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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天一阁(三) 都是梨汤惹


    瞧见闻云鹤面上的大惊失色后, 朴桐噗哧一下笑出声。


    她越想越好笑,渐渐笑弯了腰,捂着肚子艰难挤出一句:“原来你也会被这种小把戏吓到。”


    闻云鹤瓷白的脸被她笑出两抹浅浅红晕, 他掩耳盗铃地咳了两声,找补道:“没想到你也会玩这种无聊的小把戏,若是旁人我定不会被吓到。”


    “反正你已经被……”朴桐直起腰, 眼神在看清闻云鹤身上的装束时一下愣住。


    今夜的闻云鹤没有和往常一样束发, 而是任由墨发四处垂落, 衬得他眉眼多了几分柔情似水。恰逢月光投下,照得他一身的素银狐裘雍容华贵。


    少年郎长身玉立, 容颜俊朗无双。


    倒真像个世家公子。


    不过他本来也是。


    “没什么。”朴桐摇摇头, 提起另一件事:“你买到梨汤了吗?”


    闻云鹤的手从狐裘中冒出, 将四只白胖胖的雪梨摆到朴桐面前,道:“做梨汤太费时, 我怕今夜赶不过来,就只买了梨。”


    “行吧,直接吃梨应当也能润喉。”


    朴桐从他手上拿过两个, 转身往炼器室走去,闻云鹤大步上前拉住她的一角衣袍,道:“我们去食肆。”


    “可我不会做梨汤。”


    “我会。”


    “你会?”


    “我会。”


    两人改道往食肆走去,一路上,朴桐忍不住发问:“你为什么会做梨汤?”


    “因为我是大师兄。”


    朴桐皱脸不解:“万剑宗还有让首席弟子做梨汤的传统?!”


    “这倒没有。”闻云鹤边说边回忆, “我以前会帮宗门的戒律长老管点事,帮他每日在晨时念门规, 整整九千条的门规,我念了两年。”


    闻云鹤将手中的雪梨往上抛,再稳稳接住, 随后胸有成竹地盯着朴桐道:“我便是在那两年学会的做梨汤。”


    朴桐学他将梨轻轻上抛,接住后笑道:“你说话就好好说,为什么要突然来这么一下。”


    闻云鹤拿梨戳她的脸:“这位道友,你知道吗,你有时候注意到的地方真的很奇怪。”


    朴桐被梨冰到,似打开了新世界,眨着一双亮亮的眼睛对闻云鹤说:“诶!还挺舒服的,你换个梨再弄下。”


    闻云鹤很无语,身体却很老实的换了个梨戳她的脸,最后道:“要不要再换你手上的梨?”


    朴桐欣然应允。


    等到了食肆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这四个碰到她脸的雪梨冲洗干净。


    闻云鹤见她十分仔细地一个一个洗,道:“一会还要去皮。”


    他本意是想提醒她不用洗得那么干净,落到朴桐耳中却成了另一个意思。


    “好,我洗完就给它们去皮。”


    闻云鹤直接走到她身旁提前拿刀,“我来吧,你到那坐着看就成。”


    朴桐曾听闻,做饭中的每一个微乎其微的步骤,都会对最终成品造成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是去个皮而已能有什么影响?


    她不理解,但还是将灶台全部让给了闻云鹤,自己到一旁坐下。


    闻云鹤挽起素锦衣袖,取过一只梨细细削皮,将一卷完整果皮留在案板上。循此以往,四只雪梨全被脱去了旧衣。


    他换了把刀,捏着刀柄利落地将雪梨去核切块,随后打了个响指将炉火生起,清水沸腾后,梨块腾空跃起滚入其中。


    朴桐看着他行云流水地一系列动作,眼皮渐渐下沉,直接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立在炉前的闻云鹤看着在锅中渐渐软糯的梨肉,面上闪过一丝心虚。


    话说,好像要冷水下锅。


    他拧着眉,掏出灵碟翻出了他七年前做梨汤的秘笈。


    确定了是要冷水下锅,但他已经炖煮好一会了,出弓没有回头鸟,将就这么做吧。


    闻云鹤转过身想与朴桐说几句闲话,见她安安静静地趴在那睡,走过去将自己的狐裘披在她身上。


    这不披还好,一披更让闻云鹤觉得睡着的朴桐神似小猫,乖巧地让人蠢蠢欲动。


    他抬手抚过她的发丝,停在她的脸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趴着睡的原因,闻云鹤觉得她这会的脸蛋很圆,他一边想着被发现后要怎么挨揍,一边轻轻捏了会。


    完事后,回过神的闻云鹤在心中笑骂了自己几声禽兽,他觉得不能再待在这了,疾步回到了灶台前。


    渐渐地,清甜的梨香四下漫开,闻云鹤抬手掀起锅盖,在白雾腾腾中将准备好的辅料一股脑丢进去,等着它们与软烂的梨肉融为一体。


    炉火灭掉后,他拿起瓷碗舀了一碗热汤,洒上一层桂花,眉眼带笑地朝朴桐走去。


    他轻轻将她摇醒,捏着勺子递到她唇边,道:“试试味道。”


    还没完全清醒的朴桐没多想便张开口,蜜色汤汁从舌尖暖到了她的全身,她道:“再来一口。”


    “成。”闻云鹤扬眉笑道。


    他舀着一勺又一勺的梨汤喂到她口中,瓷碗渐渐见了底,神情满意道:“看来我的手艺不错。”


    朴桐点点头,抬起下颌瞧他,唇边挂着梨香的笑:“大师兄剑术厉害就算了,厨艺也如此了得,在下佩服啊。”


    朴桐一本正经地夸,夸得闻云鹤有点不好意思,他别开眼神:“既然朴师妹认可了,那明院长应当也能觉得好喝。”


    朴桐起身将狐裘大衣还给闻云鹤,将剩下的梨汤装好放到木质食盒中,提着食盒与闻云鹤一起走到炼器室。


    打开门发现明青台没有睡觉,朴桐面上惊喜道:“您终于醒了。”


    正画着图纸的明青台嘴角一抽,这话说的,搞得他是什么卧病多年的病人一样。


    他瞥了门口那两人一眼,目光落在了朴桐手中的食盒上,明知故问道:“那是什么?”


    “闻云鹤亲手做的梨汤,给您润润喉。”


    明青台随口一道:“你怎么还叫人家全名?”


    朴桐疑惑地嗯了一声,“不叫全名叫什么。”


    闻云鹤将朴桐手上的食盒拿过去,眯着笑眼道:“她观察细微,发觉明院长声音不对便特意拜托了我从外面买点梨汤进来,我买不到梨汤只好买了几个梨,做了点能入口的东西,还望明院长不嫌弃。”


    明青台指了个位置,“你们有心了,放那便好。”


    两人一走,明青台被那食盒散出的淡淡清香勾住,他放下图纸,拿起灵碟给其他人发了好几条传文。


    明青台:受不了了,闻不尘你能不能管好你徒弟,我家小桐还要学炼器造水舟呢,你徒弟天天过来打扰她是什么意思?


    明青台:我算是发现了,你收的徒弟一个赛一个的情种,梨汤哪没有,非要过来做,两个人送过来一碗情意绵绵的梨汤,我敢喝吗?


    明青台:谁当初选的落星峡,这下好了吧,离青云州那么近,闻云鹤不得天天飞过来。


    温万梨看到明青台这洋洋洒洒散发怨气的传文,只发了四个字:你家小桐?


    明青台很快回:都是天一阁的成员,我这么叫有什么问题?我这两日还传授她我的独家造器要领,我这么叫有什么问题?


    温万梨发了个好后不再说话。


    见没人理,明青台安静了一会,随后发出一条梨汤的留影。


    明青台:其实还挺好喝的,你徒弟有点东西。


    忙了一天宗门事务的闻不尘打开灵碟一看,手指霹雳地反复跳动。


    闻不尘:不就是梨汤吗,我徒弟很久前就给我做过了。


    闻不尘:他的手艺确实还不错,但还有很多进步的空间。


    闻不尘:你是不是炼器炼疯了,选在落星峡是因为有我们两个宗门看着,这里最安全。


    闻不尘:人家年轻人的事你别操心,八字都还没一撇呢,有机会你撮合一下。


    明青台:还需要我撮合?!我真怕他们哪天两眼一对直接亲上了。


    明青台:大能就是这点不好,神识范围太广,我想不看他们都不行。


    闻不尘:这你就多虑了,你看小桐那样,没个十年五年的他们结不成道侣。


    明青台:你怎么不看你徒弟那样,那眼珠子都黏成什么样了,还十年五年,我赌一年。


    闻不尘:赌多少灵石?


    明青台:一百。


    闻不尘:告辞。


    明青台:两百。


    闻不尘:你敢再多赌点吗?


    明青台:两百五。


    闻不尘:……


    万俟离:幼稚死你们得了。


    闻不尘:万俟家主赌不赌?


    万俟离:换个赌局,赌这届的大比第一是谁如何?


    裴清光:这个赌局我喜欢,我看这群小孩各有千秋,难说的很呢。


    方和曦:我家元君最近闭关,不日后便可突破八境,比我当时的速度快多了。


    闻不尘:我一会就把闻云鹤抓回来闭关。


    裴清光:同为符修,我压乐正道,那小子我喜欢。


    温万梨:桐桐她的修为虽比不过其他人,但她身上的灵脉特殊,越境打赢未尝不可。


    方和曦:我上次与她交手时也发觉到了这点,她有九条灵脉,比我们都多了一条,可以说她的灵力在同境内堪称最强。


    明青台:她的修炼方法着实特殊,昨日听我讲了三个时辰的器法后便升了个小境界,若是再教她些阵术符法,说不定她会升的更快。


    方和曦:明白了,我找时间过去教她。


    裴清光:她的天赋不错,这样的弟子我很乐意教。


    温万梨:她的剑术也不能落下。


    四人这么一说,自然地将话头转变为授课时间如何安排的问题。


    不知道被安排了满满几年课的朴桐此时与闻云鹤坐在房顶看月亮。


    明明今夜的月亮与往常一样,但她又觉得哪哪不一样。


    她开口问道:“你有没有觉得今夜的月亮有点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天一阁(四) 少女心事


    闻云鹤哪有心思在月亮上, 听到她这么说,定睛认真瞧了几眼那一轮明月,道:“挺好看的。比雪州的好看。”


    他提起雪州, 朴桐暂且压下心中对他的诸多心思,转而问道:“梅家那边的情况如何?”


    闻云鹤心不在焉地答:“没什么,就是梅家新家主一眼猜出我和你是同一路人。”


    “为什么?”


    “一, 她查了问情宗, 知晓了你师傅是闻家人。二, 你先前救我那夜被人发到灵网上,她说你对我有救命之恩。三, 你前脚刚离开雪州, 后脚我就代表闻家去参加她的继任大典, 怎么看我们都是一伙的。”


    朴桐由衷叹道:“梅雨霁着实聪慧。”


    “其实还有一点。”


    闻云鹤微微偏头,目光似停在远处的寥寥星辰, 又似落在少女侧脸。


    察觉到他炙热的视线,朴桐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对过去, 小声道:“哪一点?”


    两人对视了不过几息,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以往天不怕地不怕的闻云鹤此刻生了些胆怯,他躺下后对着茫茫黑夜道:“她说,乐正道告与她,我们在遗迹时的关系很微妙。”


    闻云鹤说完后, 本以为她会问哪里微妙,已在心中想好要怎么应对她这句问话, 不料朴桐半路杀出一句“你有心悦的人吗?”


    他整个人僵住,识海内炸了好几场桃花雨,抿了会唇后道:“你素来不会问不关心的事。”


    朴桐坦然点头, 道:“所以,你有心悦的人吗?”


    闻云鹤答得极快:“有。”


    朴桐转了个身,把头放在膝盖上,直直盯着他道:“你怎么知道你对她是心上人的那种喜欢呢?”


    少女背对着明月,一层柔光在她身后漫开,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闻云鹤的眼神变得直愣愣,脱口而出:“因为她在发光。”


    “发光?”


    “她在我的眼中与旁人不同,我看旁人如过眼云烟,唯独看她如天上明月。见到她的每一眼,都令我久久不能忘怀,夜夜难寐。”


    “那么夸张?”


    “一点都不夸张。”


    朴桐眨着眼睛看了会闻云鹤,虽然他生得极好看,是她此生见过最好看的人,但没好看到闻云鹤说的那么夸张啊。


    什么天上明月,人与明月怎能相提并论。


    莫非是她误会了,她其实并不心悦他?


    可如若她不心悦他,为何会想与他一直待一起。


    她对别人都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究竟是为什么?


    若按他的话,她应当还是不喜欢他的吧。


    朴桐想着想着便垂下眸,把闻云鹤弄得心慌意乱。


    他一直在等她问出一句,你心悦的人是谁?


    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拉她去桃花州表明心意。


    但她怎么不说话了!


    还是看了他几眼后才不说话!


    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要他自己说?


    他自己说也可以。


    闻云鹤直起腰,轻咳了两声,准备开口道:“其实我……”


    昏暗夜色下,闻云鹤通红的耳朵并不惹眼,但他眉间如电闪雷鸣般频繁闪烁的剑印却极其醒目。


    朴桐看着他的剑印,想起来自己是他的剑劫,神情有些不开心。


    赶过来抓人的闻不尘也恰巧看到闻云鹤眉间剑印,冷声道:“闻云鹤。”


    闻云鹤暗道不好,对朴桐飞速说了一声下次见后飞到闻不尘身旁,“师傅,我们换个地方说。”


    闻不尘冷哼一声,转身飞走。


    “跟上。”


    闻云鹤临走时不怕死地频频回头,用唇语跟朴桐说改日再来寻她。


    朴桐没应,心中空落落的,一个人在房顶摇头叹道:“看来今夜要睡不着了。”


    她回到房间后,握着灵碟躺在床上,最后选择给温万梨发了一道传文:


    师娘,你当初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师傅的呢?


    收到传文的温万梨连夜飞到朴桐身边,与她躺在一块,柔声笑道:“你以前不是看过了吗,怎的问起这个?”


    朴桐摇摇头,道:“我可以看出来师傅看师娘的眼神不一样,也可以看出来师娘看师傅的眼神也不一样。我想问的是,师娘你会发觉师傅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吗?”


    温万梨默声了一会,回忆起那段甜蜜又酸涩的过往,道:“我当时学桃花剑的时候,并不确定他对我的心意,他生了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平日又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实在难以辨别他看我与看旁人的眼神有何不同。”


    朴桐狠狠点头,招来温万梨的笑声。


    “桐桐也有了心悦的人?”


    被师娘当面问,朴桐很不好意思地说:“我不知道。”


    温万梨继续笑着回忆,“其实我当时也不知道。”


    “我本以为我与他是朋友,从未想过与他结成道侣。”


    “是你师伯的话让我开始不确定。”


    朴桐问:“不确定什么?”


    温万梨抬起胳膊摸她的头,道:“不确定自己想不想与他只当朋友。一想到自己与他只能当朋友,心中总有些不开心。但一想到若是能与他结成道侣,便会一个人在房中偷笑。我在房中想了一天一夜,最后确定了自己心悦他,便去学了桃花剑,将自己的心意全部告知他。”


    朴桐忍不住想自己与闻云鹤结成道侣会是怎样?


    他们会像其他道侣一样。


    牵手。


    拥抱。


    亲吻。


    她忽的觉得面上很热,把手放到两侧脸颊,想着用手上的凉意消去面上的热意,但好像没什么用。


    完蛋了。


    温万梨看了眼朴桐通红的脸蛋,心中软了一块,问她:“你往日都不会想这些,为何今日跟换了个人似的。”


    朴桐把头埋到温万梨怀里。


    “其实我以前就想过这些。”


    “嗯?那些?”


    “与旁人相比,他似乎总喜欢与我说话,逗我玩,保护我,关心我,好似很在意我一样。有时还会说一些惹人想入非非的话。”


    “我又不蠢,怎会发觉不到。可是,他对旁人也会笑,也会关心旁人。这是他的性格使然,不是只对我这样。”


    “所以我以前不敢去想这些事,不敢去面对一个失败的结果。一直在告诉自己我不喜欢他,一直在自欺欺人。”


    温万梨愣住,她真的一直以为自家小桐生了个榆木脑袋。


    朴桐继续道:“我原以为这世上没什么值得我害怕的东西,却还是会害怕他不喜欢我的这个结果。我不想让自己因患得患失而终日惶恐不安,所以从来不主动凑到他面前,但他每次都要贴上来……都怪他。”


    温万梨问道:“你怎知他不喜欢你?”


    “他不喜欢我。”朴桐的口吻十分确定。


    温万梨这下知道了什么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道:“如若你觉得他不喜欢你,那他还会喜欢谁呢?”


    “谁知道,他前段时间还说没有心悦的人,今夜就突然有了,谁知道他在这段时间喜欢上了哪个宗门的小师妹。他平日来找我,只是因为我是他的剑劫,我是他命中注定的对手,他要打败我。”


    “你此话当真?”


    “当真。”


    温万梨不相信闻云鹤会是朴桐说的那样,但两人之间的事她确实不好多掺和,只能顺着话头说道:“他竟如此三心二意。”


    朴桐在她怀中猛猛点头,“我讨厌他。”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朴桐竖起三根手指:“闭关三年,把他忘掉。”


    温万梨忙道:“有些事情或许是你们之间有误会,要不你先去找他问清楚?”


    “没必要。若是我去问他,他日后与别人结成道侣了,同在天一阁,我每次见到他多难堪。”


    朴桐末了来了一句,“我可是忘忧剑主,不能耽误在这些儿女情长上。我要好好修炼,早日修至大能,在百州扬名,完成师傅的遗志,完成忘忧的心愿。”


    温万梨见如此,将他们四人的计划讲述于朴桐听。朴桐听完欣然应允,让温万梨他们明日开始实行。


    她要修炼。


    另一旁的闻云鹤打了十来个喷嚏,引得闻不尘嘲笑:“我还以为你能耐大着呢,御剑飞行都能染上风寒。”


    “没染风寒。”


    “没染风寒你打那么多喷嚏?”


    “或许是因为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吧。”


    闻不尘冷笑:“那这人坏话说的有点多。”


    闻云鹤终于忍不住道:“师傅,你有事就说。”


    闻不尘继续冷笑。


    闻云鹤:……


    直到两人到了闻家剑阁,闻云鹤眉心一跳,又要将他关剑阁?


    闻不尘冷脸问道:“你早就知道她是你的剑劫?”


    “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便知道了。”


    闻云鹤无所谓地笑,看得闻不尘恼火:“你还笑得出来,你知道剑劫代表着什么吗!”


    闻云鹤点头。


    闻不尘更恼火了:“你为何不把她当对手?”


    他不愿看到闻云鹤走上和自己一样的老路。


    当对手多简单破剑劫,要真爱上了可就难说。


    世间诸多情,唯有儿女情长最让人欲罢不能。


    他对闻云鹤还没散掉红的耳尖很无语。


    “我一开始是当的,当着当着就喜欢上了。”


    闻不尘捂住胸口,冷静下来问道:“你如今的道心如何?你的剑印为何在今夜频频跳动?”


    “师傅,我觉得你们都把剑劫想成洪水猛兽了。”


    “难道不是?你想重修红尘道是吗?”


    “你们都觉得,欲想逍遥一生,心中便不能太牵挂一个人。与其说牵挂,但不如说害怕这个人的离去。师傅你能修成逍遥道,不是因为你接受了小叔的离去,而是小叔已然离去。”


    闻不尘沉默。


    “我不可能因为不敢爱一个人,不付出真心,不经历情爱挫折,而说自己做到了逍遥一生。我要爱上一个人,爱到五脏俱裂,爱到海枯石烂,爱到此生无她不行,历经种种之后坦然接受一切得与失,才是真正的逍遥道。”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桐:渣男!


    鹤:勇敢爱!


    梨:酸涩也是爱情美好的一部分


    尘:死恋爱脑


    ps:小小误会,马上解开


    第113章 天一阁(五) 生辰宴


    闻不尘背过身去, 不再看他,怕自己被气死。


    “说得倒轻巧,我看你还是早日弃修逍遥道得了。”


    闻云鹤两三步绕到他身前, 一脸正色道:“师傅,我对天发誓,我闻云鹤此生绝不会因道心破碎而弃修逍遥道。”


    闻不尘侧过身, 道:“这是你自己的事, 不必与我多说。”


    “既是我自己的事, 师傅日后应当不会插手吧?”


    闻不尘抬脚一踹,早有预防的闻云鹤横剑挡住他这一脚。


    闻不尘勾起嘴角, 面上却丝毫没有笑意, 他随意召了一把剑, 道:“许久没教你了,让为师看看你如今到底生了多少能耐。”


    闻云鹤不忘行个剑礼后拔剑上前。


    很快, 闻不尘追着闻云鹤打,但从未打中。


    闻不尘一边暗骂狡猾的小子,一边想着怎么让他分神。


    “早知那日就不该让你负责监视她。”


    “我又不是那日才开始喜欢她。”闻云鹤边跑边回击, “再说了,我拿着珠子没多久就被方前辈夺走了。”


    “你挺可惜是吧。”闻不尘出剑的力道加重。


    “还成吧,没有今夜可惜。”


    “那是我打扰你的好事咯?”


    闻云鹤犹犹豫豫道:“算吧。”


    两人打了许久后停手,闻不尘绕着闻云鹤反复转了几圈,终是叹道:“先前我不知道她是你的剑劫, 盼着你们能结成良缘,如今看是难咯。”


    闻云鹤笑骂:“你别咒我啊师傅。”


    “剑劫没你想的那般简单, 等着看吧,你和她之间不会一帆风顺的。”


    闻不尘说完后扬长而去,留下一脸蒙圈的闻云鹤。


    “对了, ”闻不尘去而复返,“接下来这段时日你留在剑阁好好闭关,不破八境不许出关。”


    闻云鹤点头同意。


    等闻不尘彻底走后,他掏出灵碟给朴桐发了几道传文,没得到对方的回复,以为朴桐有要事在身,便继续等了几日。


    只是他等啊等啊,等了小半个月,他发出去的传文就像石沉大海一样,得不到任何回复。


    他向闻不尘打听了许久朴桐的消息,知晓了她是在闭关,特意让明青台改变了学宫内的灵石柱,收不到任何人的传文。


    闻云鹤悬着的心自此沉下,在剑阁闭关半年后招来满州雷云。


    八境的雷劫远比七境的要声势浩大,一记狠雷劈下,人人都道闻家小公子要成为同辈第一个八境修士。


    剑阁上空的雷云响了七天七夜才停歇,一道恢弘剑势随即在江州荡开。


    恰逢闻云鹤生辰将近,闻家借此大办宴席,整个百州有名有姓的车马都往闻家奔赴。


    消息很快传到灵网上,朴桐睡前翻看灵网时,知晓了闻云鹤的生辰将至。


    她起身将墙角的一根石棒移开,回到先前眼不见心不烦的状态。


    翌日起来后,她将自己房内的东西收到储物戒,躲到明青台炼器室内的隔间。


    于是闻云鹤飞到天一学宫时吃了个闭门羹。


    “三年?!她要闭关三年!”


    明青台神情坦然道:“不错,她要闭关三年。”


    闻云鹤问:“她在哪闭关?”


    “这你就不必知道了,小桐如今要一边修行阵法符术,一边协助我造水舟,自身的剑术还不能落下,她实在分身乏术,面容都清瘦了不少,没心思再应对旁人。”


    “她瘦了?”


    明青台犯愁道:“可不是吗,一天天的不带停修炼,饭都吃不上,怎么叫都不听。”


    “我知道了。”闻云鹤转身离去。


    明青台望着他的背影,再看看炼器室内的那扇木门,摇了摇头。


    三日后,明青台画着图,一阵叩叩的敲门声让他笔锋飞出去一条弯线。


    有些恼火的明青台一打开门,发现是闻云鹤,胸口不堵也不闷了,问他:“你回来作甚?”


    闻云鹤递给他一个储物戒,道:“这是专门存放食物的储物戒,我去了一趟桃花州,麻烦您帮我给她。”


    “你倒是有心。”


    接过储物戒的明青台准备好人做到底,主动开口道:“你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吗?”


    闻云鹤想了好一会,还是摇头道:“不必了。她在闭关,不必打扰她。”


    明青台应好,目送闻云鹤离开后,敲响了隔间的门。


    “他的话你也听到了,我不多说什么,东西放在你门口,饿了就出来拿。”


    里头传来一声闷闷的好。


    看不明白这两人的明青台按捺不住好奇心,找了个机会问闻不尘和温万梨。


    闻不尘一个劲地哀声道,都是命啊。


    温万梨则是一脸神秘兮兮,笑而不语。


    把明青台弄得更好奇了,都想直接问问朴桐。


    于是在一日午时,明青台很不经意地提起:“今日是闻云鹤的生辰,我看你平日与他关系还不错,不去一趟?别听你师伯说的什么不能离开这里一步,偶尔出去一次又不耽误什么。”


    朴桐面无表情道:“我在闭关。”


    把明青台逗乐:“又不是真的在闭关。”


    “我真的在闭关。”


    “好好好,闭关闭关。”


    过了会,明青台又道:“闭关也是可以出关的嘛。”


    朴桐嚼了一口饭,鼓着腮道:“三年。”


    “为何非要是三年?”


    因为从海州到现在是两年。


    三年比两年长一年。


    她一定可以放下这段时日不多并不深厚的感情。


    朴桐默着声,明青台也见好就收,没提她这几日悄悄做的法器。


    入夜后,明青台卧在长椅上合眼,朴桐蹑手蹑脚地从隔间出来,再轻轻关上炼器室的木门,犹犹豫豫飞到了江州。


    她并不知道闻家在哪,但随着人群的方向看到了闻氏府邸,看到了停在闻家门前的诸多华丽车马,看到了穿着各色鲜艳衣袍走进去的宾客,看到了他们手上拿着的各种天材地宝。


    朴桐在一旁徘徊许久,躁动又破碎的心让她无法平静。


    要不还是走吧,人家又不缺你这一个。


    可是他送了自己好多东西,总要回个礼吧。


    那一会见到他要怎么开口。


    不想与他当面说话。


    ……


    “这位道友,是你啊,你也是来参加公子的生辰宴的?”


    任平江的突然出现,解决了朴桐的燃眉之急。


    “麻烦你帮我将这个交与他,再替我说一句祝他生辰快乐,我还有要事在身,不能在此地多留。”


    任平江看了一眼朴桐手上的木盒,道:“抱歉,按规矩,我得知道里面放着的是什么,才能帮你转交。”


    朴桐打开木盒,将她做的小人偶展露出来。


    任平江盯着这个帅气潇洒、执剑肆意的白衣小人偶,不可置信道:“这是我家公子!百州何时有这种器物了?我也想去定制一个。”


    朴桐神情有些得意,笑着说道:“你买不到,这是我自己做的。”


    任平江反应极大地哎了一声,“你不是剑修吗?还会炼器?你是器修?”


    朴桐道:“不算会炼器,这是我做的第一个法器。”


    任平江面上多了些赞赏,不忘问:“这上面应当没什么冷箭的机关吧?”


    朴桐直摇头,“除了按上面的剑会发光,这件法器再无其他机关。”


    任平江伸手触动剑上的机关,白衣小人偶立即散出耀眼的光芒,看得他眼神一亮一亮的。


    真的好想要一个啊!


    但他跟人家不熟,贸然提是件不君子的事。


    “多谢你的心意,公子收到定会很开心。”


    朴桐微微颔首,扭头离去。


    任平江小心翼翼地护着木盒走进闻家,寻找闻云鹤的身影,最后在一个庭院里找到他。


    闻云鹤正向湖中洒着鱼食,他的一群好友坐在旁边的梨木红桌谈笑风生。


    “公子,你看这是什么?”


    任平江的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目光在他手上停住。


    闻云鹤兴致缺缺,看了一眼后继续洒鱼食,道:“什么?”


    任平江直接掀开木盒,语气激动道:“方才有人托我将这个交给你,让我祝你生辰快乐,她说这是她做的第一件法器,是公子你的小人偶。”


    闻云鹤手上的动作停住。


    “公子你看,只要按一下这把剑,你整个人就会闪闪发光。”


    “谁送的?”


    任平江看了眼其他人,他不知道朴桐的名字,只知道她是忘忧剑主。


    “我问你谁送的?”


    任平江凑到闻云鹤耳边,低声道:“忘忧剑主。”


    “她在哪?”


    任平江摇头:“她说有要事在身,将这个给我之后便走了。”


    闻云鹤火速夺过任平江手上的小人偶,御剑升空准备往落星峡飞去。


    任平江急忙喊道:“公子你要去哪?宴席还没开场呢,你能赶在那时回来吗?”


    闻云鹤留下一句“不过了”后扬长而去。


    任平江低头看着手上的木盒,原来她对公子如此重要,看来下次不能让她轻易离开。


    落星峡内。


    朴桐独自一人走在黑夜中,峡内的大风滚过她的脸颊,吹乱她的诸多心绪。


    不知为何,她走着走着,竟有些想哭。


    都怪夜晚太黑,让人可以放心坦露内心的脆弱。


    但她不可以哭,不可以为这种事情哭。


    一定不能哭。


    朴桐憋着眼泪走到传送阵前,朦胧的眼眸在看清挡在阵前的一人时彻底呆滞住,她瞬间冷下脸:“你在这做什么?”


    闻云鹤本是有些气的,他不明白,如若当真是闭关,他可以接受她三年不见他不理他,可为何她都到了江州,宁愿让人转交贺礼,都不愿见他一面,他不明白。


    可在他看清朴桐眼角的泪后,什么气恼失落伤心在这一瞬通通烟消云散,他上前想擦掉那几滴惹人痛心的泪,被朴桐别过脸避开。


    闻云鹤悬着的手抓了个空,他默默收回,语气关切道:“是近日修行太辛苦了吗?你不必将自己逼得太紧。”


    “不用你管。”


    话一说出口,朴桐顿时懊悔,她怎么可以这么夹枪带棒地说话,她变得好奇怪好无礼。


    她不想让自己一直这样。


    “你让开,我要进去了。”


    未经情事的少女想得很简单,只要不与他接触,自己就是正常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诶感觉还要差几章才说清楚,说清楚后小情侣就正式在一起了。下一章开万魔窟的新副本!要将好多熟人召唤出来


    第114章 万魔窟(一) 启程


    闻云鹤脑子嗡的一声, 闻不尘的那句“你们之间不会一帆风顺的”在他周身环绕。


    他急问:“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朴桐蹙眉:“何人?你为何要这般问?没什么人与我说过什么。”


    闻云鹤无言以对,他真的越来越看不懂眼前的人了。


    朴桐越过他进入传送阵,走到学宫门旁的那块石碑时, 眼睛被刺痛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闻云鹤紧随其后,一路跟着她到通灵院前。


    “原来你在这闭关。”


    朴桐的脚步停在院中间, 对着满脸笑意的闻云鹤没好气道:“你今夜来这有什么要事吗?”


    这时的她看不懂, 闻云鹤脸上的笑意是他压着失落挤出来的。


    她只觉得他永远都在笑, 永远撩乱别人的心还在那无所谓地笑,让人看着眼烦。


    “没什么事。”


    闻云鹤顿了顿, 道:“只是想见你罢了。”


    又来了。


    又是这样。


    她讨厌他。


    朴桐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压着声音说:“我不想见你。”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似一块巨石没入闻云鹤的心海, 一击掀起千层浪。


    闻云鹤面色平静,默声良久, 才再次开口:“为什么?”


    “我……”朴桐语塞住。


    闻云鹤往前走了两步,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一直以来,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礼尚往来,能不能告诉我你真正的想法?我什么都能接受。不要骗我。”


    他说得诚恳,让朴桐差点想将自己在他面前全部坦露,但她要守住她的颜面。


    “我要修炼。”


    闻云鹤哑笑,点了个头, 道:“成,我明白了。”


    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自朴桐身后响起, 离她越来越远,一下又一下地敲打她的心。


    直到这道声音彻底消失在黑夜中,一颗泪啪嗒落在朴桐捏紧衣角的手背上。


    “对不起。生辰快乐。”


    这夜过后, 朴桐再也没收到闻云鹤的传文,也再没见到他的人影。


    除了每年二月初九落在她窗台的贺礼外,两人回到最初的原点,她与他本就形同陌路。


    一晃四年过去,水舟提前建成,她修至八境后期,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


    只有她的心还停留在那夜。


    四年的时间不长不短,让她明白了很多事。


    明白了为一人而跳动的心,并不会随着流年逝去而停止跳动。


    明白了越是平淡的日子,思念越是汹涌如潮。


    明白了那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他们不必走到如此难堪的境地。


    怪她太多思,怪她太要强,怪她太较真,一切都怪她。


    朴桐曾无数次的想,或许他并不喜欢旁人呢?又或许他喜欢的人其实是她呢?


    为什么宁愿将所有的思愁苦苦咽下,也不肯去多问一句他的心意。


    只是事已至此,她觉得就算人家先前喜欢过她,如今应当也不会喜欢了吧。


    他的心也是肉长的,他也会被她的话刺痛。


    所以她还是不要再出现到他面前,徒增人家的烦恼。


    只是事与愿违,闻不尘在一个平凡的午后给她发了一条传文:


    往届大比前,参加大比的万剑宗弟子都会乘坐方舟前往万魔窟历练,我为你争到了一个名额,三日后在万剑宗的山门前集合。万魔窟的历练结束后去找闻青羡,她会带你们去剑门关的血灵阵,你将破阵的方法传授其他人。


    朴桐扫了一眼后挠着脸,镇定地发传文:


    除了师伯你们,天一阁的其他人都在方舟上?


    收到肯定的回复后,朴桐稍微安心,只要不是她一个人与万剑宗的人待着就好。


    察觉到她的心神不定,忘忧剑发出光亮。


    朴桐对它弯起嘴角,执起忘忧剑在杏林中练剑。


    忘忧忘忧,忧从心起,自从心去。


    临近出发前,朴桐换上了方元君送给她的宝蓝法衣,主要原因有二。一是万魔窟极其凶险,她得换个好点的法衣保护自己。二是她觉得这套法衣看上去生人勿近,希望在方舟上不会遇到什么伤心事。


    而此时的万剑宗山门处,闻云鹤一边核对上方舟的人数,一边催促着众弟子上方舟。待万剑宗的弟子全部上去后,他与穆良朝随意靠在舟门旁闲聊,等着最后几人的到来。


    穆良朝随口道:“师兄,你说我们宗门是不是出叛徒了?”


    “何出此言?”


    “此次万魔窟与以往不同,明面上是去历练,实际上是要去听你姑姑传授道法。不知是谁透露的消息,让其他宗门世家知晓了此事,一夜之间塞过来了不少人。”


    闻云鹤一听便知他没收到闻不尘的传文,还能是谁透露的消息,除了他们师傅还能是谁。


    他道:“又不会只塞大州的人。”


    “莫非还有小州的人也要来?长老他们什么时候那么好善乐施了。”


    闻云鹤瞥到了穆良朝背后的观月舒,坏笑道:“你不乐意与小州的人一起?”


    “那倒不是。如若可以,我倒希望有一人能与我同行。”


    “你说的那个人,是我吗?”


    观月舒弯腰冒到穆良朝身前,仰着头朝他笑笑。


    穆良朝顿时脸红,想也没想就答:“只有你。”


    “表现不错,给你加一个灵点。”


    闻云鹤自觉地移开眼,穆良朝曾与他说过,观月舒许下承诺,只要穆良朝能在观月舒那累计到一千个灵点,二人就结成道侣。


    真是让人好生艳羡的承诺。


    慕容瑾跳了几步跃到闻云鹤身旁,道:“大师兄,万师姐让我问你,她怕黑,能不能将房间换到你隔壁。”


    闻云鹤神情淡漠道:“怕黑就别去。”


    他周身散出的冷气比慕容瑾还吓人,让还有换房想法的弟子一哄而散,只有慕容瑾不怕死道:“师兄你今日吃炸药了?”


    “你也想吃?师兄送你啊。”


    慕容瑾连连摇头,虞良来后,恰巧听见闻云鹤方才的话,上前拍住他的肩,道:“还念着她?”


    这话一出,观月舒与穆良朝不再聊天,慕容瑾转身欲走的心沉下,方元君刚迈上阶梯的脚停住。


    他们都知道,朴桐与闻云鹤这几年都在避着对方,颇有些老死不相往来的意味,却不知两人闹掰的原因是什么。


    观月舒与方元君问过一次朴桐,问完瞧见朴桐脸上大大写着的不开心,两人便再也不提此事。


    穆良朝几人也问过闻云鹤,后者次次都笑着说:“没事啊,我们之间能有什么事。”


    他们越发肯定这两人之间有鬼,纷纷猜测是朴桐拒绝了闻云鹤的心意,闻云鹤被情伤刺激到了,变成了如今这副怼天怼地对世界的样子。


    不过虞良更欣慰闻云鹤的成长,觉得他终于回归了正途,抱着为他分忧的心问出了方才那句话。


    闻云鹤只是瞥了虞良一眼,什么都没说。


    没听到话声,方元君踏上方舟,与众人一一打了个招呼。


    自她之后,陆陆续续来人上了方舟,闻云鹤一一划掉名单上的人名,最后,目光停留在两个字上。


    有人等得不耐烦了,嘟囔抱怨道:“到底是谁那么磨蹭,蹭我们宗门的方舟还敢最后一个来,真好意思让所有人等她一个。”


    闻云鹤眼皮掀都没掀:“时辰还未到。”


    快马加鞭赶过来的朴桐走上阶梯时听见对了她的吐槽,还有闻云鹤的维护……她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走上去。


    “抱歉,路上遇到些事,我来晚了。”


    闻云鹤抬起头,一抹宝蓝色的倩影直接撞进他的眼眸。


    来人周身的气质沉如寒玉,肤如凝脂的面容始终淡淡,就差没在脑门上刻着“生人勿近”四字。


    她腰间的同色缎带挂着银链,其上坠着的蓝晶随着少女的步伐轻响,似乎在朝着自己一步步走来。


    最后停在观月舒与方元君身旁。


    他就知道。


    胸口堵着一口气的闻云鹤眼神始终没离开,直勾勾地盯着那抹亮色。


    四年未见,她倒是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清冷出尘。


    还有……


    朴桐肩头垂落下几根墨黑纱绡,随着微风飘起紧紧贴在她的身形上,勾勒出她挺拔的腰线,看得闻云鹤眼热。


    他终于舍得移开眼,敲了敲虞良的手背,虞良不动声色地结了个消音阵。


    “你知道吗?我从前见她时,只会想着要怎么逗她笑,怎么摸到她的脑袋,怎么掐一把她的脸蛋。”


    “你现在不想了?”


    “我现在想亲她。”


    “等会。”虞良听懵了,偏头看向一脸云淡风轻的闻云鹤,注意到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


    “你不是被她拒绝了?”


    闻云鹤理直气壮:“我还没表白哪来的拒绝一说?你们不要天天在背地里造我们谣好不好。”


    “那你们这几年一面都不见是为何?”


    “她说要修炼,我也要修炼,我们互不打扰很正常。”


    虞良不信:“就这样?”


    闻云鹤斩钉截铁:“就这样。”


    他抬脚离开阵法,将众人召到一起,开始发放房间的钥匙。


    方舟内的住房共有两层,一层叫天字楼,另一层叫地字楼,闻云鹤发放钥匙时会将具体的房号告知对方,例如天字楼一号房,唯独发放到朴桐时他说:“我隔壁。”


    众人稀碎嘈杂的话声停住。


    朴桐内心狂跳,这是什么意思?


    讨厌她到连房号都不告诉她,那她今晚睡甲板得了呗。


    她再次问道:“我住哪?”


    “你的房间位置特殊,没有房号,等我发完钥匙再带你去找。”


    穆良朝一头雾水,这架方舟哪里有没有房号的房间?


    随后他接到了一记闻云鹤警告的眼神,便配合地点头道:“是啊朴道友。”


    观月舒半信半疑地看向他:“那么巧,你们万剑宗的方舟就这一间没有房号的房间?”


    穆良朝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观月舒扣了他三个灵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万魔窟(二) 在路上


    朴桐微蹙着眉, 严重怀疑是闻云鹤对她的针对,但她没有证据。


    她走到一旁靠着墙,静静等着闻云鹤结束后带她去房间。


    计谋得逞的闻云鹤勾起一边嘴角, 发钥匙的动作悄然加快,轮到最后一个兰玉临时直接将钥匙扔到他怀里,嘱咐他道:“此次出行的随行长老换成了掌门, 跟大家说等掌门来了后再出发。”


    没等兰玉临应下, 闻云鹤径直走到朴桐面前。


    “走吧。”


    “好。”


    闻云鹤见她没有半分挪步的意思, 发问:“不是说好?”


    “不是你带路?”


    闻云鹤是想与她并排走,但他自觉理亏, 没在此事上与朴桐过多纠缠, 转身往天字楼二十九号走去。


    朴桐跟上, 与身形高大的白衣少年始终隔着一步距离,再悄悄抬起眼眸看着他。


    自上方舟后, 她一直不太敢直视闻云鹤,害怕与他对视,害怕从他的眼睛中看到讨厌的色彩。


    只有在这时, 闻云鹤看不到她的时候,她才敢将目光地投向他。


    他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一路上,两人鸦雀无声,走在后方的朴桐是因尴尬无措不知道说什么, 而走在前方的闻云鹤是因骗了人心虚,心中挂念着要怎么趁她不注意将那块写着房号的木牌取下。


    离天字楼二十九号只剩最后一个拐角时, 闻云鹤忽的道:“我想起来负责掌舵的虚言长老找我有要事,你留在此等我一刻,我去去便回。”


    “好。”


    朴桐表面平静应下, 心中却炸翻了天。


    不会吧,讨厌她到要使这种小把戏故意将她一人落在这吗?


    闻云鹤竟然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吗?


    早知如此她独自一人御剑飞到剑门关算了,劳累是劳累了点,但好歹不用在这看人眼色啊。


    等等,万一他说得是真的,他是真的有事,自己是不是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还是先听他的,留在这等一刻。


    朴桐刚结束内心的天人交战,闻云鹤就回来了,她下意识道:“那么快?”


    “怎么?还不想见到我?”


    朴桐觉得他后半句说得咬牙切齿,连连摇头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闻云鹤双手环胸笑着看她:“不是的意思,便是想见我咯?”


    他话锋转得太快,朴桐脑子一懵不知道要怎么回,瞳孔微睁地移开视线,结巴道:“不……不是说要带路?”


    瞄到她莹白脖颈泛起的粉,如夏日池塘中的荷花尖,闻云鹤暗暗咂舌,她是在害羞吗?她也会害羞!


    不过她对自己的态度怎么又跟换了个人一样?


    好似那夜冷漠无情的人不是她。


    闻云鹤真的开始怀疑是闻不尘与朴桐说了些什么,不然太不合常理。


    他将目光移开,道:“成,先带路。”


    朴桐心中又炸了。


    先带路?


    什么叫先带路?


    带路完他还有什么事要做吗?


    所以他刚刚那句是在挑衅?


    终于要对她展开报复了吗?


    朴桐闭眼摇头,想将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摇出去,她总觉得自己是想岔了,但她不是很敢去细想另一个方向。


    等到了天字楼二十九号,朴桐左看看旁边的三十号,右看看旁边的二十八号,道:“这间房的位置特殊在哪?”


    她还以为会住在哪个犄角旮旯呢。


    “特殊在它没有房号。”闻云鹤一脸认真地回。


    朴桐不信,也不想与他纠缠太多,手疾眼快地打开房门要躲进房间,被闻云鹤伸了一脚挡住。


    她死死抓着门把,与闻云鹤相隔不过一掌之距,微仰着头对上他晦暗的眼眸,道:“还有什么事吗?”


    “从青云州到剑门关要飞行五日,这五日内,有事没事皆可来寻我,我住在你隔壁的二十八号。”


    闻云鹤收回脚,朴桐哐当一声合上了门,身子靠在门上不断下滑。


    她细细回想了一番闻云鹤从头到尾的反应,似乎,并不讨厌她。


    笑容还没跃上朴桐的眉梢又被她压下去,只因她想到,闻云鹤身为万剑宗的大师兄,无论是谁在这架方舟上,他都会说这样的话。


    这是他的责任。


    她又讨厌他了。


    入夜后,朴桐敲响观月舒的房门,将她一起喊到了方元君的房内。


    三人身上只着单薄的里衣,并腿坐在床上,摆出一副要彻夜长谈的架势。


    “我心悦他。”


    “等等。”


    朴桐毫无铺垫的第一句话让观月舒方元君两人呆滞住,两人重新做好心理准备后齐齐问道:“为什么?什么时候?”


    朴桐摆手:“这不是重点。”


    观月舒与方元君:“这就是重点!”


    朴桐低头挠脸,等了一会后抬头发现她们还在看自己。


    躲不过去了。


    她道:“心悦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方元君点头:“需要。”


    朴桐诡辩:“如若需要理由的话,那岂不是世上满足这个条件的人都能让我心悦?”


    方元君点头:“也不是不行。”


    朴桐:“我又不是三心二意的人!”


    方元君噗哧一笑,道:“我知道你不是。”


    观月舒笑道:“她在逗你玩。”


    “你们是不是有点跑偏了?”朴桐道,“我现在很需要你们,帮我理清一些思绪。”


    方元君摆手不解:“还需要理清什么?你心悦他,他也心悦你,你们二人直接到州盟结道侣契不就成了?”


    观月舒火速赞同:“没错。”


    “可我不觉得他心悦我。”


    朴桐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清澈,方元君抬手探了她额间的温度,道:“你认真的?”


    朴桐对她的举动十分无语,道:“我还要问你们是不是认真的呢?这种话可不能胡说。”


    观月舒渐渐不解:“既然你觉得他不喜欢你,莫非是四年前你向他表明心意他拒绝了你?”


    如此说来,倒是能解释他们二人这些年的避而不见,和朴桐那夜的伤心。


    朴桐摇头,将事情的起因经过一一阐明。


    观月舒与方元君越听越震惊,方元君再次将手放到朴桐额间,被朴桐打掉。


    “别闹。”


    方元君问:“你知道他平日看旁人与看你时有什么不一样吗?”


    朴桐:“能有什么不一样。”


    方元君认真道:“我与闻云鹤相识多年,我从未见过他的眼神会如此脉脉含情,也从未见过他对哪个人会如此主动上心。”


    朴桐将信将疑:“可那是从前,如今不一样了。”


    观月舒冷哼一声,在此刻确定了穆良朝白日在骗她,道:“没见过发个钥匙还要称谎的,就为了与你多相处一会,你这都感受不到他对你的不同吗?”


    朴桐往后一躺,对着空气道:“我只是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会错了意,害怕真的要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观月舒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所以你是担心被拒绝。”


    她躺到朴桐旁边说:“桐桐你考虑的倒也没错,毕竟我们不是他,对他心意的猜测做不到十拿九稳。旁人看得再多,终究也只是个过客。但我阿娘与我说,情爱一事本就是漫漫道途中的一段机缘,不必想太多,被拒了就换一个人喜欢,成了也可以换一个人喜欢。”


    朴桐前面听得很认真,听到一句时笑出来,“成了怎么还要换一个人喜欢?”


    “我阿娘说,要与一个人相处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腻了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只要双方达成共识后解契,再找也未尝不可。”


    朴桐深思了一会,觉得观月舒说的也有道理,但目前的问题不是这个啊。


    她坐起来,认真问:“那我接下来要如何做?直接去找他表明心意如何?我现在去?”


    方元君与观月舒相视一笑,一人一边拍着朴桐的肩。


    方元君:“我仍觉得,他对你的情意十分真切,你什么都不用做。”


    观月舒:“等他来与你说就成。”


    朴桐长舒一口气,再次躺下,随口道:“穆良朝在你那攒到多少灵点了?”


    “三百吧。”


    方元君与朴桐躺到一块,朝着对面的观月舒笑道:“这是不是对穆师弟太苛刻了?”


    观月舒抬起下颌,如孔雀一般十分高傲,道:“他心甘情愿。”


    朴桐好奇道:“你当真心悦他吗?如若心悦一个人,不是应当会很想与他结成道侣吗?”


    方元君偏头笑道:“你的意思是,你很想与闻云鹤结成道侣?”


    朴桐面上一热,抬手将她的头转回去。


    这一幕引得观月舒发笑,她笑完后才答:“我阿娘也说了,这世上也没多少海誓山盟,也不是非得要爱得死去活来才叫道侣。他这般心悦我,追在我后头将近十年,与他在一起我心情也爽快,为何不答应他?不过呢,他虽心悦我,遇到些事却会瞒我,所以我要对他再多考验一会。”


    方元君点点头:“伯母是个很通透的人。”


    朴桐偏头看向方元君:“元君你有心悦的人吗?”


    观月舒躺到方元君的另一边,抬脚压在她身上,道:“如实招来。”


    “这是要给我上刑?”方元君笑,随后道:“其实我并不是很明白,人为什么需要情爱?”


    朴桐道:“也不是需要,就像我和你们的相识一样,遇到了便抓住,遇不到也不会刻意去寻找。”


    “那我应当是遇不到了,我有我的长虚便好。”


    “我的忘忧也很好。”


    “我的除恶天下第一好。”


    “我的长虚全天下第一好。”


    “我的忘忧天上地上第一好。”


    “我的除恶……”


    “……”


    三人聊到半夜,最后在方元君的床上昏睡过去。


    让翌日敲响朴桐房门的闻云鹤以为人失踪了,着急忙慌地找了整架方舟后,看到朴桐精神饱满地从天字楼二十五号出来。


    哪怕他知道这是方元君的房间,心中的醋意也没消散多少。


    “你找我?”朴桐见他停在自己的房门前,上前问了一句。


    闻云鹤往旁挪了一步,道:“我回自己房间。”


    朴桐哦了一声,没再给他一个眼神径直进了房。


    不过一会,她听到叩叩的敲门声,她开门就问:“不是说不找我?”


    闻云鹤面容平静道:“我没说现在不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万魔窟(三) 变故


    朴桐想起方元君与观月舒昨夜的话, 呼吸一滞,缓缓道:“那你,找我做什么?”


    闻云鹤摊开掌心, 是一个散着淡淡碧蓝光芒的储物戒,朴桐不自觉地摸上指间,她知道里面是什么。


    “出发前路过桃花州, 买了些东西。那是你的家乡, 我想你应当会喜欢那的吃食。”


    朴桐垂着眸盯他的手心, 弯着嘴角什么都不说。她想,她们说的应当是对的。


    “要一起吗?”


    “什么?”闻云鹤没听懂。


    “我说——”朴桐抬眸一笑, 清音似风铃响动, “要一起吃饭吗?”


    闻云鹤呆呆地点了个头, 紧接着不知想到什么,微耸着肩, 眼神错乱道:“在你房间,还是我房间?”


    “自然是去该吃饭的地方,难道你们万剑宗的方舟没有膳堂食轩吗?”


    朴桐一脸正经地说着, 闻云鹤发觉是自己想太多了,扶额笑道:“跟我来。”


    与昨日不同,两人这次是并肩走着,边聊边走。


    “你去了那么多次桃花州,是喜欢那吗?”


    “桃花州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我喜欢那的人,自然喜欢那。”


    “有多喜欢?”


    “很喜欢。”


    “很喜欢是多喜欢?”


    “桃花州会知道我有多喜欢。”


    彼时的朴桐还不知道闻云鹤要做什么, 只觉得他在打哑谜,于是吐槽道:“那便没人知道你有多喜欢了。”


    闻云鹤只是笑笑,盼着万魔窟一行早日结束。


    两人走进凌云食轩, 一众白衣剑修不约而同唤了声大师兄,闻云鹤点头示意后,他们收回眼神,再悄悄将目光投到朴桐身上。


    朴桐毫不理睬,抬手指了一张靠窗的方桌,道:“坐那如何?”


    “听你的。”闻云鹤的目光在那张方桌逛了一圈,再转回朴桐身上,“你为何喜欢靠窗的位置?”


    朴桐走过去坐下,偏着头,视线一下跃到了外头的碧海蓝云。


    “我想看风景。”


    闻云鹤陪她看了一会,整个人散着惬意道:“记住了。”


    朴桐转回头:“这也要记?”


    闻云鹤身子往后仰,半撩眼皮瞧她,唇角似笑非笑道:“自然要多记点,万一哪天又不小心触了你的霉头,又好几年见不到你怎么办?”


    朴桐身子往前靠了点,双手托腮,用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盯着他。


    “你在生我的气吗?”


    闻云鹤扛不住,耳根又软又热,抬手挡住她的眼睛道:“四年不见,你如今有点太会了。”


    “别打岔。”朴桐伸出一根手指将他的手压下,笑着问:“那你还生气吗?”


    闻云鹤认真对她说:“没有生过你的气。生谁的气都不会生你的气。”


    朴桐收回手继续托腮看他,顺口问道:“那你应当不讨厌我吧。”


    闻云鹤品出不对劲,她怎么会这么问?


    是因为有人与她说自己讨厌她,她才开始远离自己?


    “哪个王八蛋跟你说的我讨厌你?”


    朴桐感觉自己被骂了,没答。


    闻云鹤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追问道:“是不是我师傅?他与你怎么说的?你别信他。有什么事你直接问我不就成了。”


    朴桐连忙摆手否定:“不是师伯,也没人与我说过什么,是我自己猜的。”


    闻云鹤不可置信:“你自己?你为何会这般猜?我平日有给你甩脸色?我有骂过你?不能是因为我找你斗了几回剑吧?”


    他越说朴桐越觉得自己过去的想法很离谱,捂住耳朵哎呀了一声,“我以前想错了嘛,你别问了。”


    闻云鹤又扛不住地往后靠,眼前这人今日对他的态度又跟昨日截然不同。


    她今日与他说得每一句话都像在打情骂俏。


    坦白地说,他不太习惯,但很享受。


    他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如若日后她又要变回那副冰冷的样子,闻云鹤觉得自己会疯。


    他脸色一沉道:“我不问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慢着!”朴桐隐约听到窗外传来几声鸦叫,她屏息凝神听了一会,确认自己没听错,“有妖兽。”


    闻云鹤此刻想将外面那群不知好歹的妖兽千刀万剐,他火速发出一道召令,传到方舟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脚步声混着剑鸣轰然响起,最后停在方舟甲板,扫视着周围黑压压的兽群。


    朴桐右手掐着一张测灵符,左手捏着一沓金色符纸,她立在众人身前,风起,测灵符燃落,一圈又一圈的金色符纸从她手中流出,散成漫天金光,照亮这群妖兽的修为。


    “方舟前方是六境的鳞甲黑鸦,后方是七境的烽鬼鸦,两侧是七境的裂骨鸦。”


    穆良朝耸耸肩不以为意,这架方舟上最低的修为是七境中期,他剑都不想拔,面上笑道:“这三类妖兽素来不和,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拦我们的方舟。”


    “就当是到万魔窟前的练手啦。”慕容瑾说完,提着霜华剑正欲冲上去,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威压定住身。


    一身素袍的白发男子缓步走出,面容俊朗,仪态万方。


    众弟子齐齐朝他躬身行礼:“掌门——”


    崔玄清嗯了一声,停在闻云鹤身旁,抬掌压住他,指着朴桐道:“你一人去。”


    朴桐对上崔玄清的眼神,分不清其中藏着的是善意还是恶意。


    方元君出声:“崔掌门,这些妖兽境界虽在我们之下,但数量众多,打起来十分棘手,为何只让她一人对付妖兽?”


    崔玄清瞥了方元君一眼,直接对全场下了禁言咒,只留朴桐一人。


    “去可以,但劳烦前辈给我一个理由。”


    崔玄清道:“万剑宗的弟子自傲太久,想借你之手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真正的大比对手是谁。”


    朴桐无语,这话说的,给她拉仇恨呢。


    她这些年低调行事,有关她的传闻甚少流出,连身旁好友对她如今的招式都不甚了解,她正准备在大比上惊艳四座,好一举夺魁。


    万剑宗掌门是想让她在这暴露实力,然后专门对付她?


    那他可要失算了。


    朴桐笑着点头:“我也自傲许久,希望这些妖兽能给我一个教训。”


    崔玄清笑了一声,让掌舵长老虚言打开方舟的防护阵。


    虚言回他:“多此一举,防护阵都要被打碎了。”


    朴桐指间搭在储物戒上,犹豫着用里面的见尘,还是用心脉中的忘忧。


    但她没犹豫多久。


    既然都要装了,那就装一把大的。


    “忘忧。”


    方舟上的大多数万剑宗弟子都曾在十年前去过忘忧秘境,时至今日,他们还记得当年在勿山外见到的金光剑影。


    如今那道剑影的真身,世间唯一的神剑忘忧,就在那名蓝衣少女的手上。


    飞出去后的朴桐不想用符也不想用阵,连剑招也不用,全靠灵脉中的五行之力出剑。


    众人就这样看着她一会击出火龙将鸦兽烧成黑炭,一会击出藤蔓将鸦兽绞杀,一会击出冰链将妖兽冻成冰块,还能呼风召雷。


    他们越看眉头拧得越紧,这还只是她没用剑招剑气的情况,如若将来在场上遇到她,的确是个棘手的麻烦。


    想到这点,他们的目光死死咬在朴桐身上,努力寻找她的破绽。


    朴桐自始至终行云流水地出剑,本如黑夜降临的鸦兽群渐渐被她打破了个口,口越破越大,破到最后只留有两三面鸦兽墙。


    朴桐虽打得毫无压力,但仍喘了口气才继续挥剑上前,一道白影忽的划过她的视线,比她先出剑,将剩下的鸦兽全部斩杀。


    朴桐疑惑之际,闻云鹤转身朝她扬眉一笑,她没心思理会他这个笑,冷着脸飞到他面前问:“谁伤的你?”


    闻云鹤素白的衣袍被染上大片的鲜血,左臂有三道新的剑伤,一看便是方才被人刺了三剑。


    “你若是再不让他下来,他只会流更多血。”


    朴桐回头看到崔清玄,那满头的白发并没让他看上去慈眉善目,反而像个作恶多端的邪修。


    闻云鹤咳了几声,道:“一会再与你说,我们先回去。”


    朴桐闷闷说了个好,扶着他飞回了甲板,等候多时的医修长老立马将闻云鹤接了过去,扶他回房疗伤。


    等闻云鹤疗伤的途中,朴桐找其他人询问当时发生了什么,得到的都是不知道的答案。


    事发时,他们的五识被短暂关闭,再次能视物时,闻云鹤身上已多了三道剑伤,话都不说便带着三道剑伤朝鸦兽奔去。


    朴桐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做,明明她自己就能轻松应对。


    她靠在自己的房门想了许久,听到隔壁传来一道开门声后,立即开门问道:“他的伤势如何?”


    应雪瞥了眼她,再瞥了眼房内的闻云鹤,道:“看着吓人,但没伤到要害,静养几日便好。”


    “多谢前辈。”


    应雪笑:“他是万剑宗的弟子,我是万剑宗的长老,给他疗伤是我分内之事,何来之谢?”


    朴桐听出他的话意,不知如何作答,道:“前辈慢走。”


    应雪摇头叹笑,不再打趣她,转身离去。


    “前辈你还没关门。”


    应雪退步回来,将朴桐推进房,再用力地合上门。


    “不是我要进来的。”


    坐在床头的闻云鹤衣领大敞,嘴角擒着笑,道:“可你已经进来了。”


    好吧,事已至此。


    朴桐搬张木凳到他床前,只看着他的脸,问道:“你的伤势如何?”


    闻云鹤双手别在头后,道:“我还以为你会先问其他的。”


    “先问什么?”


    “比如,我和掌门之间发生了什么?”


    朴桐点头:“我的确想知道这件事,但你说你会告诉我的。”


    闻云鹤:“还记得在发现妖兽前,我说的那句话吗?”


    朴桐:“你想要我答应你什么?”


    “不要瞒我,不要骗我。”


    闻云鹤说得极认真,眼神极乞求,再加上他此刻毫无血色的面庞,是个人都不好意思拒绝。


    朴桐比起四根手指,同他一样认真道:“我对天发誓,从现在开始,我对你说的话字字真心。”


    作者有话说:


    我也发誓,下一章在一起!


    第117章 万魔窟(四) 告白夜


    闻云鹤眼神一愣, 没想到她会如此郑重,转而笑问:“四年前,你为何说不想见我?”


    朴桐略有点心虚地说:“你真想知道?”


    闻云鹤忽的咳起来, 一脸脆弱道:“原来你方才许下的誓言不作数吗?”


    朴桐发觉自己好似落入某个人的圈套,她想逃,被闻云鹤一把抓住手腕。


    担心他因用力扯破伤口, 朴桐只好老老实实道:“因为你说你有心悦之人。”


    闻云鹤挑眉不解:“就这?”


    “你先前在杏林那夜明明跟我说你没有心悦之人, 为何短短几日内你又说有了心悦之人, ”朴桐越说越理直气壮,“那短短几日内你就有了心上人, 谁知道你是不是遇到了哪个宗门的小师妹, 还说她像天上明月那么夸张, 你那么喜欢人家,我想与你保持距离有错吗?”


    闻云鹤懵住。


    见说到这了, 朴桐摊牌不想再装,继续输出:“那你有了心悦的女子,还天天给我发传文, 夜夜过来寻我,还老是说些惹人误会的话,我觉得你是个三心二意的人有错吗?”


    闻云鹤死都没想到她竟是这么想的,本以为她是块木头,如今看来还不如是块木头呢。


    他抬手敲了下她的脑门:“闭眼等我一会。”


    “为什么?”朴桐觉得他莫名其妙, 话说到一半闭眼作甚?


    闻云鹤沉思了一会,道:“你要想看我换衣服也可以不闭。”


    朴桐起身离开他的房间, 没等多久,换了一身新衣的闻云鹤从门内走出,没等朴桐细看, 闻云鹤已拉着她的手朝甲板去。


    “防护阵碎了,少说得修个一日,我带你去个地方。”


    “可你的伤?”


    “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


    朴桐没再多说什么,跟在闻云鹤身后,两人共御一柄剑,飞到了桃花州的某片桃林。


    夜色已至,朴桐踏在雪中,望着一株又一株孤零零的桃花树,心中隐隐有了答案,却问道:“你带我来桃花州做什么?”


    闻云鹤没应,寻找他做了记号的那株桃树,再纵身跃起,溅起簌簌飞雪。


    随后慢条斯理地在剑柄系上一根红绸带,朝心上人勾唇笑后长腿一迈,剑随身动,红绸随风而舞。


    皓月悬于高天,长剑破空掀起清越啸声,剑光与月华相融于少年面容。


    闻云鹤仍是穿着往日的白衣,却在袖口、衣领、腰带三处换成了张扬的朱红,身姿挺拔,眉目含情,恰如远山寒雪貌,风月勾魂姿。


    冬夜严寒,朴桐却不觉冷意,只有一股燥热覆上她的面庞,她十指相扣地放在心口前,扑通扑通地望着前方的玉面少年。


    听到他没由来的一声轻笑,“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一道剑风穿过桃林,桃木枝上霎时生满了满满鼓鼓的粉白花苞。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他念得轻巧,唯有桃树读懂他滔滔不绝的相思,纷纷在花苞上破开一道小口,想看看这次的有情人是谁。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闻云鹤落下最后一剑,额间冒出细汗,漫天的桃花雨在他扬起的笑意中盛开。


    彼时夜色尚浅,桃花州找不出几户熟睡的人家,无人瞧不见满州桃花瞬开的奇景。


    朴桐伸出手,接住了一抹桃粉。


    她终于知道,是怎样的盛景,能让师傅此生不忘。


    七情境没有告诉她,站在桃花雨中,能看到对方的心动。


    闻云鹤对她的心动瞬间,最早可以追溯到八苦莲中,他将自己幼时的过往看尽后内心一颤,萌发了一丝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爱意。


    那一丝爱意在看到她中剑身亡后追悔莫及,驱使他翻遍千丈雪山,只为寻到她的踪迹。


    寻不到,闻云鹤道心动摇,在剑阁消沉了两年。


    直到海州与她重逢,见她千里迢迢踏着月色前来相救,他终于察觉自己的心意。


    自此,他无时无刻不在心动。


    只对她一人心动。


    自始至终,只对她一人心动。


    朴桐召出忘忧剑,跃了几步来到他面前。


    “教我。”


    “教我这套剑法。”


    闻云鹤曾设想了无数遍她的反应,都没猜到她会想让自己教她桃花剑法。


    但他明白她的意思。


    这辈子真是要折在她身上了。


    桃花剑法并不难学,在闻云鹤手把手的教学下,朴桐没一会就学会了。


    “看我。”


    朴桐嫣嫣一笑后执剑起舞,在桃花雨中游走如风,一身的宝蓝衣裙跃然翩跹在素白雪地之上,看得人目不转睛。


    本已盛开的桃树又结了不少新苞,风轻轻一过,又刮落不少花瓣。


    落在少女鬓边发丝,勾出她甜甜地漾然笑容。


    后来人人皆道,桃花州曾遭了一场连绵不绝的“大雪”,路过的行人无一不是被上了一层粉色。


    而这场“大雪”的源头,正高高地坐在桃木枝上,俯瞰着二人铺天盖地的灼灼情意。


    “你知道吗?”闻云鹤忽的握紧朴桐的手。


    “嗯?”


    “我从前见你时想惹你笑,想摸你的头,想捏你的脸,但昨日在方舟上瞧见你的第一眼,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取代了我过去对你的想法。”


    “什么?”


    朴桐荡着腿,目光悠悠地望着前方,看上去并不好奇。


    闻云鹤探头靠近她,将她的脸转了过来,眸色晦暗不明。


    “我想亲你。”


    没做好心理准备的朴桐紧张到说不出话:“啊……哦……那你,你……”


    闻云鹤身子往后退,抬手捏她的脸道:“我的意思是,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过来亲我。不要自己在那乱想,我不亲你是不是不喜欢你。”


    他说得极自然,似一件如喝水般简单的小事。


    弄得朴桐在想自己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大。


    她松开与闻云鹤十指相扣的手,撑到他身上,坦坦荡荡道:“没有不愿意,只是乍一听见这种话,我有点害羞。你怎么不害羞?”


    闻云鹤的人生没有害羞二字,他悄悄将手搭在朴桐的腰侧,把她往自己怀中一带,直接覆上他心心念念的朱唇。


    朴桐起初的身体僵住,亲了一会后渐渐放软身体。


    两人浅尝辄止后分开,不满足只是撕咬唇瓣的朴桐又亲了上去,撬开他的牙关加深了这个吻。


    闻云鹤挑着眉夺回主动权,捏着她的后颈,让她离自己越来越近,和她一起在欲色中沉沦。


    亲到最后朴桐脑袋发蒙,推了推闻云鹤的胸膛让他停下,却迎来了更汹涌的吻。


    等到闻云鹤终于停下,她喘着气吐槽:“差点要被你亲死了。”


    闻云鹤眸中的欲色还未褪去,却一脸正经道:“没办法,忍不住。”


    朴桐面上又起了热,她偏过脸不去看他,转移话题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闻云鹤看了眼夜色,道:“还早。”


    朴桐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万剑宗的方舟离桃花州虽说不远,但他们好歹要在天亮前赶回去吧。


    她敲定主意,道:“现在走。”


    “也成吧。”闻云鹤勉为其难,“听你的。”


    二人趁着深夜回到甲板上,被崔玄清抓了个正着。


    看清来人的朴桐如大敌当前,颇为警惕地唤了一声崔掌门。


    崔玄清意味不明地说了句:“闻家倒还有个痴情种。”话落后离去。


    朴桐摇摇头道:“你们掌门这话像在夸你,也像在骂你。”


    知晓内情的闻云鹤扔出一句掷地有声的话:


    “掌门与我姑姑年轻时是道侣。”


    朴桐似听到什么陈年大瓜,惊声道:“闻青羡前辈与崔掌门?”


    闻云鹤颔首道:“但姑姑她修行无情道,他们二人结契后不过三月便和离了。”


    朴桐看了眼崔玄清离去的方向,“所以崔掌门因此针对你?”


    “这倒不是。他今日罚我三剑,是因我违反门规。”


    “你违反了什么门规?”


    闻云鹤看着她,道:“万剑宗弟子在出师之前,不得沉迷情爱一事。”


    朴桐顿了顿,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眼前人:“是因为你想上去帮我,崔掌门认为你违反了门规吗?”


    闻云鹤嗯了一声,“掌门他曾修行专情道,对情爱一事极其敏锐,一来便察觉到了我的心意。”


    “可是你为什么要上去帮我?我一个人明明可以轻松应对。”


    “因为你说过,你想要的道侣,是一个无论何时都能与你并肩作战的人。”闻云鹤神情庄重,不容置疑地说道:“我知道你很强,我知道你能解决那群妖兽,但这与我想保护你的心不冲突,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那。”


    徐徐夜风吹起两人的发丝,将其缠到一起。


    朴桐觉得自己此生只会有他一个道侣了。


    往后余生,她只想与他一起度过。


    “百州大比结束后,我们结契吧。”


    闻云鹤掐算了下时间,压不住嘴角道:“时间有些仓促,但幸好我准备许久,应当来得及。”


    “准备什么?不就到州盟结个契吗?”


    闻云鹤再次抬手轻敲她的脑门:“自然是我们的大婚。”


    朴桐想起他当年的生辰宴,想到要应对来来往往的宾客,扭头拒绝:“不用,同我师傅师娘当年一样就好,拜过天地,拜过日月,只要你我心心复心心,那些繁文缛节通通不用。”


    闻云鹤听明白她的意思,却仍觉得不办一场盛礼对她十分亏欠,将自己储物带中的一众东西转移到她的储物戒。


    “这些是先前买好的,等回到青云州后,我带你去买你喜欢的。”


    这一幕再次让朴桐似曾相识,她道:“你们闻家人都那么喜欢给道侣买东西吗?”


    闻云鹤牵起她的手,落下一吻道:“对心悦之人,自然希望把这世间最好的都给她。”


    朴桐还是很不好意思,她抽开手,落荒而逃。


    “已经很晚了,我要回房休息。”


    “你慢点,我与你一同回去。”


    作者有话说:


    写kiss的时候脑子里有很多邪恶的想法,但又觉得两人是小朋友,不能对他们做很过分的事。


    敲木鱼敲木鱼敲木鱼敲木鱼……


    第118章 万魔窟(五) 到达


    翌日, 朴桐梳洗后正欲出门,听到隔壁传来一道开门声,她放在门把上的手顿了会, 打算等那人走远了她再出门。


    但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停在她门前,发出叩叩叩的声响。


    门后的少女挠了挠脸, 拧着门把, 探出一双眼睛看人, 语气淡淡:“找我作甚?”


    闻云鹤嘶了一声,昨夜应当不是梦吧, 他的未来道侣怎么睡醒了不认人呢?


    他抬手先探了自己额间, 再探到朴桐额间。


    “没烧糊涂啊。”


    朴桐冒出头左右顾盼, 见没人后长舒一口气。


    闻云鹤:“你这是觉得我见不得人?”


    “没有。”朴桐上前拉起他的手,温声道:“我只是还没做好准备被其他人看见。”


    闻云鹤指着一旁, 哑笑道:“不用准备了,他们已经看见了。”


    朴桐眼神微愣,缓缓转过身, 看到了好几张熟悉的脸。他们猫着身子与她挥手笑笑后,一个接一个地缩回自己房间。


    这些人怎么回事?她刚刚看的时候明明没人啊!


    朴桐面色闪过一丝尴尬,不解道:“他们这是专门等着我们吗?为什么?”


    慕容瑾闻声再次开门:“朴师姐,你知道灵网今日在热议什么吗?”


    朴桐思来想去,道:“南宫家换家主?还是万俟家?”


    “是桃花州喔——”慕容瑾捂嘴笑道, “你们前脚刚离开方舟,后脚桃花州的桃花就开了, 想不往你们身上猜都难。”


    她摇摇头,颇为遗憾地叹道:“早知如此,昨夜我就偷偷跟上你们算了, 错过了如此盛景实在可惜。”


    “我就说我的眼光错不了,好几年前我就发觉大师兄有点不对劲,虽说大师兄在灵网上到处留言不是什么新鲜事,但那次忽的发一条是美男实在莫名其妙,然后……”


    慕容瑾喋喋不休地说不停,闻云鹤神色略有不耐,但朴桐听得很认真,他只好在一旁默默把玩她的手指。


    瞄到自家师兄动作的慕容瑾很快结束了话题,对两人说了句祝福语后砰的一声回房。


    “没人会打扰我们了。”闻云鹤沉声说着,同时用指尖点点画画她的掌心,反复摩挲。


    朴桐心心念念着慕容瑾说的灵网热议,直接抽出手翻看灵碟,这一看还恰巧发现了温万梨刚给她发的传文,她弯着嘴角敲敲打打,与温万梨聊了起来。


    不忍被冷落的闻云鹤从后环住她的腰,在她耳边呢喃:“去你房间还是我房间?”


    “嗯?”


    “我房间?成。”闻云鹤单手抱起她。


    “诶诶诶——”


    又砰的一声,走廊上没了人影。


    眼前天旋地转后,朴桐被闻云鹤抵在墙上,一脸无辜道:“你怎么了?”


    “你冷落你未来夫君。”


    “我怎么冷落了?”朴桐举起手上的灵碟,眼神困惑,“这也算?”


    闻云鹤冷呵一声,道:“你还想怎么冷落?”


    听他语气不对,朴桐道:“你在生气吗?”


    闻云鹤本意是想她哄哄自己,不气也要装气,点头嗯了一声。


    不料朴桐直接蹙眉道:“你昨日才和我说生谁的气都不会生我的气,今日就生我的气了,我信你哪一句啊闻云鹤?”


    闻云鹤秒跪:“我错了。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想你多在意我。”


    “我很在意你啊。”


    朴桐拉起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眸色认真道:“很在意。”


    自打两人互通心意后,朴桐偶尔直白的一句话常常撩得闻云鹤小鹿乱撞。


    正如此刻,他唇角的笑意被她哄得下不来。


    “你真的很会。”


    他真扛不住了,捧起朴桐的脸,从额头一点点亲到鼻尖,再含住唇瓣,如品茶般细细吞咽。


    朴桐莹白的脖颈渐渐被他亲得漫上一层粉,兴奋的燥热让她突的想看一眼闻云鹤的身体反应,她推开身前人的胸膛,发现他的耳尖红得滴血,让人很想捏一把。


    但闻云鹤根本不给她机会,搂着她的腰又亲了上去。


    朴桐凭着记忆摸到他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闻云鹤身形一僵,停住了亲吻的动作。


    而朴桐似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想再捏两下时被玩具的主人制住。


    闻云鹤将她的手腕扣在身后,脑袋靠在她的肩上重重吸了一会,声线前所未有地沉:“暂时不能碰那。”


    “如若我偏要碰呢?”


    “不给。”


    “你昨夜还说要把世上的一切都给我呢,你又骗我。”


    “桐桐,这是两回事。”


    忽的被唤小名,朴桐无心再与他掰扯下去。


    她以后该唤他什么?


    她似乎从没正经地唤过他名字。


    以后怎么唤他?


    云鹤?鹤鹤?小鹤?师兄?夫君?


    怎么哪个都觉得怪怪的,还是继续叫“你”吧。


    但总有不适合叫“你”的场合。


    “又不专心?”闻云鹤没好气地捏她的脸。


    朴桐摇头道:“没有不专心。”


    “你都走神了还叫没有不专心?”


    “我走神想的也是你,当然没有不专心。”


    “我人就在你面前,你想我什么?”


    “嗯……暂且不告诉你,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要想多久?”


    “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闻云鹤眼尾上挑,灿然笑道:“反正我这辈子都是你的人了,你想多久都可以。”


    朴桐终于明白什么叫美色误人。


    原先她还能一天修炼七八个时辰,只留一个时辰出来想他。


    如今怕是不能只留一个时辰了。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时而在甲板上谈天说地,时而在食轩一同吃饭,时而在房内卿卿我我,浓情蜜意到了剑门关才停。


    只因崔玄清让两人各自领队。


    闻云鹤带队万剑宗弟子和虞良,朴桐带队剩余的其他人。


    “越过剑门关往前走三百里,便是万魔窟。万魔窟外围都是些低等魔物,内围的魔物多在七八境,适合你们历练。但切记,内围后方是魔域,不得踏入魔域一步。”


    崔玄清神色严峻地说完后,一人发了一块剑状的寒玉。


    “如遇危险,立刻摔碎剑玉,会有人赶来救你们。”


    兰玉临握着剑玉挠挠头,发问:“可是掌门,如若我们到了最内围,摔碎剑玉后那人能及时赶到吗?”


    “能。”


    崔玄清扫了眼其他人:“若无疑问,你们即刻出发。”


    “是——”


    朴桐与一行衣着鲜艳的人离开白衣飘飘的万剑宗弟子,往他们的反方向走,朝黑气缠绕的洞府迈步。


    朴桐对万魔窟的印象不多,只知道万魔窟凶险万分,和师傅师娘在这受了重伤。


    她依稀记得那几只魔的样子。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就让她来了结那几只魔的余生。


    踏入万魔窟,朴桐一行人没理会随处可见的低等魔物,简单劈了几剑开道后直奔内围而去。


    但越往内走,浑浊的魔气越让他们寸步难行。


    有人停在了五境魔物的领域,有人停在了六境魔物的领域,走到最后,朴桐身边只有三人,观月舒,方元君,和贺兰燕。


    朴桐浅浅感慨了一会她们四人的缘分。


    “我们走了许久,怎么连一头七境的都遇不到?更别说八境了。”观月舒道。


    朴桐也纳闷:“我还想给我师傅师娘报仇来着,但连那几只魔的影子都摸不着。”


    方元君:“魔十分狡猾,许是在暗处埋伏我们,大家多加小心。”


    朴桐问:“元君你与魔接触过吗?”


    “未曾。”


    “那你怎么知道魔很狡猾?”朴桐记得古籍和灵网上没有多少关于魔族的记载。


    “姑姑她是怎么说的。”


    “那和曦前辈有说万魔窟有多少魔吗?”


    “她说万魔窟深处最初有一百零八位魔,但历尽数年,前往万魔窟的修士斩杀了数只魔,谁也不知道这一百零八位魔还剩下多少。”


    观月舒:“一百零八个也不多啊,杀那么久应该差不多杀完了吧,怪不得我们碰不到几个。”


    方元君点点头:“是这个理,但还是多加小心。”


    “停——”朴桐隐约听到一阵接一阵朝她们袭来的琴音,抬手结阵将琴音隔绝开,道:“我的阵法只能在原地隔绝琴音,如若我们要继续往前走,必会遭到琴音的袭击。”


    方元君从储物带中掏出四对月泉珠,“我在风月阁买的。”


    观月舒惊讶:“你怎么恰巧买了四对?未卜先知啊方少主。”


    朴桐感觉琴音急促了起来。


    方元君又掏出六对,“买得多而已。”


    四人戴上月泉珠后朴桐撤掉阵法,在越来越强烈的琴音中不断前行,渐渐迷了路,在一处黑潭周围反复打转。


    琴音不绝,四人耳中的月泉珠裂了条缝后便溃不成堤,碎成玉沙掉落地面。


    “是魔物!”


    方元君提剑朝贺兰燕砍去,朴桐连忙往方元君丢去一张定身符,再回身接住观月舒朝她劈过来的黑棍。


    观月舒笑道:“好厉害的魔,竟能接住我的除恶棍,有意思。”


    朴桐本想叫她冷静点,眼中却没了观月舒的人影,只有一个浑身散发红光的怪物。


    她控制不住自己想击杀这只怪物的心,拔出忘忧剑与它缠斗起来。


    金色剑光闪到观月舒眼中时让她身形一愣,随后更用力地挥打除恶棍,咬牙切齿道:“你竟敢偷她的忘忧剑,找死!”


    这句话让朴桐瞬间清醒过来,她看清了怪物手中的黑棍,立即掏出定身符想往怪物身上贴,被怪物一嘴吞掉符箓。


    她立刻着急喊道:“你别吃符箓啊观月舒!”


    “你这魔物还敢唤本大侠的大名!姐姐我今日就打得你见不到祖宗十八代!”


    朴桐看到红光怪物跃到空中,凭着相识多年的了解,她想不知道观月舒这一招是什么都难。


    她单手掐诀,给自己结了个防御阵,顺便回头看了眼方元君与贺兰燕的战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万魔窟(六) 琴魔


    在朴桐的视角内, 一只长着八条绿腿的无头狮在与一只黄皮竹子精激烈缠斗。


    愈打愈凶,毫不退让。


    无头狮断了一条绿腿,竹子精被砍掉一节。


    再这么下去, 她们都得折在这。


    “跟我打架还敢分心!我倒要看看你这魔物究竟有多厉害。”


    观月舒将全身灵力汇到除恶棍上,召出源源不断的火石撞击朴桐身前的防御阵。


    朴桐收回视线,一边加固阵法一边唤观月舒:


    “月舒你清醒点!是我啊月舒!没人能夺走我的忘忧剑, 我不是魔物!我知道你来自燕北州, 我知道你的棍法是你母亲观朝传给你的, 我知道你的志向是荡尽天下不平之事,我们还曾相约要一起变强报仇雪恨, 如若我是魔物怎可能知道这些?”


    朴桐听到琴音越来越急, 观月舒眼底迸发出更强烈的怒火。


    “元君说得果然不错, 你这魔物实在狡猾,竟还敢窃取我和桐桐的记忆, 今日你别想从这离开。”


    防御阵被观月舒击碎,朴桐闪身将空中掉落的火石一一避开,跃至观月舒身前, 朝她竖劈一剑。


    这是她与观月舒打斗时惯用的一式。


    “魔物可以窃取记忆,难道连招式都能模仿吗?观月舒!你清醒点。”


    琴音渐缓,观月舒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三头六臂的蓝发怪物是朴桐,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桐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好吓人啊。”


    “我还没说你吓人呢。”


    观月舒余光瞄到在地上打斗的无头狮与竹子精, 再次被惊到:“她们两个也好吓人。”


    朴桐拉上她往方元君贺兰燕飞去,道:“一人一个。”


    “明白。”


    朴桐挥剑接住贺兰燕的刀, 观月舒横棍将方元君揽到一边。


    朴桐想用方才的法子唤醒贺兰燕,但她发现自己对贺兰燕的了解实在甚微,想了半天只说了一句:“我和你在学宫的房间是相对的, 你记得吗?”


    无头狮不理睬她这句话,继续挥刀。


    朴桐叹着气准备先与她暂且打着,再找个机会定住她。


    而另一边的观月舒在连续挥出五六个惯用招式后只迎来方元君的一声冷笑:“诡计多端。”


    观月舒脑壳痛,但还是继续绞尽脑汁地想着说些什么来唤醒她。


    致使她一个不留神被方元君击倒在地。


    锋锐无比的长虚剑尖只悬在红衣少女额前三寸处,被她握住无法往前。


    一直留意两人状况的朴桐加大力道推开贺兰燕,疾步往观月舒跑去,一道琴音在她之前解救了观月舒。


    方元君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下的怪物变成好友,急忙拿开剑:“抱歉月舒!”


    观月舒松了一口气,笑着说:“你都不知道你刚刚长得多吓人。”


    瞧着两人变回人,朴桐回头发现贺兰燕也变成了正常摸样。


    黑潭内再次传出琴声,却不再是先前惑乱人心的魔音,而是一首轻快欢脱的乐曲,勾人忆起少年往事。


    潭面荡起阵阵涟漪,一身形枯瘦的白发老者从水中冒出,旧琴躺在他的腿间,在他苍白的指尖下流出珠落玉盘的妙音。


    一曲毕,老者垂着头,用嘶哑的声音艰难吐出三字:“观……老……大。”


    观月舒瞳孔一震,险些没握住除恶棍。


    她忍不住上前问道:“你是伏缘吗?”


    伏缘缓缓抬起头,看着潭边的红衣少女,忽的一笑:“还……能见到你……真好。”


    观月舒眼眶发红,摇着头说:“我不是观朝,我是观朝的女儿,我叫观月舒。我阿娘她很想你。”


    “你……阿娘?”


    伏缘渐渐想起那个记忆中的红影是何摸样,与面前的红衣少女分隔开。


    “你和……你阿娘……很像。”


    观月舒想继续上前,被潭水中的魔气逼退,她握紧除恶棍道:“阿娘她一直住在燕北州,我一定带您回去见她。”


    “别……别进来。”


    伏缘抚琴,在潭水边上立起屏障,阻止这些魔气靠近她们。


    观月舒看着他消瘦的身躯,抑不住眼泪,带着哭腔说:“是那些人把您丢到这的吗?我该怎么救您出去?”


    “不用……我已……无力回……天。”


    观月舒握紧拳头,被利剑划破肌肤的掌心不断往外渗血,她却感不到痛,直直盯着伏缘道:“我一定为您报仇。”


    伏缘摇着手,说话的语速比先前快上许多:“不要去……要好好……活着。”


    “不!我一定会帮你们报仇!”


    伏缘仍旧摇手,视线扫过方元君,落到朴桐身上。


    “多谢你……一直叫她。”他垂下头,自顾自说:“还好……我没有……酿成大……祸。”


    自打知道他是伏缘后,朴桐的心就一直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她上前举起自己的忘忧剑,道:“伏缘前辈,我有忘忧剑,我们一定能救您出去,请相信我们。”


    听到忘忧剑,伏缘神情恍惚,眸底深处浮出一丝希望的光芒,有些激动地说:“忘忧……神剑,你能……让我见到……她吗?”


    朴桐问:“她,是念欢吗?”


    伏缘缓缓点头,再次问道:“你能……让我……见她……吗?”


    “忘忧剑做不到让亡者复生,但我有另一件东西。”


    朴桐从储物戒翻出忆缘石,对伏缘道:“手握忆缘石,闭眼冥想,能看到一切想看到的人与事。”


    伏缘抖着手,朝朴桐摊开掌心,忆缘石升起,落到他手中时被紧紧攥住。


    忆缘石受他执念的呼唤,发出五彩光芒,带他穿过五十年光阴,回到与念欢相识的初日。


    青衣少女巧笑兮兮地带着他,走到观朝与蔺成面前。


    “老大,我觉得我们队伍差个乐修。”


    “乐修?能做什么?”


    “我我我可以用音攻控住人。”


    “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也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道友好,我叫蔺成,是一名符修。”


    ……


    伏缘干涸的内心被眼泪灌满,尘封多年的记忆全部苏醒。


    他擦着泪,双眼不再浑浊,口齿不再模糊,极认真地瞧着观月舒道:“我刚刚听到,你的志向是要荡尽天下不平之事,和你阿娘当年的志向一样。”


    “你比你阿娘当年还要厉害。”


    “不要去报仇,要好好活着。”


    他说完,观月舒眼底的执着愈来愈盛,伏缘望着黑漆漆的天道:“观老大也真是的,你还是个孩子,跟你说这些做甚,我们的事过了就过了。”


    “阿娘没有与我说过。”


    “什么?”


    “阿娘从不与我说你们年少的事,是我在忘忧秘境历练时发现的。我看到了阿娘在百州大比上出尽风头,被方家针对,方家为逼她弃赛将你们一个个掳去……”观月舒抖着声音说,“我看到最后,您不见了,蔺成叔只能坐轮椅,念欢阿姨被阿娘埋在雪山,阿娘她……如今还在八境。”


    观月舒身后的方元君身形一震,这些事,她们从不与她说。


    伏缘仰天长叹,道:“当年,我在找念欢的路上被人打晕,醒来时看不到光,我不知道那是哪,隐约能听到念欢和蔺成在我隔壁,却怎么都看不到他们,也找不到他们。”


    “那一夜,是我此生最漫长的一夜。”


    “我听到念欢渐渐没了声息,听到蔺成撕心裂肺地喊叫,然后,他们给我喂药,我便入了魔。”


    “入魔之后,我被他们拖到一个阵法中,阵法没什么反应,他们很失望,我笑着弹了一曲,将他们都杀了,来到这里,成了一百零八位魔中的琴魔。”


    “这几十年来,我以仇恨为食,神智早就不大清醒,直到看见你,听到你的名字,听到观老大的名字,才慢慢醒了过来。”


    时隔多年,观月舒再次得知他们当年的遭遇,仍是气恨地连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朴桐拍着她的肩,安慰道:“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不会再有多少好日子过。”


    方元君上前朝伏缘深深鞠了一躬。


    自幻灵神山一别后,她暗中调查族内事务,一无所获。


    通过天一阁的测试后,她才知道是姑姑拦下了她发出去的每一条密令。


    姑姑说,知道的越多,在方家的处境越凶险,眼下还不是与他们撕破脸皮的时候。


    所以,她日夜隐忍,一心修炼,不让自己过早面对这个丑恶的家族。


    直到观月舒背负的血海深仇披露在她眼前,她无法忽视,难以想象,与自己流着同样血的亲人,究竟还做了多少这样的事。


    桩桩件件,鲜血淋漓,痛人心扉,天理不容。


    方元君眸色冰冷道:“我的志向,也是荡尽全天下的不平事。从今日开始,方家亦是我的死敌。”


    贺兰燕不可思议地朝方元君投去一眼。


    她还以为,她们会因此离心。


    贺兰燕垂眸压下思绪,听见观月舒的声音响起:


    “我从前不告诉你,是因为你是你,方家是方家。方家是一群无耻之徒,是我的仇家,你不是。”


    “我明白。多谢你。”


    伏缘看着她们,扬起笑脸,保佑她们道途通明,直上青云。


    琴音再次流转,潭水深处涌现出一块赤红鲜亮的玄铁。


    “我曾许诺,要为念欢寻一块世上最好的玄铁,为她铸剑。”


    伏缘抚着琴弦,将这块用他寿元滋养的极品玄铁送到观月舒面前。


    如若当年,观老大的打狗棍能到天阶,他们说不定会有一线生机。


    “带着这块玄铁,带着我们完成不了的心愿,去实现你的志向。”


    观月舒重重点头,含着泪收下这块玄铁,道:“我真的没办法救您出去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万魔窟(七) 镜魔


    “我命数已尽。”伏缘笑了起来, “我早该走的,她一个人走了好久,太辛苦了。”


    朴桐将自己储物戒中的忆缘石全翻出来, 只给自己留了几颗。


    “我还有很多忆缘石。”


    伏缘看向她手中堆成小山的忆缘石,眸色暗了下去。


    他的确还有一个想知道却无从得知的心愿。


    “多谢。”


    “一颗便够了。”


    忆缘石再次落到伏缘掌心,却没和方才一样被他紧紧攥在手中。良久, 他停放在琴面的另一只手动了起来。


    潭水黑不见底, 将他消瘦的身形牢牢锁住, 他抚着琴,将忆缘石握紧。


    这道小小的五彩光芒, 是他这几十年来唯一见过的光。


    伏缘合上眼, 回到念欢离世那夜。


    “这位姑娘不用怕, 我们并无恶意,你只需在此静静等上几日, 待你的好友输掉比试,我们便放你出去。”


    ……


    稻草堆起的阴暗角落猝不及防被溅上几滴血,让本就潮湿阴暗的地面更浑浊不堪。


    青衫少女握着剑柄, 让本命剑穿透自己,与她一起赴入黄泉。


    墙上的铁栏小窗漏进些微弱月光,她对着月光,对着外面的高天道:“抱歉,不能继续与你走下去了。”


    “抱歉, 我们今日应当去吃栗子鸡的,下次不能陪你吃了。”


    “抱歉, 没有早点告诉你,我也心悦于你。”


    青衫被血水浸透,少女直直倒在地面, 倒在光圈处。


    ……


    四人听到琴音突的变得凄凄切切,似人垂泪,又似人哭喊,绝望的悲意铺天盖地而来。


    伏缘捂着心口,因执念再度濒临失去理智之际,余光瞟到了观月舒。


    他不能伤害这个孩子。


    忆缘石掉到水中,伏缘双手抚琴,弹起另一首曲子,将他最后几日的寿元融进琴音。


    潭水高涨,魔气散尽,伏缘的身形回到少年时。


    “你能不能努力修炼一点,就你修为最低。”


    “人家是乐修嘛,光努力没用的,还要看能不能参破尘事,有所感悟。”


    “你就嘴贫吧。”


    他没有嘴贫。


    这首曲子为她而作,让他修为大涨,让他杀退方家众人,让他位列一百零八位魔。


    “余,念,欢。”伏缘苦笑着,字字咬得情真意切。


    悠扬悲怆的琴声漫至天际,抚平听者身上的伤。


    观月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伏缘重返道途,面露欣喜时见他身形开始逸散。


    “伏缘叔!”


    一曲终落,世上再无琴魔。


    观月舒抹掉泪,道心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一定要站在世间强者之巅。


    “我们走。”


    伏缘散掉后,四人面前现出一条新的大道,她们心事重重地朝万魔窟的深处走去。


    魔?究竟是什么?


    这个缠绕在心头的问题让她们不禁思考,来万魔窟的历练是什么?


    直到四人走到一处镜子迷宫,被困在千变万化的镜面中走不出去。


    她们停住脚步,镜面浮现出无数个贺兰燕的面容。


    贺兰燕面色大惊,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她拔出双刀朝镜面飞去,刀刃越过镜面如进入水中般悄无声息,从另一扇镜面飞了回来,被她翻身接住。


    下一瞬,她提着声音对三人道:“如若这是我的心魔,我一人对付便好,你们不许看!”


    朴桐闭上眼睛道:“那你可得保护好我们。”


    观月舒见状闭上了眼睛,方元君拔出长虚剑后也合上了眼。


    “也不许听!”


    朴桐:“可是此刻封闭听觉很危险。”


    “那你们就当耳边风,不许认真听!”


    朴桐点头道好。


    不一会,她开始听到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


    “他们有什么好厉害的,不就是仗着家世好资源多才修炼得那么快,早晚有一日,我会将他们全部打败!修炼!”


    “忘忧剑主又如何,我不会比任何人差!修炼!”


    “可恶可恶可恶!要不是有忘忧剑帮她,她怎么会打赢我?修炼!”


    “怎么要跟这几人住一起,好烦好烦好烦,我不会落在她们后面的!修炼!”


    “为什么还要背学规啊,最讨厌背书了,但我不会落在她们后面的!背书!”


    “好烦好烦好烦,她为什么要和我的宝刀撞名,我不要叫你青月刀了,我要叫青鸾刀。”


    “我的天方家疯了吗,我三岁的侄儿都不会相信这种飞升的话术,方元君不会也那么蠢吧,看起来不像啊。赢过她的时机来了,修炼!”


    “怎么她们也在天一阁?还和那几个前辈有说有笑的,有背景了不起啊,我不会输的!修炼!”


    “她怎么老是朝我笑啊,一定是挑衅!”


    “修炼修炼修炼,我要升八境!”


    “她竟然直接和他绝交了,一定是为了修炼断情绝爱,我也要断情绝爱,我不会输的!修炼!”


    “好讨厌,要跟她们一起出任务,那么多人去万魔窟历练有什么用,历练就该一个人去啊。”


    “他们是在一起了吗?也好,对手直接少两个。”


    “这些人太窝囊了吧,都停在外面还怎么历练,靠,又要和她们待在一起。”


    “我的天,这也太惨了吧,她们还能心无芥蒂地交好吗?”


    朴桐终于读懂了贺兰燕从前看自己的眼神,她睁开眼睛想说点什么,被贺兰燕一声怒喝回去:“看什么看,不许看!”


    见三人面色平静地闭着眼,贺兰燕转过身背对她们。


    “我承认,我内心的想法的确不光明,我就是讨厌你们,我就是想把你们全部打败。”


    “我现在确实赶不上你们,但不代表我以后也赶不上你们。”


    “等着瞧好了,我一定不会输。”


    “这什么狗屁镜子,以为将我的内心的想法摆在她们面前,我就会怕了吗?烦死人了。”


    贺兰燕再次将青鸾双刀甩出去,炸碎了周遭的全部镜子。


    朴桐掀开眼皮,眼前豁然开朗,她往前走拍了下贺兰燕的肩:“大比见。”


    观月舒接上去:“大比见。”


    方元君在贺兰燕身旁停了一会,最后拍着她的肩道:“大比见。我不蠢。”


    贺兰燕看着走在前方的三人,烦死了,她们这样显得自己更像个阴暗小人,真讨厌。


    “见就见。”


    她声音极小,但朴桐还是听见了,勾起嘴角浅笑了一会。


    再往前走,一束不合时宜的光照进朴桐眼眸,她捂着眼,听到一声:“吓死了,还以为又遇到什么魔物了,原来是你们啊,太好了!”


    说话的人灭掉照妖灯,朴桐看清来人一身白衣,腰间挂着一把赤剑,和他身后浩浩荡荡站着的一队万剑宗弟子。


    没看到眼熟的人,她问:“其他人呢?”


    “大师兄他们断后处理魔物,我们先来探路。”


    方元君见他们身上多多少少挂上了血,从储物带中掏出一瓶丹药递过去,被拒绝。


    “多谢方师姐,我们这点伤算不了什么,你留着……”这名弟子本想让方元君留着自己用,忽的发现她们一行人一点伤都没有,脱口而出道:“我嘞个乖乖啊,我们来的是同一个地方吗?”


    方元君笑道:“我们只遇见两个魔物,你们遇见了多少?”


    “传闻万魔窟有一百零八位魔,我们大抵遇见了一半吧。”


    “一半?说少了吧。”穆良朝赶来时听见这话,正疑惑他们竟还有心思闲聊时,一眼瞧见了观月舒的身影。


    他身后的闻云鹤擦着面上的血渍,见他身形愣住,吐槽道:“被魔物吓傻了?没出息。”


    穆良朝本想还嘴回去,下一瞬就见闻云鹤忽的跌倒在地,干咳不止。


    然后,一个蓝影飞奔过来。


    “你受伤了吗?伤在哪了?痛不痛啊?”


    穆良朝看着朴桐的脸欲皱成一团,满是藏不住的担忧与关切,再看看自家师兄眼尾上扬的笑。


    他现在装还来得及吗?


    闻云鹤道:“我无事,只是突然有些手脚无力,不过遇见你之后便好了。”


    “真的?”


    闻云鹤郑重地点头。


    见他没事,朴桐拉着他的手扶他起身,开口问道:“你们什么情况?”


    “遇到些棘手的魔而已。”


    慕容瑾难得累得不想说话,淡淡瞥了闻云鹤一眼:你就装吧。


    朴桐扫了一眼剑宗弟子面上的疲惫,道:“你们接下来是要出去吗?我们过来的那条路没什么魔物。”


    闻云鹤敛起神色:“你们和我们一起走,剑玉不能用,万魔窟不能再待了。我们遇见的魔与我先前在藏书楼查的情况不一样,我怀疑是魔域的魔来了。”


    观月舒拿起腰间的剑玉查看,穆良朝跟她解释道:“我出剑的时候不小心把剑玉摔碎了,但无一人前来,其他人把剑玉都摔碎后也无事发生,应是我们这批剑玉都出了问题。”


    观月舒随手丢掉剑玉,道:“早就想丢掉了,人还是得靠自己。”


    方元君颔首:“不错。”


    贺兰燕忍不住道:“不是说不能再待了吗?你们还在这一直杵着动也不动。”


    朴桐感觉贺兰燕在心中一定说了很多个烦死了。


    她道:“就是,燕燕说的没错,我们快走。”


    燕燕?


    闻云鹤蹙起眉,怎么唤旁人就唤得这般亲密无间,到他就是大名。


    他抬手捏着朴桐的脸,道:“我们方才设阵暂且拦住了一个魔,看上去很有身份。”


    “所以?”


    “我们不止要走,还要将他引诱到万魔窟的外围,在那将他捆住。”


    观月舒兴奋道:“设计魔吗?有意思!”


    方元君道:“如何引诱?听起来有些难度。”


    虞良:“很简单,我们跑得慢一点就是了。”


    贺兰燕:……这些人的脑子都在想些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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