纳闷呢:“你们这是要集体包车去考试吗?考场怎么在山里?”


    班主任立刻来了精神,屁股挪了挪,给师傅眉飞色舞地科普他们西海的国际大景区。


    最后上车的两个人扛着摄影机,气喘吁吁地把装备放到座位上,一个是他们传媒学姐宁巧巧,还有个面生一点的本地网红老温。


    学姐拿着专业的收音设备放到嘴边,笑颜如花地打招呼:“同学们,咱们在车上挤一挤,待会给大家发福利啊!”


    谷小霜顿时明白是谁出钱了,显然,两位丰收节视频的跟拍主角设定成了西海大学学生


    刚一上车,老温就业务熟练地开始和同学们打趣、开玩笑,很快将气氛调动起来。


    “来采访一下同学们,知道今天是去干什么的吗?”


    一脸青春痘的男大露出单纯的笑容:“不知道。”


    “那你猜测呢?”


    这位同学紧张得像在答题,一板一眼地说:“可能是学姐请我们,呃,欣赏稻田里的演出,呃,体验蔬果采摘、然后,然后还有,可能会有农产品展销,让我们帮助农民伯伯”


    旁边他隔壁椅的室友忍不住笑:“其实还有听小道消息说,今天丰收节的强度很大,奖品也很丰厚,所以我们都做了自己的准备。”


    老温立刻截住那个插话的同学,将收音器递给他:“是吗?同学们都做了哪些准备?”


    显眼包小方同学嘿嘿一笑,将羽绒服拉链一脱,露出里面的短袖和肌肉,还有羽绒服荷包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士力架。


    短袖布料很薄,被底下饱满的肌肉撑出清晰的轮廓,肩膊浑圆,胸膛厚实,正是阳气旺得鬼看见了都能踢个正步再走的年龄。


    男大勇敢地撂下豪言、发出战书:“今天!我们要给景区狠狠上一课!”


    怀着他这样心思的人不在少数。


    丰收节预热这么久,贷款的攻略都出了无数个版本,早早就有人预判了掌门的险恶用心。


    目前比较公认的看法是开放玩法,帮忙采收环节是肯定少不了的——甚至得到了谷民圈小管理的认证,管理还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只要卖力干活,到时候能带走多少都算自己的。


    这狠狠点燃了谷民们的热情


    【掌门会玩啊,胆子够大,不怕我们给她薅空啦?】


    【我看现在活动预约的人数都有上万人了,一人顺根萝卜走都够老板哭了hhh】


    【要不要善良一点,掌门平时待我们不薄】


    【不过也要看奖励是什么,如果是普通菜没什么意思,如果都是哈蟆菜的话】


    【是时候告诉老板什么叫第四天灾了】


    【感觉不可能是哈蟆菜啊,他们工厂不是供应食堂就够呛了吗?】


    【不知道,但是我隐隐感觉不会让我们失望,品质肯定不孬。】


    同时也引发了大家的焦虑


    【当天要早一点去吧,万一被薅光了,后面的人都没奖励了】


    【我感觉这个是主办方担心的问题,但是我还是希望前面的人有素质一点,不要哄抢】


    【哎我下午才能到,给我留一点啊】


    在这些紧张又期待的情绪下,车上的大学生们像第一次出来郊游的小学生,一路叽叽喳喳,车边飞过一只麻雀都要兴奋地讨论好久。


    终于到了景区门口时,他们却发现问题并不简单。


    往日停满中客摆渡车的景区门口,此时整整齐齐地停满了三蹦子。


    这些灵活的小车屁股后面贴着【仅限景区内运营,景区外严禁载人】的标,怎么看也是运货的。


    也的确是运货的,从山里跑出来的时候,三轮车斗里满满当当全是金黄的苞米和砖色的红薯,然后卸完货将垫底下的篷布一揭,重新铺上干净的塑料布,游客们就眼巴巴地排队准备上车。


    无论是穿裙子的姑娘,穿羊毛大衣的姐姐,还是扣着名牌皮带的大哥,都喜笑颜开、手脚并用地往车上爬,凑齐一车人,站在车里哟呵哟呵地就出发了。


    同学们纷纷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旁边也停着有顶棚的全包载客三轮,工作人员拿着个大喇叭歇斯底里地喊


    “参加丰收季的游客包容一下啊,不好意思,活动场地只有小型车辆能会车,这边安排的是老头乐,啊不,是四座的小车!这个三轮是运货的,载人限速15,大家不要坐这个”


    谷小霜惊疑不定:“这是要去哪里?不是去农场吧?”


    刚从客车上下来的阿月则眼睛都亮了:“小霜我们坐这个,刚才那个中巴车臭死了,这个通风不晕车!”


    男生们已经纷纷跳上三轮,谷小霜也稀里糊涂地跟上车,工作人员在路上发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张手绘地图,也是一张打卡纸。


    打卡纸上是一些暗淡的图标,红薯、玉米、葡萄、棉花等等形状的q版植物,参与“丰收”和“劳作”,集齐印章后即可兑换奖励。


    大家立刻心领神会


    “这个我会啊,忘忧镇剧本杀也这样,npc会发布任务让大家做,做通了才能解密。”


    “富公哦,还去玩过剧本杀。”


    “看起来是个体力活啊~”


    “奖励应该是对应的吧,比如完成红薯地采收任务,可以带红薯走,完成棉花地的可以带棉花”


    “正好才到货了棉花娃娃,弄点新鲜棉花给它充棉。”


    “这把要把学姐家的地薅光”


    信心满满要把哈蟆谷搬空的同学们在到达景区神秘自留地的那刻,说到一半的豪言壮语戛然而止。


    老温和队伍后面的宁巧巧同时端起摄像机。


    那是三座巍峨的山。


    山脚下一望无际的玉米地,挺拔的玉米整齐地排列着,沉甸甸的玉米棒子挂在杆上,个个金黄饱满,长得标致极了,和童话里俊俏笔挺的玉米守卫一模一样。


    目光往上,山坡被修整成柔和的梯田,炸裂吐絮的棉桃从深绿枝叶间抽出,宛如从山间涌出的片片云朵,蓬蓬松松地团在山腰上。


    棉花像羊身上修剪下的毛球,看起来暖茸茸的,宛如新出炉的舒芙蕾,又像初凝的牛奶块,松松软软地附着在枝头,如同在山腰下了一场初雪。


    山顶上则是一片深绿,茂盛的红薯藤匍匐在地,底下的泥土被繁茂的藤蔓捂得密不透风,像一袭深绿色绒毯。


    漫山遍野都是穿梭其间的勤劳游客,挎着篮子和工具的身影在田地间若隐若现,小三轮也在田埂间穿行,将游客们辛苦采摘下的作物装进车斗。


    一派忙碌的丰收景象,空气中扑面拂来成熟作物那股夯实又甜暖的香气。


    阳光洒下,金黄的玉米粒透亮,蓬松的棉絮边缘被镀上绒绒金边,红薯表面的绿叶子闪着油亮的釉光,金黄、雪白、碧绿,浓郁的颜色层次分明地从山脚往上蔓延,像小朋友用蜡笔涂鸦画的童话。


    地图给的是平面的,但农场不是。


    看起来轻轻松松的一条路,竟是往山上爬的——想想也对,西海山区哪来这么多平坦的土地,都是在山里垦荒,变废土为良田。


    这个设计也相对科学,土壤深水分充足的山脚种玉米,光照充足排水良好的山坡种棉花,山顶土壤容易被雨水冲刷,便是种的最耐瘠薄的红薯,每一寸土地都没有浪费。


    息壤的作用不止是精细种植,洒下息壤的地方能改善原本贫瘠的土地,最初是小镇剧本杀设计泉水漫灌是给向榆的灵感,冲洗小镇的泉水由高到低会灌溉山坡的植株,有灵泉灌溉的地方会长得异常茂盛,


    本着来都来了不浪费的原则,向榆就在山上密种上了能适应条件的农作物。


    作物长势喜人,但山坡上不方便大型农用器械进场,采收又是精细工作,雇人怕是要没日没夜干上一个月,游客在向榆眼里已经被赋予了摇钱树以外的含义。


    是不需要薪水、不需要买保险、路费自负,热情高涨,一天劳动油耗几个红薯的超值劳动力。


    至于亏本这占地不大的几座山,在息壤帮助下把山麓、缓坡、梯田甚至山顶都做到了极致开发,耕作面积上万亩,就是来一万个游客,一人也要分到一亩地、相当于一个足球场大的采收面积。


    让他们能拿多少就拿多少走,更是敞亮又一本万利的买卖。


    就算在平坦土地上,大多数坐办公室疏于锻炼的现代人日常购物,拿个10公斤的手提行李也要使出浑身解数,能负重五十斤的在特种兵里也是佼佼者,哈蟆谷还是山地环境。


    因为票价便宜,体验完还能带东西走,游客并不觉得亏,向榆赚的则是用任务形式发布的、这几千上万人的一整天的人工费。


    游客们从车上一下来,立刻有工作人员围拢来,脚都还没站稳呢手上就被塞了几个小杯子。


    “尝尝尝尝啊,姜丝红薯粥。”


    “小伙子来一个吧,刚出锅的芝士焗红薯,还拉丝呢。”


    “刚出炉的爆米花哟”


    山脚下竟然支着一路的试吃摊子,山风中弥漫着爆米花的焦香,金黄的薯泥如熔岩蛋糕般绵密,玉米烙在嘴里咔滋作响,都是刚从山上运下的新鲜农货。


    谷小霜的牙齿咬破玉米烙微脆的外壳,碰到内里糯软的芯,一股清甜的玉米浆便涌出来。


    味蕾立刻发出欢呼,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欢欣雀跃。


    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味道!


    这就是农场的菜,是景区自留地——这么多这么多,全部都是香喷喷的、食堂一个套餐定价200、在农场几个月种不出来、找人收购定价都是上百一斤的农场作物。


    就这么说吧,之前那个带红薯玉米的礼盒已经炒到5000一盒了,现在炒股炒房都不如炒哈蟆。


    我的天,票价都才四十块钱,如果能带几斤走,这趟简直一本万利,亏得学姐只能打公交车上班!


    谷小霜脸激动得通红,挨着挨着用嘴确认了一遍作物品质后,胳膊里不知道被谁插了支棉花糖,工作人员热情得要命,说他们棉花都是甜的。


    所以工作人员都告诉他们随意试吃,也热情洋溢地告诉他们


    “这么好吃的东西,完成了任务可以随意带走,只要你拿得动。”


    “任务结算点还有更精致的点心,快去闯关吧。”


    “采完棉花可以现场缝制抱枕哦~”


    “如果能集齐卡片上的所有植物,晚上会有神秘大奖。”


    年轻的小伙子和姑娘们哪里见过这阵仗,在确认一声“真的可以带走吗?”、“我可以用书包吗?”过后,工作人员和颜悦色又慷慨地表示


    “如果你拉得动,你甚至可以拉行李箱来。”


    这是一万亩,平均每座山提供了约2.2平方公里的耕作面积,相当于一万个足球场,还是息壤和人工梯田加持下的超绝密植,是土地的辽阔和人类改造自然的力量的极限展示。


    拉行李箱有什么用,得开百吨王来,不过就乡道这个情况,能会动车的只有三蹦子。


    估摸着再降温山顶就要下雪了,采收任务又急又重,怎么高效又不浪费地把它们全部从枝头和地里弄下来向老板真是煞费苦心


    向榆怕这群城里疏于锻炼的游客啃不动,还打算看他们进度要不要把丰收节延长到三天或者一周


    而游客们听了这“可以用行李箱”,一个个眼睛登时变得通红。


    按地图顺序,从山脚玉米地到山腰棉花再到山头挖红薯,谷小霜他们班的男大学生将羽绒服一脱,一个个血气方刚,身体在冷风里冒着腾腾热气。


    大家抄起麻袋,喊着羁绊啊地瓜苞谷啊什么的就上山了。


    田里作物喜人,也不知道这小山谷怎么种的,每株植物都漂亮得闪闪发光,玉米杆子亭亭玉立,玉米棒子如玉雕琢,连叶子都宽大肥厚青翠可人。


    同学们像猴子掰苞谷一样乐都乐死了,大家边掰边嗷嗷叫,叫声还此起彼伏,带着返祖的快乐。


    第一块地时体力充足,任务完成得相当顺利,很快搜集到一麻袋玉米棒子,老温脖子上架着云台,一边和直播间的观众展示丰收盛况,一边乐呵呵地把袋子给工作人员清点。


    那边爽快地拿起小玉米印章,给他把地图上第一个坐标点亮,将袋子甩到三轮车上。


    老温看了有点舍不得:“哎,我可以把我自己摘的这袋玉米带走吗?”


    “可以啊。”工作人员显然今天已经回答了许多次这个问题了,“也可以下山的时候再拿,你不要山上的棉花红薯了吗?带着太重的东西走不远哦。”


    仔细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老温珍惜地收起自己的小地图。


    结算点这里也有很多现场烤制的零食,有鲜玉米榨的玉米汁,煮沸过滤后口感浓滑,有泡的玉米须茶,清甜爽口生津润喉,还有爆米花和咸蛋黄焗玉米,把人都香飞了,就是感觉热量有点高……


    老温在减肥,只扶着桌吃了一个玉米烙补充体力,又灌了两口玉米须茶,有干的有水的,他一口气干了三个烙饼,看着旁边架子上煮的清蒸玉米香气扑鼻,又很馋地拿了个棒子开啃。


    他一边吃,一边和直播间观众聊天,大概他站桩吃得太久了,观众催他快点去下一个站点。


    老温哎哟哎哟地直求饶


    “再吃一个,再吃一个。”


    “你们别看老温我吃相差,这一口下去,四十块钱的票价回来一半了已经。”


    “哇靠,真是绝了,这个饼子比我在五星级酒店吃的还好吃,玉米非常香甜,加的很好的奶油,里面有坚果,还有香草和肉桂的香味,出品一如既往的稳定,也有可能是玉米太好了,挑不出任何错处。”


    “之前就有同学问,老温啊老温,在哈蟆谷食堂敞开肚皮、急头白脸地吃一顿要多少钱?我那会儿的回答是200,选择性价比最高套餐,够成年男人饱餐了。”


    “现在我则会给出新的答案,40,丰收节只要40,这里的食物现场制作,全是你们心心念念的哈蟆菜,就算不做任务,来试吃流水席这儿也够你美的了。”


    “我愿称之为哈蟆谷农场游戏的Steam冬促”


    “当然呢,任务还是要做的,我得给我老婆孩子带点好吃的回去啊。”


    老温说完,扶着腿喘了一会儿气,真是饱懒饿新鲜,吃饱喝足他居然感到有些累了。


    “我感觉就像跑马拉松,你知道吧,每个站点都有好吃的,你就跑跑跑吃吃吃,这边更是纯福利,老板最良心的一次,几百一斤的菜随便吃,吃完还能带走。”


    马拉松的报名费经常是好几百,活动内容就是在路上跑跑跑跑跑,路边有摊子补充点电解质水和烤肠就很开心了,就这样还一大堆人报名。


    普通人跑马拉松常常不能完赛,这是可以容忍的,但丰收节老板发的福利拿不完这就很不能忍了!


    往上面走是棉花地,这块的女孩子们尤其多,棉花已经熟透了,个个纤维饱满又干燥,摘下来柔软可爱,像蓬松的小羊,又像雪白的猫咪。


    但任务结算点处的动静却不是很祥和,一直传来机器嗡嗡嗡的声音,漫天都是棉絮,山风吹过时像下了一场雪。


    老温好奇地凑上去一看,那边在现场处理棉花,第一个是轧花机,就是处理刚从棉铃里采下的棉花,给它们去籽。


    然后有个电弹棉花机,噗噗噗地往外面吐棉絮,围观的人头发睫毛上都沾着飞絮。


    坐镇现场的是那个眼熟的小姐姐,忘忧镇纺织铺的老板,熟练地用麻绳将处理好的棉花扎成棉包,然后丢进箱子里整齐码好。


    大家就在箱子挑自己喜欢的棉包,或喜滋滋地揣一包在身上,或写上名字电话放到另一个箱子里——这是预约棉被或者手工衣服的流程,要等工期和加钱。


    这场景真是令人咂舌,哈蟆谷已经不满于从种植开始给大家提供饭菜食宿,连身上穿的衣服都从棉花开始弹了。


    但是仔细一想,谁能拒绝质量这么好、自己亲手采集的棉花生产的大棉被呢?这都是眼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它货真价实啊。


    而且,而且正是降温的时候。


    家里那床蚕丝被盖了一些日子了,老温盯着棉花机里吐出的洁白棉絮越看越喜欢,朝工作人员登记了电话和定金,愉快地预定了一床棉被。


    加钱那就加嘛,待会自己多采一点棉花不就是了。


    哎哟但是,如果拿了棉花,我的玉米和红薯呢,听说山顶还有葡萄架,葡萄这玩意易碎要单独放,棉花又很大一坨占地势,玉米和红薯又沉,自己就一个人两只手摞一摞?得想想办法。


    不对!我来的时候还扛了这么多摄影器材,坏了坏了,这才是最影响发挥的,这些东西死沉死沉!


    早知道少带一点了。


    老温不禁看向了正在直播的相机这台设备跟他许久了,有些跟不上时代,其实他早就想换新的了。


    毕竟思来想去,最值得扔的竟是摄影器材。


    直播间的观众被他突然深情的眼神看得一个哆嗦,纷纷刷你干嘛你快走啊。


    老温叹了口气,和他擦身而过的情侣已然肩扛手提,男生扛着一麻袋红薯,脖子涨得通红,脑门上青筋暴起。


    女孩也没闲着,背着一背包棉花,还腾了只手在吃芝士烤红薯。


    看得出来,这只手待会是要用来提玉米的。


    现在就是人类落后的手的数目和超多想要的农作物之间的矛盾。


    你说当初人进化的时候怎么就不能保留那条尾巴呢?现在起码能再多挑一袋棒子面走啊!


    正当他扼腕叹息时,身侧情侣交谈的声音从风中传来


    “你看见了吗?”


    “我还以为我眼花了,那个人有尾巴吧?真羡慕,我也想要尾巴,重死了。”


    “刚才工作人员说,丰收节是人和妖共同的节日,但是妖晚上才会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那我要看狐狸精”


    老温浑身一震。


    来了来了,熟悉的邪性的味道——连续玩过两次剧本杀的他现在都没勘破忘忧镇剧本杀的npc是怎么个事,只听了村头那瞎女人胡咧咧的“这是在镇守天白山青铜门魔渊”。


    这群妖,这群妖突破封印要来到现实世界了吗?!


    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老温自己都笑了,都什么年龄了,还有这么中二的念头。


    但按照哈蟆谷恶趣味,预热这么久的活动绝不会是给大家发福利收收菜这么简单,收菜这部分之前管理员在谷民圈就有剧透了,肯定不作为底牌。


    今晚到底有什么大的看着掌门她很自信啊。


    第120章


    丰收节到下午的时候, 动作比较快、尤其是体力比较好的游客已经通关大部分的任务,将打卡纸填得满满当当, 向领取最终大奖的山顶发起进攻。


    只是一个个出门的时候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兜里揣满士力架要大干一场。


    做完任务时面如土色,两眼发直表情涣散,肩垮着背驼着,下一秒就能拉去行尸走肉片场演丧尸。


    哦,但是丧尸不会在背上背这么多苞米棒子和地瓜。


    老温纯粹是靠直播的节目效果和给老婆孩子挣特产的伟大意志坚持到山顶坡段的。


    他本来就胖,身体挪动时仿佛灌满了铅,他气喘吁吁在山路边寻了个石头坐下歇歇脚,灵魂都还没从高强度的劳作中抽离回来。


    到最后这个任务点,过上过下的人都是穿着短袖、或者非常不体面地把秋衣秋裤脱下来系身上的造型,浑身上下在这十度上下的天气中冒着腾腾热气


    穿马甲的工作人员腰间别着个小蜜蜂扩音器, 挨着挨着给他们发水,拿着喇叭提醒大家量力而行, 每个结算点有医疗棚, 丰收节延长到三到七天,今天没打成功的地方可以下次再来


    老温接过一瓶水说谢谢,听到工作人员的话嘴角抽了抽。


    就之前媒体们的小道消息看,景区方没有这个将丰收节过成丰收周的打算,搞成这样估计掌门对大家工作进度不太满意。


    山下玉米是收得差不多了, 大部分人都把玉米地的卡打了, 但到最费力气的挖红薯,都市丽人们在爬到山顶的时候已然累成狗, 这会儿番薯地仅仅受了皮外伤。


    干农活是在平原上,不用爬山;而爬山陡虽陡,但不用掰玉米挖地瓜。


    老板真是个人才, 怎么想到把两种对农村人和城市人都非常不友好的劳动结合到一起的,再加上应拿尽拿的福利发放,导致所有人都在负重,还是人均十几斤。


    刑部尚书投她一票。


    听说葡萄打卡点那里的特产本来是葡萄酒,现在都改成葡萄糖了。


    正心里腹议时,老温前面那个游客身形摇摇晃晃,一个趔趄差点摔地里。


    “小心小心!”


    老温赶紧扶了一把,但没扶住,游客还是倒栽葱一样摔进田里,手里还紧紧拽着他那麻袋。


    因为连人带袋摔倒在地上,袋里滚出几根玉米棒来。


    玉米棒顺着山路往下咕噜咕噜,那哥急了连招呼几声,下面的一个游客妹妹也机灵,干脆直接横倒在地上帮他拦截逃逸的玉米。


    “谢谢谢谢!”


    摔倒的游客连连过去将人拉起来,把苞米珍惜地捡进袋子里,“对不起啊,把你衣服在地上蹭脏了。”


    “没事没事,我们两个一身灰扑扑的,早弄脏了。”妹妹蹲着帮他捡棒子,起来拍了拍自己大衣,“回去这一身要送干洗了,本来还说出来玩体面一点。”


    这位游客妹妹花岗岩登山包里头全是红薯,拉链都拉不上,她露出个很命苦的笑容:“咱们懂的都懂,背上山了不就是舍不得自己那点心血吗。”


    老温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一生爱种地的老中人,都累得站不稳了还舍不得那几袋棒子面呢。


    他提建议道:“哥们,妹子,可以寄放在站点的,你现在背上来了待会还要背下去,这得多少斤负重啊。”


    红薯妹妹直摇头:“不行,我的红薯都是我亲手扒的,长得特别可爱,别人给我拿了咋办。”


    老温:“也没有人会觊觎你的红薯吧!”


    玉米棒小哥同样发出不赞同的声音:“你不懂,旮旯给木游戏里地瓜苞米和老婆都是不可外借之物”


    “究竟什么旮旯给木可以攻略地瓜苞米啊!”


    大家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着山顶最后一段路,说着鼓励的话互相打气,犹如舞王僵尸一般向前行进。


    “好累啊好累啊,我来景区做样子,景区把我当祥子。”


    “哥你把玉米棒子放下再说话吧,走到、走到如今这步、也是我。我,咎由自取!”


    “妹子,别说话了,把气匀一匀,省在爬山上。”


    “路边这个放的bgm怎么像打僵尸的,景区在开嘲讽吗?”


    几个人走着走着就出气多进气少了,低头不语,老温累得龇牙咧嘴,掏出手机看谷民圈现状


    首页果然全都在鬼哭狼嚎,


    【看见关底boss了,掌门在山顶葡萄棚底下坐着晒太阳,很悠闲,我满脸是土跟鬼一样凑过去,把她吓了一跳】


    【不行了,第一次想给掌门套麻袋】


    【我嘞个他们有任务是真发啊,掌门不把我们当外人】


    【有点上强度了家人们,我还以为这次的任务像忘忧镇那样找找项链,帮npc织织布,结果上来就发个锄头】


    【出门前想着体验田园牧歌小资情怀,出门后服上劳役了】


    【别卷了别卷了,我妈听见免费拿眼睛都红了,我和我爹差点死山上】


    【卷也不跟了,我带点玉米走再弹床棉花就够了,红薯实在刨不了了,光爬上来就耗尽了所有体力】


    【我下车看见这三匹山的时候就在想今天可能要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有个穿瑜伽裤的哥们,感觉干了二十多斤在裤子里,好想问他要个裤子链接】


    【犹豫的人还在想链接,而我已经加上哥们微信了,问他明天还来不来,我买票,他做任务,我拉菜】


    【我的天,还能这样,我是真的舍不得菜啊,我看了下只有景区三轮能进来,那我能拉头驴来吗?】


    【瑜伽裤哥们是西大体育系的,仿佛看见眼前有什么商机冉冉升起】


    【西海大学的学生的确猛,简直是人形拖拉机,犁过的地犹如蝗虫过境,还得是年轻人啊】


    【比拖拉机高效多了,据我观察,大家采摘的时候都是抱着“这是我自己的菜”的心情采摘的,摘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整整齐齐放箱子里】


    【怎么评价这次丰收节呢,奖励很丰厚,就是有点太肝了,主播有没有休闲一点的玩法】


    休闲玩法当然有,甚至可以不做任务,就在山下纯试吃,这是性价比最高、也不会被景区压榨的路线。


    但是做了任务可以带走诶


    大部分游客都挣扎在山坡上□□,而这时谷民圈传来消息


    【啊啊啊快去山顶,能登顶的都登顶,上面有惊喜!】


    老温三人互相传阅了这个帖子,一鼓作气登上山,发现这竟是另一方世界。


    山顶泉水涓涓,清澈小溪从山涧流下汇聚成潭水,水面映着变幻的天光云影。


    一群没参与丰收节劳作的游客正悠闲且体面地垂钓,手边放着烤甘蔗、玉米烙、姜丝红薯粥、桂花蜜红薯圆子等小点心。


    玉米棒哥大惊:“我靠,凭什么他们不干活就可以吃。”


    “好像是丰收节vip票吧,摆渡车拉上来,可以坐山上看风景,400一张。”老温对景区条条框框熟悉得很,此时发出意味不明的感叹,“其实这些东西山脚试吃点都有,不工作都可以吃,但没完成任务就不能带东西走。”


    “这不纯大傻春吗。”红薯姑娘压低声音,“出400块钱就在山上吹一上午风啊,”


    “你不懂,有钱人要的就是在山下看你们吭哧吭哧干活的情绪价值”


    说着说着,老温走到山另一面的观景台前,看见底下场景突然呼吸一窒。


    山下是大片大片、高低错落的晒架和屋顶,其上分布着浓郁又瑰丽的色块。


    层层叠叠的民居依山而建,白墙灰瓦间点缀着五彩斑斓的粮食蔬菜。


    鲜红的辣椒和金黄的玉米串成帘幕,成串垂挂在晒架之间,橙黄的南瓜、砖红的地瓜、雪白的棉花、淡黄的豆子,一团团一簇簇,全部盛在巨大的竹篾里,高高架在屋顶。


    背景是壮丽的夕阳,湛蓝的天空和青翠的山、被云雾覆盖的冰湖,还有远处覆上初雪的雪白冰川,东升西落亘古不变,自然景观永恒而沉默。


    但山脚下的人类用最朴实的劳动取下了自然界最温暖艳丽的色彩,晒架和屋顶成了画架,人在大地这块画布上用汗水留下浓墨重彩的痕迹。


    静默而冷峻的雪山冰川仿若相框,框住的却是一片奔流不息、红红火火的丰收盛景。


    丰收丰收,这在古代文化里是个多让人欢喜的词啊。


    丰年处处人家好,随意飘然得往还。


    这哪里是在处理农作物,这是农民们骄傲又无声的展览,将饱满艳丽的果实放在房前屋后最显眼的位置,放在离天最近的地方。


    这是他们过冬的存粮,也是挥笔作下的答卷,没有辜负这一年春去秋来的好时光。


    对现代人来说,这种行为叫“年终总结”、也叫“量化”,农民们也用这种方式,将一年收成变成图鉴在天空下排开,在色彩和数量里一目了然。


    老温老温看得如痴如醉,脑子里自动浮现了舌尖上纪录片讲解员醇厚如美酒的声音


    【晒秋,这是保存作物的生存智慧,是人与天地在秋天的小小契约】


    哈蟆谷不愧是大场面选手,底下广场三轮车忙忙碌碌倒进倒出,将红辣椒金玉米倒在地上,工作人员又将车斗里卸下的货放在竹篮里、串在晒架上,在山谷里呈现了极致浓艳的视觉盛宴,


    收成好,布景好,简直是海陆空立体丰收,老温第一次体会到“农耕文明将大地作为画布”这么深层次的东西,一个吃苦耐劳、富有创造力和生命力的民族形象跃然眼前。


    哈蟆谷还是那个非常有人文的调调,看得人才思敏捷,溢美之词从肚子里自己崩出来了。


    身边的红薯姐和玉米棒子哥同时发出没见过世面的哇声


    再往边上一看,西海电视台那几个摄影笑嘻了,在蹲着一顿狂拍。


    对对对,现在太阳还没落,还有光,落日熔金,色调正是好看的时候。


    “我的相机,相机呢相机”


    老温下意识去抱自己相机,抓了个空,然后突然发觉刚才摄影设备因为太重被他丢山下寄存处了!


    现在就留了个手机在直播!


    “我把摄影机放底下了!”


    老温发出了不可名状的惨叫,然后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还有15%的电。


    “手机手机,我用手机拍。”


    可惜在地里劳作完的手不听使唤,现在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老温两行热泪迎风而下


    什么鬼啊!把这么攒劲的场景留在山顶上!老板你在什么大棋!搞这套很好玩吗!


    工作人员在那边引导:“请登顶并完成任务的游客到我这边来,这边会发通关小手环,待会有摆渡车把没登顶的游客送到晒秋广场,大家一起欢度晚上的丰收节庆典”


    红薯姐和棒子哥欢天喜地地就去领通关奖品了。


    老温努力克制住自己发抖的手,竖起耳朵听工作人员的话,却咦了一声。


    登顶失败的人也可以去晒秋广场,那不一样的大奖会是什么?


    —— —— ——


    夕阳最后一丝光被吞没时,底下广场亮起了点点灯光。


    “走吧,估计庆典要开始了。”


    在山顶穿着休闲服、淡淡地喝了一下午茶的两个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没有的尘土。


    “年轻真好啊。”


    时丰看着还在山上鬼吼鬼叫的几个大学生,淡淡一笑,“我俩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样,采风能在山里一坐两天不挪屁股的。”


    “现在不行咯,老了老了——你呢,在这里坐了一下午,看见你想见的人了吗?”


    他这位师弟清贵,肯定不愿意下地耕作的,时丰就买了vip票,这个位置能看见底下布置晒秋场景,有居高临下俯视芸芸众生的闲散感,很有格调。


    更重要的是,晒秋广场布置在湖边平原,这个视角看下去能看到半扇湖水。


    师弟魂牵梦萦的人鱼皮套演员就在冰川湖里,可惜湖上雾太重,连水上列车都看不清。


    但祝修林也不嫌弃,就静静看着那片湖,一口一口地抿着茶,眼睛一眨也不眨。


    这幅痴情种的样子看得时丰有些毛骨悚然。


    “师弟?你除了那个湖,还有看见什么吗?这个晒秋场景布置得很好啊,很有生命力!对不对。”


    祝修林敷衍地点点头:“不错。”


    “今天的茶点心也非常好啊,我觉得好值啊,比纽约四季的点心好吃,比宝格丽的也好吃。”时丰试图唤回师弟的魂魄,大声胡咧咧着找话题


    “玉米须茶真挺有意思的,好像比家里老头的茶好喝,那个红薯饼子也很香啊,什么圆子我直接狂炫两碗”


    祝修林沉默地在他身后保持着一米半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也不搭话,一身黑衣犹如夜行者。


    天黑了,工作人员告诉他们可以坐摆渡车直接去庆典现场,但是两人走着走着就走上了山间小道,祝修林打算绕路直接下山回家。


    “修林,哎,别这么不给面子嘛,我还是那句话,你别真动心。”


    “灵感归灵感,无论她带给你多大的触动,都是你心中的她,你给她赋魅了,你一定要把灵感缪斯和一个普通的景区打工人分开看待,不然师兄会很担心你被女人骗。”


    “当然,我从没见过你上头成这样,我多说无益,师兄能做的只有帮你满足心愿,告诉你怎么得到她,得到后你才会祛魅,才会回到正常轨道。”


    “你别不高兴,听我说,你就算真的见到她,你像现在这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样子,可能张嘴就是结结巴巴的,毫无男性魅力,她不会钦慕你。”


    “还是那句话,女人,都慕强,你要自信从容,不能当闷油瓶,你看过我和女人调情吗?要点就是”


    两人在漆黑山路上溜达的时候,前方有个隐隐绰绰的雪白身影。


    “恩公?”


    一个顶着毛绒绒大耳朵的美人,坐在路边绕着头发,有些懊恼地看向时丰。


    她声音也软软的,抬起头,露出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我迷路了,两位可以送我去丰收节吗?”


    我靠!!!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冰肌玉骨!仙姿玉貌!


    那淡淡的梅香传入鼻尖那刻,时丰的大脑直接□□停了。


    他见过的美人不少,但这真是很特别的她是很特别的那种,她是风华绝代国色天香类型的,简直就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俺娘嘞,老子也自认风流倜傥闻香无数的小众画廊主理人,就算现实生活没见过,在画里也看过。


    什么阿佛洛狄忒,断臂的维纳斯、什么雅典娜、什么密涅瓦,给这个仙子提鞋都不配!什么月亮女神美丽女神,跪下颤抖吧,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美神降临!


    这什么见鬼的建模,和普通人放在一起的攻击力不亚于在原始人拿长矛对掏的年代放出了一枚核武器。


    尽管心里如同万马狂奔,但时丰面上还是很镇定的,他脑门一热,只感到自己有两股鼻血从鼻腔流下来。


    他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取出精致的手帕,含蓄地擦了擦嘴,笑得风度翩翩。


    “你你你,哈哈哈,你好,你好好好的,你快快,我们送你!你要去哪,哈哈哈哈哈。”


    “怎么迷路了,哈哈这个山路不好走,女神,啊不是,仙子。呸,老大你第一次来啊?哎哟不知道这么称呼会不会有点轻浮,不好意思哈”


    “来来来,我可以当你的狗吗,啊不是,我可以给你带路吗,嘻嘻嘻”


    作者有话说:养好屁股的地这位更是大情种[捂脸偷看]但可能终究要错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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