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天一学宫(八) 入学第二天
翌日, 朴桐与观月舒方元君开启了到处听学的日子。
三人辰时起,先跑到识花院听院长朝临传授阵法的形成,再跑到听雪院听院长妄成讲法器的使用, 听完这两门课后,一天的时间过了大半,三人紧赶着黄昏跑到留月院, 在院长白华温和的话声中溜到最后一排。
朴桐坐下后, 挺直腰背盯着在众人前方蹦蹦跳跳的毛笔。
“符箓由符纸和符纹构成, 七境以下的符修只能从符纹上去精进自己在符道上的造诣。”
“这是基础五行符的符纹,金木水火土的符纹虽都一样, 但画法大有不同。”
“金符落笔讲究铿锵有力, 木符落笔讲究刚柔并济, 水符落笔讲究行云流水,火符落笔讲究随心所欲, 土符落笔讲究丰筋多力。”
“拿起你们桌上的笔,将这五种符箓画出来,画不好的不许离开。”
朴桐听完拿起横在木桌上的白纸, 捏了捏,发现这就是普通的纸,不是画符专用的符纸。
不在符纸上画,应当能轻易地将符纹画成形。
卸下压力的她提着笔,抬头瞄了眼浮在空中的五种不同颜色的符纹, 按从左到右的顺序开始画。
她落笔极小心,努力回想院长方才说的那几个要领, 一气呵成画完五种符后,发觉这五种符长得一模一样。
她轻叹了一口气,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桐桐, 你画得不错啊。”
朴桐侧头看向左边的观月舒,见她画的黑色符纹七扭八歪地躺在白纸上,道:“舒舒,你画得别有一番风味。”
“那是,我第一次画,能完整地画出来已经很有天赋了。”观月舒将自己的“大作”拿起来,一脸满意。
附身在毛笔上的白华直接飞到她面前,笑得很冷漠:“重画。”
观月舒哦了一声,将自己的“大作”轻轻地收好,放进了自己的储物袋。
随后又画了几张,将七扭八歪的符纹画成六扭五歪。
观月舒再次满意地放下笔,伸长脖子去看另两人的。
朴桐的水平发挥得很稳定,比她刚才看到的那几张还要好。
而方元君的桌上摆了好几张鬼脸,观月舒眼神愣住,没想到还有比她画技更厉害的高手。
察觉到目光的方元君面色如常,耳尖稍微比往日红了点,道:“如若我画得好的话,那我岂不是成了符修。”
朴桐闻言抬起眸,被那几张鬼脸吓了一跳,发自内心道:“好厉害,元君。”
方元君耳尖更红了些,开始思索一会逃出留月院的路线。
她一人思索不够,还偷偷传音给观月舒,观月舒本想凭本事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但耐不住白华飞到她面前说了一遍又一遍的“重画”,再加上方元君对她说:我们画不完还能出去,不是更厉害吗?
被这话戳中的观月舒直接放下笔,开始和方元君商讨一会怎么逃出去。
坐在两人中间的朴桐在听了十几遍“重画”后,将灵脉逆转成适合符修修炼的脉络排布。
她不信了,这回总可以了吧。
抱着此次必成的信念,朴桐执笔在白纸上肆意地挥洒,最终成果让白华笑得不再那么冷漠:“水符的形出来了,再练。”
朴桐忍不住道:“院长,你就不能再多说点要领吗?”
“我已经说完了。”
白华走后,朴桐趴在桌上,眼睛死死盯着空中的符纹,突然收到一道来自观月舒的传音:桐桐,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啊?
朴桐直起身,握住笔回传音:现在?怎么走?
观月舒:趁院长的注意力不在我们身上时,我们三个直接跑出去。
朴桐偷偷瞥了一眼那支毛笔,再看看窗外如被墨水洗过的黑夜,发了个传音:好。
一刻后,三人找到机会,一溜烟从后门逃走,和她们来听学时一模一样。
跑出门外后,方元君将长虚剑变大,拉上两人御剑升空,一股气飞到食肆。
速度之快,让白华和一众弟子瞠目结舌。
白华失算了,他本以为这三人看着乖乖巧巧的,不会生什么幺蛾子。
他飞到三人的桌上,看到观月舒与方元君留下的一张张比鬼脸还难看的画作,气得当场将要晕厥。
他要将她们的灵点扣光光!
而食肆外,吃好饭的三人颇有兴致地在学宫内散步,复盘这一天内的收获。
朴桐道:“妄成院长今日说灵碟能实现即时传音传文,是利用了传音蝶这一妖兽的特质,在百州各地建造灵柱。灵柱之间能像传音蝶之间一样相互感应,所以百州所有的灵柱通过相互感应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就是灵网。”少女说到最后由衷感叹:“好生神奇啊,发明这件法器的大能实在是太厉害了。”
观月舒问:“那灵碟与灵柱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我有点忘了。”
方元君答:“锻造灵碟与灵柱的材料是相同的,所以灵碟可以与灵柱感应,灵碟所发出的每一条传文需要通过灵柱才能到达灵网,再由灵网到达另一根灵柱,从而实现即时传文。”
朴桐再次恍然大悟感慨道:“怪不得之前在一些地方不能使用灵碟,原来是因为那些地方没有灵柱。”
观月舒:“那既然我们在这能收到外界的传文,却不能发出去,是因为我们这没有灵柱吗?”
方元君:“不对吧,如若我们这没有灵柱,那我们应当不能收到外界的传文才是。”
朴桐:“可如若我们这有灵柱,又为何不能发出传文?”
观月舒捂着脑袋道:“不想了不想了,头都要炸了,明日去问问妄成院长。”
“明日……”朴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们还要去听符法课吗?”
观月舒惊讶地看她:“我还以为你跑出来之前应当想过这个问题了。”
朴桐:“我当时觉得天太黑了,再待下去就没时间修炼了,所以就跑了。”
方元君:“学考出的题目应当都是些简单的内容,我打算明日找灵灵帮忙将符箓的基础道法大致写下来,这样我们就不必去听符法课了。”
朴桐:“这么说,我们再找两名阵修和器修弟子,也不用去听阵法课和器法课了。”
方元君颔首道:“阵修可以找虞良,器修可以找清月或裴恒玉。”
观月舒一把拉住两人,眼神示意一旁道:“这不就是贰号院吗,虞良貌似就住这里面。”
朴桐瞪大瞳孔:“我们直接进去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进个院子而已又不是进他们房间。”
观月舒这样说,走到院门时又退了回来。
“直接进确实有些不好。”
朴桐上前猫着身子往院中瞟,瞧见了在院中练剑的穆良朝,回头道:“人家在练剑,贸然打断是有点不好。”
方元君:“不急今日,我们明日再找也行。”
“好好好,那我们回院吧。”
回到院内的方元君与观月舒在院中比试,婉拒了两人比试邀请的朴桐直接回了房间。
在进房之前看了眼她对面的房门,也许是贺兰燕与她的作息不同,这两日内她没能和贺兰燕再打个招呼。
回房后的朴桐直接坐在床上,以身体为容器反复吸纳周身的灵力,但她仍处于瓶颈期,无论再怎么吸纳灵力,身体也只能容纳一座山那么多的灵力。
所以她只能起身,坐在桌案前开始翻阅功法,翻着翻着,她不知不觉地开始提笔画起了今日学到的五行符。
“金符要铿锵有力,木符要刚柔并济,水符要行云流水,火符要随心所欲,土符要丰筋多力……金符要铿锵有力,木符要刚柔并济,水符要行云流水,火符要随心所欲,土符要丰筋多力……”
朴桐边读边画,昏黄的灯光洒柔了她眼眸的执着,也让她眸中的亮光更甚从前。
桌上的白纸一张张地堆叠,窗外的日光也与月光交换了几轮。
画了不知道几日,朴桐忽的觉得自己不是在画符,而是在山川中游行。
眼前的高山白得一尘不染,如一幅待人留笔的画卷,她徘徊其中,为了回应天地的感召,用笔墨将山间草木勾勒,再让流水飘逸,金石横开,最后烧了一场肆意的火,回到桌案。
此时已不再是落笔时的夜间,日光越过窗台赶走了少女眉间的恍惚,她缓慢地放下手中的笔,再缓慢地拾起墨水未干的纸张,照着上面的符纹念:“铿锵有力的金符,刚柔并济的木符,行云流水的水符,随心所欲的火符,丰筋多力的土符。”
五种形态各异的符纹赫然跃在纸上,让朴桐难以置信。
更难以置信的是,她感到体内的修炼瓶颈松动。
过了会后,朴桐颇为放松地笑出来,弹着手上的纸张道:“难怪白华院长老是让我们重画,之前画得那些确实不够格。”
“拿着这张去听他的符法课,应当不会计较我上次的逃课吧。”
“可从之前背过的学规来看,白华院长貌似就是一个很小气的人。”
朴桐想了一会,决定等睡醒之后再做打算。
她一个鲤鱼跃龙门跳到床上,用了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便睡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窗台上的日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一片月光。
朴桐起身到窗台处伸个懒腰,听到隔壁传来的铮铮剑声,有点手痒,提上忘忧剑飞到自家院的屋顶,将目光投到隔壁的小院。
闻云鹤耍完一套剑法后,缓缓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偷看我那么久,是有什么心事吗?”
“是有件心事。”朴桐扭头扫了一眼四周,认真道:“貌似只有你能帮我了。”
“哦?只有我能帮?”白衣少年身形如鹤地飞到她身旁,“我能帮你什么?”
朴桐摇了摇忘忧剑:“我想找人打架,她们都睡了,只有你能与我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天一学宫(九) 入学第五天
“打是可以, 但我们要先聊会。”
朴桐应允,“聊什么?”
“聊什么?”
闻云鹤一边重复她的话,一边从储物带掏东西, “这几本古籍你拿着,看完之后过学考没什么问题。”
朴桐接过古籍直接开始翻看,闻云鹤一把将古籍按住, “一会再看。”
“好。”
朴桐将五本古籍收到储物戒中, 闻到空气中传来一股甜腻的味道, 她抬起头,听闻云鹤道: “这是金月轩的月糖糕, 甜而不腻, 我一个不爱吃甜的人都觉得不错。”
“原来你执行任务回来了。”朴桐接过闻云鹤递到她面前的糖糕, 轻咬了一口,点头道:“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什么大事。”闻云鹤摇着头, 继续掏东西,“路过你们桃花州的时候买了几瓶。”
朴桐接过桃花酿,打开连连喝了几口, “你偷到剑啦?”
“自然,我出手百无一失。”
“听你这语气,偷自己家的剑还挺骄傲的嘛。”
“谈不上多骄傲,这对我来说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稀松平常?你经常偷剑?”
闻云鹤撬开酒坛,对着明月豪饮了一大口, 随后放下酒坛,身子略往后靠, 缓缓道:“我曾经有一段时间被关在剑阁,所以对那熟得很,在剑阁偷剑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件难事, 但我来说是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朴桐问:“你为何被关在剑阁?”
闻云鹤浅笑了一下,道:“你这次重点抓的不错。”他说完这句后不敢给朴桐开口的机会,紧接道:“这与我所修的剑法有关。”
朴桐大致回想了一番之前看他出剑的场景,没发觉他剑法的独特之处,便问道:“你修的什么剑法?”
“无名剑法。”
“说认真点。”朴桐以为他又在逗自己。
“我说真的。”
朴桐眼神愣住,还是不信道:“你的剑叫无名剑,你的剑法叫无名剑法,你真的认真的?”
“我真的认真的。”
闻云鹤解释道,“我什么剑都学,所以学了一套不成章法的剑,不过因为我还没将这套剑法彻底学成,暂时没办法给这套剑法命名,姑且叫无名剑法。”
朴桐听完若有所思,“还没学成是指什么?你应当不会有什么剑式学不会吧。”
“这就是我被关在剑阁的原因。”
闻云鹤拉她起身,带她飞到杏林,找了块没什么树的空地开始耍剑。
朴桐靠在杏树上看着他,总觉得似乎在哪见过这一幕。
闻云鹤每耍完一招就跟她介绍,“这一剑是我在剑阁跟万仞剑学的。”
“这一剑是从照胆剑身上学的。”
“这一剑是我被星渊剑打了三天才学会的。”
“破山剑常年沉睡,我花了好些功夫才把它叫醒,不过它跟我们人一样也有脾气,被吵醒后追着我打了足足七天七夜。”
“接下来的这一剑很有意思,我记得它叫画影,打起架来无影无踪的,在剑阁的名声极差。”
“……”
朴桐听着听着便坐下来,双手托着腮,亮着眼睛时不时点下头。
“那是你们闻家剑阁的剑多,还是万剑宗的剑多?”
“能入闻家剑阁的剑都是在世间有过名气的宝剑,而万剑宗的剑是在世间行走的一个个人,你觉得哪个多?”
朴桐对这两个地方生出了许多好奇,她笑着对闻云鹤说:“我还没去过江州和青云州。”
闻云鹤长腿大迈,没走两步便到她身边。
“我带你去。”少年清音停顿了一会,又道:“作为交换,你带我去桃花州如何?”
朴桐抬起手上的桃花酿,眼眸不解,意思在说:你不是去过了吗?
闻云鹤别过头看着前方的片片杏林,“我要去桃花州寻一件东西,不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桃花酿。”
“那是什么?”
“桃花剑法。”
朴桐忽的顿悟方才那一幕在哪见过,不知道要带着什么样的心情问:“你要学这套剑法,是为了向谁表明心意吗?”她想不出其他理由。
闻云鹤捏了块衣角,又捋了下额前的刘海,最后挠挠脸,扣手道:“不是。”
“那你为何要学桃花剑法?里面应当没什么厉害的招式吧。”
“怪我方才话没说清楚,自我入门后,万剑宗的长老们便将万剑归宗这一剑诀传授于我,为了挥出真正的万剑归宗,我需要学尽天底下的所有剑意。”
朴桐松了一口气,接着道:“我还以为万剑归宗只是召集很多剑就行了。不能怪我会这么误解啊,谁让你当初在忘忧秘境是这么使的。”
闻云鹤忍不住笑道:“忘忧秘境都快要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吧,没想到我当初那一招你现在还记得。”
“那是我记性好!”
“好好好,知道了,我那一剑让人刻骨铭心。”
他说到刻骨铭心四字时,将字咬得又慢又重,让人浮想联翩。
朴桐蹭的一下起身,将背上的忘忧剑取下,横在闻云鹤面前,“聊了那么久,再不打天都亮了。”
“行行行,打打打。”
闻云鹤慢悠悠地起身,似有些不情愿,可等到他与朴桐开始打起来时,剑剑出得狠厉不让人。
朴桐颇为意外地看他,这是要在这时候露出底牌了?
于是她也不再保留,使出浑身解数回击。
两人打得正上头时,一道怒音将两人打断:
“杏林内不得打斗!”
朴桐出剑的速度缓下来,与闻云鹤对视,小声道:“学规有这一条吗?我怎么不记得。”
“没啊,我记得学规没有这条。”
见两人还不停手,识缘一个拂尘甩出去将他们分开。
“杏林内不得打斗。”
朴桐站稳脚跟后举手:“前辈,学规没有这条。”
“我知道。”识缘道,“学宫是学宫,杏林是杏林,杏林的规矩由我定。”
“哦。”朴桐再次举手道,“那前辈,杏林还有哪些规矩?”
识缘转着拂尘,摸着胡子故作高深道:“等我想到再说。”
话罢,他的身影消失在杏林,两人无奈只能走回院。
分别前,闻云鹤对朴桐道:“明晚再打如何?”
朴桐点头,转身走进房间后就开始翻看古籍,她翻得太过认真,没听到石子砸到窗户发出的砰砰声响。
闻云鹤坐在树上砸了几夜窗,终于砸到她探头。
“你砸我窗作甚?”
闻云鹤抵着头,眼神有些哀怨:“你怕不是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吧。”
“约定?”
朴桐瞧见他身上的黑衣,恍然发觉他换了一身衣服,惊道:“原来?经到明晚了。”
“是三日后的晚上。”闻云鹤纠正她。
“三日?!”朴桐惊慌道,“前几日画符画得入迷没和月舒她们说话,本想着看会书等她们醒后就去与她们说的,没成想如今又过三日了。”
“观道友她们前几日出去执行任务了,想必应当今夜或者明日回来,你不必担心。”
朴桐闻言,爬出窗户,飞到闻云鹤旁边,同他一起坐在树上,“那我今夜便不睡了,等她们回来。”
两人身下的树枝是斜的,闻云鹤瞥了眼和朴桐之间的距离,假装被树枝滑的离她再近一点,道:“困了就睡,不必强求自己,等她们人到了我再将你叫醒。”
“听你这意思,是要同我一起坐到明天早上?”
“嗯,我师弟也是明日回来,与你一起等他。”
朴桐眼神飘到隔壁的贰号院,指着院中的大树道:“你们院也有树啊,你怎么不坐那等?”
闻云鹤很自然地接话:“一个人多无聊,两人等还能一起说说话。”
“那倒也是。”
朴桐放松地摇晃着双腿,视线一直落在远方的云雾上。
闻云鹤问她:“在看什么?”
“什么都看不清。”
“那你还看?”
“因为好看。”
“你身边有一个更好看的你怎么不看?”
“啊?”
“我说笑的。”闻云鹤语气轻松道。
“……”
良久,朴桐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出声道:“不对。”
她神情语气极认真,让闻云鹤突的有些害怕:“什么不对?”
朴桐捋完思绪后,侧头盯着闻云鹤:“你今夜不是来找我打架的吗?为何如今坐在这等你师弟?”
“你现在想打吗?”
“你别岔开话题。”
“我……”闻云鹤把手放到储物带,探着里面给她买的几屋子的东西,沉默许久。
他的这番沉默,让朴桐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但她不是很敢问。
万一问完人家没有那个意思,以后岂不是连朋友都难做。
可万一他真的有那个意思,自己要怎么回复……
她还没想好,余光瞟见云雾中冒出的火光。
火光越靠越近,让人看清是长虚剑散发的光芒。
“是元君回来了!”朴桐似找到了第三种解法,眉眼染上笑意同方元君招手。
而御剑飞行的方元君瞧见两人后,同闻云鹤对上眼神,闻云鹤了然地朝她笑道:“欢迎回来。”
他这一举动让朴桐以为自己误会了,连忙跳下树与方元君交谈。
方元君问她:“你这几日都在做什么?通过学考了吗?”
朴桐如实交代后,跟她说自己明日去参加学考。
方元君嗯了一声,“你一定会通过的。通过学考后记得去领任务。”
“领任务吗?这事不急吧,我先听几天课再去领任务。”
闻云鹤与方元君怔住:“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修行符道能让我精进修为。”朴桐道。
两人哑口无言。
察觉事情有猫腻的朴桐不动声色道:“是外面出什么事了吗?为何你们一副想让我快点出去的样子。”
闻云鹤沉思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还是最好多出去看一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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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天一学宫(十) 入学第八天
“哈?” 朴桐觉得这中间一定有什么猫腻, 眼珠一转道:“好吧,那我等天亮了就去考。”
方元君连忙掏出之前为学考准备的纸张,递给朴桐:“这是我之前找灵灵、清月、虞良写的基础道法。”
朴桐摇手:“不必了, 托他前几日带的古籍,我如今对符阵器三道有了不浅的见解。”
“如此便好。”
两个时辰后,在方元君与闻云鹤的目送下, 朴桐走进通灵院参加学考。
她胸有成竹的坐下, 在小树精面无表情的连连逼问中对答如流, 成功拿到一千灵点。
“好,如今我便是乙级……”朴桐高兴的话还没说完, 眼前天旋地转, 小树精随着小黑屋消失不见, 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亮光。
在小黑屋待得太久,她下意识地捂眼, 另一只手摸上了身下的木凳,木凳倒是没变。
适应过来后,朴桐睁大眼睛打量着周围的布置, 这地方除了她和她的凳子之外,只有一张由灵石造的圆台。圆台中间被挖了个洞,她坐在洞中,出不去,只能将目光投到圆台上。
朴桐的双手还没放到圆台上, 圆台蹭的一声接一声冒出七道光柱,光柱渐渐稳定后, 出现一个又一个的人影。
“师娘!师伯!”朴桐认出其中两个人影,眉眼放松地喊道。
闻不尘咳咳了两声,理襟正色道:“今日召你来此, 是有一件关乎苍生存亡的事要与你说。”
朴桐立马收起笑脸,坐得板正,问道:“与之前的心修失踪案有关吗?”
“你与他们那几个倒是不同。”明青台道,“那几个上来都是问我们是谁。”
朴桐听出这是院长妄成的声音,却还是试探了一句:“您是妄成院长?”
“既然记得妄成,那可记得我?”
朴桐当即从储物戒中掏出自己画好的五行符,对着其中一道光柱展示,“白华院长,其实我那日是想回院画来着。”
裴清光哼了一声,见她画得确实有模有样,姑且放她一马。
温万梨出声:“他是第一次授课,想过过授课长老的瘾,桐桐你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听着师娘的声音,朴桐内心放松了不少,继续问道:“是什么事情关系到苍生存亡?”
裴清光轻笑了一声,道:“你就这么相信我们,我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啊?”
温万梨淡淡瞥了其他人一眼,催促道:“说正事。”
闻不尘:“你的任务是前往梅家,帮梅雨霁夺下家主之位。”
“啊?”朴桐懵了,“不是在说关系苍生存亡的事情吗?”
闻不尘:“你的学考是怎么过的?百州如今的格局你不知道吗?”
“不就是以四大宗和六大世家为首的格局吗?”
闻不尘换了个人问:“这部分的内容是谁负责讲的?”
明青台回答:“是我负责,但还没讲到那。”
朴桐开始怀疑这群人了。
明青台为自己辩解:“按计划来说,他们应当将四门课一一学完后再去参加学考。”
“一群猴急的小孩。”方和曦叹笑道,“我来讲吧。”
“州盟由四大宗和六大世家组成,在讨论如何处理百州各地的要事时,州盟内部常有不和。”
“久而久之,州盟内部分成两派,一派为万剑宗、千法门、江州闻氏,一派为乾坤派、风月阁、雪州梅氏、海州南宫氏、梁州梁氏,而宿州裴氏两边倒,十里州万俟氏站中立。”
“为了更好地解决百州各地的要事,州盟采取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但有时也会陷入五比五的僵局,所以州盟准允方家加入。”
“因方家的加入,州盟不再出现僵局,却也因方家的加入,方州说话的分量比往年重了不少。”
方和曦的话音戛然而止。
朴桐听懂了:“所以,要我去帮助梅雨霁掌权,是为了将她拉拢过来,让万剑宗这一派说话的分量更重。”
温万梨点头示意:“没错。”
闻不尘添把火:“如若你不想接任务,那便离开学宫,再也不要回来。”
“可以接,但我有个问题。”
“你问。”
朴桐对着光柱绕了一圈,“前辈你们都是谁啊?四位院长的真名是什么?”
温万梨:“月明是我。”
方和曦:“若你能完成任务回到学宫,可以继续来听我的阵法课。”
明青台:“千法门天赋最高的器修弟子,明青台,负责传授器法课。”
裴清光:“宿州裴氏的新家主,裴清光。”
朴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除了朝临院长不愿表露真实身份,剩下的六人她已知道四人。
她指着从未出声的两道光柱道:“这两位前辈是谁?”
闻不尘:“他们今日有要事在身,没来。”
又没回答她的问题。
朴桐摊开掌心,道:“我的出行令在哪?”
一块木牌不知从何处飞到她手心,闻不尘道:“介于你的任务特殊,给你五日的时间。”
“好。”
朴桐被传送出去后,脑子里仍有许多疑惑。
一群大能费劲心思搞这么一出,不可能只是找人帮忙在州盟夺权吧。
这也太儿戏了!
还让她帮梅雨霁夺权,她能做什么啊,能不能进去梅家都不好说。
还有,她凭什么拉拢梅雨霁啊,就凭忘忧剑吗?
为什么闻云鹤的任务是偷剑那么简单的事,她的任务要去帮人争家主,反过来才对吧!
朴桐无奈,踏出院门瞧见闻云鹤的笑脸,一下子火大。
她面色平静地问道:“你的任务真是偷剑?”
闻云鹤坦然地点头:“不然还有什么?”
朴桐不回答,掏出见尘准备起飞,闻云鹤见状朝她挥手:“祝你好运,等你回来。”
“不回了。”朴桐冷笑。
闻云鹤愣住:“为什么?”
“任务太难,做不到。”
听到是这个缘故,闻云鹤放松道:“连忘忧剑都能拿到了,这世上不会有你做不到的事。”
“好吧,既然你如此信任我的话,我努力一把。”
朴桐御剑飞走后,闻云鹤走进通灵院的一处密室。
“师傅,我来了。”
闻不尘问道:“她走了?”
“刚走。”
“交给你第二个任务。”
闻不尘丢给闻云鹤一颗五彩斑斓的玻璃珠,道:“你知道的,如若这几日她有将学宫内的一切透露出去半句,在她开口前捏碎她的神魂。”
闻云鹤盯着珠内腾云驾雾的朴桐,“捏碎人家神魂这么缺德的事我可干不了。”
“不是真的捏碎,只是除掉她在学宫内的这段记忆而已。”
“那不还是会影响到人家的识海。”
闻不尘忍不住给了闻云鹤一脚,“你问来问去的,是觉得她会过不了最后一关吗?!”
“没有。”
“那还不走。记得将这颗珠子藏好,别让人发现。这五日你在房内闭关吧。”
“成。”闻云鹤十分爽快地答应。
闻不尘又补充道:“别一直盯着人家,万一她真的准备透露,珠子会亮红光。”
“我又不是变态,一直盯着她作甚。”
闻云鹤说完后,抱着这颗玻璃珠火急火燎地回房,躺在床上细细地看着珠内的蓝衣少女。
朴桐御剑了半日才来到雪州,初来雪州的她到处都觉得新鲜,先是在路边喝了碗羊肉汤,再到清风阁给观月舒买了几本话本,最后在街上胡乱走时听闻金月轩要演一场有关梅家的大戏,便去了金月轩。
她在金月轩听到夜色降临,什么重要的信息都没听到。
走投无路的朴桐只能呆呆地对着灵碟,思索要怎么给梅雨霁发传文。
虽说梅雨霁之前与她说交个朋友,但她不知道那是不是人家的客套话,一上来就以朋友自居说帮她夺权不太好。
朴桐想了很久,最后发了一句:我到雪州了。
她发出去后觉得不妥,想撤回时收到梅雨霁的传文:你在哪?我让人去接你。
朴桐回了个地名。
半个时辰后,她坐在了梅雨霁面前。
梅雨霁神采依旧,拎着茶壶帮她倒茶,兴致颇高道:“你应是第一次来雪州吧,这是我们雪州特产的万里龙井,入口甘润,回味鲜甜,你快试试。”
朴桐抿了一口后连连点头:“是很不错。”
梅雨霁放下茶壶,也随她抿了一口。
“你来找我,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吗?”
朴桐摇头。
“那你来找我……”梅雨霁微微蹙眉,“是为了帮我?不能吧。”
“我的确是想来帮你的。”
“哦?”梅雨霁转着茶杯,一双狐狸似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朴桐,“为什么?”
“你知道的,我出身贫寒,在百州无依无靠。”朴桐垂下眸,“怀璧其罪的道理你我都知道。”
“你帮我拦住梅家长老三日,我和梅家做你的依靠。”
梅雨霁应得突然,让朴桐一下子不知所措。
梅雨霁继续道:“明日开始吧,你今夜好好休息。”
“等等!梅家长老有几人?他们是几境修士?”
“也就五个八境,三个九境,你不必担忧伤到他们。”梅雨霁柔声道。
“等等!只有我一人拦吗?”朴桐忙问。
“还有我的夫君。”梅雨霁勾起嘴角,“在你来之前,我十分担心他一个人能不能拦住那群长老,但你来之后,我就不担心这个问题了。”
朴桐明知故问:“乐正道几境了?”
“七境巅峰。”
朴桐诧异了一下,乐正道前段时间还是七境后期呢,几日没见就升阶了,好伟大的爱情。
梅雨霁起身准备离开,“好了,今夜不叨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准备明日应战。”
朴桐盯着梅雨霁面上的笑意,总觉得自己上了一搜贼船。
但事已至此,她也没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天一学宫(十一) 入学第九天
夜里, 躺在床上的朴桐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为明日多做点准备,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准备。
最后还是抱着忘忧剑才能入梦。
但她睡得极不安稳, 天还没亮便在房内反复踱步。
日光在房内照得越来越广,迟迟没等到梅雨霁的朴桐终于忍不住发出一条传文:
何时开始?
梅雨霁没回,让朴桐更加焦躁不安。
她将忘忧见尘两把剑摆在桌上, 在心中默念着日月华剑的九道剑式和她目前学会的所有阵法, 思考着怎样能将两柄剑的威力发挥至最大。
咚咚——咚咚——
朴桐竖起耳朵, 从走廊传来的脚步声与她的心跳声重合,她将忘忧剑收到心中, 拿着见尘剑停在门前。
等到叩叩两道敲门声一响, 朴桐立即开门, 看清来人是乐正道后,她神情严肃道:“如何行事?”
“跟我来。”乐正道面无表情地说。
朴桐跟在他身后走进一间摆满各种乐器的屋子, 接着走进藏在石壁上的暗门,再走进一条狭窄无光的长路,终于在路的尽头得见豁然开朗的天日。
但她没来得及惊叹眼前的绝色, 便被热得直直冒汗。
打在她面庞上的阵阵微风丝毫没有凉意,却不让人感到烦躁。
朴桐不解地看着周围,无论这风是来自周遭绵延起伏的青山,还是来自青山底下的冰湖,按理来说都不会是热风。
她继续跟在乐正道身后, 踏上横在冰湖中间的梨木桥,踩着一层又一层的火红枫叶, 停在了桥的中间。
“这是梅家禁地,四季在此共存,神兽在此沉眠。”乐正道指着桥的另一端, “她此刻在那用乐音唤醒神兽,我们得撑到她出来。”
朴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到了一扇镶在山壁中的木门。
她问:“是梅家长老不愿让她唤醒神兽吗?”
乐正道嗯了一声,“梅家历代家主,都是在九境之后用乐音唤醒神兽,才能坐稳家主之位。”
朴桐听懂了,“所以,只要她能将神兽唤醒,不管有多少人反对,她都会是梅家家主。”
“没错。”乐正道转过身对她认真说道,“她是在昨夜进去的,等梅家长老发现事态不对后,便会过来拦住她。无论如何,你我都要撑到她出来。”
“梅家长老会什么时候过来?”
“她安排的人应能拖住那群人最少一日,这一日内,你我可以在这做些陷阱。”
朴桐大大呼了一口气,继续问道:“真的只有你我二人在此埋伏吗?她都能安排人在外面瞒住梅家长老,为何不能安排人在这拦住梅家长老?”
乐正道点头,解释道:“梅家禁地不是谁都能进的,除了梅家人外无人能进。她能将此事托给你,是对你的无比信任。”
朴桐想起自己与梅雨霁说过的话,努力让眼眶冒出泪水,做出一副十分感动的样子,“我一定不会辜负她的信任的。”
“如此甚好。”
乐正道蹲下身,从储物戒中拿出一通法器摆在地上,向朴桐一一介绍:“梅家的八位长老全是乐修,五名八境,三名九境。你用这两颗月泉珠堵住耳朵,可以挡住他们的七成音攻。”
朴桐接过后立马塞进耳朵。
乐正道继续介绍:“这是麒麟盾,躲在盾里可以挡住他们的九成音攻,不过只能由一人使用。”
“明白,我们轮流换着使用。”
“这是万阵铃,能化出上百个阵法困住踩中它的人。一会我将这铃埋到那,那群长老出来定会踩到它,应当能困住他们许久。你小点心别踩到它。”
“好。”
“这是千丈冰,捏碎后能将修为强行提升一个大境界,但一日后会被彻底冰化,只有梅氏的解灵曲能救,这件留给我。”
朴桐被这些法器惊了一下又一下,情不自禁道:“你们准备的如此充分,别说拦八个长老了,拦八十个长老都没问题。我觉得我完全派不上用场啊。”
“不会。你负责这个。”
乐正道将最后一件法器交到她手上,同时道:“这是梨花刀,能将这座桥劈断,不到最后一刻千万别用。”
朴桐接过刀,问:“是只有从桥上走才能过冰湖吗?”
“不从桥上走会被冰湖吞没。”
“那为何不现在将桥劈断?”
“这桥是由神兽朱雀造的,如若夫人她没能将神兽唤醒,那没了这桥,梅家长老虽过不去,但她也无法过来。”
朴桐好奇心又上来了,“我从未听过梅家有神兽,除了神兽朱雀外,梅家还有什么神兽吗?”
“你没听过很正常,这是梅家在百州的立身之本。”乐正道娓娓道来,“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勾陈,腾蛇,这六大神兽从远古存活至今,与梅家先祖达成契约,历代梅家家主为它们奏乐安神,它们为梅家抵御外敌。”
“知道神兽存在的人不会想对梅家动手,”乐正道冷呵了一声,“而不知道神兽存在的人还不配对梅家动手。”
“难怪。”朴桐点点头,明白了为何要唤醒神兽才能成为梅家家主。
乐正道起身道:“你留在桥上,我去埋万阵铃,顺便躲在那附近埋伏他们。”
“明白。”
朴桐将梨花刀挂在腰上,脑子里想了许多威胁梅家长老的话语。
越想越觉得拦住梅家长老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拦住梅家长老并不能让她完成任务。
她抬起眼眸望向那扇木门,渐渐走到了木门前,不知道梅雨霁在里面是什么情况。
梅雨霁是朴桐见过的第一个乐修,朴桐也听过梅雨霁弹过几回琵琶,她虽不懂乐理,却也能感觉到梅雨霁在乐道上很有天赋。
如若是九境的梅雨霁,应能轻松将神兽唤醒吧。
但不到八境的梅雨霁……
朴桐不确定梅雨霁能不能做到,但她希望看到梅雨霁神采飞扬地出来。
而木门之后,泉水潺潺流动的自然妙音与琵琶婉转的诉说声融为一体,在空旷的山洞内反复回响。
洞内昏暗无比,唯有一处山缝被日光穿过,照着蹲坐在冰面中的华衣少女。
梅雨霁弹了一夜,手指早就麻木不堪。
尽管神兽朱雀早已出来告诉过她,它们不认可她,但她还是不肯离去,始终倔强地拨着琴弦。
除非神兽再次出来,否则她不会让琵琶停下。
洞内始终只有她一人,梅雨霁非但不觉孤寂,还觉得嘈杂无比。
只因除了琴音外,还有两道她的心声在此与她作伴。
一道让她先回去韬光养晦。
她是梅家这一代天赋最高的乐修,哪怕这几年的家主不是她,待她升到九境后,再来唤醒神兽重回家主之位也不迟。几年的光阴对修士来说算不了什么。
一道让她放下对权力的追求。
母亲走后,无人再逼她要站到权力的高位,无人再逼她要虚情假意地与人交往,她可以追随自己真正的内心,可以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这不是她一直藏在内心的愿景吗?为何还要在这苦苦折磨自己?
梅雨霁的琴音渐渐乱套,将她的思绪带回从前。
她自小不喜欢琵琶,也不喜欢任何乐器。
不喜欢听任何乐曲,也不喜欢弹任何乐曲。
她只喜欢喂鸟,喜欢养花,喜欢一些在母亲看来是玩物丧志的事情。
在修行之前,她本想着成为一个可以在天地遨游的剑修,或者一个可以随手结阵震慑他人的阵修,可偏偏她在乐道上的天赋最高,只好成了一个无聊透顶的乐修。
但许是因为她在乐道上的天赋真的太高,琴弹得久了,她也渐渐喜欢上了奏乐,觉得走到哪乐声到哪的日子也不错。
可她低估了母亲对她的期待。
九岁时,母亲递给她一瓶药,让她将同样天赋高的三妹毒傻。
时过境迁,梅雨霁早已忘却了那时的心情,只记得她最后照做了,将毒药洒到一碗梨汤中,送给了三妹。
自此之后,她想要的生活便如同天上的明月一样,可望不可即,让她只有在夜里才会想起。
但她并不恨母亲。
因为随着年岁渐长,梅雨霁慢慢懂得了权势的可贵,也明白了母亲话中的深意。
这世上扰人心乱的东西太多,每一样都可能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
这世间随处行走的怪物也太多,每一个都可能随时让自己腹背受敌。
她要想一直过上安乐自在的日子,就必须得将梅家的权势紧紧攥在手心。
还有,不能对任何人交付真心。
“不能对任何人交付真心。”
这是母亲说过最多次的话,就连临走时都在说。
梅雨霁的思绪飘到母亲走时的那夜,素来不怒自威的母亲在那一夜如枯木般脆弱,谁都能踩她一脚。
所以她按母亲的吩咐,让所有人退下,只留她一人趴在床边与母亲相伴。
但她真的低估了母亲对她的期待。
本来虚弱的母亲瞧见她哭哭啼啼的样子后,不知道从哪生的力气给了她火辣辣的一巴掌。
梅雨霁还记得母亲那时的狰狞,和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教了你那么多年,你怎的还是记不住,无论对谁都不要交付真心!哪怕是对我,你也不许将你的心掏出来,把你的心给我藏死了梅雨霁!你给我记好了,无论外面那个臭小子说什么做什么,你再感动都给我藏到心里,不许露出来!”
于是她收起眼泪连连道好,将所有的心事藏进无人可窥探的一角。
滴答……
滴答……
滴答……
洞内只剩滴水的声音,梅雨霁垂眸盯着自己的琵琶,突的不会弹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天一学宫(十二) 入学第十天
梨木桥上, 朴桐盘腿而坐,将忘忧见尘两把剑在手中换来换去,换了千百来次后, 她一个反应慢没接住见尘,落到地面发出哐当的响声,把远处藏在树后的乐正道吓一大跳。
乐正道被吓完后, 继续全身僵硬地盯着禁地的入口。
朴桐也不再玩下去, 托着脸紧紧盯住入口。
已经过去两日, 梅雨霁那边没什么动静,梅家长老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朴桐一开始万分戒备的心到如今已经松了大半, 只在心中掐算她的任务时间还有多久。
这趟出得急, 她都忘记问师娘他们没完成任务会怎样,她还能回学宫吗?
毕竟不管师娘他们想搞什么鬼, 她还是很想回去学学画符结阵的。
“来了。”乐正道冷声道。
朴桐立即握剑起身,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通通抛掉,眼中只有禁地入口。
和乐正道埋在那的万阵铃。
万阵铃一响, 朴桐微扬嘴角,再次盘腿而坐。
被困在阵法中的八位蓝袍长老瞧见只有她一人,脱口而出一句:“你是谁?”
朴桐歪着头,稍微想了一会后说:“除了小姐,没人配知道我的名字。”
站在最后的琴长老呸了一声, 拿手指着她怒道:“你以为你是谁?一会让你死得连爹娘都不认识!”
“没关系啊,我也不认识我爹娘。”
朴桐说得轻巧, 反倒让琴长老气极:“你这狂妄小儿说得什么胡话!哪有做儿女的连自己爹娘都不认识……”
“诶,琴长老莫要动怒。”一位手握长笛的长老打断琴长老,笑得满脸褶子地盯着朴桐说:“我见过不少像你这样的孩子, 他们有的衣衫褴褛,有的锦衣玉食,过得好好坏坏,总归还是想见见自己的亲生父母。你想见见吗?”
朴桐点头:“见过了。”
“见过了……”笛长老哽住,过了会重新挂上笑脸道:“见过了还可以再见,我送你去见见他们如何?”
朴桐蹙起眉,想起乐正道先前说的一句话“梅家长老真非一般人也”。
她继续接话:“怎么见?”
笛长老一下放松了不少,将长笛横在嘴前,道:“送你一首安乐曲,让你在睡梦中和爹娘团聚。”
朴桐抬手确定了耳中的月泉珠没有掉落,再抬眸瞥向八位长老周身的阵法,道:“多谢长老好意,要不您先出来?”
笛长老不管不顾地继续吹笛,悠扬的笛声触到阵法时被反弹回去,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萧长老暗骂了一句:“蠢货。”
笛声停止,笛长老疾步走到萧长老面前:“老萧你骂谁呢!”
作为八位长老中岁数最小天赋最高的萧长老挺直腰板,用个头碾压岁数最大天赋最低的笛长老,扯着嘴角道:“谁蠢我骂谁。”
“我知道了,你再骂她。”笛长老拿笛指着朴桐,笑意盈盈道:“还是年纪太小,居然提醒我们阵法的事,等我们破了阵再送你上路也不迟。”
朴桐的目光越过笛长老,看着他身后的萧长老已经将白眼翻上天,噗哧笑了出来,“好啊,静候诸位长老。”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朴桐看着八位梅家长老掏出各种各样的乐器,听着他们弹奏一首又一首的乐曲,对乐之一道生了些细微的兴趣。
不过让她更感兴趣的还是万阵铃,她极好奇,一件小小的法器是怎么可以生出如此多阵法的。
让这群梅家长老破了两个时辰还没破完。
不愧是天阶法器。
等到梅家长老破到最后一个阵法时,天色已到黄昏,笛长老不忘给朴桐吹安乐曲一事,气喘吁吁对她道:“等着,马上送你去见你爹娘。”
懒得回他的朴桐只是点了个头,接着望向那扇木门,盼望着梅雨霁早日出来。
直到咔嚓的阵法碎裂声传到她耳中,她才回过头,慢慢起身,握着月白剑柄直视八位梅家长老。
笛长老抢先站到其余人前面,道:“我先来!让我先送她去见爹娘。”
随后他吹响长笛,一阵如孩童哭啼的悲乐传到朴桐耳中,被月泉珠消解了大半,剩下的乐音在朴桐心中荡不起一丝涟漪。
笛声停后,朴桐鼓着掌肯定笛长老:“好曲子。”
见她此举,笛长老还未做反应,琴长老已怒到面目狰狞:“天底下竟有你这般薄情寡义之人!简直愧对为人儿女!让老夫好好教你做人!”
琴长老飞快地抚过手中长琴,将琴音化做一柄影剑飞向朴桐。
朴桐执剑与它交了几个回合便发觉,这柄剑不止外观与见尘一模一样,连出招也同她如出一辙。
瞧出她脸上的惑色,月长老忍不住贴心解释:“这首曲子唤生万物,能模仿天阶以下的所有法器,也能在与你的交战中模仿你的招式,时间长了,你将收获一个和你差不多一样的对手。”
古长老看累了蹲下身,道:“梅雨霁既然敢安排你在这,你应当不止这点本事吧。”
“是不止这点。”
朴桐与长剑拉开距离后,飞快结了个阵法将长剑困住,随后再蓄力将阵法连同长剑劈断。
古长老呦呵了一声,站起身道:“还是个剑阵双修,梅雨霁眼光不错。”
琴长老鼻孔出气不屑道:“还没完呢。”
随后他再次抚琴,将琴音化成了一人一剑。
月长老再次出声解释:“这首曲子也唤生万物,能模仿比自己境界低的修士,不用等时间长,你可以在一开始就收获一个和你差不多一样的对手。”
朴桐再次起势与面前的影人交战,在出剑的空隙时还瞟了几眼静静站着的梅家长老,完全不知道这群长老想做什么。
是觉得八个一起打她一个不好吗?
可他们不是想去阻止梅雨霁吗?
为何看上去一点都不着急?
别说朴桐了,藏在树后的乐正道也看不懂,他手中的符箓掐了又掐,难得找不出一个甩符的最佳时机。
反正他的任务是要拖住这群长老给梅雨霁争抢时间,那如今这般也挺好。
等朴桐坚持不住的时候他再出手。
而朴桐也与他想的一样,不管这群长老的目的是什么,她能拖一会是一会。
于是她与影人打得十分焦灼,让本已站起来的古长老又蹲了回去。
萧长老是八人中最先不耐的,“我先过桥去把人抓出来。”
朴桐一听,立马往见尘中注入冰晶华,再与影人的下一次交剑中将影人冻住。
古长老再次起身:“看不出来你还修寒气啊,挺适合我们雪州。”
不耐烦的萧长老对琴长老道:“我来吧。”
扣人心弦的萧声如流水般缓缓流动,纵使是乐理不通的朴桐也听出了这萧声与适才笛音的大相径庭,但要让她具体说出哪哪不同,她只能说萧音比笛音更有感情。
萧长老比笛长老更想弄死她。
朴桐连忙用麒麟盾挡住自己,古长老再次起身:“呦,还是麒麟盾,老萧别吹了,惑人心神的音攻对她应当没用。”
萧长老继续吹着玉萧。
不就是麒麟盾吗,挡住他九成音攻又如何,一个七境的小儿能有多少心性,只有一成音攻他也能让她迷失自我。
然而他吹了许久,吹到玉萧发出嘘嘘的气声,朴桐还是面色如常。
古长老无聊地伸了个懒腰,问一旁的钟长老:“若我没记错的话,她在里面应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钟长老回:“能看到,听不到。”
“那便不玩了。”
古长老取下背上的扬琴,随意拨动了两下,用音攻打飞了朴桐的麒麟盾。在感到麒麟盾将要被击飞时,朴桐使了个力让麒麟盾往乐正道那边飞。
见朴桐没了麒麟盾,萧长老换了口气后再次吹响玉萧,被古长老拨琴打断:“诶诶诶,二打一多不公平。”
被打断的萧长老内心狂躁,也只能听从古长老的吩咐到一旁去候着。
朴桐见状将见尘剑收起,古长老身上的威压远胜过其他人,她得用忘忧剑才行。
“你以为将剑收起来了,我便会因为你手无缚鸡之力而不打你吗?”
“不是。”
朴桐将忘忧剑从心脉中召出,散着金光的长剑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我换把剑打。”
古长老眯起眼,将按在琴弦上的手缓缓放下,问道:“你这柄剑叫什么?”
“忘忧。”
众长老齐齐倒吸一口气,摆出随时作战的姿态,除了古长老依旧保持原样,乐哈哈道:“我们家大小姐确实有本事,连隐居多年的忘忧剑主都能找到。”
这就改口叫大小姐啦?
什么隐居多年?
谁传的?
朴桐寻思着,自己拿到忘忧剑顶多就五年,怎就隐居多年了?说她神出鬼没还差不多。
“我很好奇一件事。”她道。
古长老心情颇好道:“何事?”
“如若你们不支持梅雨霁当选下一任家主,那你们想支持谁呢?据我所知,梅家的小辈中应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家主之位吧。”
古长老笑,“小辈中自然没有。”
“哦——”朴桐举剑对准古长老,“所以是长老中有适合的?”
古长老抬手放到琴弦上,道:“适不适合的,总得当了才知道。”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关于小桐与小鹤的哥哥姐姐辩论赛
鹤率先举手:我比她大六个月,我是师兄!
桐举手反驳:我拜师比他早三年,我是师姐!
第106章 天一学宫(十三) 入学十一天
话说到这份上,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势呼之欲出。
只是古长老的面上依旧笑嘻嘻:“本想让你三招的,但既然你有忘忧剑,还是只让你一招好了。”
朴桐毫不犹豫地劈出一道剑气:“剑气化形·剑灵。”
忘忧剑灵的出现, 让古长老想将上一句话收回。
让什么让,有什么好让的。
这可是忘忧剑啊!
但他毕竟是个长老,加之其他长老也在, 他还是忍住了拨动琴弦的念头, 等着面前少年击出第一招。
朴桐极快扫了周遭两眼, 因她如今境界低,忘忧无法像上次一样控住面前的八人, 只能同她一样击出剑式。
但尽管只能如此, 朴桐心中还是多出不少底气。
她将忘忧剑高高举过头顶, 飞快喊道:“天地开紫极,日月照乾坤。”
剑灵同她一样举着一把无形的金剑, 随着她的身形转动,召出雷云将平静的夜色打破。
轰隆隆的雷鸣层出不穷,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的紫电在无垠的黑夜乱跳, 简直要将素来用音攻袭击他人的梅家长老的双耳炸掉。
月长老抬指发动法术,在梨木桥尽头的木门覆上一层屏障。
古长老回头看了她一眼,月长老立即解释:“她这一招,应只是将雷电引到剑中,我们不会被雷劈。”
朴桐暗暗呀了一声, 看空中的雷云聚得差不多了,将那群到处乱响的紫电引到剑身, 再往古长老劈出十几道剑气。
哪怕这只是七境剑修击出的剑气,古长老还是绷紧了心弦。
他大手抚在琴上,大开大合地上下划拉, 将琴音化成了一张盾挡在自己身前。
席卷雷电的剑气在触碰到盾时便与对方同归于尽,两者一起消解在空气中。
古长老眼皮一跳,再次抚琴结出了十几张盾挡住自己。
待朴桐击出的十几道剑气一一打到盾上后,古长老舒了口气准备换首曲子弹,却见剑灵开始挥剑击出剑气。
他内心一跳,换回了之前的曲子继续弹,带着微微怒意一下子结出二十几张盾。
剑灵的攻击结束后,休息好的朴桐换了个剑招继续劈向古长老。
终于悟出来对方战略的古长老拨弦的速度快了不少,早知道就不让了,对面二打一呢。
钟长老看了许久,眼皮渐渐疲倦,她打了个哈欠,悠悠道:“少卿这水放的,我都看不下去。”
月长老道:“未必是他在放水。”
钟长老不信:“怎可能?打了那么久,少卿一首攻击的曲子都没弹。”
月长老仔细为她解释道:“你看,少卿每次想换首曲子弹的时候,那小剑主的剑攻就要飞到他面上了,他找不到时机换一首。”
钟长老依旧不信:“就这?少卿毕竟是九境,他的身法可比对方快多了,直接躲掉那小剑主的剑攻,再换首曲子弹不行吗?”
月长老:“可是,这几十年来少卿不练身法,速度慢下来也是常态。”
钟长老默了一会,抬眼看到了朴桐顶上的剑灵,道:“毕竟是神剑的剑灵,不好对付也是应该的。”
被身后好友当面蛐蛐的古少卿眉骨一跳,虽说他的确没找到时机反击,但要想硬找也是可以的。
只是……
他看向那扇木门,感觉大小姐暂时还不出来。
他拨琴的手速渐快,给朴桐上了不少压力。
就在两人打得无比焦灼之时,一场符雨从天而降,乐正道飞到梨木桥前,边结阵边急道:“我刚看到萧长老在发传文,应是向其他人透露你的身份,世家的人一会就来,你赶紧走。”
“那你们怎么办?”
“你已经撑了很久,接下来交给我就好。”
朴桐在原地迟疑了半分,眼见萧长老即将破阵而出,她立马带着剑灵冲向禁地的入口。
见到她溜走的萧长老再次掏出灵碟,被古少卿一手打飞,落到月长老的手中。
月长老打开灵碟,眸光渐暗,素来温柔的语气带上了些狠意:“萧长老,你何时与方家有的联系?”
“我看看。”钟长老接过灵碟,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撸起袖子,直接给了萧何一巴掌,怒道:“叛徒!”
萧何看着面前气愤填膺的一群人,捂住左脸懵道:“难道你们不是也在找……”
“谁找了?”古少卿在他右脸打了重重一掌,“没见过这么蠢的,当初就不该让你坐上长老之位,坏了我们的大事。”
萧何捂着两边脸,忽的明白了他所说的“大事”。
“那……那怎么办?”
月长老听出他话中的懊悔,嘴角不屑地笑了下,绕到他身后将他一掌拍晕。
“多亏那小子发现得早,也没算坏事。”
一旁的笛长老等四位长老摸不清形势,只能默默地看着这三人。
古少卿赞同道:“那小子是还不错。我一进来便发现他躲在树后,心想他应当是要搞的大动静,就没点破。”
秦月华没心思与他闲聊,直接问道:“还按计划行事?”
“自然要按计划行事。”
钟灵韵提醒两人:“你们要不先看看外面那个小子呢?”
古少卿与秦月华齐齐扭头,这一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千丈冰早已碎在乐正道掌心,与他的骨血融为一体,将他周身的威压从七境提到八境。
在看到一袭长老因萧长老告密一事内讧时,乐正道觉得自己的好时机来了。
他以脚下的土地为纸,自己的鲜血为笔,在所有人不注意时偷偷画了一张符。
等到钟灵韵发现时,他刚好落下最后一笔,一片雪花从天飘落,遮住他的半边眉眼。
古少卿看着自他脚下生出的凌厉冰霜,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他很想说“其实我们是一伙的”,但人拼命画好了符箓,总不能白费人家的心血。
他面上换了一副急色:“快!这小子不要命了!我们快破了这阵法逃出去!”
秦月华十分配合道:“古长老都发话了,你们几个还要装听不懂吗?”
被她淡淡瞥了一眼的笛长老等人立即开始破阵。
钟灵韵对着漫天的暴雪深思,“你确定我们要走?这雪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停的。”
古少卿道:“我知道。”
秦月华:“灵韵的意思是,我们走了可就没人能逼她了。”
古少卿抬手指了在雪中半跪的红衣少年,道:“还有一个。”
八位梅家长老赶在冰雪覆盖全场前离开禁地,只剩乐正道一人淹没在雪中。
听说人在濒死之际,眼前会浮现出过往的喜乐悲哀。
他从记事起,就在千法门同师兄一起修炼。
来千法门修行的多是世家子弟,他和师兄因天资过人,躲过了这群人的明面欺负。
从那时他就明白,这世间的唯一修行之道是什么。
他努力修行十多年,混到了一个亲传弟子的名头,却一直找不到自己的道心。
因他一直不明白,如若只是为了不被欺负,修行究竟有何乐趣?
师傅说的那些苍生大义对他来说太过飘渺。
他抓不住。
直到一日,他于莲花池中瞥见一抹艳色,心中有了着落的点。
随后他打探到那女修的来头,不但没有心生胆怯,反而生了一颗无所畏惧的道心。
这颗道心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流言蜚语无法让他动摇,刺入骨血的冰寒也无法让他动摇。
他就一直静静地跪在雪中,跪了一整夜。
他施下的暴雪早已停止,但积雪三尺有余,让本是四季共存的独特天地变成了天地共雪色。
古少卿与秦月华钟灵韵两人藏在入口处,用神识偷偷打探着禁地内的一切。
秦月华探完乐正道的情况后,忍不住蹙眉,低声道:“再不出手救他,他就真的要入黄泉了。”
钟灵韵也难得生了些悲悯之心,道:“千法门的亲传弟子死在我们这,可不是一件好交待的事。”
“我知道。”古少卿按住眉骨,“再等会。”
秦月华掐算着时间,通知他道:“再过两刻,我便去救人。”
“等等,里面好像有动静。”
三人不再出声,屏息凝神地竖起耳朵。
良久,一阵琴音流入他们耳中,让他们面色失望。
秦月华叹道:“大小姐弹了解灵曲,不用我们救了。”
钟灵韵摇摇头:“哎,我们不该逼她太紧。”
解灵曲结束后,古少卿看着乐正道身上的冰霜渐渐散去,对两人道:“还要继续看人家一会恩爱吗?”
“不看。”
“那就走啊,月华你是不是在最后,你先走。”
“不是我,我在中间。”
“我走了,你们跟上。”
三人原路返回,沿着这条漆黑的小路慢慢挪步,走到一半时古少卿还是不死心:“我再回去看两眼。”
秦月华和钟灵韵也乐得陪他再走一段路,三人再次回到入口处。
只是这次不再盯着乐正道看,而是盯着那扇木门。
忽一阵微风起,木门内传来屡屡琴声,悠悠扬扬,如泣如诉,将沉厚的云一点点地驱散开,直到完全露出曦光。
从小看着梅雨霁长大的三位长老被这琴声惊了。
倒不是因为梅雨霁的修为大涨,也不是因为她的琴技突飞猛进,只是因为他们第一次从她的琴声中听到情意绵绵。
同昨夜的暴雪,少女琴声中的情意铺天盖地而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天一学宫(十四) 入学十二天
漫长的琴声穿过冷风, 传到雪州的每一个角落。
也传到了正蹲在一张废旧木桌底下的朴桐耳中。
“好好听的曲子。”应是梅雨霁弹的吧。
朴桐没说出后半句话,因她现在处境艰难,她怕随时会暴露自己。
昨夜刚踏出梅家的大门, 朴桐就看到空中浩浩荡荡飞来了一群人。
一群境界在她之上、面相极其凶狠的修士。
吓得她连忙隐匿气息躲到这张桌子底下,吹了一夜的冷风。
夜里的雪州冷得刺人,让朴桐不禁想起自己初到勿山时也是这般被冻的。
那时的她虽有想过自己会名闻天下, 却从未想过自己以后会被世家连夜赶来追捕。
真是世事无常。
她忽的想问剑灵:我在秘境时说过好几次对忘忧剑不感兴趣, 你知道吗?
忘忧剑灵冷哼一声:知道。
她解释道:其实不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只是当时觉得应当跟我没什么关系。
忘忧道:我知道。你当时一门心思都扑在修炼上。我喜欢你的坚定。
朴桐冷不丁地被感动一下,听着琴声还没结束, 拍拍胸脯道:你放心, 如若他们要抢你, 就先踏过我的尸体。
剑灵被无语到,这么久了, 它的剑主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神剑。
它对朴桐说:我忽的还挺想他们把你抓住的。
朴桐:为什么?
忘忧:让你看看什么是世间第一神剑。
朴桐:可是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认主之后,你的实力会受我修为的限制吗?我才七境诶神剑大人。
忘忧:偶尔突破一次不是什么大事。
朴桐:你说清楚点。
忘忧:我可以暂时突破你的修为限制发挥全部实力, 不过就是事后我要沉睡九九八十一天。
朴桐:那还是算了,我们走不到绝路。
忘忧:你有办法啦?
朴桐指着自己的耳朵,琴声连绵不断,她的笑容渐渐绽开:如若神兽被梅雨霁唤醒,那么为了警示其他世家, 她一定会让神兽飞到雪州上空。我们趁那个时候逃走。
忘忧赞同她的想法,陪她一起期盼着神兽被唤醒。
同样万分期盼的, 还有梅家禁地中的三位长老。
古少卿望着那扇木门,眼角在不知不觉中掉落两滴泪。
情感,是乐修修行最好的丹药。
他们本想逼梅雨霁借丧母之痛弹出一首旷世之作, 没成想最后无心插柳柳成荫,反倒让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只可惜那臭小子现在还没醒,听不到这等妙音。
他转头问秦月华与钟灵韵:“你们说,要是他醒了,能听懂大小姐的琴音吗?”
两人连连摇头。
古少卿转回去,语气遗憾道:“倒是可惜了,若是有人用这种琴音跟我表明心意,我这辈子都是她的。”
秦月华笑道:“不用表明心意他也已经是大小姐的人了。”
钟灵韵被这话逗笑,古少卿则是一脸正经的样子:“这小子要连你也收服了吗月华?依我看,再试探他个五十年都不为过。”
秦月华望着木门道:“世人大多薄凉,倒是难得遇见这般炽热厚重的情意,不愿相信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君子论迹不论心,他既然能为了心上人将自己的性命抛之不顾,又何必再去深究他的心是真是假?”
钟灵韵揉了揉太阳穴,那么多年了,她这一听月华讲道理就头疼的毛病还是没好。
她道:“我们要不出去看看那小子?这么久还没醒,别真出事了。”
“有理。”
古少卿迈步出去,秦月华与钟灵韵跟在他身后,白茫茫的雪地中多了三道不合时宜的身影。
瞧见三位长老去而复返的梅雨霁心中一颤,舒缓的琴音立即多了些急色。
她对朱雀道:“你方才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回答你。”
“这首曲子,唤问明月。”
她话音一落,浑身充斥着烈火的朱雀飞出山洞,在禁地上空高声盘旋。
梅雨霁收好表情,抱着琵琶从洞内走出,朝古少卿等人一一行礼。
古少卿掏出灵碟哐哐哐发了几十条传文,对梅雨霁道:“准备一下,明日办你的继任大典。”
梅雨霁素来伪装好的笑容僵住一瞬,“古叔,这是什么意思?”
梅家的八位长老中,就属面前这三人最德高望重,也是与她唱反调最厉害的。
哪怕能唤醒神兽,梅雨霁也觉得要跟他们周旋许久才能拿到家主令。
如今怎的这般好说话。
秦月华拉起她的手,柔声道:“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们怎会不认可你呢?你也知道,近年来发生了诸多事,没有神兽坐镇的梅家在百州岌岌可危,我们只能出此下策,逼你提前将神兽唤醒。”
梅雨霁顿时卸了压在心中的大山,将未来的打算对三位长老托盘而出:“忘忧剑主你们都见过了,我与她只是萍水之缘,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上门来说帮我。不过,依我之前对她的调查,她绝不是方家南宫家一派。无论她背后的宗门和世家是什么,梅家要站她那边。”
古少卿三人自然同意,却还是有些不解:“她虽有忘忧剑,却还不足以成为影响战局的关键一环。你素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这般信任她是为了什么?”
梅雨霁眸中闪过狠厉的光芒,道:“因她绝不会是杀害我母亲的凶手。”
钟灵韵听完直接将家主令交与她:“梅家的事,你做主。”
“多谢,”梅雨霁攥紧家主令,将下意识脱口而出的钟姨二字吞了回去,改道:“钟长老。”
钟灵韵与另外两人相视一笑,他们也得早日习惯对她的新称呼。
梅雨霁再次拨动琵琶,让朱雀飞出禁地,照亮雪州的每一寸土地。
“三位长老,不用我多说,你们应当知道怎么办。”
“不就是造势吗?交给我们。”
古少卿三人走后,梅雨霁回头看向乐正道,他的眼睫挂满了雪,与平日张扬的样子截然不同。
梅雨霁冷笑一声,直接给了他一脚,力道不重。
“别装了,起来。”
乐正道依旧纹丝不动地跪着。
梅雨霁收起琵琶,勾手抬起他的下巴,摩挲着他的薄唇,亲了上去。
在感到自己的舌尖被他勾住后,梅雨霁一把将人推开。
“你方才装什么?”
乐正道舔了下嘴唇,道:“你们在商讨梅家秘事,我岂敢听啊。”
他话说得诚恳,只得到了梅雨霁的一个白眼。
“先不跟你计较,如今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快起来。”
乐正道弯唇笑道:“都听夫人的。”
两人走出禁地后,梅雨霁给朴桐发了一条传文,表达了自己想要与她结盟的想法。
但此时的朴桐正在御剑逃命,根本没时间看传文。
“这位小道友,跑了那么久,你不累吗?”
追着朴桐的女修语调极其调侃,踩着阵法紧紧跟在她身后。
“这位前辈,追了我那么久,你不累吗?”
朴桐知道后面那人追她极其轻松,但她还是要这么说话。
出门在外,气势不能丢。
“我倒是不累,就是看你双腿发抖,应快要撑不住了,真不休息一下?”
“你看错了,我没有腿抖,是风太大了。”
“哦——”那女修恍然大悟地拉长话音,将下一个阵法的落脚点结在朴桐身前,拦住她道:“你这话倒提醒我了,风这么大,家里的法衣都要被吹飞了,我得早点回家收衣服才行。”
朴桐喘着气,随便指了个方向,道:“那前辈您快点回去吧,不然一会法衣要被吹走了。”
女修掏出灵碟扫了一眼,捂嘴惊讶道:“天呐,家里人说我的法衣都被一个小贼偷走了。”
“那前辈您快回家抓小贼吧。”
女修继续看了一眼灵碟,朴桐瞄到她的灵碟从头到尾都没打开,静静地等着对方将这场戏演出来:
“家里人说已经将这小贼抓住了,就是这小贼还有一个同伙,穿着蓝衣,拿着一柄银剑,食指戴了个储物戒,我的法衣搞不好啊,都在那储物戒里了。”
朴桐眉心一跳,居然要拿这种理由将她抓回去吗……
她笑得甜甜道:“跟前辈走了那么远的路,还不知道前辈的大名呢。”
与她隔着十几米的女修收起玩笑的语调,同时散出大能威压,缓缓道:“方和曦,我的名字,记好了吗?你得记得一清二楚才行。”
朴桐一听方这个字就暗道不好,她继续问道:“前辈是来自那个方州的方家吗?”
方和曦挑眉笑道:“是对我们方家感兴趣吗?我们回方州聊聊如何?”
“还是在这说吧,我喜欢吹风。”
“你想说什么?我都可以回答你。”
朴桐回想方才的场景,她本来用见尘飞得好好的,刚飞出雪州,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方和曦就紧紧追着她,还一口咬定忘忧剑在她身上。
“我明明没有用忘忧剑御剑,你怎会发现忘忧剑在我身上?”
“自然是因为有人和我提过你。”
“什么人?梅家长老?”
方和曦摇摇头:“是你的好友。”
“元君?”
方和曦不置可否,提起另一件事:“你来雪州,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吧。如若我没记错的话,那地方应当叫天一学宫。”
“你说这些是何意?”朴桐道。
“想让你迷途知返,弃暗投明。”
“你说的明,是指你们吗?”
“自然,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不像那群道貌岸然之徒,口口声声说为了维护正义,却从不行正义之事。”
方和曦蹙眉叹道:“元君前几日被他们诓骗,回了方家偷一件天阶法器,被我发现后将一切的事情告知于我,我才知道他们的手伸得如此之长。”
“所以我今日前来找你,是担心你也被他们蒙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天一学宫(终) 入学十二天
“那我怎知你不是在蒙骗我?”
方和曦对上朴桐明亮的双眸, 似乎世上没有任何谎言能进入面前少女的眼睛。
她坦然笑道:“你现在不信我,是因为你先听了他们的话。”
“所以呢?”朴桐道。
“所以,要让你信我很简单。”
方和曦抬手掀起狂风, 笑音夹着风声隐隐约约传到朴桐耳中:“只要将你过去的记忆洗去,让你睁开眼睛瞧见的第一个人是我便好。”
“忘忧!”
朴桐召出忘忧剑后火速凝出十几道剑光朝前方击去,再脚步一转御剑而逃。
方和曦一一避开后追上去, 笑吟吟道:“小剑主, 若是想我不洗掉你的记忆也可以, 跟我回方家好好聊聊就成。”
这会的朴桐没心思再理会她的话,整个人拧成一股绳地御剑。
只要能飞到落星峡, 她就不怕方和曦。
但她现在离落星峡还有十几个州的距离, 正常飞也要飞个小半日, 她能在这段时间内一直躲过方和曦的阵法吗?
显然,是不能的。
方和曦适才掀的狂风渐渐扭曲, 形成一只巨型的白爪扑向朴桐,朴桐挥出剑气劈散一只,下一只风爪又冒了上来。
一只又一只的风爪在顷刻间形成, 挡住朴桐的四面八方,她只能先停止御剑,击出剑招将这些风爪消灭殆尽。
而方和曦也在这时追了上来,怡然自得地停在她身前五米处。
“你先前唤了我一声前辈,按理来说, 做前辈的应当好好扶持像你这样以后大有作为的小辈,但我这人啊, 永远当自己十八岁,做不了前辈。”
“可我也不是什么蛮不讲理之辈,方才我出了一招, 如今让你出一招。若你这招能杀掉我,我便放你离开。如何?”
朴桐不做任何反应,只是握紧忘忧剑,使出了她目前为止从未失手的一招:
“七星·剑域。”
一道金光划过,方和曦周身的气流凝住,眼前彻底漆黑,她笑着哼了一声,“有意思。”
与从前被困在剑域中徘徊不安的修士不同,方和曦始终悠悠地散着步,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朴桐等了许久,等不到方和曦心中出现任何惧意,只好朝她背部飞出忘忧剑,赌她的反应没有剑快。
如星辰陨落般极速降临的忘忧剑在刺中方和曦的前一瞬,被她夹在指间。
“真是可惜,就差一点,你就能离开了。”
剑域散掉,忘忧剑回到朴桐手中,照出她如潭水一般沉寂的眸光。
“我绝不会让你洗掉我的记忆,也绝不会跟你回去。”
方和曦不难听出她这话的深意,这是要跟她拼命了,挺好。
“这可由不得你。”
方和曦单手掐诀,一个碧绿阵法随即出现在朴桐脚下,冒出一根藤蔓将她的右脚捆住,让她全身的灵力瞬间散掉。
朴桐懵了,她正想给自己的右臂来一剑呢,怎么会有这么不讲武德的阵法?!
她立即看向忘忧剑:“靠你了!”
忘忧剑身滚上一层火金浪光后朝方和曦飞去,方和曦与它交手没多久便拧起了眉,二话不说腾出只手在朴桐脚下结了个传送阵。
轮到忘忧剑懵住,这阵修真的太不讲武德了!
“还要和我打吗?你不想知道她在哪?”
方和曦话语中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但她刚说完,忘忧剑就消失在她面前。
她只好略微整理了下被打乱的衣襟,给自己结了个同样的传送阵。
落星峡。
朴桐被传送到落星峡后立马开始寻找进入学宫的阵法,尽管她现在没有灵力,但她身上的出行令可以打开阵法。
找到阵法之后,她便将忘忧剑召回了自己心中。
自勿山结契后,忘忧剑与朴桐的心脉浑然一体,无论剑在哪里,她都能将它召回。
只是忘忧剑从未与朴桐分离那么远,如今回来了,让朴桐颇有些失而复得的喜悦。
她打开储物戒,将出行令拿了出来,按在传送阵上,焦急地等待传送阵打开。
“我们又见面了,小剑主。”
一阵脚步声自朴桐身后响起,勾起她心中的强烈不安。
“原来是要从这进入天一学宫吗?终于让我找到了,我该怎么感谢你好呢?”
朴桐将出行令取下藏在储物戒中,运转到一半的传送阵停住,她转身问道:“你什么意思?”
方和曦轻笑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将你传送到这里?”
她闪身至朴桐面前,单手掐住她的脖子,逼问道:“告诉我里面的全部秘密,我就饶你一命。”
“不……”朴桐死死抓住方和曦的手腕,想阻止她用力,但窒息感越来越强,她的双手渐渐失去力气,最后垂到腰侧。
见朴桐命悬一线,方和曦松开手,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药丸,也给自己吃了一颗,用自己原本的声线道:“那日你应当想知道我的身份吧。”
朴桐瞬间瞪大眼睛,脑子却没反应过来,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说了个你字。
方和曦上前启动阵法,拉着她的手一起进去。
两人回到刻着“天一学宫”四字的石碑处,还没缓过来的朴桐呆呆地跟着方和曦走到一处溪流旁。
方和曦指着溪流中的一块黑石,“你坐那。”
朴桐跃到石上盘腿而坐,方和曦则留在溪流旁的草地,将一轴画卷摊开,道:“接下来我说的事关乎苍生安宁,你得听好了。”
画卷上空浮现出百州的地图,一个暗红的圆点渐渐出现在了方州的北部。
“这是血灵阵,能将方圆百里的生灵吞噬掉。”
方和曦话落,一个又一个的暗红圆点出现在百州各地,朴桐数都数不过来,着急忙慌道:“这些阵法会何时启动?”
“下一届百州大比结束后。”
提起百州大比,方和曦看向朴桐的眉眼现出一抹忧愁,被她很快用笑音压下去:“这也是我们费劲心思要找你们的原因。”
“百州有一个古老的传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传说在数万年前,有十二人屠杀了百州的无数生灵,得以飞升。”
“听起来是不是个笑话,蔑视生灵者怎可能得道飞升?可偏偏就有个蠢货信了。”
“他用百年时间,派人在百州各地偷偷布下成千上万个血灵阵,最后再准备用数十名少年天骄的鲜血为阵引,将所有的血灵阵在一瞬间启动。”
“这个蠢货正是我的兄长,方明渊,也是如今的方家家主。他将此事告知身边亲信,只说布完这个阵法后能让方氏全族得道飞升,却没告诉他们这个阵法会让百州生灵涂炭。而他身边的亲信中有一人是阵道天才,她虽从未在古籍上见过血灵阵,却还是凭借天赋发现了血灵阵的秘密。”
“这个阵道天才如今就在你眼前,还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朴桐沉思了一会,道:“其实那不是个传说。”
“什么?”
“数万年前,有十二名修行恶道的心修为了自证问心无愧的道途,屠杀了无数的生灵,因此得道飞升。他们飞升之后,将通往仙界的天门关闭,所以百州无人可飞升。”
方和曦嘶了一声,本想问她是怎么知道的,但想到人家有忘忧剑,这种事假不了。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朴桐摇头又点头,最后问道:“要不前辈你先和我讲讲,你们是怎么打算选出我们这几人的?我们之前在灵域的猜测都对吗?”
方和曦道:“因方明渊打算在百州大比的最后一场比试上启动血灵阵,所以我们便用了个大能传承的幌子将二十出头的修士都骗了过来。”
“第一关的猎杀榜,是为了考验你们的武力、谋略以及道心,最后留下的便是可能在大比上打进前二十的人。”
“而第二关的天一学宫,是为了考验你们离开学宫后,会不会背叛学宫,我们要选的是一个能将苍生大义放在自己性命面前的人。”
方和曦说到这,从储物带中掏出一张黑金令牌,扔给朴桐,
朴桐接住这张令牌,看着上面的三个字道:“天一阁?”
“欢迎加入天一阁。”
不知为何,听着方和曦的话,朴桐的指尖擦过令牌上的“天一阁”三字时,浑身的鲜血不由得沸腾了一下。
“把你的出行令给我。”
朴桐哦了一声,废了好大的劲才将出行令从储物戒中翻出。
方和曦左手拿着出行令,右手拿着一颗玻璃珠,朴桐瞧着那颗玻璃珠内似照着自己的摸样,正不解时听方和曦说道:“只要你身上带着出行令,我便能从这颗珠子里找到你的踪迹。若你将出行令丢弃或者将学宫的事告知他人,我便会捏碎这颗珠子,将你所有关于学宫的记忆从神识中抹掉。”
朴桐恍然大悟:“怪不得前辈你方才能一下子追上我。”
方和曦将出行令毁掉,再将玻璃珠毁掉,随后拍拍手,朝朴桐勾了勾手指:“随我来,带你去见见我们天一阁的其他人。”
朴桐开心地喊了声好,跟在方和曦身后走进又一个传送阵。
她情不自禁道:“前辈,你布了如此多传送阵,不会乱套吗?”
“这不是阵道天才该考虑的事。”
朴桐被她一口一个的阵道天才逗笑,道:“前辈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阵修!您方才对我施的那个阵法,能让我灵力瞬间全失的阵法,能不能教教我?”
“别叫我前辈了,叫得我们很生分。”
“好的院长。”
“日后来我听我授课,我自会教你阵法。”
“好的院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天一阁(一) 水舟
朴桐跟着方和曦被传送到通灵院, 见到了在此等候许久的浩浩荡荡两排人。
朴桐自觉地站到其中一排,与方元君观月舒两人说了会小话。随后注意到贺兰燕也在这,笑着朝她打了个招呼。
贺兰燕不自在地别开眼, 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不与我打招呼?”
闻云鹤忽的在一排人中探出身子,夺走朴桐的全部视线。
“不打。”朴桐收起笑容说出这两个字, 看似冷漠, 话音的尾调却是上扬着的。
这番动作在闻云鹤看来十分可爱, 不由得扬起笑:“那我和你打如何?好久不见。”
朴桐定定地瞧着他,日光挂在他的唇角变得十分耀眼, 让她不自在地移开眼, 道:“才五日不见, 哪里久?”
闻云鹤挪到她身旁,悄悄道:“有句老话你没听过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我们五日不见,如隔十五年不见,纵使修士寿命绵长, 十五年也够久了吧。”
朴桐抿着嘴吐出两字:“歪理。”
“你就说久不久吧。”
“……”
一旁默默看完全程的人暗暗笑了笑。
明青台被这群小孩的笑声刺痛眼,年少在师门学艺时他便没有道侣,如今年岁大了他还是没有道侣。
真让人艳羡啊。
他出声打断这群人:“看我。”
众人齐齐朝明青台看去,看到了躺在他手中形制规整的青黑方块。
“这是什么?”
明青台将灵力聚到拇指,往方块中间一按, 通灵院的上空百里处显现出一架小型方舟。
方舟缓缓降落,最后悬在众人头顶, 约莫着两个人身的距离。
“水舟。”
方和曦再次拿出前不久给朴桐看过的那轴画卷,将其甩到水舟下方,布满百州地图的无数暗红圆点在水舟的压制下渐渐消失。
方和曦道:“血灵阵以方圆百里的生灵为食, 除了击碎阵眼这种传统的破阵方法外,还有一个法子能抑制血灵阵的生效。”
明青台继续按着手中方块,水舟散出一圈又一圈的碧蓝光芒,触碰到朴桐身上时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吸了进去。
只有她一人被吸进去。
准备介绍水舟功能的明青台愣住,很快出声解释道:“不是我动的手脚!水舟只能将灵力低微的人吸进去,她一个七境绝不可能会被吸进去,除非……”
温万梨闻不尘等人看向方和曦。
“我只是给她施了个小阵法,让她灵力全无一刻。”
“我就说不是我的问题。”明青台边说边操控水舟。
众人看到水舟周身原本的碧蓝光芒于一瞬间换成了碧绿色,紧接着,一个蓝色的人影从水舟蹦了出来,被温万梨接住。
朴桐站稳身形后,温万梨在她耳边说了一遍水舟的功能。
想通一切原委的方元君出声:“启动水舟,让百州的绝大多数人进入水舟避难,血灵阵便无法生效。”
“按理来说应当可行,只是水舟能容纳那么多人吗?”闻云鹤提出疑问。
“能。”明青台自信答道,“如今你们见到的水舟还不是它最终的形态。”
朴桐问:“那真正的水舟有多大?”
明青台依旧自信:“等我建好你们就知道了。”
“啊?还没建好!”一群少年异口同声道。
闻云鹤:“是还缺少什么材料吗?我去找。”
方元君:“我也去找。”
观月舒:“难道是材料找好了搬不动?我力气大可以搬。”
穆良朝:“师傅,我力气也很大。”
虞良:“师叔,我对器物的建造之术略通一二,应当能帮你。”
贺兰燕:“我也可以帮忙。”
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朴桐举起手,表示自己什么都可以帮忙。
兰玉临也同她一样举手,弱弱道:“……我可以……在前辈造器疲倦时……逗前辈开心。”
明青台嗯了一声,被这最后一句逗乐:“你要如何逗我开心?”
兰玉临挺起胸脯拍了拍,神色认真道:“让前辈在我身上找到碾压蝼蚁的乐趣。”
“呃……那倒不必。”
闻云鹤追问道:“所以为什么还没建好?”
一群人接在闻云鹤后面关切地说了好几个“为什么”,弄得明青台不自在地耸耸肩,迟疑了会道:“没什么,我个人问题。”
知晓明青台习性的闻不尘等人憋着笑,努力维持在小辈面前德高望重的前辈作态。
明青台瞥到朴桐探究的目光,在她开口前转移话题道:“对了,水舟的启动还需要一件东西。”
被他看了一眼的朴桐问道:“是忘忧剑吗?”
“不错。不用我多说,你们也明白,要启动这样一件能覆盖整个百州的法器,只靠人力是无法做到的。”
朴桐:“我要怎么做?”
明青台扭头看向闻不尘和温万梨,闻不尘开口:“接下来的五年,你需得留在这,用忘忧剑协助青台建造水舟。在水舟建造完成前,你不能离开此地一步。”
朴桐干脆利落地点了个头。
闻不尘看向其他人:“除了小舒和小燕可以留在这,其他人得回到自己宗门照常修炼,若有要事我会通过灵碟告诉你们。”
贺兰燕:“也就是说,我可以留在这修炼,也可以出去历练。”
“是这个意思。”
观月舒跑到朴桐身边,低声道:“如若我娘不找我的话,如若我没遇到有趣的历练的话,如若我不想找人打架的话,我都留在这陪你。”
朴桐朝观月舒笑,接着凑到她耳侧,压低声音说:“不用,你不用考虑我,做你想做的事就好。我只是留在这修炼,别把我想得跟被关进大狱一样。”
观月舒抬头望了望周围,桐桐说的对,哪有灵力那么纯、风景那么美的大狱。
闻不尘扫着这群小孩的神色,道:“若无其他事要问的,今日便散了。”
“我有一事。”
闻不尘对朴桐道:“何事?”
“不是说要介绍一下天一阁的其他人吗?我还不认识那几位前辈。”
明青台听见朴桐这话,万分感谢自己方才没让她开口。
早就听闻这小孩喜欢凡事问得明明白白,如今看来还真是。
要是真被她问出来了,他总不能说是因为先前犯了些惰性所以没建完吧,虽然他也确实要等到忘忧剑才能完成最后一步,但实话说出来他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不过之后朴桐要同他一起造水舟,说不定找到机会就会问,那他要怎么说才能又说了真话又保住了自己的面子呢?
这边的明青台还在想着如何回答,另一边的朴桐已经认识好了所有人。
站在温万梨身旁穿着一袭乌黑纱裙的冷艳女修是万俟家的家主,万俟离。
站在方和曦身后的温雅体修是梁家的梁朝之,执掌梁家的财库。
而从头到尾一直靠在长椅上坐着的华贵公子是裴清月的兄长,裴清光,也就是当今的裴家家主。
光这三个人的地位就足够让朴桐震惊了,更不要提还有闻不尘几人。
除了没有梅家和南宫家的人,天一阁的势力范围已经差不多遍布十大州了吧。
等等,梅家?
朴桐掏出灵碟,从灵网上得知了梅雨霁继任梅家家主的事,也看到了她给自己发的传文。
朴桐弯唇一笑,对闻不尘等人道:“梅家家主与我说,无论我背后的势力来自哪,她都愿与我结盟。”
闻不尘深思了一会,“你先答应她,我让其他人去探查梅家那边的虚实。”
闻云鹤道:“师傅,我去吧。明日是梅雨霁的继任大典,我代表闻家去给她送礼。”
闻不尘应下,让朴桐与闻云鹤互相加了灵碟,“梅家那边,有什么事你们要沟通好,拿不准的就问我。”
“好的师伯。”
“好的师傅。”
闻云鹤加上朴桐灵碟后给她发了个你好,弄得朴桐莫名其妙,直接赶客道:“你怎么还不走?这里只有我们三个能留。”
闻云鹤笑着朝她摇了摇灵碟,道:“记得和我保持联系。你师伯说的。”
“知道了。”
闻云鹤走后,其余人接二连三地离开,观月舒因许久未见她阿娘也先回了趟燕北州,而贺兰燕不知去了哪里。
最后只剩朴桐与明青台两人。
“是不是内心觉得空落落的?多大点事,还有我在这陪你呢。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就和我说,我这人还是擅长排忧解难的。”
朴桐摇头:“没有啊前辈,我没觉得不开心,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建造水舟?”
明青台心中哀叹,这么积极,搞得他都不好意思说先休息个两三日。
“现在吧。”
“好,我要怎么做。”
朴桐将忘忧剑召出,想起来它现在是沉睡的状态,对明青台解释道:“抱歉前辈,忘忧剑这段时间不能用。”
明青台挑眉:“要多久?”
“九九八十一天。”
“九九八十一天啊?也行。”
觉得是自己耽误进度的朴桐十分愧疚,连忙道:“要不前辈你先和我讲讲我具体要怎么做?”
“我先同你讲讲器物的制造吧。”
“好。”
就这样,朴桐听了明青台讲了三个时辰的简单器物的制造方法,隐隐摸到修为瓶颈,便跟明青台道别回了房间修炼。
修炼一夜后,她从七境中期修至七境后期。
神清气爽的朴桐再次找到明青台,想继续听他讲器法,却被拒之门外。
原因是他还没起床。
朴桐抬头望着蒙蒙亮的黑天,好像是有点早。
无事可做的她在山上逛了几圈,最后坐在一个山头,打开灵碟,发现闻云鹤给她发了几十条传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天一阁(二) 少男心事
朴桐一条一条地仔细看, 唇角微勾,莹白的手指在灵碟上跳动了几下,一条传文越过千山万水到达了雪州。
闻云鹤一夜未睡, 躺在苍劲的粗枝上准备看日出时恰好发现了灵碟的提醒,他打开一看,朴桐发来三字:知道了。
他等了会, 没收到新的传文, 往上划拉了一下自己发的几十条传文, 再对比那短短的三个字,无奈地轻笑。
随后在灵碟上敲敲停停, 没再发出去一句话。
玉面少年直起身, 伸手摘了片绿叶, 放在唇边吹了段瑟瑟的小曲。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啊。
或许他应当向穆良朝取取经。
但他的所作所为与师弟应当相差不多吧, 难道输在了他不够明显?
可若是太明显了让她察觉到,直接远离自己岂不是得不偿失?
可她也没表现出对自己不喜的一面,未必是得不偿失。
闻云鹤一直都摸不准朴桐的心思。
那个总是爱穿蓝衣的窈窈少女宛如滔滔大海, 你往大海扔颗石子,她便象征性地回你几圈浪花,随后很快平静下来,仅此而已。
闻云鹤根本猜不透朴桐对自己是什么心思,她对自己似乎有那么一丝特别, 但又不是很特别。
不够特别。
但要怎样才算特别?
她对心悦之人特别起来会是什么样?
她会有心悦之人吗?
闻云鹤忽的一想,朴桐身上会有情丝吗?
为何旁人的情意她看得明明白白, 轮到她身上时她便变得眼聋耳瞎?
莫非还是因为他不够直接?
她的心悦之人会是谁?
闻云鹤想了一圈又绕回去,停下吹曲,将绿叶随手一扔, 落到半空时碎成粉末。
不想了。
如若没有,那他便做第一个。
如若有,他也要做第一个。
将自己哄好后的闻云鹤掏出一本淡粉封面的剑谱,从头翻到尾后开始游刃有余地练剑。
这本剑谱是他前几日向温前辈讨要来的,因讨要的时候他师傅在场,闻云鹤花了几十万灵石才将剑谱拿到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天下第一的秘籍呢。
闻云鹤独自在院中耍了十几个花里胡哨的剑花,因心中念着一人,他一下顿悟了桃花剑法的精髓。满洲桃花开的盛景随即在他识海中炸开,他忍不住称叹这套剑法是天底下最珍贵的剑法。
“灵石花的真值。”
练完剑后的闻云鹤再次跳到树上,他难得心血来潮想看个日出,自然要将这场日出看完。
只是他看着看着,竟觉得那孤零零升起的红日十分可怜。
被他随手放在一旁的灵碟亮了一下,他耷拉着脸,兴致缺缺地点开。
朴桐:你在做什么?
闻云鹤眨了两下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长嘶了一声,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没由来地关心他是什么意思?
朴桐这条新的传文让闻云鹤心中雀跃,但他还是没忘记那三字的冷漠之仇,颇为高冷地回了两字:练剑。
对面很快回了个好。
没有下文。
坐在树上的少年瞬间懊悔,此时天光渐亮,他抬起灵碟将雪州的日出留了个影,给对面发了过去。
闻云鹤:练完了。
闻云鹤:刚好看到日出,很好看。
闻云鹤:你那边的日出好看吗?
连着收到四条传文的朴桐也将眼前的日照金山留影发了过去。
朴桐:我这边的更好看。
闻云鹤:与你相比,雪州太过无聊。
朴桐:没有吧,我昨日才从雪州回来,雪州的风土人情还是挺有意思的。
闻云鹤:……你在做什么?
朴桐:与你聊天。
闻云鹤:……多谢。
朴桐:谢什么?
闻云鹤:……
朴桐:?
闻云鹤:?
朴桐:???
闻云鹤:回去再与你说,时辰差不多到了,我先去吃个宴席。
朴桐:好。
被打断聊天的闻云鹤掀起眼皮淡淡看着任平江,道:“现在出发?”
任平江缩着脖子,不明所以道:“方才不是说过了吗?”
闻云鹤叹了个好,心中祈祷着这场宴席早点结束。
同样不想结束聊天的朴桐收起灵碟,托着脸坐在山头。直到额前被晒出不少细汗,她才起身回到明青台的房门前。
“前辈?”
“院长?”
“已经辰时了。”
朴桐试叫了几声,还是叫不醒明青台。
只好坐在房门前打坐修炼,让明青台开门时可以一眼看到她。
屋内的明青台眼皮正打架,身上的困意打了许久终究是没打过内心的良知,他迷迷糊糊地睁眼起床,简单收拾了下自己后打开房门。
“前辈你醒啦!”朴桐猛地站起身,彻底吓走了明青台的瞌睡。
“跟我来。”明青台哑着声音道。
朴桐悄悄看了一眼他的喉咙,想着要怎么弄点梨汤。
她的储物戒里没有梨,她也不会熬,只能让人从外面带进来了。
但要等别人带进来的话,不知道明青台什么时候能喝上。
朴桐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明青台的喉咙。
前辈昨日讲了三个时辰的器法,今日嗓子就变成这样了,若是今日再讲,明日怕不是说不出话。
她今日还是先别听了,等梨汤到了再听。
“前辈……”
朴桐话说到一半被明青台打断:“等会。”
“哦。”
明青台将朴桐带进去自己的炼器室后,在一个木头人背部拍了两下,木头人内传出一道和明青台一模一样的声音:“诸位小友好,我们今日要讲的是法器的品阶划分。”
朴桐认出这是当初在听雪院为他们授课的木头人,她看向明青台,明青台已合眼躺在一张长椅上。
木头人:“今日由我来为你授课,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朴桐问:“为什么你可以说话?”
木头人:“我的背部有一块天河晶,能存放修士的神识,而我身上的神识是天下第一器修的神识,所以我是天下第二器修。”
朴桐这下弄懂了师娘他们之前是怎么授课的,器法当真是博大精深。
她朝木头人笑道:“天下第二器修,我们开始今日的器法课吧。”
木头人:“这位小友,你对法器的品阶划分知晓多少?”
“天地玄黄,对应四种不同品阶的法器,最高为天阶,最低为黄阶,每一阶再划分为上等,中等,下等。”
“那你可知晓法器的类别有几种?”
朴桐不确定地掰着指头数,“可以按用途分为攻击与防御两大类,也可以按造器材料分为铁制法器、木制法器、晶制法器、布制法器四类,或者按五行属性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类。”
木头人平移到一根铁杆前,指着铁杆上散着五彩斑斓光芒的圆珠问:“这件法器唤般若,能制造幻境困住修士,由雪幻蝶的唾液、火山底下的彩耀石和万年玄冰所制,按你方才的划分,你认为般若属于哪类法器?”
朴桐沉思片刻,道:“能否告诉我,构成般若的主要材料是哪件?”
木头人道:“这是天下第一器修的秘密。”
朴桐只好摇摇头:“我不知道般若属于哪一种法器。”
木头人:“攻击与防御,你选一个。”
朴桐:“以剑与盾为例,剑无法防御,盾无法攻击,所以剑属攻击类法器,盾属防御类法器。但般若的功能是制造幻境,可攻可守,我认为它应当同时属于攻击类与防御类法器。”
木头人:“攻击与防御,选一个。”
朴桐:“如若只能选一个,也应当要看使用者是如何使用的,不能一概定论。”
“说的好。”躺着的明清台诈尸般开口。
朴桐顺着声音看过去,那个看起来还是昏昏欲睡的器修大能随口说出了让她刻骨铭心的三句话:
“哪怕最低阶的法器,它的锻造都是无比复杂的,修士永远无法找到一个统一的方法对所有法器分门别类,所以对任何法器都不能一概而论。”
“法器虽是人造,但它们也有灵性。一个真正的器修,不止要在使用时与法器共鸣,也要在锻造时与法器共鸣。”
“你若想成为器修,只需记得一件事,那便是抛掉这世上的所有器法,跟随自己的内心,想怎么锻造就怎么锻造,想怎么使用就怎么使用。不过还是要先跟小明听完器法,听完之后再抛掉。”
朴桐点点头:“我明白了,多谢前辈。”
明青台翻了个身,艰难抬起一只手,朝朴桐摆手道:“和之前一样,叫我院长吧。好好听啊,我师兄他们唤我回宗门授课我都不去来着,我继续修炼了。”
朴桐压着声,满脸笑道:“我一定会学好器法的,多谢院长。”
窗外的白日节节爬高,又不断下落,最后淹没在海面,明青台还没睡醒。
听了一整天器法的朴桐临走时悄悄地靠近长椅,放了一根手指去感受明青台的鼻息,发现对方确实是在睡觉,还是熟睡的那种,不禁在想明青台昨夜是不是一宿没睡。
她蹑手蹑脚地准备走时被木头人拦住。
“麻烦这位小友拍三下我的后背。”
朴桐照做,木头人一瞬间失去生机。
朴桐又拍了它的后背两下,木头人开口便道:“诸位小友,我们今日……”
耳朵要起茧子的朴桐毫不留情地再拍了三下,然后将炼器室的房门轻轻合上,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临近院门时,朴桐察觉到院内有人。
她忽的玩性大发,躲在一旁不进去,等着这人主动出来找她。
没一会,她听到由远到近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大步一迈冲出去嘿了一声,吓到了闻云鹤。
作者有话说:
无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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