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马特乌斯 其二十四


    赢下2004年欧洲杯后，德国队以四次大力神杯、四次德劳内杯笑傲欧洲乃至全世界足坛。


    为了纪念新冠军，阿迪达斯推出了特别纪念版本，其他俱乐部不知道，新球衣广告拜仁全员出动，不管是度假的、陪老婆孩子还是忙着谈恋爱的，就算自己要生了也得在国家队生，不来的仁都是在仁宫没有上进心的仁，在国家队注定得不到进步——国家队新任主教练尤尔根·克林斯曼会和球员一同拍摄广告，顶头上司都来了，你不来？等着被发配去替补席吧！


    正常来说教练不需要参加新球衣广告拍摄，毕竟教练不需要统一着装，有的教练冲锋衣穿一年，有的教练西装外套配马甲，有的教练运动服一套混入球员毫无破绽，德国是世界时尚低洼，俱乐部们也没像皇马或者米兰那么要求教练必须西装革履，德国教练大多穿的像个人就行。


    但留美人士克林斯曼先生很讲究，作为不久前还在任的球员（虽然是业余俱乐部），他身材保持的很好，其他人球衣球袜，他穿西装打领带，风度翩翩场边一站真是一道风景线，国家队球衣赞助商阿迪达斯一拍脑门，忽然想到个好主意：


    这次纪念球衣不仅仅是04年欧洲杯的新款，也是96年欧洲杯的重置版。


    96年欧洲杯，克林斯曼作为队长带领德国赢得了冠军，时隔八年，德国再次摘下桂冠，看球久的老球迷还记得当年克林斯曼在球场上自由奔跑金发飘飘的模样，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当年的队长现在成为了国家队主教练，虽然克林斯曼没有任何执教经历让人担忧，但贝肯鲍尔和芬恩都站在他的背后支持，球迷们也只好把担忧的心塞进肚子里。


    阿迪达斯嗅到了商机，他们看着国家队主教练和队长，一样的帅气爽朗，看起来德国猛男队也可以学隔壁意大利搞男模队了，然后情不自禁地感慨，这真是德国足坛值得纪念的大喜事呀，纪念球衣肯定卖的大大滴好。


    老一辈的国家队球员们纷纷到场，和年轻一代共同拍摄纪念广告，克林斯曼不穿西装，久违地穿上了国家队的球衣，拍摄计划里每位老球员都要和新生一代站在一起，象征传承了德国队的勇气和辉煌。


    过去的队长克林斯曼，现在的队长芬恩，小时候在场边看着大人踢球的孩子，现在追上了曾经的偶像，梦想、荣耀和辉煌，两个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是德国足球八年来的缩影。


    ——什么，你说为什么不是两代马特乌斯更能体现德国的传承，那不是因为克林斯曼宫斗成功的对象就是马特乌斯么。


    克林斯曼联合队友成功从国家队里踢走了讨人厌的马特乌斯，如果贝肯鲍尔还在国家队，这肯定不可能成功，但当时贝肯鲍尔已经离任，马特乌斯最大的后台不在身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国家队拒之门外，所以96年冠军球衣拍摄广告没有邀请马特乌斯。


    这段恩怨情仇在德拜人尽皆知，但吊诡的是克林斯曼和马特乌斯儿子关系很好，在亲爹和外人面前选择了他。


    此情此景，只能感慨一句：克林斯曼真不愧是德国最有权势的男人啊。


    作为上一任德拜宫斗宗师，克林斯曼精通如何让自家人多多的，敌人少少的。老球员资历深名望高，自己初来乍到没有奖杯傍身，很容易被他们架空，于是全部赶走，然后培养亲信，在足坛，出场时间值得所有球员前赴后继，克林斯曼首先支持好大儿芬恩，然后提拔小猫五六七八只，就此帅位稳如泰山，谁有意见谁就跟芬恩说去吧。


    于是克林斯曼新官上任，首先撸掉了卡恩的队长塞给芬恩，然后开始大卖特卖，年纪太大的，发卖，下次不用来了；脾气差的发卖，不尊重主教练也不尊重队长，回家挖土豆去；踢得菜更是发卖，他的国家队里不允许菜狗的存在。


    媒体们后知后觉发现克林斯曼原来真没骗人，他还真是年轻球员爱好者，虽然卡恩丢了国家队队长的位置，但他留在国家队了啊！这怎么不算因祸得福呢？和他一样的半百老头们可都被赶出国家队了啊！


    事情总是一回生二回熟，在邪恶主教练和邪恶马小嘴面前，卡恩再次委委屈屈地接受了队长之位离自己而去。他这次都没抱怨巴拉克，因为他暗地都要把脑袋扣出地中海了都没想出来巴拉克这小蹄子是怎么勾搭上芬恩的，真是真人不可貌相，巴拉克宫斗实力原来在我之上。


    暂时没揪到卡恩小辫子的克林斯曼遗憾地收手了。


    据说很有心机、天天想要谋权篡位芬恩的巴拉克在克林斯曼眼里居然很是老实巴交。


    “芬恩，你觉得巴拉克怎么样？”教练问道。


    “米夏是个好人。”队长答道。


    于是不明所以的巴拉克在国家队升官了，喜获副队长，再次和降职成为副队长的卡恩排排坐，拍摄广告时一左一右坐在芬恩两侧，宛若左右护法，可惜右护法很快被队长嫌弃，芬恩要克洛泽坐在他身边。


    你小子也要谋权篡位？卡恩的眼神飘了过去，看上去同样老实巴交的前锋虽然在无奈地笑，但身体很诚实地走了过来。


    自觉孤苦无依的金毛狮王选择跟主教练坐一块。


    广告成片出来之后，马特乌斯气得又在报纸上吱哇乱叫。


    “马特乌斯像个还没断奶的孩子那样朝着所有人索要他的奶瓶，”赫内斯不惯着马大嘴，怒而开喷，“他应该向芬恩学习，学习如何成为一个真正值得追随的榜样。”


    两个老头的积怨已久，02年的圣诞节后，马特乌斯因为激动地炫耀加上严肃地批评拜仁对他的芬恩不够重视而被赫内斯视为眼中钉，他不能容忍马特乌斯又在造谣拜仁，怒而发誓他只要还在拜仁一天，马特乌斯就不许进拜仁。


    芬恩还记得他爸爸找他抱怨的模样，然后也记住了他爸爸说自己就要当拜仁草坪管理员。


    “我希望拜仁增设一名草坪管理员的职位，不需要占据原本的名额，工资和待遇和爸爸过去在拜仁一样，支出从我的工资里扣除。”


    赫内斯撑着额头，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马特乌斯命怎么这么好，上一个希望他对马特乌斯态度好一点的还是贝肯鲍尔。


    “工资和待遇跟过去一样？”赫内斯只问这一件事，增设名额简单，但是支出是实打实的，“洛塔尔过去可是顶薪。”


    感谢超强的身体素质，直到退役前，马特乌斯依然保持着良好的竞技状态，薪水来自表现，马特乌斯可以骄傲地宣称自己每一份工资都对得起拜仁。事实上，在马特乌斯宣布退役之前，不少人觉得这位德国中场依然可以继续踢下去，直到他踢不动为止，他是个不服输的人，也不服老，比老对头们先一步离开球场就像是认输，他绝对受不了这个。


    赫内斯也这么觉得，他连工资预算都整理好了，但马特乌斯却忽然宣布自己就要离开了。


    输掉人生最后一场欧冠决赛后，马特乌斯终于感到累了，第二年拜仁没有进决赛，早早干脆利落地出局，于是他也干脆利落地要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不过赫内斯不同情这个家伙，因为他知道芬恩把自己的欧冠奖牌都送给马特乌斯了，马特乌斯隔三差五地就在自己报纸专栏上点评今年奖牌手感如何，当然还有金球，他和儿子都有的金球奖，他就差揣兜里带出来到处炫耀了。


    压力即是动力，马特乌斯不觉得自己在捧杀儿子，他真情实感觉得芬恩天生就该赢得全世界的一切。父亲赢得的冠军应该属于芬恩，父亲不曾赢得、失之交臂的所有荣耀也要归于芬恩的辉煌。


    “芬尼，我还要奖杯！”马特乌斯殷殷关切，芬恩习以为常，“嗯，我会做到的。”这对父子的关系未免太不正常，更多时候是芬恩包容他的父亲。


    小时候，父亲是自己的全世界，全世界最好的球员当然得是马特乌斯，当芬恩长大后，他也注定像父亲那样成为世界最好的那一个，这是属于他们的约定。


    “我现在也是拜仁顶薪。”芬恩这样回答赫内斯，他养得起他爸爸。


    马特乌斯喜欢最好的，虽然不懂爸爸为什么非得当草坪管理员，但芬恩会给他准备自己能给出的最好的条件。


    “不对，”赫内斯却摇了摇头，“你的合同不是顶薪。”


    他满意地看见面前永远冷静的小孩终于动容了，芬恩蹙眉，困惑地看着俱乐部的副主席，不明白赫内斯是什么意思。


    世界杯冠军、欧冠冠军、金球先生、世足先生，今年夏天赢得欧洲杯后芬恩已经实现了所有荣誉大满贯，而他今年才19岁，如此年轻，足坛所有成名已久的球星或者一鸣惊人的小将在芬恩面前都黯然失色，他们必须放低了声音，以免惊动一个依然大步向前的传奇。


    如果这样的芬恩都不能得到拜仁最好的待遇，那还有谁配呢？


    对啊，还有谁配呢，无论多好的条件摆在芬恩的面前都显得不够，配不上他。赫内斯没有跟芬恩打哑谜，他拉开面前的抽屉，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静静地躺在上面，等待芬恩·马特乌斯的签字。


    “这才是配得上你的合同。”


    芬恩定定地看着桌面摊开的合同，续约的事情没人跟他说过。


    但这是理所当然，如果等到最好的球员意识到自己该续约了俱乐部才递上合同，这个俱乐部的管理层都该向球迷以死谢罪，每一年、甚至每一天，芬恩的表现都比过去的他更好，每次签下的合同用不了多久都会变成废纸一张，完全匹配不上芬恩，赫内斯同样看着芬恩长大，他亲眼目睹芬恩如何将全世界目光强硬地集中在自己身上，再也没有人能够离开芬恩而去选择别人，如果有那个人就是眼瞎，就是全世界最大的蠢货。


    赫内斯不会当全世界最大的蠢货，芬恩天生属于拜仁，属于德国，他绝不会让窥伺的目光敢于出现在芬恩面前。


    “我们应该正式些，不过我实在忍不住，恭喜你芬恩，我们最年轻的大满贯，我们为你骄傲，不管是作为你的乌利叔叔，还是拜仁的副主席，你是最好的，你值得最好的。”


    “只要你愿意签下新合同，我和卡尔甚至都可以去陪洛塔尔开除草机，我知道那个家伙会得意死的。”


    [家用除草机]


    备注：


    “一台市面上最新的家用除草机，专门漆成了红白色，正面印着拜仁的队标，从坐垫到把手，都为马特乌斯贴心定制，之所以是家用，因为芬恩考虑到如果他爸爸懒得天天开除草机进拜仁——他们家离拜仁基地并不算近，夏天还好，冬天户外开车恐怕会感冒——还能在家里无聊的时候修修剪草坪玩”


    “一位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决定送给父亲的礼物”


    马特乌斯猛打方向盘，咻的一声，他的特制除草机飞上了草坪，好像一辆超级赛车回到赛道那么飘逸。除草机的工作按钮启动了，旋转的刀片把纤细的草叶搅碎，在车痕后留下深深的痕迹，马特乌斯抬头挺胸，单手拿着方向盘，右手从口袋兜里掏出一副墨镜，捏着镜腿，然后用力摆动手腕，眼镜自然地被甩开了，接着马特乌斯一甩头，潇洒地给自己戴上。


    “嘿，我觉得这上面还差个音响！”马特乌斯扭头冲儿子招手。


    在一众面目扭曲里，芬恩依然保持了镇定，他说好的爸爸，我明天去维修一下。


    鲁梅尼格有些心梗，他看见赫内斯的除草机在破坏他心爱的草皮，毫无章法，乱七八糟，那块地马特乌斯已经转了三圈，得意的马大嘴似乎真把自己当成炫技的车手了，反复地倒车旋转，完全没意识到草根都要被他刨出来了。


    “我非得在这里看着他破坏我心爱的草皮吗？”鲁梅尼格压低了声音问。


    赫内斯目光紧紧追随着欢呼的马特乌斯，他嘴唇微动，“没错，我们都得在这里，一会记者就要来了。”


    “记者？记者来干什么？我们不是都同意了洛塔尔破坏草皮了吗？”鲁梅尼格目光沉沉，面上依然维持着得体的笑容，“**，这都是拜仁的钱！”


    “洛塔尔叫的，他要找个见证人。”赫内斯已然平静了。


    为了芬恩，这都是值得的，苦命搭档只好在心里畅想新赛季的奖杯该如何诱人，借以抵消看着马特乌斯犯罪的崩溃。


    就算心里已经怒骂**马特乌斯（大的那一个）一千遍一万遍，赫内斯和鲁梅尼格还是得捏着鼻子忍，还要鼓掌说割得好，割得妙，一群老头哄着得意的马大嘴上了报纸头条。


    [芬恩]：“爸爸，抱歉，我还是觉得尤尔根更适合当——”


    [马特乌斯]：“教练？什么教练？哼，我一点都不想当什么国家队教练。”


    “我就喜欢开着芬尼送给我的除草机进拜仁当草坪管理员，我已经原谅乌利和卡尔了，”马特乌斯此刻对克林斯曼嗤之以鼻，事实胜于雄辩，他的芬尼不想让他受苦才不让他进国家队，多孝顺多爱他啊，“我就知道芬尼最爱我。”


    “爸爸你开心就好。”


    芬恩：“我也爱你。”


    第32章 马特乌斯 其二十五


    “克洛泽，不，拜仁不需要这种球员。”贝肯鲍尔毫不犹豫地划掉了新赛季拜仁引援的目标之一。


    有国际比赛的夏天总是匆忙急促，欧洲杯刚刚结束，但贝肯鲍尔来不及休息，立刻投入拜仁新赛季的准备中，所有的转会都要在一个月内敲定，抛售不符合拜仁要求的球员，买入市场上流通的优质货。


    俱乐部管理人看待球员从来只把他们当做货物，按照能力打上优秀或者平庸的标签，平庸的球员来到拜仁是他们的荣幸，这样的转会不需要多费心思，但是优秀的球员就要多加考虑，拜仁不是财大气粗的俱乐部，得益于德甲50＋1政策，德甲的俱乐部财政基本收支平衡，作为头部俱乐部，拜仁拥有最多的赞助商支持他们在转会市场上赢得自己心仪的球员。


    拜仁这几年在转会市场上呼风唤雨，成绩说明了一切，除了失心疯，没有球员会拒绝一只冠军球队的邀请，拜仁的核心球员芬恩年轻、稳定、未来一片光明，而芬恩天生和拜仁绑定，连带着拜仁的前途也一片光明，贝肯鲍尔因此有足够的资本对球员们挑挑拣拣，被选择的人应该感到惊喜，因为冠军仿佛在拜仁对他招手的那一瞬间就触手可及。


    ……但不要一位德国国脚前锋，对于拜仁来说也太离谱了，仁宫还没学会量产马特乌斯型号的球员，即使决定量产，所有人一致认为要先改变马特乌斯的毒舌基因，但话又说回来，没准毒舌基因才能带来足球天赋，仁宫目前还没做好准备迎接一窝马特乌斯，于是此事永久搁浅了。


    克洛泽不是昙花一现的那种平庸前锋，他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自己足够站上职业球场，昂首挺胸地站着，不需要理会那些质疑。


    不过很不巧，贝肯鲍尔依然还在质疑，他的质疑还颇有重量，于是赫内斯和鲁梅尼格纷纷沉默，开始思考克洛泽难道有什么致命的缺点自己没有发现。


    为什么不需要这种球员？贝肯鲍尔凝视着这个名字，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厌恶，但他必须忍住，以免让其他人发现，然后影响到他的芬尼。


    ——为了他的芬尼，克洛泽决不能来到拜仁。


    《芬恩性取向之谜》


    《芬恩情迷队友，夜半同游慕尼黑》


    《盘点芬恩身边那些亲密的男性》


    《巴拉克？克洛泽？还是施魏因施泰格？》


    《意大利人已经迷惑了芬恩，马尔蒂尼毁掉了德国》


    ……


    “联系这些报刊，不知所云，这种东西也能出版？”贝肯鲍尔控制住自己想要撕掉报纸的冲动，他眉头紧锁，看了又看各种五花八门的报纸头条，“不删就联系律师。”


    “告诽谤，”秘书小心翼翼地问，“还是名誉权呢？”


    在足坛，各种花边小报很常见，雄性荷尔蒙丰富天生就和性联系在一起，球员精力充沛，性绯闻层出不穷，只要不影响踢球，球迷乃至社会多半以调侃的态度对待，甚至点评女方能不能配得上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球员，出轨、劈腿或者多人，司空见惯，目前还没有见过哪个球员去告八卦厕报的，又不是造谣自己不行，就算真的不行，直接告不就是承认了吗？所以多半也当无事发生。


    同性绯闻有时比异性绯闻还要复杂，在狂热的肾上腺素冲动下，亲吻队友、表白队友，在媒体面前说什么我要跟给我助攻的同事结婚都稀疏平常，媒体也惯常使用“他们的婚姻”来比喻球场上的配合，秘书觉得贝肯鲍尔有些大惊小怪，可能是年纪大了，非常恐同吧。


    尤其对象还是珍爱的晚辈。


    “算了。”沉默了一会，贝肯鲍尔挥手，让秘书可以离开了。


    虽然被称为足球皇帝，但贝肯鲍尔面对这些报纸依然感到无力，告当然可以告，但只会引起轩然大波，这是他不能接受的，关于芬恩的一切都要无比慎重，如果芬恩是异性恋，他根本不会管这些东西，会和所有人一样调侃芬恩魅力无穷，但偏偏，偏偏他知道这些报纸说的是真的！


    芬恩被人引诱了。


    一想到这件事，贝肯鲍尔就怒火中烧，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个该死的混蛋揪到面前狠狠踹他几脚，然后让他立刻滚，滚得离芬恩越远越好。


    一切都不对劲都是国家队开始的，2002年世界杯，芬恩和克洛泽举止亲密——其实并不算亲密，但以芬恩的性格来说，如此明显的在乎已经意味着不对劲，可是当时贝肯鲍尔没有及时干预，等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没有机会了，关于克洛泽和芬恩的绯闻满天飞。


    2002年，世界杯的拥抱。


    新赛季，芬恩赛后离队，留在凯泽斯劳滕去见克洛泽；克洛泽来到慕尼黑，同样留下一晚上，一家八卦媒体拍摄了两人夜晚同游的照片，为了销量造谣恋情。


    从那时起，贝肯鲍尔就忍不住关注他的芬尼到底怎么想的。


    但他不敢问，他怕得到一个承认，芬恩承认自己喜欢男人，喜欢队友克洛泽，喜欢到要公开，然后就这么退出足坛——这种未来决不允许。


    03年拜仁曾经想要购买克洛泽，被贝肯鲍尔严厉制止，赫内斯和鲁梅尼格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从了贝肯鲍尔的建议。凯泽斯劳滕和慕尼黑距离遥远，芬恩和克洛泽见面只有比赛时，贝肯鲍尔从不坐以待毙，他两次都带走了芬恩，不给他们见面的机会。


    按理来说，贝肯鲍尔的忧心可以就此减少，如果芬恩真的和克洛泽在一起，以他的性格，他绝对会抗议贝肯鲍尔的强硬，但他没有。贝肯鲍尔的心放下没有多久，国家队里又出了意外，该死的，究竟谁让克洛泽和芬尼一个宿舍？！


    贝肯鲍尔正要骂人，却想起来福勒已经被迫辞职，现在的国家队主教练是克林斯曼，不能细想，细想更不能接受，福勒是被芬恩赶下台的，芬恩把他赶下台后是要把巴拉克重新提到首发。


    克洛泽远在凯泽斯劳滕，巴拉克在拜仁，贝肯鲍尔心情不妙地回忆这个东德中场的模样，最后却只记得他像茅坑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脾气，以前还跟洛塔尔在报纸上互骂过。


    卖掉巴拉克……？


    “不，芬尼不会同意的……”贝肯鲍尔喃喃道。


    整个欧洲杯，贝肯鲍尔就在这种厌烦的情绪里度过，芬恩表现越出色，他就越想到那些不死心跟在德国最优秀球员背后的阴影，同性恋，三个字足以让贝肯鲍尔想把绕着芬恩转着的那群男的通通踹一脚，然后有一个是一个，全部卖出德国，最好这辈子都不许回来再勾引芬恩。


    “芬尼年纪太小了，被这群混蛋带坏了，”贝肯鲍尔已经明白了一切，都是克洛泽的问题，不知羞耻地勾引，“他必须回到正轨上来。”


    贝肯鲍尔以引为傲的冷静也崩溃是在看见《图片报》爆料芬恩出现在克洛泽老家的时候。


    两位年轻人一起去了克洛泽的家乡小镇，八岁之后克洛泽在布劳巴赫定居，这座莱茵河谷周边的小城古老而安静，居民常年不到一千，有文艺复兴时期的小花园和14世纪兴建的哥特式教堂，花圃里铺满鹅卵石的小路，德国保存最完整的古堡矗立在莱茵河边，塔楼漆成红色的砖面像一面红色的旗帜在无数个夜晚中静立不动，但除了游客，本地居民很少对随处可见的古建筑投以目光，编辑以客观的笔触描写当时芬恩指着克洛泽家崭新的木屋房顶，问这是不是米洛动手的。


    “克洛泽说我会再给你送一只小狗，”编辑合理推测，“芬恩的背包上有一只木雕小狗，看起来我们已经找到了它原本的主人。”


    贝肯鲍尔终于拨出了电话。


    “芬恩，我们必须得谈谈。”


    “好好谈谈。”


    “芬恩赛博爷爷要气炸了啊，”玩家看着屏幕上老头高达95点的怒气值，“不知道满级是怎么样。”


    一个合格玩家对数值好奇是基本操作，只不过他要是不说捉奸在床会不会满级就更好了，系统坚强地解释道：“我们是正经游戏，不是狗血游戏。”


    玩家切了一声，大感无趣地把注意力转移回游戏。


    芬恩正在和贝肯鲍尔对峙。


    封建大BOSS贝肯鲍尔发动了第一阶段攻击：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芬恩，你最近和克洛泽走得太近了，”贝肯鲍尔的脸上不见怒气，反而语气温和，“培养队友之间的默契很好，不过也需要一点分寸。”


    “有话直说，弗朗茨。”芬恩说。


    贝肯鲍尔点了点桌面，芬恩低头，这才发现桌面上的报纸原来是关于他和克洛泽的，封面是他和米洛站在老旧的城墙下，他第一次从第三视角来看自己，不禁有些惊讶，原来他笑起来时是这样子。夕阳时分，他的脸庞柔和，冰冷被融化了，正侧头专心听克洛泽聊起他家乡的故事。


    不知道记者躲在哪里拍摄了这张照片，背景模糊，只有芬恩低头的侧脸清晰可见，每一缕发丝都在轻盈地浮在半空，在快落的夕阳里要被融化了。


    “我不是来审问你的，芬尼。”


    “我见过太多球员。你和克洛泽在别的地方或许没人在意，但这里是慕尼黑，你在拜仁慕尼黑踢球，他在凯撒斯劳滕，你们是职业球员，记者们盯着你，媒体们盯着你，你和他去布劳巴赫了对吗？你还在那里过夜了，住在他的家里。”


    “我该庆幸记者没有溜进去，没有发现你们居然住在一间房间里吗？”


    “我和米洛分开住，晚上不睡在一起。”芬恩纠正了贝肯鲍尔话里的错误。


    贝肯鲍尔深深地闭上了眼，“所以你是承认了？”


    “我从来没掩饰过。”


    “是，是你运气好，所以盯着你的人还没抓到能毁掉你的东西！”


    “你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可以放荡不羁，你可以跟裁判顶嘴，可以跟赞助商对着干，我都可以护着你，但这件事不一样，如果被媒体曝光，芬尼，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踏上任何一块球场了。”


    “我不是要拆散你们，我是在告诉你现实。芬尼，回到我身边来，回到正轨上。”


    回到正轨，回到按照他人目光谨言慎行的生活，那抛弃掉克洛泽，抛弃他们一起度过的快乐的日子，那只木雕小狗，那声汪汪叫，还有无数次他们在球场上的拥抱，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芬恩能感受到每一次克洛泽心跳的振动，后来他可以仔细地听，细数一晚上对方的呼吸。


    “弗朗茨，你说错了。”


    芬恩冷静地说，不是以一个晚辈，而是平等的身份，一个被外人评判人生，被自以为是者劝诫，被用爱的名义束缚的人否决一切错误的被施加在他身上的谬论。


    “我站在球场上，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没有谁是靠着另一个人站立，他们尊敬我、服从我，因为我有这个能力，而不是我叫马特乌斯或者贝肯鲍尔。”


    “我不会因为离开足球毁掉人生，只有足球会因为没有我而变得平庸。”


    贝肯鲍尔的话里漏洞太多，芬恩只稍微思索就能立刻反驳，最为明显的当然是离开球场，“马拉多纳和卡尼吉亚为什么依然被球迷追捧？弗朗茨，按照你说的话，他们在球场上亲吻就该当场下地狱。”


    “不，等等，你怎么知道，你看了？！”贝肯鲍尔忽然暴怒，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芬恩，就算是他之前说克洛泽和芬恩的相处细节他都没有这么生气，他震惊得像是芬恩当他的面被拿去给小熊玩偶擦屁股了一样不能接受，“你还是个孩子，他们怎么能给你看这个！”


    1996年，马拉多纳两次助攻卡尼吉亚攻破河床大门，这对激动的搭档在赛后拥吻六分钟，包括舌吻，亲吻的画面通过电视转播镜头传遍全球，那年芬恩11岁，在家里和父亲一起观看了那场比赛。


    谁给一个11岁的男孩看两个男人舌吻，谁就是社会的人渣败类，贝肯鲍尔只觉得这个人就是害得芬恩会喜欢上男人的罪魁祸首！福勒的脸已经从他的脑海中消失，他找到新的罪人了，就是这个罪人害了他的芬尼！


    “呃，爸爸……爸爸和马拉多纳是朋友。”芬恩迟疑地开口，惊讶地目睹了贝肯鲍尔脸上凝固的表情。


    贝肯鲍尔忽然沉默了下来，他像座灰白的，即将要喷发的火山，生生压抑了自己马上爆发的怒火。


    “好，你就非得和克洛泽在一起？”他问道。


    “就是他。”


    “如果我还是不同意呢？”


    “我就去意大利。”


    贝肯鲍尔看出来芬恩这句话不是开玩笑，芬恩真的做好准备了，如果贝肯鲍尔坚持，他就直接拖着克洛泽转会意甲。


    需不需要问不在场的克洛泽怎么想的？不需要，在场两个人都不需要问克洛泽，他们都默认这段关系里芬恩才是一往无前的那个人。


    “……你要去哪？”贝肯鲍尔无力地问。


    “国米或者米兰。”


    意大利人就不像德国人这么保守，好像一个亲吻、一次见面、一次拥抱就要把人打入贞洁地狱，芬恩心想弗朗茨肯定没去过意大利住过，小时候每天芬恩都要被亲和亲吻别人无数次，即使在贝肯鲍尔嘴里无比庄严的球场，意大利的球员们还是随便亲来亲去搂搂抱抱，进球之后就开心地滚草地。


    媒体们也不会说天啊完了我们的芬恩要下地狱了因为他和一个男的不清不楚，他们只会兴高采烈找更多男的来和芬恩配对——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意甲媒体确实这么神奇。


    他们喜欢给球员们设计各种各样的家庭，芬恩小时候看报纸很是困惑自己到底是谁生的，因为一家报纸称“克林斯曼和马特乌斯的婚姻岌岌可危”，另一家又说“克林斯曼和范巴斯滕即将喜结连理”，配图居然是他们三个在游乐场的照片，原来芬恩还扮演了一个克林斯曼再婚带着的拖油瓶角色，很长一段时间芬恩以为男的也能生孩子，还能找上七个八个男朋友女朋友一起大被同眠。


    “爷爷”——贝肯鲍尔怀疑自己听错了，也许他太过生气产生了幻听，才听见了芬恩柔软的声音，并不冷冰冰，而是柔和的，温暖的，和过去他牵着孩子的手进入拜仁那样让人怀念。


    但他其实没听错。


    “爷爷，我一直想这么叫你，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家人，弗朗茨。”


    “我希望我是被祝福的，爷爷。”


    贝肯鲍尔跌坐在沙发上，他放松了所有力气，深深地陷入柔软的沙发里，好像被沼泽吞没了那样无声无息，芬恩只是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并不催促。


    过了半分钟，也许是半小时，也许更久，又或者只是短短的一秒，反正贝肯鲍尔受到到刺激已经够多了，他终于睁开了眼，他疲倦得像是刚踢满三场正赛、补时赛和加时赛，现在正在准备一场点球大战，他必须养精蓄锐，缜密地观察他的对手，确保自己赢得这场残酷比赛的冠军。


    他已经走到了这里，他的芬恩已经走到了这里，他决不允许这些意料之外的东西影响到他的骄傲。


    “芬尼，把电话给我。”


    贝肯鲍尔对芬恩伸出了手。


    “你要找爸爸一起来劝我吗？”芬恩看着贝肯鲍尔，那双蓝眼睛低垂着，如果贝肯鲍尔说一个“是”字，他就要马上收回手机。


    “我对你有什么办法呢？你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我了，”贝肯鲍尔自嘲地摇头，从芬恩的手里接过电话，他点亮屏幕，在联系人里寻找他的目标，在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里，他还是忍不住说话了，“还有记住，重要的事情不要告诉你爸爸，他就是个大嘴巴！”


    “弗朗茨？”赫内斯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电流声里带来了他的惊讶。


    新赛季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转会期马上结束，要完成的交易早就完成，完不成的也不用再坚持，贝肯鲍尔已经可以去享受自己最后的假期了。


    “我改变主意了，把克洛泽买了。”贝肯鲍尔冷冰冰的语气不像是买人回来，反而像是命令赫内斯去毁尸灭迹。


    “哈？”赫内斯怀疑贝肯鲍尔老年痴呆了，“我们说过不买的！”


    “克洛泽已经跟云达不来梅准备签合同了！”


    “他会来的，他不来就可以滚去意大利了，”足球皇帝干脆利落地下达了命令，“联系他，总之下个赛季他必须在拜仁，我必须要看见他。”


    “**意大利人就是狗屎！”贝肯鲍尔突然暴怒地狂骂意大利人一顿。


    还想据理力争的赫内斯沉默了，他想贝肯鲍尔可能真的老年痴呆了，受到了什么刺激，比如意大利人的。


    “阿根廷人也是**！”贝肯鲍尔继续骂。


    赫内斯心想贝肯鲍尔可能真的疯了，果然养一头马特乌斯就是不行，还是他的掌上明猪最省心。


    “弗朗茨，你还有谁要买？”


    “把巴拉克买回来，我也要天天看见他。”


    赫内斯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他对身边的鲁梅尼格感慨：


    “弗朗茨压力太大脑子不好了，他都忘记巴拉克我们早就买回来两年了。”


    “养马特乌斯养出来的。”鲁梅尼格说。


    第33章 拉姆 二周目 其一


    玩家决定给他第一个达成完美结局的游戏起一个完美的名字，思来想去，最后叫“马小嘴的幸福生活”。


    马小嘴，你要和你的皇帝爷爷、大嘴爸爸、温柔前锋和臭脸宿敌好好地生活在一起啊！


    完美周目结算后玩家的经验条蹦到了27级，事业有成、爱情得意的德拜小皇帝得到了系统的大力认可，玩家因此解锁10级和25级的等级奖励。


    10级，每周目开始时获得两点自由属性点，25级，玩家获得了一个存档——没错这个游戏没有局内存档，主打一命速通，玩家做过的决定不能后悔，除非重头开始。


    “但一个存档也太抠了吧，”玩家抱怨，他玩游戏不还得小心翼翼，人生意外那么多，怎么可能因为回头一次就完美呢，“不能多一个吗？”


    系统不言，默默推出了季节大礼包：欢送春节，喜迎春季，为感谢新老玩家的支持，现特推出充值翻倍活动……玩家定睛一看，一个存档位高达99.9，他骂骂咧咧地让系统滚蛋，他的余额不到三位数，买不起。


    带着满腹牢骚，玩家重开了游戏，这次尤利安将以7333重来他的足球生涯。


    没错，玩家绝对不认输，平庸也许在足坛是自取灭亡，但这不能否认尤利安的人生，上周目玩家已经快要成功了，他只需要更加耐心、更加谨慎，尤利安一定会有属于他的胜利。


    熟悉的字幕出现在屏幕：


    1984年9月1日，尤利安·舍恩出生于德国巴伐利亚州首府慕尼黑。


    命运使你注定爱上足球。


    舍恩家族都是足球迷，他的父母正是在一场拜仁的比赛中相遇，拜仁以3：0赢得了对阵慕尼黑1860的同城德比，狂喜的球迷们在看台上欢呼，一对素不相识的球迷激动地抱在一起，然后他们相爱，决定结婚。


    尤利安从出生起就被足球环绕，除了拜仁球迷的身份，他的父亲是慕尼黑一家业余球队的选手，会在周末参加业余联赛，从他还在妈妈肚子里，他就开始感受球赛，


    1984年8月31日，德甲联赛第二轮，拜仁以4：2击败云达不来梅，跌宕起伏的比赛过程让一位孕妇提前进了产房，第二天的凌晨一点，尤利安出生了，他是个早产儿，像只瘦巴巴的小猴子躺在保温箱里。


    很多年后记者和球迷们一次又一次地提起这场比赛，言之凿凿，反反复复，无法言说的缘由人类称之为命运，他们坚信命运的白雾从尤利安出生之前就穿梭而过，带走了某些重要的东西，此后多年，才华横溢的尤利安·舍恩困顿于天生的、身体的迟钝，也许上帝的指尖曾经漫不经心地划过他的灵性，但这慈爱转瞬即逝，坠落、坠落，直到跌入人间，他笨拙、踉跄，挣扎等待了二十六年，天堂之门终于为他轰然打开，荣誉的冠冕迟来已久。


    ——但事实上，成为早产儿这件事其实跟拜仁的比赛没有关系，舍恩女士身体不适早早进了医院待产，因为无聊，她在丈夫的陪伴下观看了心爱球队的比赛，提前生产在预料之中，小猴子似的新生儿得到了最好的照顾，尤利安在医院只待了七天就被父亲抱着回家了。


    这件事对于尤利安唯一的影响是舍恩女士总是长吁短叹她刚上怀上芬恩的时候。83-84赛季拜仁新赛季开局连胜半程冠军，冬歇期崩盘坠入谷底，赛季末重振精神无力回天，最后臭不要脸地排在了联赛第四，连欧冠都没得打了，直让人想骂球队退钱，舍恩全家一边骂一边老老实实地继续给球队交钱，芬恩出生的那一年，别人都去打欧冠，拜仁只能留在家里抠脚，身为拜仁球迷实在丢脸。


    在尤利安六岁这年，足球世界杯在意大利举办，贝肯鲍尔带领西德国家队击败了拥有球王马拉多纳的阿根廷，夺得德国历史上第三座大力神杯。


    举国振奋，所有人都激动地谈论足球的英雄们，谈论伟大的贝肯鲍尔，他作为队长赢得了一座大力神杯，现在他又作为教练再次征服了全世界，整整一个夏天，德国都为足球躁动不安，这是西德作为独立国家的最后一年，他们自由、富裕、发达，已经从战后重建，是欧洲工业最闪耀的明珠，足球王国的桂冠让东西德统一前弥散的不安担忧被掩盖，十月，德国统一。


    尤利安已经过完了六岁的生日，他年幼、活泼，热情，对世界有数不尽的好奇，为了锻炼身体，他加入了家乡球队格恩，在这里他认识了许多同龄的孩子，其中有一位在未来和他一同走向了世界。


    菲利普·拉姆，格恩俱乐部一长串的拉姆大家庭中的一员，七岁的他跟随家族的传统加入了格恩，尤利安不叫他菲利普，他叫他拉米。


    孩子的友情总是突如其来又理所当然，他们常常一起躲在球门里，聊一些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双子星]：嘘，往前走，不要停。


    玩家看着[双子星]就头疼，和表面邪恶实际妙到家的[一生之敌]比，[双子星]简直是包装成无害的模样、表面裹上糖霜，实际糖心插着刀的大杀器，不分敌我，先捅一刀再说。玩家思来想去也没想到这玩意的好作用除了跟羁绊角色绑定，升级更快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作用，但是白送的大礼包，他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重来一世，手握SL大法，他绝不可能让尤利安再变成小苦瓜！


    为了更好知道[双子星]有什么作用，玩家这周目没有跳过关于拉姆的剧情。


    游戏里拉姆正在和尤利安聊天。


    “我好喜欢踢足球，我想和贝肯鲍尔先生一样赢得世界杯。”尤利安手舞足蹈地比划，年纪稍大的朋友注视着他，也跟着点头，说我也是。


    拉姆看上去并不如尤利安那样激动，尤利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抱着足球，向身侧的朋友投去困惑的目光。


    “我当然也想赢得世界杯，大家的梦想都是这个。”


    “不过梦想是很遥远的东西，我们要先完成眼前的目标才行。”


    没有等尤利安追问，拉姆率先拉住了对方的手，他们小跑起来，尤利安紧紧抱住怀里的足球，他们约好了和隔壁社区的足球队在公园踢球，如果迟到就不好了。


    尤利安想也许这就是目标和梦想的区别，他会说我的梦想是世界杯，但不会说我的梦想是踢一场足球比赛，因为后者触手可及，而前者确实遥远得像个梦，只有傻子和笨蛋才会以为自己可以轻松实现。


    可是大力神杯真的很漂亮……好想要。


    六岁的孩子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想要得到的究竟是什么，他只是轻松地许下了愿望：


    他要和拉姆一起赢得大力神杯。


    和上周目一样的发展，在足球上展现天赋的尤利安收到了慕尼黑1860的试训邀请。


    上一周目玩家为了拜仁送的一点意志选择拒绝，等待一年后进入了拜仁。


    NPC正在尝试说服舍恩一家送尤利安去试训，虽然是拜仁球迷，但舍恩夫妇尊重儿子的意见，只要尤利安自己愿意，他们就会支持。


    玩家想了想，存了个档，选择答应。


    [慕尼黑1860球探]：“尤利安，你是有天赋的孩子，我希望你能得到更好的指导。”


    [尤利安]：“天赋，天赋是什么？”


    “为什么找我，我在球队里不是最厉害的那一个，我也不经常进球。”尤利安困惑地向专业的大人提出了问题，假如他在足球上拥有天赋，那他的天赋是什么呢？


    他不比别人跑得更快，不比其他人强壮，射门的前锋总是更容易得到关注，但尤利安喜欢踢中场，他只是传球而已，把足球交给前锋，由前锋来为球队赢得胜利。


    “因为你天生知道自己该怎么踢球。”


    “速度和强壮的身体都可以通过专业的训练培养，但是对于比赛的理解每一个人都不一样，有的人天生理解得快，有的人理解得慢，还有的人永远理解不了，他不是在踢球，他只是被球追着跑而已，”专业的球探用尽可能简单的话为看好的小球员解释，“你是我见过踢球最聪明的孩子，你很轻松，你总是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对吗？”


    第一次，尤利安被人肯定了天赋，球探夸赞他的话发自真心，这位为慕尼黑1860服务多年的球探是在周末一场普通的儿童球赛里注意到了尤利安。


    在所有满场乱跑或者挤挤挨挨在一起的小球员里，尤利安总是先行一步，不会和队友抢占位置，不会被对手立刻拦截，他好像天生能看见一条只属于他的球路，他在自己的路上轻松得像是小鹿轻快地越过溪流，没人能追上他。


    尤利安答应了球探的邀请，他的脸蛋红扑扑，面对球探的夸赞感到不好意思，有些害羞地靠着母亲，用脑袋去蹭母亲温柔的臂弯。


    “我们的小天才来咯，”父亲对尤利安说，“在新俱乐部要交到新朋友啊，尤利安。”


    10岁，你加入了慕尼黑1860青训营


    你离开了拜仁，你的意志下降了


    玩家看着原本3点意志残忍地降成2点。


    这周目他还是选择了拜仁慕尼黑作为[使命在身]的对象，德拜一体不是假话，除非玩家要开辟新地图，不然在德甲踢球，拜仁永远是唯一的选择，除了它，德甲其他俱乐部在欧洲赛场上毫无竞争力，慕尼黑1860更不用说了，玩家知道在未来它会降级，连辛辛苦苦修的球场都赔给拜仁了。


    低意志的副作用是什么啊？玩家正在想着这个问题，剧情继续发展，即将离开家乡俱乐部，去更大更远的俱乐部踢球的尤利安把好消息告诉了拉姆。


    “要是拉姆和我一起去就好了。”


    “……其实他们也找过我，但我拒绝了。”


    尤利安惊讶地看着拉姆，脸上那副开心地神色不由自主地消失了。他以为有机会去更好的俱乐部，拉姆应该不会拒绝才对。


    “尤利去看过他们的球场吗？”拉姆等尤利安愣愣地摇头后才接着说，“很破很旧，我不会在那踢球。”


    “诶？”尤利安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他紧张地回答，“它毕竟是德甲俱乐部，之后肯定会变好的吧……”


    玩家惊讶地发现接下来的居然是新剧情，拉姆说的话在上周目并没有出现过。


    拉姆犹豫了一会。


    慕尼黑1860离两人的家并不近，正式加入青训后就要参加规律的训练，每周的空闲时间都要前往俱乐部，尤利安会变得繁忙，会被教练严格要求，会和各种各样的对手比赛，并不能像还在格恩那样只是当作玩伴之间的玩耍，对于输赢毫不在乎——尤利安其实不在乎，但是拉姆在乎。


    “我讨厌输球。”


    十一岁的孩子面容已经渐渐消去了稚嫩，明明只是大了一岁，但拉姆却好像比尤利安成熟了无数倍，尤利安仅仅开心别人的夸赞，而拉姆却已经想到了加入球队后的未来。


    尤利安手足无措，清楚地听见玩伴的声音，拉姆认真地告诉他自己的想法：


    “我不喜欢待在总是输球的球队，我要去能赢球的队伍。”


    “我想去拜仁，如果他们愿意要我的话。”


    “拜仁确实是很好很好的球队……”尤利安的声音低了下去，可他已经答应慕尼黑1860了。


    天呐，拉姆原来你是这样的拉姆，什么胜利战神啊，难怪第一周目尤利安跟你be，这叫什么，没有奖杯就没有未来吗？


    玩家目瞪口呆地看着后续的发展。


    10岁，你加入慕尼黑1860


    你远离朋友，感到忧郁，[意志]降低了


    [意志]：2（867/999）


    ……


    你输掉了比赛，感到了忧郁，[意志]降低了


    [意志]：2（765/999）


    ……


    你在训练中跟不上进度，感到忧郁，[意志]降低了


    [意志]：2（621/999）


    停停停！不用再继续了，玩家知道低意志的结局是什么了，别说觉得自己没有天赋决定痛苦地退出足坛，这都要变成心灰意冷、道心破碎，直接了此残生了！


    玩家选择了回档。


    “好纠结啊，我想去更好的俱乐部……”


    “尤利，不用着急，你会等到更好的俱乐部来找你的，你踢球踢得那么好，不会只有慕尼黑1860注意到你。”


    拒绝掉慕尼黑1860邀请的尤利安难得闷闷不乐，他真的很喜欢踢足球，总想要抓住每次机会，但拉姆远比他冷静，就算机会再好，只要不是他想要的，他绝不接受。


    “……那我们一起去拜仁？”


    尤利安双手抱膝坐在草坪上，脑袋枕在胳膊上，他扭过头看着拉姆，那双黯淡的眼睛忽然被某些更美好的未来的幻想点亮了。


    他的天赋会得到认可，他会和朋友一起踢球，一切都和现在一样，他只要和拉姆继续快乐地躲在他们的世界就好。


    “好，我们一起去拜仁。”拉姆认真地说，露出一个明显的笑容。


    他们的小拇指互相勾住，大拇指用力地按住对方，在孩子的天真和信任里，一个承诺许下了，在未来等待他们去实现。


    第34章 拉姆 二周目 其二


    11岁，你加入拜仁慕尼黑


    ……


    【皮恩塔】：“可惜，你的身体跟不上你的大脑。”


    【尤利安】：“是我太笨吗？”


    “当然不是，你是很聪明的球员。”皮恩塔不是为了批评尤利安，他是为了鼓励这个有些瘦弱的男孩，希望他坚持下去。


    十一二岁的小孩能看出的天赋有限，力气、速度或者身高，也许这些能让小球员在青训队里脱颖而出，但年纪逐渐变大，大家都会发育，都会再次回到同一起跑线，到那时区分天赋和没有天赋的判定不再是简单的身体素质，而是更重要的球商。


    和队友同时起跑，尤利安总是落在最后；进行射门训练，总是轻飘飘地被门将没收；和对手逼抢时太容易被突破，这是尤利安无法回避的缺点，他确实因此失落，他不想成为队伍里拖后腿的那一个，所以就要努力想到办法，追上他的队友们。


    “速度不是最重要的，比赛里你总是比你的队友更容易传出那些好球，尤利安，你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速度不够。


    足球中最简单的真理是足球永远比人快，一脚中圈吊射，足球眨眼间出现在十几米外，球员们绝无可能拦截。教练们这样教导尤利安：球场上，快永远比慢好，你不要做到比球快，你做不到，你只要比你的对手更快。


    “我会观察队友，我知道他们会把球传去哪里，”尤利安说，“只要先一步到达，我就不会追不上足球了。”


    “这就是你的天赋，继续保持下去，尤利安。”


    更高的[智慧]让尤利安得到了和上一周目相似却有些不同的评价，身边人可惜他的身体，但肯定了他的天赋。


    低年龄组小球员的实力差距远比接近成年的球员们大，接近成年的球员身体发育大多已经完成，除去速度和力量，队友和对手的水平相差无几，而青少年总是在变化，几天不见，小孩似乎都在一瞬间猛然窜高了，身高更高，体重更重，对于还瘦弱的尤利安来说，他只能等待，他的发育比其他孩子更加缓慢，在大孩子面前他就像个精致洋娃娃，可以随便摆弄。


    拜仁鼓励天才，鼓励跳级，拉姆已经进入U14，和更高级别的对手比赛，而尤利安还留在原地，不得不按耐住急躁，数着年岁一滴一滴，直到他更强壮，足以推开足球场上更高的大门。


    ……但话又说回来，这毕竟是数值游戏，只要有经验条，玩家就算断了条腿也能当球王，不管是单手拄拐铁臂猛人一路滑铲，还是轮椅超人抡起轮子如同风火轮，从巴黎到东京，从地狱到阴间，残奥会上称王称霸，一生好强的玩家坚持走在拔苗助长、鼠目寸光、急功近利的道路上，有了存档更加助长他的嚣张气焰。


    “我就看看拉姆剧情，嗯……”玩家愉快地说服了自己，嘿嘿笑着又开始肝帝速通。


    玩家存档，然后选择复刻一周目的操作，尤利安再次化身时间管理大师，表面对拉姆嗯嗯啊啊，周末和他一起去塞贝纳大街，但背地里刷各种支线用来解决学校和家长，方便疯狂开小灶，可怕的很！


    和上周目一样，表现突出的尤利安不断跳级，他要一直和拉姆做队友。


    等到尤利安14岁，游戏固定NPC出现了，玩家的老熟人，巴斯蒂安·施魏因施泰格这头赫内斯的掌上明猪再次堂堂驾到拜仁。


    施魏因施泰格和尤利安同一年出生，8月1日的生日，刚好比尤利安大了一个月，他原本是霍森海姆的青训球员，因为天赋闪耀，叫声与其他小猪与众不同，一看就是头角峥嵘之辈，于是自然地吸引了赫内斯的目光，赫内斯不忍明猪暗投，果断下手开着挖掘机，一铲子下去给人挖来了拜仁。


    他加入了拜仁U15青年队，以他的热情和活泼，迅速地和尤利安还有拉姆熟悉了起来。


    “我觉得我们的组合简直无敌了。”施魏因施泰格一本正经地宣称自己已经找到了赢得比赛的办法，被他吸引目光的尤利安配合地问办法是什么，目光灼灼，那副认真的神情很让得意的施魏因施泰格受用。


    “菲利普是后卫，我是前锋，然后最重要的——”施魏因施泰格的手指从挑眉的拉姆身上平移到尤利安，尤利安眨了下眼，也指着自己，笑着说我吗，施魏因施泰格重重地点头，“最重要的中场可是尤利，全世界最聪明最好的尤利，难道我们不该赢吗？”


    “等到比赛的时候，菲利普一个断球，后场传球到中场，尤利中场再传给禁区的我，我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射门，小猪GOAL！拜仁赢下比赛！”


    “你们觉得呢？”施魏因施泰格眉飞色舞，他在故意说些搞怪的话。


    “我觉得不错，只要菲利普愿意。”尤利安嘴唇抿成一条线，笑得不行，也跟着施魏因施泰格逗拉姆。


    拉姆满脸无奈地看着两个说大话的家伙，靠在球场边的栏杆前，他扬着眉毛，不说话，只是笑，看着他们慢慢地摇头。


    “其实我也想进球，为什么巴斯蒂安不传给我？”他忽然说。


    施魏因施泰格张着嘴，猪脑过载了。一个前锋一个后卫，只听说过后卫向前直接给前锋传球的，哪里有前锋抬腿往后踹的，足球这不是咻地一声远离对手球门直奔自家球门了吗？菲利普的梦想也太古怪了吧！


    不过尤利安听懂了拉姆笑意下的坏心思，“拉米，你进的是乌龙球！”


    “原来这里只有一只笨猪啊。”拉姆叹了口气，嘴角分明是一抹促狭的笑。


    “笨猪”吱哇乱叫地冲上来，要给邪恶后卫一个教训，拉姆立刻蹦起身，灵活地躲开，翻身越过栏杆，往另一块草场跑去，尤利安也撑着栏杆，他轻盈地跳了过去，转身对施魏因施泰格招手，说快来，别让他跑了！


    第三个人也越过了栏杆，三个年轻人疯跑过训练场，绕着训练场中小道追追打打一圈又一圈，青年队的训练场都挨得近，不断有人喊他们的名字，有的人让他们别胡闹，有的人说跑快点，他们大笑着挥手，直到再也跑不动。尤利安看见施魏因施泰格猛地扑上去，终于逮捕了逃跑的拉姆，他嘿嘿地笑着，给逃犯挠痒痒，拉姆也立刻反击，两个人在地上滚成一片，尤利安叉着腰，弯腰去瞧两个幼稚的家伙。


    拉姆歪歪扭扭地和施魏因施泰格扭打在一起，两个人都竭尽全力要打败对方，直到最后筋疲力尽，齐齐翻身瘫倒在草坪上，拉姆仰着头，目光里大片澄蓝色的天空，角落已经染上了绚烂的霞光，云朵慢慢地飘荡，要把夕阳带来了。


    身边又一道身影躺了下来，尤利安的胳膊枕在脑后，仰头去看拉姆眼中的天空，他们挨得近近的，短袖球衣下露出两截被晒成小麦色的胳膊，和主人一样紧紧贴在一起，拉姆躁动的热意顺着皮肤传递给尤利安，尤利安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没有一起捉弄拉姆，三个人一起休息了一会，施魏因施泰格嚷嚷着明天见。


    已经下训了，他们要分开了。


    施魏因施泰格最先爬了起来，接着是尤利安，拉姆没有动，他好像累极了，四肢懒洋洋的，只想继续躺在这块舒服的草地上，但尤利安不容拒绝地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他的朋友神色嗔怪，站在他的面前，弯腰伸出了手掌。


    “拉米，我们该回家了。”


    “好累……”拉姆叹着气，勉强抬起手，伸出的手指只是松松地攥住了尤利安的指尖，“起不来，尤利安拉我起来吧。”


    尤利安短暂地松开手，指尖交错，而后更加深入，手指圈紧了，用力抓住对方的手腕，拉姆也自然地反手握住他，终于借力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原地轻轻地蹦了一下。


    “走了，回家。”拉姆说。


    游戏继续进行，玩家把更多的时间花费在了练级上，确保尤利安能一直和拉姆在一起，和上周目一样，尤利安再次被拉姆拦住了。


    上周目玩家选择跳过剧情，不知道拉姆对于不断跳级的尤利安态度如何，拉姆好像从来没有干涉过尤利安的选择？玩家不确定地想，《足球人生模拟器》宣称高自由度，每个选项自己选可以，全部托管给系统也可以，主角的行为并不会受到NPC影响，只会按照实现目标的最优解行动。


    如果想进入真正的足坛，尤利安当然得不顾一切地拼命追赶天才。


    【拉姆】：“……尤利，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呢？”


    尤利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别过头，不去看拉姆的眼睛。


    教学楼已经空了大半，背着背包、和朋友聊天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两人面前路过，有的人会直接回家，有的人要再在街上逛一会，这是普通孩子们的一天，不是尤利安和拉姆的。


    拜仁青训队一周三次训练，没有训练的日子小球员们也会和普通学生们一样悠闲，加入青训队并不代表未来一定会成为职业球员，他们会同时接受职业足球训练和正常的学校义务教育，通常来说，18岁是正式踏上职业足球道路的分界点，小球员们长大成人，有天赋的正式留下，没有天赋的只能离开，拉姆当然会留下，但尤利安，他不确定。


    他很聪明，不仅在足球上，更在学业上，小时候他和拉姆讨论未来要成为什么，足球那时还只是一个锻炼身体和娱乐的方式，拉姆喜欢数学，他想了想，说自己长大后也许会去银行工作，和数字打交道，就像他的祖父和叔叔那样。


    而尤利安想都不想，他说自己要成为足球运动员，为拜仁踢球。


    “未来的大球星，我会在看台上为你鼓掌的。”


    “未来的经济学家，我要把我的工资都交给你。”尤利安配合地点头，摊开手掌朝拉姆举了举，假装自己已经把工资贡给了对方。


    “错了，经济学家不在银行工作，”拉姆从小就很认真严谨，他知道银行里没有经济学家，里面只有各种经理人，负责和客户的存款打交道，他严肃地叮嘱尤利安，“足球运动员退役之后很容易破产，你确实要做好理财规划。”


    不过现在看来，需要做理财规划的人多了一个，尤利安也不能把工资都交给他的经理人管理了，如果他真的能成为一名职业球员的话。


    尤利安轻轻地说：“拉米，天赋有多重要？”


    “……天赋，确实很重要，”拉姆说，“我希望你不要看得太重，除了足球，你也许可以试试其他的东西。”


    “这是建议？不，我不要听。”


    既然缺少天赋，那就勤能补拙，尤利安大概就是天底下最蠢的人，他放着自己光明万丈的轻松未来不要，他非得闯进满身泥泞的球场，死死不肯退后。


    16岁，你加入拜仁U17青年队


    你输掉了对阵柏林赫塔的决赛


    “菲利普好像躲在更衣室里哭。”施魏因施泰格压低了声音，他垂头丧气，对尤利安悄悄地说。


    输掉决赛的球员们几乎个个都在哭泣，他们还太年轻，没有经历过失败，于是挫败轻而易举地击垮了他们。


    拜仁是德国最好的球队，他们在拜仁踢球，似乎天生就注定带着胜利的使命，可惜命运女神玩闹似的轻推了所有人一下，这群天之骄子便摇摇欲坠，被一粒进球击碎了所有骄傲和平静，死寂的沉默和沉重的悲伤弥漫在所有人中间，教练一个一个安慰崩溃的球员，作为队长的拉姆领取了银牌，下场后立刻躲进了更衣室。


    尤利安居然是最平静的球员，他已经止住眼泪了，只有眼眶还是红的。比赛结束后他们只能带着银牌离开，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伤心的地方，他让施魏因施泰格等他们一会，他现在就去带拉姆出来回拜仁。


    总是沉稳成熟的队长忍不住痛哭出声，除了和他一起长大，又是他的副队长的尤利安，居然没人敢去看看拉姆怎么样，施魏因施泰格也只是踌躇不前，默默听了会哭声就跑走了。


    尤利安推开门，靠墙的长凳上坐着拉姆。


    他蜷缩着，头埋在膝盖上，只有肩膀不停地抽动，细碎的、无法压抑的哭声在空荡的室内好像淅淅沥沥的雨水，尤利安从没见过拉姆这么难过。拉姆说过自己讨厌输球，他要站在会赢球的队伍里，但他的骄傲在现实面前不值一提，没有永远不败的队伍，但他作为队长，他带着自己的队伍走向失败无能为力。


    尤利安挤开拉姆抱紧的胳膊，转而深深地抱住他，两具同样青涩的躯体在下一秒都用尽全力抓住了对方，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水面唯一的浮木那么挣扎，这是个潮湿的拥抱，泪水已经打湿了两个人的脸，呼吸里带着苦涩的气息，他们抱团取暖，从彼此的体温里汲取平静。


    “拉米，相信自己，就像我相信你那样。”


    17岁，你进入拜仁U19青年队


    你闯入德国U19锦标赛决赛


    “最佳球员——来自拜仁的尤利安·舍恩！”


    抱着最佳球员奖杯的尤利安骄傲地笑了，他高高地举起自己的荣誉，知道父母正在看台下为他鼓掌。


    尤利安已经清楚地明白了梦想和目标的区别，拉姆很早很早就明白的道理，尤利安却到现在才明白，可他依然畅想，梦想遥不可及，那就把每个能够努力实现的目标当做梦想，哪怕只是一次小小的奖励，他也要用尽全力露出灿烂的大笑。


    球袜下藏着的小腿在不自觉地抽搐，肌肉似乎失控了，不再安分地待在他们该在的位置，几乎挣扎着要破开皮肤，沿着血管游走，尤利安下意识地动了动腿，但预想中的刺痛没有到来。


    肌肉静悄悄的，似乎刚才只是幻觉，尤利安松了一口气，他太累了，但是这么美好的时刻不应该疲倦，也不该落幕，他想，他非常想，他想要时光永远停留在此刻，停在他绝杀了对手，得到了奖励的这一刻。


    他大笑着，再次高高地举起了属于他的一个人的奖杯。


    但尤利安不知道，这就是他的最后一座了，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和足球再次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很多年后他回想此刻，甚至想不起来当时自己为何而笑，那么骄傲自信，眼神明亮，一颗宝石终于被雕琢出闪耀的光彩，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玩家郁闷地盯着面色惊慌的金发雀斑前锋好一会。


    他选择回档。


    【拉姆】：“不要着急，尤利。”


    【尤利安】：“我没有偷偷加训……不要训我了，小老头。”


    “那就好，我有点担心你，你总是很有自己的主意，然后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对的错的怎么判断，难道要问你吗？”


    暗地里确实打算加训的尤利安心虚了片刻，但转而想到自己已经放弃了，于是坦然的面对好朋友审视的目光，他甚至瞪大眼睛，真诚地看着拉姆的眼睛。


    “所以你要给我提供什么建议吗？”他问。


    “为他人提供建议需要慎重，如果给出不合适的建议，就得为此负责了。”


    尤利安不喜欢拉姆委婉又藏着小心思的话，随着他们渐渐长大，拉姆越来越不像小时候那么可爱，越来越沉稳，越来越像个大人，说话总是很有道理，简直像老师那样循循善诱，希望尤利安自己明白他想说什么。


    但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如果拉姆有话想对他说，如果拉姆不喜欢他干的某些事情，如果拉姆希望他怎么做，那就直接说出来啊，尤利安愿意为了朋友改变，他珍视和朋友的友谊，希望每个人都能和他自在地相处。


    所以尤利安故意曲解拉姆的话，他笑着说：“拉米想对我负责？我同意了。”


    “要是因为我和其他人关系更好而吃醋的话，我会真诚地道歉的。”他又补了一句，捏着手掌，俏皮地像只小猫那样来回挥手，满意地看见拉姆忍不住笑了。


    “尤利，你正经一点……”


    不冒昧地提出建议，不擅自对他人施加影响，不要轻佻地参与别人的人生，拉姆希望自己是一个负责成熟的人，而他一直也为此努力，小时候的天真和幼稚以比其他人更快的速度从他的身上消失，也许跟他从小就要跟那些比他大了很多岁的人踢球有关，他是十一月的生日，即使是同龄的孩子，他也是其中最瘦小的那一个。


    足球需要对抗，需要竞争，甚至鼓励竞争，拉姆必须小心、聪明、恰当地和这些不得不认识、不得不打交道的队友或者对手交往，保持善意但不越界，维持在比陌生人更亲切的程度，但不能超过朋友，尤利安从小就梦想成为足球运动员，但拉姆起初只是跟随家族传统，直到意识自己拥有天赋，于是野心自然滋生，如果他有能力在足坛前行，那他为什么要选择后退呢？


    “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


    拉姆希望尤利安和他一起。


    “所以，尤利能不能不要太着急？”


    尤利安抬眼，目光迟疑地落在拉姆的脸上，对方神色认真，显然这些话早在他心里准备了很久。


    【拉姆】：“天赋并不重要。”


    “尤利一直是最聪明的那一个，但只有在足球上是个笨蛋。我们都见过那些从青年队登上一线队的天才，他们一球成名，但是很快又陨落，因为不自律，因为急躁，因为其他各种各样的原因消失在球场。”


    “踢球要因为快乐，如果只有压力没有乐趣，不管是谁都走不远，比起天赋，更重要的是心态、是自律，一颗聪明的大脑，尤利，这才是你的优势。”


    “耐心地等待，直到机会到来，然后抓住机会。”


    拉姆一股气地说完一长串，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尤利安，希望从尤利安的脸上看到他期待的表情，不要拒绝，不要反驳，尤利安确实是个聪明的笨蛋，就算被人叫做科学天才还是傻傻地执着足球，如果是尤利安的话，拉姆想，我可以承担他的人生吗？


    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还是说出口了。


    “那就没办法做队友了啊……”尤利安垮下肩膀，郁闷地嘟囔，他一直想要和拉姆一起被俱乐部看见，一起被一线队选中，他想为拜仁踢球，这是他从小的梦想。


    “做一个新的约定吧，我们以后一定会在一线队一起出场。”


    和小时候那个玩闹的承诺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这次已经长大的孩子们不再幼稚地拉钩，他们碰拳，像男子汉一样许下诺言，德国人说男子汉不能随意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一旦承诺，说出的话就该像钉子一寸一寸钉进木板，除非木板断成齑粉，否则绝不后悔。


    玩家再次惊呆了，怎么拉姆说的话还能相反，你也左右脑互搏上了？尤利安默不作声跟着你，你不说话，你劝退对方；尤利安说我愿意你对我负责，你立刻主动鼓励人家，拉姆，你真是好有心机一个仁！


    玩家冥思苦想了很久，决定按照拉姆的建议继续，毕竟这可是【双子星】，自古以来开服就送福利引诱玩家继续可是真理，系统应该不会送个废物天赋。


    虽然双子星的星星是流星，注定恩怨情仇不断，但前提是尤利安和拉姆先一起肩并肩闪耀，都没发过光，就算中途退场也是悄无声息，多年之后，还有谁会记得尤利安呢？除了拉姆，没有人。


    一直以来玩家的目标都是登入拜仁一线队，完成尤利安的梦想，但此事并不简单，拜仁不断从小搜罗本地有天赋的小孩，也常年源源不断地开着挖掘机从德国各地抢来天才，可以这么说，拜仁青训的质量大抵就是德国青训的质量，想在里面混出头很难。


    每年转会季，拜仁一片腥风血雨，大多数德国球员并不出国务工，除非对老家爱得深沉，德国球员们最好的归宿就是拜仁，想要高工资高待遇来拜仁，想要曝光名气来拜仁，想要冠军想要国家队话语权更要来拜仁。


    拜仁对自家青训营种出的白菜很偏心，本土帮根深蒂固，但竞争也很激烈，十八岁之前还没进一线队露脸，尤利安多半要被发卖了，拜仁财大气粗，但也不愿意养废物点心，看好的小球员联系其他俱乐部租借，不看好的谁来买他们就卖。


    玩家之前拼命走年少成名路实在迫不得已，要是换了其他青训，尤利安的梦想估计得等个十年八年，青春少年熬成熟男，才会被仁宫买回家看看实力，不过都这样了，玩家干嘛一开始要绑定拜仁呢？


    ——尤利安就要硬闯天家！


    玩家再次过了遍拜仁青训的剧情，然后第三次输给了柏林赫塔。


    没有玩家开小灶的尤利安按部就班地在拜仁青训升级，很快拉姆和施魏因施泰格都离开了他，他们进入U19级别青年队，代表拜仁出战德国青年锦标赛。


    这一次，尤利安没有参加，他在电视前看完了全场，上半场拜仁一球领先，下半场教练收缩阵容选择防守，然后勒沃库森一记远射扳平比分，他们在最后三分钟再进一球，赢得了冠军。


    拜仁U19青年队队长拉姆率先走上领奖台领取银牌。


    拉姆过去会因为输给柏林赫塔难受得大哭，需要尤利安的安慰，但现在出现在镜头前的他平静克制，队友们神色消沉，恨不得原地丢下那枚烫手的银牌，他却还能保持理智，礼貌地谢谢颁奖的嘉宾。


    忙着夸赞冠军队伍的解说抽空夸了拜仁青年队的队长表现出色，心理素质优秀，解说每说一句，尤利安都点头一次，因为拉姆确实是这样的人。


    分别无法抗拒，依然留在原地的尤利安只能从场外看着拉姆比赛。


    天赋确实不重要，即使有天赋，比赛也并不总是胜利。


    拉姆理所当然地入选了德国U19国家队，他和施魏因施泰格会代表德国争夺欧洲锦标赛冠军。


    他再次输掉了。


    等他们回到慕尼黑，尤利安再次见到他们的时候，施魏因施泰格忽然泪崩了，他狼狈地用胳膊擦着眼泪，把眼睛擦红了一大片，他本来就是个潦草的金毛小子，现在更加潦草了，像个滑稽的小丑，努力用哭着的脸微笑。


    “尤利，我又输了……”他哭哭啼啼，身边拉姆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似乎已经从失败里走了出来，但施魏因施泰格依然耿耿于怀，抱住尤利安说个不停，把鼻涕眼泪都擦到对方衣服上。


    “我连银牌都没有，巴斯蒂安。”


    施魏因施泰格打了个哭嗝，“你什么时候能来国家队啊？”


    “明年吧，我还太瘦了，教练不让我升级，”尤利安同样忧郁，他和潦草小狗抱着苦兮兮，“不过我拿了U17比赛的冠军，你要是嫌弃你的银牌，可以跟我换。”


    “这个我有了，我还是跟你一起拿的。”施魏因施泰格拒绝了尤利安的安慰。


    “明年，明年我一定要把那个西班牙前锋打得屁滚尿流！”


    尤利安顺着他的话回忆了下，他记得击败德国队的西班牙前锋有一张清秀的脸，戴上冠军奖牌，忍不住笑起来时也带着腼腆和羞涩，尤利安记住了他的名字：费尔南多·托雷斯。


    托雷斯脸上点点的雀斑让他像个柔弱的邻家男孩，也许跟他搭话他都会迟疑地侧过头，不好意思地藏起自己的眼睛，但球场上的他跑起来快得像是风，一点都不柔弱，威风凛凛，凌空打门，细碎的金发似乎是胜利天生给予他的色彩。


    尤利安严肃地支持朋友：“好，我给你传球，你进他三个！”


    施魏因施泰格同样严肃地和尤利安击掌为誓。


    “恐怕很难，”拉姆打断了两个小苦瓜的报团取暖，“他应该会直接进西班牙国家队。”


    所以不管是施魏因施泰格还是尤利安，他们都没办法在青年队再遇见托雷斯了——除非他们也很快进入国家队。


    谁也没想到，这是三个人在拜仁度过的最后一年，少年时代的欢乐在慕尼黑的日光里有着泡沫般梦幻的自由，他们无拘无束随风飘荡，直到十八岁逼近了他们，风停了，他们得自己走剩下的路了。


    职业足球的大门吝啬地对他们敞开了，施魏因施泰格走了进去，赫内斯欣赏他的天赋，坚信拜仁需要施魏因施泰格，拉姆也走了进去，他是青训的队长，是本土帮出色的代表，然后大门关闭了，门外尤利安仰望这道天堑，他在脑中痴痴地回想门后五光十色，他不知道未来它是否会为了自己打开。


    尤利安出生那天，他的妈妈看了一场拜仁的球赛，父母在他长大后玩笑似的谈起这件事，“尤利安，你是因为拜仁出生的孩子”，母亲笑眯眯地用手指点小孩的鼻子，“没准就是他们踢得太烂了，你实在看不下去了所以才急着出来。”


    这只是句玩笑，但似乎尤利安已经不知不觉间把它记在了心里。


    他会进入拜仁，为了他心爱的球队而战。


    玩家终于明白这个【双子星】是什么作用了，原来拉姆是游戏里的新手引导NPC啊。


    自由度过高的游戏总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因为没有明确的任务和引导，玩家总是会在不知不觉间走进死胡同，本来1234顺着做，硬生生从1跳到99，耗尽耐心和热情后然后怒而退游，然后差评，让得意自己做出惊天好游戏的制作组大惊失色，迎来当头一棒。


    为了避免以上情况，引导误入歧途的玩家回归正道的NPC必不可少。


    玩家已经领悟系统的险恶用心，他终于不当Skip 党了，因为玩家有了重来的机会，他总想打出完美结局，而存档恰好能规避那些不完美的未来，所以他专心致志，精心研究透支和平衡的中间值，稍微不适就回档，于是尤利安健健康康、卡着极限地活过了17岁的大坎，没有当场退出足坛。


    因为金发雀斑男已经撞飞尤利安两次，玩家心有余悸，所以挪了挪存档，改成这场比赛之前。


    尤利安目送拉姆和施魏因施泰格纷纷进入一线队，继续勤勤恳恳在青训队攒经验，打比赛，他不是青训队里最拔尖的人，没有出色的身体素质，没有优秀的盘带或者射门，但他是球队当之无愧的指挥，他是大脑。


    没有教练不喜欢一个能理解自己战术的球员，尤利安聪慧坦诚，自律严谨，已经具备一个合格职业球员的素质，只是他迟迟得不到一线队的召唤，青训教练向主教练推荐过他，但是几乎所有人见到尤利安的第一眼都难以想象一个瘦弱而带着书卷气的男孩会适应球场，他看上去该戴着眼镜走在大学里。


    “俱乐部想把你租借出去，如果你愿意——”


    “不，我只要留在拜仁。”尤利安斩钉截铁地回应。


    “继续留在这你只能继续踢青年赛，偶尔，撞上运气了也许一线队会让你过去踢几场比赛，但你很快又得回来。”


    “那我就等运气撞上来。”


    青训教练劝不了这个倔强的孩子，只能默认了尤利安留下，他确实有天赋，但是天赋并没有耀眼到拜仁愿意留出时间培养他的经验，等待他长大成熟。


    这是一条死胡同，拜仁需要成熟的球员，而尤利安太青涩，他需要职业比赛让他成长，让他适应，让他积累经验后足够被拜仁选中，但是拜仁不会给他，尤利安也不要其他人。


    玩家挠着头回档了。


    然后灵机一动，去找了拉姆。


    引导型拉姆立刻给出了他的答案——玩家就知道拉姆早就对尤利安的未来有建议了，但他就是不说，要等尤利安来问他！


    【拉姆】：“离开拜仁，尤利安，你不能继续待在这。”


    “可、可是，我们不是约好了吗？拉米你已经在一线队等我了啊？只要再等一个机会，我，我——”


    “是我错了。”拉姆说。


    说出这句话后，拉姆如释重负，他过去撒下的谎言终于有了解决的这一天，真正进入拜仁一线队后他才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等待没有机会，机会不会从天而降，他不能站在原地等待奇迹或者某个人的垂怜，这种东西虚无缥缈，拉姆要自己去争一个机会。


    “跟我一起租借出去，尤利安，我们会回拜仁的。”拉姆注视尤利安无措的眼睛，他用力地握住对方的手，要把自己的勇气和信心也传给尤利安。


    “拉米已经决定好要去哪了，我猜。”尤利安说，他平静下来，他知道拉姆永远不会冲动，这件事肯定已经在他心里想了无数次，现在恰好就是说出来的机会。


    “斯图加特，斯图加特的主教练马加特先生很欣赏我，他会向拜仁租借我两年，”拉姆说，“不用害怕离开拜仁，我会帮你的，尤利。”


    尤利安说自己还要想想，但拉姆知道他会相信自己的建议，就像过去那样。


    拉姆清楚地知道这是自己第二次干涉尤利安的人生。


    第35章 拉姆 二周目 其三


    2002的冬天让所有拜仁球迷心灰意冷，联赛里倒是一帆风顺，牢牢霸占榜首，这是应该的，毕竟全德国的好球员都在拜仁，什么时候不是榜首了才值得震惊，但德国好青年们到了欧战赛场却昏了头，欧战上一路滑坡，都没翻过年，11月底就光速从欧冠小组赛出局。


    虽然他们的签确实不好，左一个米兰右一个拉科，拔剑四顾似乎只有朗斯可以欺负一下，仁迷还在算分，朗斯保底六分，要想出线那就得从AC米兰和拉科鲁尼亚身上抢了，到底谁是软柿子可以抢点分呢？谁成想原来自家才是软柿子，输完拉科输米兰，原本不放在眼里的朗斯也是哐哐哐两脚，两场比赛都拿了平局，德甲南大王拜仁就这么六场比赛拿两分，排行倒数第一，灰溜溜地滚回德国了。


    四轮比赛二输两平，欧洲铁定出局，主教练希茨菲尔德知道自己在仁宫已经大限将至，不管过去有多少甜蜜的回忆，生了多少大奖杯，仁宫领导人保管磨刀霍霍向教练了，球员早就摆烂，不然踢不成狗屎，教练干脆也摆烂，不过咂摸咂摸良心，最后两场比赛决定让队伍里的小年轻尝尝欧赛的滋味，也算全了他过去和拜仁的浓情蜜意。


    尤利安等待的机会来了，好像天上忽然砸下大饼，他晕乎乎地就被拎着进了一线队，和施魏因施泰格还有拉姆在替补席排排坐，等着主教练大发慈悲分果果。


    一线队球员的心气神似乎早就散了，一心张望冬歇期，一群年轻小伙子进来抢位置也毫无反应，自家仁卡恩勉强压住怒火，对拜仁青训出来的小孩们露出了好脸色。又一次拜仁2：0落后，主教练心如止水，挥手点了尤利安的名字给他换上场。


    距离比赛结束只剩十八分钟，尤利安做不到天神下凡拯救球队于水火，他只能竭尽全力做好自己，至少没有成为球队漏洞再给对手送一个，对手们都懒得防范一个小孩，于是尤利安勤勤恳恳地补位，还有了三四脚关键传球，可惜没人抓住机会，最后比赛结束，他作为拜仁球员唯一的十八分钟也结束了。


    尤利安不知道自己的表现是不是让人满意，拜仁注定出局，球员们只想着早点放假，球迷只在愤怒球队狗屎一样的表现，没人会在乎一个又没助攻又没射门的年轻球员，球场的聚光灯只对准进球，其余都不重要，但比赛结束，所有球员陆续退场的时候，主教练希茨菲尔德叫住了尤利安。


    “踢得不错。”他以年长者的从容自然地鼓励了面前这位年轻球员，即使他们相处不到三天，而三天里大多数时间是助教管理新球员们，他其实直到刚才才真正看清这个少年的脸，


    尤利安惊讶地看着教练，手足无措，他只记得说谢谢您，教练先生，像个有礼貌的孩子那样，这在个性十足的球队里很少见，希茨菲尔德轻轻颔首，没有回答，他毕竟就要离任了，跟球员们也没有再交流的必要。


    在尤利安踌躇彷徨，苦苦坚持，期待一线队再次召唤的时候，他总是会反复地回忆主教练对他的一句轻描淡写的夸奖，也许这只是礼貌，但已经足够让尤利安受宠若惊。一个被忽视被惋惜的孩子忽然得到了一枚糖果，一场被放弃的比赛里短短的十八分钟，是十八岁的尤利安反复回味的一缕甜味，即使这只是别人不要的。


    尤利安从未想过离开拜仁，十八分钟足够在他扎根的土地里再生出无数藤蔓捆住他，而他甘之如饴。


    但是拉姆劝说尤利安离开拜仁。


    ……如果不离开，未来就没办法和拉米再次走上赛场了吗？


    “尤利，我们要实现约定。”


    面对拉姆的转会建议，玩家先是选择了拒绝。


    尤利安本人死活不愿意走，所以玩家只会得到BE结局。没有足够比赛经验、一个人摸索的尤利安最终会被拜仁劝退，然后伤心欲绝地去读大学。


    拉姆的事业线倒是一路高升，但他跟尤利安相处绝口不提足球，尤利安最后选择读数学，他简直是自暴自弃地选择了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专业，让物理滚蛋，但等到拉姆开玩笑地似的叫他DR.尤利的时候，他居然气得要跟拉姆绝交。


    ——当然没成功，但爱情线也没成功，他们永远是朋友。


    玩家好奇爱情线才继续打了下去，津津有味地欣赏了很久尤利安骂拉姆，但拉姆不为所动，爱情线也一动不动。


    玩家怒而回档，然后选择接受拉姆的建议。


    【信念如炬】：你以回忆点燃炬火，照亮前行之路


    新的特质为尤利安加了一点意志，他现在有7点了。


    玩家佩服得五体投地，他给拉姆的备注又加了一个。


    【拉姆】：短毛松鼠、新手引导NPC、KFC达人、话疗神医


    离开拜仁会让尤利安伤心，掉【意志】属性，但是有拉姆强调的“承诺”在，分别只是为了未来更快地相遇，尤利安被说服了，只是偷偷哭了很久，等他自己调节好心情，拉姆默不作声地出现，给尤利安分析适合租借的俱乐部。


    尤利安没有签经纪人，决定租借后，拉姆推荐尤利安选择自己的经纪人罗曼，那是他们青训时期的教练，后来离开拜仁选择为小球员们沟通俱乐部，尤利安熟悉罗曼，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他又答应了。


    “我不要留在德国，我不想对上拜仁。”这是尤利安唯一的要求。


    如果玩家选择留在德国继续发展，尤利安会因为对上心爱的球队心情不佳，半夜咬着被子哭，本来离开拜仁就扣尤利安一点意志，现在原本稳定的意志又嘎嘎嘎地往下掉。


    尤利安在足坛不是查无此人，虽然不是惊才绝艳的少年天才，但也小有名气，只不过拜仁想不到该怎么培养尤利安这号中场。


    自古以来，德拜的中场都是马特乌斯和巴拉克这样的铁血猛男，十项全能，拜仁对中场的理解就是找块地随便撒一把种子，好中场会自己破土发芽吸收阳光雨露，野火烧不尽，春风一吹天才就会自己蹦出来，拜仁只要拿着铲子等待把人挖到自己家就好，现在自家青训里偏科的尤利安让人无从下手，也只好放养。


    尤利安决定租借，因为他一腔真心向拜仁，坚决说不想留在德甲和拜仁为敌，俱乐部说不感动是假的，拜仁又寻思未来要是尤利安学成归来又是自家一员大将，于是颇为认真地替尤利安向其他联赛找租借俱乐部。


    中场优秀，又好说话，俱乐部氛围也融洽，不会欺负他们德国人的俱乐部，拜仁最后给了尤利安三个选择：国际米兰、AC米兰和阿森纳。


    国际米兰，国米和拜仁好得同穿一条裤子，德拜仁出国务工的不二之选，缺点是中场球员一般，国米老板莫拉蒂只囤积前锋。


    AC米兰，米兰城的风水旺德国人，必不会让尤利安香消玉殒，实乃德国人出国务工的不二之选，而且拜仁今年刚被米兰哥暴打一顿，充分体验到了米兰中场实力之雄厚，要是尤利安能偷师学艺到几分就是拜仁的福气了，缺点是好中场太多，尤利安得不到稳定的出场机会。


    阿森纳，主教练温格调教年轻球员很有一手，而且自古以来拜仁就是伦敦球队的大哥，对阿森纳很熟，德国人学英语简单，尤利安不用担心语言问题，缺点是拜仁堪称伦敦球队的大哥，太熟了。


    唉，玩家该选谁呢？


    “过得怎么样，还适应米兰吗？”透过熟悉的声音，尤利安几乎能想象出拉姆会以怎样的表情站在自己面前说出这句话，拉姆继续问道，“球队里有人欺负你吗？”


    融入新的球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还存在语言和文化的隔阂，拉姆有些担心尤利安，自从接受自己的建议后他一直闷闷不乐，坏心情会让异国之旅变得更加难受。


    “没有，没有人欺负我。”尤利安下意识先回答了后半句话。


    “看起来你在米兰过得不错。”拉姆说，他已经从尤利安的语气判断出对方的处境了。


    这是件好事。


    只是出乎尤利安的预料。


    身为出国务工的小球员，尤利安早就做好了谨言慎行的准备，他知道离开心爱的拜仁后，新的球队不会再有对他慈爱的教练和热情的队友，冷冰冰和漠不关心是意料之中，只要不被恶意针对处境就算不错，虽然尤利安的工资还是拜仁出，但他实打实地在人家的地盘上打工，必须以万分的仔细和专注来对待。


    要解决的首要问题是语言，没人会愿意跟一个结结巴巴，话都说不明白的傻子说话，在德国大家都说德语，但现在尤利安在米兰，队友都说意大利语，就算他们不想孤立他，还好意地跟他搭话，但自己听都听不懂，就算是大好人也会尴尬，虽然表面不说，但肯定要在心里吐槽天啊德国人都是傻子，都和刻板印象里一样冷冰冰。


    尤利安用手指捏住唇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他松开手，肩膀垮了下去，被冷冰冰的现实击倒了，他笑起来就是个刻板印象里的冷酷德国人。


    他在心中哀叹一声，继续给自己打气，尤利安你要礼貌，你不能给德国给拜仁丢脸，你必须学会礼貌的微笑，还有流畅的意大利语，只有这样队友才不会嫌弃你，你才可以早点回到拜仁！


    以最后的效果来说，尤利安的准备过于好了，以至于马尔蒂尼都吓了一跳。


    今年夏天米兰的转会政策没有前几年那么一掷千金，01年米兰买来了因扎吉和鲁伊科斯塔，02年又震撼买入内斯塔，到了03年，米兰没有继续自己的豪横转会，俱乐部宣称自己的阵容已经足够完美，在球迷的质疑里早早关闭了转会窗，罗森内里们不满地抱怨今年没有大牌球星驾到，不过作为AC米兰的队长，马尔蒂尼有责任接纳新球员，即使对方不是大牌球星，他也会以同样的尊重对待。


    两个巴西人，一个德国人，最大的33岁，最小的才十八，这就是马尔蒂尼要迎接的新队友。


    但换个说法，也可以叫做一个花了钱的，两个不要钱的，国际米兰因此已经嘲笑隔壁穷酸鬼整整一个月了，变着花样锐评三个米兰新人。


    三个人里最大牌的球员是去年夏天赢得世界杯的巴西国脚后卫卡福，33岁高龄的他自由转会来了米兰，米兰一分钱不用花，这笔交易还算划算，但剩下两个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名字很长姑且称作卡卡的巴西中场，因为名字被大嘲特嘲，“米兰从今以后就有了便便在家”，尤文图斯经理莫吉嘲讽说，“而且这坨便便还价值850万欧元！”


    不要钱的卡福和要钱的卡卡被翻来覆去地讨论，而第三个球员，来自拜仁慕尼黑的中场球员尤利安·舍恩引起的讨论廖廖，他在欧洲踢球，去年还来过圣西罗球场踢球，能在拜仁出场的年轻球员不大可能是水货，罗森内里因此没太多意见，而且这是租借，工资都不用给，尤利安免费给米兰打工，很多球迷对他观感还不错。


    转会期拜仁找上门询问租借事宜，表示想把尤利安租借到米兰，AC米兰俱乐部想了想，还回忆了番那场比赛尤利安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而且拜仁表示工资不用米兰承担，只要给人出场机会就行，米兰于是自然地答应了，让自家队长照顾的新人就这么多了一个。


    新人严肃地看着马尔蒂尼。


    马尔蒂尼略微偏了偏视线，新人紧张但努力掩饰紧张地也跟着偏了偏，努力保持直视对方的姿态。此情此景，马尔蒂尼忽然很想笑，但面前的德国人还在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看，好像他的脸上长了朵花那么专注。


    18岁的尤利安·舍恩跟刻板印象里的德国人毫无区别，因为还没彻底长大眉眼依然青涩，五官带着稚气，看上去像是会出现在校园恋爱剧里的德国理科男，戴着眼镜手捧大部头，下一秒就跟活泼热情的女主角转角意外相撞，露出眼镜下清澈的蓝眼睛。


    马尔蒂尼纠正了一下自己，尤利安不戴眼镜，他现在低头就能看清对方漂亮的眼睛，在他故作严肃的目光像只瑟缩的小鹿那样不安，浅金色的睫毛发颤，但依然努力保持镇定。戴眼镜的男孩是卡卡，巴西人有一双活泼的棕眸，和他的性格一样跳脱，不像面前的尤利安那么专注沉静。


    “欢迎来到米兰，我想你肯定认识我，以后我就是你的队长了，你可以叫我保罗，和其他人一样。”因为对方年龄太小，马尔蒂尼不由得正经了些，希望自己在对方眼里足够成熟可靠，他放缓了语速，露出柔和的笑容，希望对方可以听清。


    尤利安的回应是一个严肃的笑容，像是反战剧里被上级下达命令，马上执行命令的德国军官的那种笑容。


    ……天呐，难道我像什么黑手/党首领在给手下下达命令吗？马尔蒂尼缓缓扬起了那双好看的眉毛，面前的尤利安看起来能为了他下一秒马上掏枪了，不应该啊，德国人和意大利可是好朋友啊。


    马尔蒂尼觉得这只能是因为尤利安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还给了对方一个大方的亲吻。


    马尔蒂尼自然地捧住尤利安的脸，尤利安的左脸颊在下一秒湿润了，他茫然带着震惊地望向他今后队长，队长又对他露出了自然的笑容，像是爱情片里的男主角那样迷人。


    “我是不是也要亲您……？”尤利安迟疑地问，面前队长眼神里的期待难道是等着他吻回去吗？身为外出务工的打工人，服从命令是第一要务，但是亲吻，嗯，亲吻，亲吻也太冒昧了吧……


    “嗯？你能听懂意大利语？”马尔蒂尼惊讶了，第一反应是反问，因为语言不通的德国小队友刚才这句话居然是用意大利语说的。


    “是！我已经学会意大利语了，在球队里和队友沟通不会有问题，我尽量不给俱乐部添麻烦。”


    “已经学会？你是最近才学的吗？”马尔蒂尼继续惊讶。


    “意大利语很简单，我花了两周就学会了。”两周前是拜仁和米兰正式签订租借合同的时候，尤利安终于接受了现实，开始为新生活做准备。


    马尔蒂尼忍不住又打量了一下尤利安，原来没错，德国队友还真是校园恋爱剧里的德国理科男，智商高的让人震惊。


    “好了，你刚才是不是说想亲我？”马尔蒂尼自然地回到了先前的话题，没想到小古板的队友也会这么热情，这样很好，这样很快就能适应米兰生活，“没人会拒绝的，如果有，那就不是个合格的意大利人。”


    他的双手搭在尤利安的肩膀上，自然地俯身，又吻了一下尤利安的右脸颊，然后他停住，过了几秒，尤利安终于也用亲吻和他打了招呼。然后马尔蒂尼又给了新队友一个热情的拥抱，尤利安的脸红透了，他像个乌龟一样不敢动弹，只能听见马尔蒂尼那愉快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以后把米兰当做你的家吧，你会爱上米兰的。”


    “我、我会的。”尤利安结结巴巴地回答，他把这当做队长的命令，于是立刻回应。


    马尔蒂尼照顾尤利安的姿态太像是守护幼崽的雄狮——其实雄狮并不关心幼崽，但马尔蒂尼那坦然的自信的姿态，深邃的眉眼和漂亮的黑发，还有迷人的笑容，没人能不把他当做领袖崇拜，毫无疑问，马尔蒂尼是守护AC米兰的狮王，当你成为米兰的一分子，你就能得到一个英雄毫无保留的拥抱。


    尤利安几乎同手同脚，就这样被他的队长半搂着走进了米兰内洛的训练场，已经有人在草地上等着了，红黑色的球衣三三两两地或站或坐，交谈声欢笑声一刻不停，好像一个大家庭团聚的时刻，所有人都欢乐喜悦。马尔蒂尼松开手，他告诉尤利安，他们就是你未来的队友。


    “米兰是一个大家庭，”马尔蒂尼说，“尤利安，新赛季我们要一起为米兰赢得荣誉。”


    第36章 拉姆 二周目 其四


    “球号有喜欢的吗？”


    “我都可以。”


    “你要在米兰待三年，球号还是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吧，”马尔蒂尼总觉得他的德国小队友未免太严肃了，轻松的谈话也要认真专注，太通情达理显得好像他只是来米兰务工的一样，马尔蒂尼只好替他做决定，“你之前在拜仁青训队是19号，刚好队伍里19号空了出来，你可以继续用。”


    尤利安惊讶地看着马尔蒂尼。


    他迟疑地说：“可是19号是科斯塔库塔先生在用。”


    普遍来说，球号会体现俱乐部对球员的重视程度，通常数字越小代表球员越重要，门将默认是1号，2345多半属于后卫，比如马尔蒂尼就是米兰3号，前锋的核心球号固定，因扎吉来到米兰后接过了9号球衣，在曼联，7号是传奇数字，只会给予全队的核心。


    尤利安是中场球员，中场最重要的球号是10，但他想都不要想，作为小透明，选个普普通通的球号就行，比如19，尤利安选择19，因为他是九月一号的生日。


    “选择生日作为球号很有纪念意义，比利已经换成14号了。”


    科斯塔库塔不是第一次为了队友换球号，他原本是5号，后来换给了原本在皇马穿6号的雷东多。AC米兰的6号已经为了传奇队长巴雷西永久退役，于是雷东多来到米兰后选择了16号，一个普通的号码显然配不上一位传奇球星，科斯塔库塔于是将5号球衣递交给雷东多，阿根廷人想要拒绝，但米兰副队长的决定绝不改变，他告诉雷东多：“我希望你用这个球号为米兰创造传奇”。


    现在这句话同样被科斯塔库塔送给了想要推辞的尤利安。


    “19号对我来说不重要，它对你有意义，你就接受它——想要感谢我？那你就让19号变得对米兰有意义。”


    对于一个刚刚加入米兰，甚至刚刚进入足坛的年轻球员来说，这句话的期望太大，无形的压力足够让他们背上枷锁，心生忐忑，但马尔蒂尼没有制止他的副队长的胡闹，他看见尤利安的眼睛被点亮了，好像平静的海面忽然掀起波澜，那副努力装作成熟和严肃的脸终于生动起来，冰层融化了，水波在日光下荡漾，亮的惊人。


    “我会做到的。”尤利安认真地说。


    期待和鼓励，这就是尤利安一直等待、一直想要实现的东西。


    于是马尔蒂尼也无话可说，他无奈地想自己以后一定要多夸夸尤利安，他们可不是让小孩在压力里长大的那种坏队友，尤利安来到米兰是为了学习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球员，在他成为之前，米兰有责任保护他，引导他。


    不过真的很像小狗啊，马尔蒂尼暗暗地想，对满脸正经的队友露出鼓励的微笑，得到夸赞的尤利安更加认真，发誓自己一定要做到最好，不过他肯定想不到自己在成熟的队长眼里已经变成一只晃着尾巴端坐在原地的小狗，因为得到命令而开心地睁大蓝色的眼睛。


    马尔蒂尼没有抱住尤利安给他一个充满意大利特色的鼓励，昨天他又亲又抱地鼓励了很多次德国人，希望增加尤利安对米兰的归属感，其他人也跟着他一起欢迎新队友，尤利安受到了惊吓，最后麻木，终于在下班前鼓起勇气找到了米兰队长，表示这对自己造成了困扰，他们德国人不太适应意大利的社交距离。


    按照德国人的社交距离，他们绝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人搂在怀里，用嘴唇接触另一个人的脸颊和额头，但意大利人，球场上的意大利人却习以为常，勾肩搭背，亲昵的姿势让尤利安望而生畏。


    “……不过我会努力适应的。”很有情商的尤利安没有说“我不能适应”，他表达了自己困扰后，又接着说我会努力，按照社交礼仪，这个时候米兰队长就得说没关系，然后他松了口气，再次感谢了。


    但米兰队长不这么说，他笑着说：“我们都会等你适应的，这可是米兰的文化，尤利安。”


    “……那就，可不可以不要太多次？”尤利安屈服了，寄人篱下就要服从对方的命令，如果他和米兰不愉快，拜仁也会对他失望的。


    马尔蒂尼答应了。


    于是今天已经逗过太多次小孩的马尔蒂尼得维持形象，不能用意大利特色鼓励尤利安。


    心满意足的尤利安转身走了，起初他还想着保持自己成熟稳重的形象，可是雀跃无法掩饰，他想队长肯定没有再看我，假装平静地走了十几步，脚步越来越轻快，到了最后，他几乎是蹦着转过了走廊，轻飘飘的，像是羽毛飘在风里。


    背后一直注视着他的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玩家决定投诉系统居然不给主角出好感条，身为高贵的玩家他居然都看不见尤利安对其他人的好感是多少，这合理吗？


    尤利安脑袋上都要飘小花了，这样的日子在仁宫里可没有经历过，别说尤利安，就算是玩家也哈特软软，好像突然从战斗区回到新手村一样，本以为是外出打怪，结果比在老家还要轻松自在。


    这个练级副本真是来对了，玩家掰着指头算了算AC米兰有几个中场可以给尤利安霍霍。


    阿根廷兽腰雷东多、葡萄牙核心鲁伊科斯塔、巴西金球先生里瓦尔多、荷兰全能西多夫、球场屠夫加图索、米兰中坚安布罗西尼，今年欧冠赛场上大放异彩的年轻中场皮尔洛，继续数，还有刚从圣保罗登陆米兰的卡卡。


    玩家带着敬畏看了又看卡卡的全名，想起来系统好像送了他一个和这人相关的角色，叫拉斐尔，如果要踢兄弟足球，玩家未来注定开启米兰副本。他划拉米兰队员的大名单，又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舍普琴科”。


    马尔蒂尼真不骗人，米兰真的是大家庭，踢兄弟足球的球员都得拖家带口来米兰被一网打尽。


    短暂地思考了会“将来尤利安真的能回拜仁吗？”这个问题，玩家继续干回老本行。


    玩家没忍住又氪了648。


    ——才没有被系统蛊惑，玩家有自己的节奏，他只是为了更快刷上去NPC的好感度方便拜师学艺，才不是自己想送！


    拉姆建议尤利安来米兰的原因是米兰雄厚的中场。中场球员对身体素质并不如前锋和后卫那么高，即使身材瘦弱，也能在球场上找到自己的定位，从小尤利安就利用自己的脑袋踢球，他知道自己的缺点在哪，于是尽可能扬长避短。


    葡萄牙人鲁伊科斯塔看上去很好说话，事实上也很好说话。


    “和我一起练习？当然可以，”鲁伊科斯塔笑了，“不过你应该跟我直接说的，下次不要再一直跟在我背后了，我猜了很久，还以为是我的衣服上被人贴了小纸条。”


    马尔蒂尼跟其他人说过新来的德国队友个性害羞，是个正经的小年轻，正经小年轻平日里也不怎么跟其他人说话，虽然他的意大利语已经说得好极了，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早就准备来米兰，不然一个德国人干嘛学习意大利语呢？


    但尤利安似乎喜欢把所有的话都用眼睛说出来，在说话时专注认真地看着对方，浅蓝色的眼睛睁大了，时不时点头或者简单地说“好”“我知道了”“我会做到的”之类的话。


    主教练安切洛蒂原本打算开开玩笑帮助新人融入球队，被尤利安沉默但是认真地盯了好几次之后放弃了，寻思新人天天用水汪汪大眼睛看他干什么，想要跟儿子吐槽，结果发现新人二号正用亮晶晶大眼睛跟自家儿子手舞足蹈地比划。


    安切洛蒂一回头，傻子儿子和傻子卡卡齐齐看着自己，他转过头，傻子尤利安依然看着自己，这个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只好看着两傻子的脸吃吃饼干蛋糕下下饭。


    尤利安觉得米兰大家都很好，大家对他说的话都很有道理，他只要点头就好了，多说多错，行动胜过言语，明白之后努力训练，有了错误立刻改正，完全没想过他这样成熟体贴的德国成熟球员居然私下被其他人怀疑是个傻子来的。


    鲁伊科斯塔倒没觉得尤利安是个傻子，但对方确实呆呆的，他随口开的玩笑活跃气氛，对方居然当真，重点还奇怪地歪掉了。


    “有人欺负你？”想要解释自己不是跟踪狂的尤利安很震惊。


    米兰已经在他的眼里建立了温馨大家庭的印象，所以他才鼓起勇气找不熟悉的球星前辈，但是，米兰居然也有贴纸条霸凌这种事吗？


    他只在青训营里见过贴小纸条嘲讽的事情，还是十几岁的时候。年纪大了之后，青训营里关系不好的球员会直接打架，而不是搞这样委婉的嘲讽，他们只会当面嘲讽。


    鲁伊科斯塔也吓了一跳，立刻解释：“不不，没有人欺负我。”


    他心里某个坏心思突然一转，面对尤利安的追问没有澄清，而是严肃道：“这是米兰的传统，尤利安——我想我可以这样叫你？你也可以叫我鲁伊，不用称呼我科斯塔先生。”


    “也是传统？”尤利安又震惊了。


    “嗯嗯，对，”鲁伊科斯塔强行转移了话题，某个米兰内洛恶作剧大王迟早会盯上被马尔蒂尼认证的害羞德国人，在善意的恶作剧到来之前，鲁伊科斯塔不打算戳破尤利安的想象，“好了，跟我来这边。”


    “我想想，你的速度不快，那就加强长传球的训练吧。”


    “球场上没人跑得过球。”


    逃避身体对抗不值得鼓励，但尤利安不得不这样做，他必须小心，谨慎，过去有人因此骂过他懦夫，不是个德国传统的铁血硬汉，反而软绵绵的，在球场上一味躲在队友的掩护后，尤利安无法反对这样的轻视，但他不在乎，他只要留在球场上。


    鲁伊科斯塔这样的球员，尤利安从未在德国见过。


    “跑得快确实重要，但没有必要，意甲的后卫很缠人，我们这样的中场还是不要和他们比力气了，”葡萄牙人轻轻地点了点尤利安的脑袋，“你有个聪明脑袋，对么？”


    尤利安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他还是没能习惯意大利人和在意大利住了很久的人的习惯，好在鲁伊科斯塔不怎么逗他，教导求教的队友时，葡萄牙人显得沉静，神色温和，还未到实践环节，他的手托着足球，指尖下意识地拨动，足球在他的手里一圈又一圈地转动，发出轻微的啪哒声。


    鲁伊科斯塔嘴里的意大利语和尤利安学习的有些不一样，他说话时语调低沉，急促简洁，尤利安不知道这是因为鲁伊科斯塔过去在佛罗伦萨生活，佛罗伦萨方言省略了许多标准意大利语中的元音，虽然已经离开了那，但葡萄牙人已经被深刻染了无法改变的痕迹，他说话时的尾音每一下都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像是河面跳跃的石子，忽长忽短，激起了大大小小的波纹。


    尤利安不得不更加专注，无意识地盯着对方颤动的嘴唇，眼睛一眨也不眨，渴望从不断变化的口型里辨认出鲁伊科斯塔更准确的意思。


    “……理论就是这些，听懂了吗？”鲁伊科斯塔最后说，因为干渴，他舔了舔嘴唇。


    “听懂了。”尤利安点头，他确实有双大而明亮的眼睛，但过于专注反而看上去有些傻气，让鲁伊科斯塔想起了过去也有个这样认真到傻气的家伙站在他身边默默等他说完话，怀念的熟悉感让他微微笑了起来。


    “去试试吧，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


    和鲁伊科斯塔加练完后，尤利安走在去更衣室的路上，葡萄牙人在米兰有自己的房子，可以直接开车回家，不像尤利安还需要回更衣室拿包，他还想等等尤利安，但后者拒绝了，他说自己还要洗个澡。


    尤利安浑身汗津津，米兰的夕阳柔和，不像慕尼黑那么冷淡，照在身上是暖和的，但他太热了，温暖变成苦恼的燥热，他横着胳膊试图挡住阳光，眯着眼睛往前看。


    他继续往前走，进入走廊再往前就是更衣室的大门，大门大开着，里面传来细碎的说话声，也许是其他下训的队友正在收拾东西顺便聊天，新赛季还未开始，米兰的球员们只是为季前赛准备，尤利安不知道更衣室的轻松氛围是因为热身赛不需要太紧张，还是因为米兰总是这么从容。


    ……也许这就是冠军球队的自信，米兰的球员们总是很放松，显得德国来的尤利安太严肃太正经太不合群，尤利安告诉拉姆自己在米兰过得很好，但是犹豫了很久，也没有告诉对方米兰的球员们之间的相处让他很困惑，一点也不像他们过去在拜仁那样，尤利安适应不好，只能拜托队长给自己时间。


    尤利安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低头踏上台阶，那股喧哗忽然变大了，他下意识抬起头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个人影倏地从门内闪了出来，满脸胡子凶神恶煞的后卫追在后面，尤利安认识这个人，他是加图索，他怒气冲冲追着的人还在别过头大声快速地说着什么，尤利安没有看清脸。


    但不到三秒，尤利安就知道了，因为他挡在了两个人出门的必经之路上，


    想要逃跑的人终于想起来往前看路，意外地发现一个愣愣看着自己的德国人挡住了自己逃生之路，他不得不紧急刹车，免得自己和对方撞在一起，米兰更衣室里又躺进去两个病号中场。


    尤利安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两个人啪的一声扭打在一起，就在他面前，好像他是一堵墙，写着此路不通必须绕行一样。


    加图索三两下就制服了逃跑的家伙，一拳就让对方面目扭曲，疯狂咳嗽，再也没办法口出狂言挑衅他，直到此刻，尤利安终于看清了第二个人是谁，那张五官都扭在一起的脸居然是安德烈亚·皮尔洛。


    在尤利安的记忆里，这位意大利中场总是睡眼惺忪，眼睑低垂，神情倦怠，意大利人常见的蓬松的卷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皮尔洛似乎不喜欢戴发带，总是任凭头发挡住自己的眼神，别人于是很难看清他的目光究竟落在哪里，也许他只是淡淡地看着自己，也许只是发呆似的落在半空中，而现在，皮尔洛的目光落在了尤利安的脸上，在这之前，他们从未这么接近。


    “呆子。”皮尔洛说。


    ……诶，他在嫌弃我是个笨蛋吗？


    尤利安困惑地眨了一下眼睛，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面前的加图索显然也听见了，重重地哼了一声。


    “安德烈亚你还骂我！”加图索把这句话认定为皮尔洛又在骂他，干脆利落又是一拳打了过去，


    “蠢货啊……”皮尔洛喃喃道，他想自己今天怎么这么倒霉，遇到个蠢货追着自己打，又撞见个呆子堵路不让他溜之大吉呢？


    被逮捕的恶作剧大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第37章 拉姆 二周目 其五


    尤利安每天晚上都会和拉姆打电话，和父母的沟通反而没有这么频繁。


    他不想让父母觉得自己还没有长大，只有不成熟的人才会每天晚上都要得到父母的安慰，即使他说出自己在米兰遇到的事情，不了解足球的家人也只能担心，但拉姆不一样，他能理解尤利安的现状并且给出合适的建议。


    “不大适应意大利的社交距离？”拉姆重复了一遍，是太冷漠了吗？是米兰的人在冷暴力孤立尤利安？他有些困惑地追问，“他们做什么了？”


    尤利安支支吾吾了好一会，最后还是自暴自弃，放弃跟拉姆说自己被米兰的欢迎仪式震惊了。


    “没有……他们只是太热情了。”尤利安语气复杂。


    拉姆察觉了一点微妙的不对劲。


    “尤利安，来玩游戏吧！”卡卡大声说。


    这位巴西中场热情地捉住了尤利安，后者刚刚踏入餐厅正门，还没有看清今天吃什么，就满心茫然地被人抱住了。和尤利安不一样，卡卡在米兰简直如鱼得水，自然地加入了米兰特有的黏腻亲热的气氛中，还因为和尤利安同样是新人，对内向的德国人非常照顾。


    ……也许过于照顾了，尤利安晕乎乎地被人摁在椅子上坐下，接着兴奋的卡卡紧紧贴着他也坐好，两个新人闹出的动静没有影响到餐厅其他人的交谈，尤利安甚至觉得交谈声更大了，他努力保持平静，装作没有注意到不少人往这边看。


    皮尔洛和主教练安切洛蒂站在最中间，尤利安来晚了没有听见皮尔洛说了什么，只能看见安切洛蒂扬起了眉毛，不断地说“这可不行”，他摆着手，但是皮尔洛没有放弃，两个人纠纠缠缠，接着队长马尔蒂尼起身走了过去。


    “里奇，什么游戏？”尤利安转头去问卡卡。


    “‘土匪头子’，听上去就很有意思，”卡卡那双棕色的眼睛期待得能冒出泡泡了，他一叠声说，“安德烈亚说这是欢迎新人的传统，要让卡尔洛给我们补上。”⑴


    尤利安不由得往后仰了一下，好像又看见了所谓的“米兰传统”蹦蹦跳跳地抱住自己无法反抗，这个‘土匪头子’他可以不参加吗……


    马尔蒂尼劝说主教练要为新人考虑，如果新人们没有体验过米兰传统，他们怎么可以融入米兰呢？这句话很有道理，其他人纷纷起哄，恳求主教练必须要给新人一个机会，卡卡被鼓动了，眼神放光地说对对对，见状，安切洛蒂勉强点了点头，咳嗽一声，表示自己愿意主持游戏了。


    皮尔洛功成身退，回到餐桌边坐下，坐在他旁边的加图索一手举着叉子，一手用力地拍了一巴掌桌子，他大声嚷嚷：“我是土匪队长！”


    “当然不可以，”皮尔洛果断拆台，“你都玩多少次了，每个人当一回就够了，游戏是为了新人开始的，你不能这么自私，不让里奇他们当一回土匪头子。”


    “对的对的！”卡卡上蹿下跳，立刻接话，队友们的话对他来说是咻地飞出去的飞盘，他迫不及待要追上去咬住。


    而他身边的尤利安就多了些冷静沉着，队友们谦让，他也谦让，他说：“我可以把机会让给卡卡。”


    卡卡咻地抱住了尤利安，夸赞他对自己真好，“我们可以玩两次吗？我一次尤利安一次，”他下意识寻找米兰队长的同意，“保罗，保罗，可以吗？”


    “保罗肯定会同意的，他一向不能拒绝漂亮男孩的撒娇。”因扎吉揶揄道，他一个人坐在一边，慢悠悠地用叉子卷着意面。


    “皮波你就不一样，”鲁伊科斯塔挑眉，“漂亮男孩拒绝不了，漂亮姑娘们更是拒绝不了。”


    因扎吉神色无奈，他笑着不说话，只是摇头，默认了葡萄牙人的调侃，面对中场，前锋们总是处于下风的。


    马尔蒂尼果然答应了卡卡的请求，“玩两次也太累了，你们可以一起当。”


    不知道为什么，尤利安的危机雷达疯狂作响，好像有什么不知道的危机即将降临，他要大难临头了，可他居然毫无头绪。


    “卡福先生先来吧……”尤利安试图尊老爱幼，巴西后卫卡福也是今年米兰的新人，在足坛前辈面前，尤利安非常愿意把珍贵的机会让出来。


    可惜卡福笑着拒绝了，主动坐到另一张稍远的桌子上去，那张桌子上只有专心吃饭的内斯塔。其余人都等着开始游戏，内斯塔的目光却全部集中在自己餐盘上，他不语，只是往嘴里塞吃的，已然进入忘我的境地了。


    “卡福意大利语都还不会说，不要折磨他了，”副队长科斯塔库塔一锤定音，他不容拒绝地看向两个亲密的新人中场，“里奇和尤利安，就你们两个。”


    安切洛蒂清了清嗓子。


    “从前，在一个美丽的城堡里，”餐厅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内斯塔的叉子撞上碟子的声音，尤利安被卡卡揪住了动不了，卡卡的力气和他的体重一样不带一丝水分，尤利安挣脱不了，他就是那个被叼在嘴里的飞盘，只好专心加入游戏，他听见主教练继续说，“有一个……”


    “一个国王。”米兰的国王马尔蒂尼语气沉稳。


    “当然了，国王已经结婚了，他和——”


    乌克兰前锋舍普琴科配合地张嘴回答：“他的王后！”


    “嗯，没错。”安切洛蒂点头。


    来自《格林童话》发源地的德国人尤利安在心里默默吐槽，国王马尔蒂尼和王后舍普琴科出门需要很多很多马车夫为他们驾马，比如马车夫一号皮尔洛，二号加图索，三号卡拉泽……当不上土匪头子的所有人都在激情地竞争上岗。


    尤利安很有研究精神地想这个城堡的原型难道是斯福尔扎城堡吗？据说米兰球员们经常在斯福尔扎庆祝球队赢得的胜利，那马尔蒂尼每次出行应该改成出征才对，然后每次都要带着冠军和荣誉满载而归，这样才能解释他们为什么需要数量众多的马车夫和助理马车夫为他服务。


    “哦，还有皇家护卫队。”尤利安听见安切洛蒂一脸正经地说出了这个单词。


    米兰皇家护卫队成员科斯塔库塔、鲁伊科斯塔、西多夫、因扎吉（他没有拿着叉子的那只手高高地举了起来）、安布罗西尼等人在故事里出场了。


    “我们呢？我和尤利安什么时候出场？”


    “里奇，你不能太心急，”安切洛蒂那双大小眼已经初见端倪，一只眉毛高高地翘了起来，他严肃地说，“一群土匪正埋伏在树林里等着你们呢。”


    土匪头子下面有一群土匪小弟很合理，尤利安心想，除了卡福还有内斯塔，其余所有没有得到角色的人现在都举起手，他们在等待——


    “土匪头子！/土匪头子。”卡卡欢快地说，他身边的尤利安语气平静。


    马尔蒂尼捏着手说不行不行，你们得主动大声一点，尤其是尤利安，你太冷淡了，你必须热情起来。


    “土匪、头子？”尤利安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脸肯定已经烧了起来，他在几乎所有人鼓励的目光里提高了声音，他觉得自己的声音肯定也在发颤，和他摇摇欲坠的羞耻心一样。


    “很好，再来一遍。”马尔蒂尼夸赞道。


    现在尤利安不得不紧紧攥住卡卡的手了，他紧张得必须找个人靠在一起，从对方身上汲取勇气，卡卡立刻也握住他，但巴西人完全不觉得不好意思，他在等尤利安调节好，毕竟他们两个都是土匪头子，尤利安干脆放空了大脑，只让嘴巴自己和卡卡一起大喊大叫：


    “土匪头子！”


    下一秒所有人异口同声：“那个给人到处**完事之后用树叶擦**的土匪头子！”


    哐当一声，两个土匪头子一起摔下了椅子。


    为人保守古板，个性正经的德国中场脸爆红一片，他看上去真的上一秒被人**那样羞愤欲绝；为人开朗热情，虔诚信教的处男巴西中场失去了脸上所有表情，他像是目睹了尤利安被人**那样震惊，然后意识到下一秒就轮到自己了那么惊恐，不大的脑容量全部被掏空，半天说不出话反击队友。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你们，你们在说什么啊？！”


    “刚才里奇是不是说还要再来一遍？”皮尔洛装作不经意地提问，得到了两个人的怒目而视，两个被捉弄的倒霉蛋现在只想和纯洁的对方待在一起，皮尔洛眨了下眼，施施然又转过头去了。


    “嗝。”


    全场的爆笑声里，内斯塔擦了一下嘴，宣布自己要再来一碗。


    12月，米兰下了初雪，斯图加特已经积雪深深。


    拉姆和尤利安一直没有停止联系，关于足球，关于日常生活中的一切，尤利安都会告诉拉姆，拉姆听完了，然后会挑一些他遇见的有意思的事情分享给尤利安，但是他们谈论最多的永远是足球。


    拉姆在斯图加特找到了机会，主教练马加特确实很欣赏他，来到斯图加特不久，拉姆就得到了上场的机会，不过主教练先生的欣赏未免太沉重，起初拉姆踢的位置和在拜仁时一样，但一次偶然的机会，队伍里的主力左后卫受伤，马加特居然立刻选择让他看重的拉姆顶上。


    尤利安知道拉姆在过去从来没有踢过这个位置，但球员们要服从命令，为了战术和教练改变自己，拉姆为了机会来到斯图加特，现在机会降临，他毫不犹豫，即使是自己从没接触过的左后卫。


    拉姆此前从来没有踢过左后卫，但是斯图加特的主力中后卫堵住了他的前路，他可以拒绝马加特，因为在不熟悉的位置表现不佳只会让主教练更加失望，多说多错，多做多错，可拉姆还是自信地说我可以做到。⑵


    尤利安忍不住笑，“拉米肯定说自己没有问题。”


    他可以想象出拉姆面上镇定但是心里悄悄打鼓的模样，马加特被后卫自信的模样骗过去了，要是知道拉姆没有经验，主教练肯定不会派他上场。虚张声势的家伙，尤利安想，如果拉姆在自己面前，他肯定要嘲笑地拍对方的脑袋。


    “从那之后，我就一直踢左后卫。”拉姆说。


    从头适应新位置还是有些麻烦，如果是拉姆之前的位置，他会比现在表现得更好。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机会近在眼前，稍纵即逝，拉姆只是听从本心而已，虽然鲁莽，但回报值得。


    “你该来米兰的，保罗是最好的左后卫，”尤利安开玩笑，“要我帮你询问一些心得吗？”


    “真的吗？非常感谢，另外还要签名，这是我一生最大的梦想。”拉姆一本正经地说。


    等到落雪的十二月，拉姆已经成为斯图加特主力后卫，而尤利安的首秀姗姗来迟，因为冬天到了，冬歇期来了，就算是豪门球队也得面对替补席无人的局面，只要还活蹦乱跳的球员都要拉上球场遛遛。


    AC米兰的情况因为主教练不爱轮换更加复杂，有经验的球员往死里用，球员们当然不会主动说我不想上场我不想首发，于是一直跑跑跑直到躺进米兰实验室。


    一线队成员伤得此起彼伏、绵绵不断、荡气回肠，令人叹为观止，像尤利安这样替补球员的春天却在伤病的冬天降临了，就算他们之前没有经验，主教练和球迷也不会太苛责，如果他们有能力也不会是替补了，只要平平稳稳，撑到主力球员伤愈就是不错的表现。


    尤利安在一场杯赛中下半场替补上场，没有出色到让人移不开眼，但也没有平庸到让人转头就忘，很快他又得到了在联赛中替补的机会，没人能接受冬歇期崩盘，安切洛蒂不得不改掉坏习惯，免得刚伤愈的球员又躺板板，尤利安开始频繁地在下半场上场帮助球队保住优势。


    他的努力是有作用的，并且已经被人看在眼里，安切洛蒂经常鼓励他向鲁伊好好学习，尤利安现在当然还比不上葡萄人，但多多少少也是个低配版，让米兰主教练惊讶了很久，尤利安的任意球也学得不错，比赛里轮不到他罚球，但是安切洛蒂暗暗关注他在训练的表现，队内训练里他的数据很亮眼。


    瘦弱的身材，出色的技术，这样的表现让安切洛蒂想起了皮尔洛，皮尔洛这个被人质疑多年的球员已经被他挖掘出来，成为意大利冉冉升起的未来中场核心，既然安切洛蒂已经做到了第一次，那他为什么不能遇到第二颗需要他细细打磨的钻石呢？


    这颗德国蓝宝石本来就是千里迢迢专程投奔米兰，渴望在米兰打磨出尤利安人生中应有的光彩。


    于是安切洛蒂继续殷殷关切，给蓝眼睛水汪汪的小球员塞小饼干，让鲁伊科斯塔继续开小灶。他想，不仅葡萄人可以，其他有空还愿意的中场也可以嘛，德国人还是太害羞了，米兰好中场那么多，怎么就天天跟着鲁伊科斯塔呢？


    于是尤利安捧着意料之外的小饼干，得到了主教练的“命令”。


    “其他人？”尤利安重复了一遍，他面前的安切洛蒂轻松地点头，好像自己建议尤利安多找些人学习的事情很简单一样。


    尤利安欲言又止。


    ……虽然很不自量力，但尤利安其实考虑过作为竞争对手但找人求教会不会得罪人这件事。


    大部分人可能不会把他一个替补小透明放在眼里，不会觉得他在挑衅自己，但教导也需要时间，尤利安已经很麻烦鲁伊了，虽然鲁伊脾气很好并不在意，但尤利安努力做到一学就会，自己勤加练习，不要耽误对方更多时间，现在让他去找其他人学习……尤利安只能看着主教练，他迟疑地半天说不出话。


    “喔，难道你是觉得米兰人的脾气都很坏吗？”安切洛蒂的眉毛又飞起来了，他实在是个好脾气的主教练，连习惯令行禁止的尤利安都没忍住在他面前放松，露出了纠结的神色。


    “没有！”尤利安打了个激灵，他立刻说，“大家都很好！”


    “那不就得了，怕什么呢，大家现在伤的伤残的残，天天只能溜达了，你陪他们复健他们还能不开心吗？”安切洛蒂说这句话时忍不住牙疼，但这是事实，事实让罗森内里们男默女泪。


    他快刀斩乱麻，直接告诉还在犹犹豫豫的尤利安可以找谁：“小皮就很不错，你耗点他精力也算为里诺干了件好事。”


    “嗯……”


    尤利安不知为何忽然支支吾吾起来。


    安切洛蒂没多想，德国人总是这么害羞，让德国人亲亲热热地和人说话不如让他死了算了，尤利安准是最近又被谁捉弄了。


    “我想想，对了，雷东多也可以，他是个成熟的球员，不会拒绝一个真心求教的好学生。”


    “好了，明天的训练我要看见你和其他人站一起，”安切洛蒂不放心地威胁，“不要再像小鸡仔一样粘着你的鸡妈妈啦，这样再去，鲁伊就算哪天说你是他的小宝宝也没人会反驳的。”


    “不要开玩笑了，卡尔洛……”尤利安倔强地反驳。


    但反驳无效，主教练已经背着手走了，只有命令留了下来。


    皮尔洛，或者，雷东多？


    皮尔洛先不提，尤利安对雷东多只有一个浅淡的印象，雷东多在热情的意大利球队里有些格格不入，虽然总是柔和地微笑，但笑容并不主动，同样不主动的尤利安和他还没说过话。大多数时间里阿根廷人只是安静听着球队里其他人的吵吵闹闹，一个人做自己的事情。


    他的伤病似乎是最严重的，尤利安还没有见过他上场，他照常跟随球队训练，然后和尤利安一样总是坐在替补席注视着球场。


    但雷东多的身上并没有病人的憔悴，也没有长久的病痛留下的忍耐的痕迹，他有张圆润的脸，黑发一丝不苟地捋在耳后，习惯忍痛的人总是沉默，雷东多的安静不语却似乎出于自己的性格。


    尤利安想了很久，终于从记忆里翻出一件他和雷东多产生联系的事，那时他刚来米兰不久，和卡卡在餐厅被捉弄得大喊“土匪头子”，除了卡福和内斯塔，其他人都参加了对新人的欢迎仪式，雷东多也是如此。


    雷东多坐在靠窗的桌子，马车夫、助理马车夫和皇家护卫队的角色都被闹哄哄地抢完了，最后安切洛蒂说“土匪埋伏在树林里”，他像是忍不住好笑似的，弯着左手指节摁住嘴唇，然后自然地举起了右手。


    原来他也是恶作剧的土匪啊，尤利安想。


    尤利安初次上场时米兰已经降温，意大利人们都换上了长袖球衣或者穿上了打底，依然短袖露出两截手臂的尤利安无比显眼，卡卡没忍住摸了摸尤利安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不可置信地得出了结论：尤利安没有生病。


    “我不是傻子，里奇，冷了我会自己换衣服的。”尤利安从卡卡的脸上居然读出了年长者对年幼的孩子的关心，他大概认为尤利安一人在外，连换季了要换衣服都不会。


    卡卡22岁，穿22号球衣，尤利安19岁，穿19号球衣，但绝大多数人都认为尤利安远比卡卡成熟，现在成熟的尤利安被总是傻乐的卡卡担心了，他不禁有些心情复杂，但关心如此明显，他只好抿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告诉卡卡不用担心，他只是习惯了德国的阴冷天气，米兰现在的温度穿长袖在球场上跑动，他会觉得热而已。


    巴西长大的卡卡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他已经冷得在训练赛里都要缩着脖子像只企鹅那么摇头晃脑了，现在在场边一刻不停地热身，总是静不下来。


    尤利安一直看着他，直到他被换上场，比赛依然僵持，只剩下二十多分钟，鲁伊科斯塔被换了下来，他们交换了一个拥抱。


    “加油，尤利安。”葡萄牙人轻声为尤利安鼓劲。


    解说注意到了场边的温馨一幕，“即将上场的米兰19号球员舍恩正在和他的队友彼此鼓励，今年九月，他刚刚过完自己的十九岁生日。”


    “哦，太巧了，19岁的小将舍恩身着19号球衣上场，这是他为米兰出场的第一场比赛。”


    善用存档，你就能得到一个活蹦乱跳的尤利安。


    有自己节奏的玩家购买了第二个存档，第一个存档A在比赛前，第二个存档B在比赛中使用。


    存档更方便玩家刷经验了，他可以反复刷出最完美的路线。


    速度慢，力气小，身体素质差，这些在球场上是毫无疑问的弱势，尤利安只能疯狂转动脑袋。


    关于比赛的一切要诀，尤利安记得最清并且严格执行的唯一一条：停好球再做动作。很难守住球权，那就让每次传球都实现作用，能够一次触球就不要二次触球调整，在原地等待对手冲上来逼抢远比抢先传球更有作用。⑶


    只要看过尤利安踢球的人都能发现这位德国中场和传统印象里的德国球员完全搭不上关系，他不像战车隆隆碾过球场给人以极大的威慑感，反而平和，甚至过于平淡。


    尤利安踢球总是很慢，很多时候他只是原地罚站般等着对手从远处冲过来，冷静地侧头观察，对手直到身前，他才慢悠悠地传出球，让对方又急匆匆地扭头追逐已经飞远的足球。


    存档B，你选择传给塞尔吉尼奥


    塞尔吉尼奥边路得球狂奔，眨眼间便越过了中线，对手前后包夹，他勾着足球背身转圈，横敲中路，足球晃悠悠的落点是乌克兰核弹头舍普琴科，他仰头张望，蹦跶着朝足球跑去。


    就决定是你了，进球吧，舍普琴科！


    “哦，可惜，舍普琴科的头球歪了一些，”解说遗憾地说，“塞尔吉尼奥的意图太明显，对手提前限制了米兰的禁区杀手。”


    玩家冷漠地选择回档，这个前锋不行就换一个，尤利安必须要有助攻！你们这些前锋为什么不能禁区之内碰到球就自动射门成功？不要辜负饼师父的殷殷厚望啊！


    “锁定球门这种，是外挂哦，亲爱的玩家，”系统冒了出来，温馨提醒，“请文明游戏。”


    切。


    “我喜欢下雪。”


    尤利安继续跟拉姆打电话，米兰和斯图加特没有时差，现在是晚上十点三十五分，他跳下床，拉开了窗帘，天空如同水洗，没有星星没有阴云，月亮大的惊人，他让拉姆抬头看外面的夜空，他们现在是仰望同一时刻的天空。


    “斯图加特的雪很大，俱乐部的队友每天总是有雪球可以拿来丢人。”拉姆叹了一口气，有些苦恼。


    “就像我们小时候一样，对不对？”


    “不过，我其实很期待雪越下越大，等到米兰雪最大的时候，我就可以回德国见你了。”


    好像雪花铺成了一条回德国的路一样，尤利安因为这个奇怪的比喻忍不住笑出了声，滋滋的电流把米兰的笑声传达到三百多公里外的斯图加特，拉姆下意识放缓了呼吸，怕惊扰了什么触不可及的东西，他顿住了，想说尤利在米兰原来还学了这个吗？但他最后也忍不住笑了，什么都没有说。


    “圣诞节见，尤利。”拉姆说。


    “等我回家吧，”尤利安活力满满，“我会早点回来见你的。”


    第38章 拉姆 二周目 其六


    在米兰，罗森内里们公认雷东多个性冷淡，难以接近，除了公开训练日，雷东多总是和球迷们保持距离。


    米兰内洛的门口永远不缺希望和球星近距离接触的球迷，他们渴望一个签名或者一张合照，想要激动地把准备的礼物当面递交给喜爱的球星，而不是邮寄给俱乐部的邮箱，许多球员经常会在时间充裕的时候留下和球迷们交谈一会再进入训练基地。


    但雷东多从不这样，他严格地和球迷保持恰当的距离，球迷和球员的关系只该停留在球赛发生时而不应该延续到场下，离开球场，欢呼和热爱便和他无关，只有球队公开训练日的签名活动能让他满足球迷的心愿，因为这是上班。


    那教导同队的年轻球员算是上班吗？应该是加班。雷东多细细打量了一遍站在他面前的尤利安，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回应对方的请求，但没有想到对方立刻跟他道歉。


    “非常抱歉，打扰——”尤利安的话被打断了。


    “没必要道歉，向他人求教是值得夸赞的事情，”雷东多说，“不过你找错了对象。”


    雷东多的话不留情面，尤利安的心立刻沉到谷底，开始反思自己的错误，他就要变成英国人那样张口就是抱歉了，不过阿根廷人平淡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雷东多蹙眉道：“我的方法不适合你。”


    同在一个队伍，雷东多或多或少知道尤利安的一些情况，他的确聪慧，但纤细或者说瘦弱的身材限制了他的发展，足球是现代社会文明的斗兽场，出色的身体素质只是踏入足坛的基础条件，尤利安挣扎着越过了这条线，但面前等着他的是无数大山。


    “为什么找我而不是皮尔洛，他更适合教你才对。”


    而且意大利人都很热情，对于捉弄一个正经年轻的队友也很有想法，尤利安和队伍里大多数人都走得很近，雷东多不在其中，他没懂为什么尤利安舍近求远要来找自己，大多数时间雷东多只是围观其他人捉弄这个容易脸红的德国年轻人。


    “因为雷东多先生看起来很秀气。”尤利安斟酌措辞，把“纤细”“柔和”之类的词语咽下去，努力夸赞雷东多和足坛硬汉们与众不同的气质，他看上去应该出现在图书馆里，而不是热血野蛮的球场。


    如果不是太冒昧，尤利安准会夸雷东多看上去很年轻，但他们不熟，这样的话尤利安只好咽了下去，没有说出口。


    ……秀气，他是想说我看起来很好欺负？


    雷东多居然一时之间无法理解这句话，尤利安的话很委婉真诚，但他知道对方努力掩饰的真相是什么。


    尤利安老老实实地等待陷入沉思的雷东多回答他，简直像是课堂上等待老师点名的好学生，虽然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话让人发笑，毫无疑问会得到老师的负分。


    “看过我的比赛吗？”雷东多问。


    尤利安不明所以地目睹了雷东多微微弯了唇角，一幅忍俊不禁的模样。他说错话了吗？可为什么雷东多先生要笑？


    “脚后跟传球，我看了那场比赛，”雷东多过去在西甲踢球，德国人不怎么关注外界的比赛，00年拜仁欧冠出局后尤利安就没有继续看比赛了，他还是昨天临时找到了雷东多最著名的这场比赛，他用弗格森的话来表达自己的感受，“简直像是脚后跟贴了磁铁，我反复看了好几遍，太厉害了。”


    “所以想学？”雷东多意料之中地看着尤利安激动点头。


    “那你看少了。”雷东多直接说。


    这句话是实话，但凡尤利安多看几场阿根廷人的比赛就知道雷东多绝不是和他清秀外表一样的柔弱球员，恰恰相反，他会让每个小瞧他的人狠狠付出代价——但年轻球员因为不熟悉而和对手说出了同样小瞧他的话，雷东多并不生气，只是感到好笑。


    “这样的传球我只做出过一次，我不会承诺我能教你学会，为了这个才找我可以走了。”


    但尤利安依然稳稳站在原地，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雷东多，他惊喜地说：“所以雷东多先生答应教我了！”


    雷东多默认了。


    既然已经同意了，雷东多干脆利落地抛了个足球给尤利安，后者下意识抱在怀里，目光依然紧紧追随阿根廷人。


    他说：“逃避身体对抗对你没有好处，真正比赛的强度没有训练赛那么温柔，你得知道怎么应对对手的逼抢，不要成为球队的破绽和累赘。”


    “现在带球往前，我会干扰你。”


    雷东多先生不是后卫，我应该可以做到吧？尤利安暗暗地想，他决心要在新老师面前好好表现。


    雷东多你个脸骗！怎么长着娃娃脸欺负小孩啊！


    玩家目瞪口呆地看着尤利安被雷东多一肘子撂倒了。


    雷东多甚至表情都没有变过，对他来说撞翻尤利安不比撞开一只蚂蚁容易，但蚂蚁太小，撞翻蚂蚁不可能实现，撞翻瘦条条的尤利安却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成功。


    ——长的清秀瘦弱的中场实际也清秀瘦弱的中场原来只有尤利安一个！


    玩家合理怀疑雷东多是故意报复尤利安之前的误解，但玩家没有证据。


    阿根廷中场若无其事，自然地对摔倒在地的尤利安伸出了手掌。尤利安抱着胳膊，抬头看着雷东多，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神色恍惚地被雷东多攥住手腕拉了起来。


    “明白了吗？你学不了我。”


    “技巧确实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学会怎么站在球场上思考，午休之后可以来找我，其余时间去找别人。”


    高冷的NPC言简意赅，三两句直接打发走了尤利安，玩家怒了！


    他怒了一下，认为这可能是好感度不够，否则小小NPC怎么会对尤利安如此冷淡，玩家说服了自己，打开好感度商城，给雷东多送了个99.9的【马黛茶】。


    【马黛茶】


    备注：阿根廷人家乡的风味，亲密友谊的见证


    售价：99.9


    赠送礼物的动画里，金发妹妹头的球员抱着茶杯轻轻颔首，面前是捧着盒子脑袋冒花的尤利安，他雀跃地蹦跶了一下。


    到底谁才是好感度上涨的那个人啊……玩家百思不得其解，并且困惑为什么雷东多有两套皮肤，雷东多明明是利落的黑发，剃了鬓角，完整地露出耳廓，但面前这个雷东多居然是金色的齐肩短发，露出的笑容礼貌又克制。


    系统立刻蹦出来解释说不好意思，网络故障，“不同时期的球员立绘不一样，”系统真诚地说，“这是雷东多皇马时期的立绘，动画出错了。”


    动画重新播放，这次是红黑色球衣面容成熟的雷东多接过了尤利安的礼物。


    玩家觉得这像是系统故意的，但他还是上钩了，兴致勃勃地去翻NPC的立绘，所有NPC都是尤利安认识他们的时候的模样，但是玩家往前翻，可以看见现在成熟的球员们过去也曾青涩稚嫩，玩家啧啧称奇，重点欣赏了因扎吉尤文图斯时期的立绘。


    黑白色球衣让因扎吉像只斑马，漂亮精致的年轻前锋有些轻佻地看向镜头微笑，指尖漫不经心地点在唇角。


    太夯了顶级！


    玩家继续翻，直到翻到年轻时的马尔蒂尼，未来是成熟迷人的米兰队长，马尔蒂尼年轻时却活泼跳脱，清澈的蓝眼睛让人想起缅因猫的瞳孔，他蓬松的卷发也确实和猫咪相似。


    这个也一百分！


    玩家到最后才去看自己的目标。


    安德烈亚·皮尔洛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眼睛大而有神，还未变成未来总是倦怠的模样，留着短发，没有刘海，头发全部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有着年轻球员特有的精神活力，并且比其他人更加自信，他得意地挑着眉头，好像在说“除了我，还有谁能是天才呢？”


    玩家好奇地戳了戳这个意大利U18国家队时期的皮尔洛，穿着上蓝下白球衣的天才中场撇了撇嘴。


    “我当然很帅气，马西莫还算漂亮。”⑴


    玩家叹为观止，这么自信又自恋的臭屁中场，难怪天天捉弄害羞又正经的尤利安。


    尤利安见到他就紧张，好像老鼠见到猫，只想躲在科斯塔库塔或者马尔蒂尼，还有鲁伊科斯塔的背后去，就算被大家嘲笑离不开鸡妈妈也无所谓了，但就算被嘲笑了也没用，因为皮尔洛总是有很多好主意来捉住落荒而逃的德国小老鼠。


    比如到现在尤利安都不知道皮尔洛是怎么用他的名义给马尔蒂尼写了一条表白短信。下午训练时队长忽然找到他，笑着请他读一条短信（后来尤利安才知道那是憋笑），尤利安不明所以，可能队长在测试他的意大利语水平？他捧着手机一字一句念完，意大利语不是他的母语，他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短信过于暧昧，他从开头念到结尾“我憧憬，敬佩您，希望得到您的回应，来自你的尤利安……嗯？”


    “下次可以当面说，表达喜爱不值得害羞。”队长一本正经地说，他肯定知道这不可能是尤利安写给他的，但还是要故意逗小孩玩。


    卡卡在“哇哇哇”地乱叫，尤利安真想狠狠捂住他的嘴巴，但所有人都在看热闹，起哄，尤利安的脸涨红了，他无力地为自己辩驳：“不、不是我写的……”


    “难道你不这么想？”科斯塔库塔挑眉，“什么时候保罗的魅力吸引不了小年轻了？”


    副队长看上去要是尤利安否认自己被吸引，他就要好好渲染一番马尔蒂尼的魅力了。


    “我，我……”尤利安要被意大利人的放肆和大胆吓晕了，教皇不是在罗马吗？为什么意大利人这么开放，在德国说这样的话只会被队友当做挑衅狠狠来上几拳。


    卡卡终于跳出来拯救他的好朋友，他喊着“尤尼尤尼”，笑嘻嘻地和尤利安勾肩搭背，“我好饿，我们吃饭去吧。”


    尤利安如临大赦，拉着卡卡立刻溜走了，背后是不绝于耳的笑声，有马尔蒂尼的，有科斯塔库塔的，球员们哄笑一片，还有主教练安切洛蒂，意大利教练感叹这样的乐子真好看，完全不顾他的球员正在被其他人欺负来欺负去。


    只有加图索笑完了，然后严肃地告诉尤利安这个恶作剧肯定是皮尔洛那个混蛋干的。


    尤利安化悲愤为食欲，他狠狠地往嘴里塞着意面，他心想完了，他被恶作剧大王盯上了。


    “今天的意面真好吃。”卡卡一抹嘴巴，端着盘子就要冲出去再来一大碗，但米兰内洛食堂严格监督球员的饮食，虽然不至于天天啃草，但暴饮暴食绝不允许——按照卡卡的饭量显然算，虽然他强烈抗议食堂区别对待他和内斯塔。


    尤利安默默把自己餐后甜点推给了卡卡，还有一小瓶冰可乐和冰淇淋，他吃意面已经饱了，惊喜的卡卡差点抱着尤利安啃他的脸表达快乐，尤利安立刻强烈拒绝。


    面对大家的调笑、逃过恶作剧大王的捉弄、努力学习成为优秀的中场、适应意大利的赛场，还有每天投喂卡卡，这就是尤利安的米兰日常。


    但在主教练安切洛蒂的命令和雷东多的建议下，尤利安不得不面对米兰最邪恶的恶作剧大王，他原本都适应了皮尔洛的存在，把对方当做空气一样自然，于是每天照样和对方打招呼说早安午安，默默磨练自己。


    “皮……”


    “不要叫我皮尔洛，安德烈亚，和里诺一样叫我。”


    “你真是个呆子，居然现在才来找我，”皮尔洛好像等待了很久那样自然，甚至语气愉悦，“我和你才是一样的。”


    “你学不了雷东多，但你可以学我，从今天开始，你以后就跟着我，明白了吗？”


    不知为何，尤利安觉得皮尔洛的态度不像是被教练嘱咐了额外的任务那么平淡，只是习以为常，对方反而跃跃欲试，满怀期待，甚至嫌弃尤利安来得太晚，中途还走错路去找了雷东多，更像个呆子了。


    尤利安的感觉没有问题，事实上，比起需要帮助的队友，皮尔洛更把送上门的尤利安当做小弟那样看待，比方说在内斯塔不愿意陪他打游戏的时候当他的游戏搭子。


    “会玩PS吗？”


    ……？


    为什么米兰和尤利安想象中的高贵优雅强大威严的球队完全不一样？


    尤利安深深地困惑了。


    第39章 拉姆 二周目 其七


    今年的欧冠拜仁没有和米兰分在同一组，就算自己多半得不到上场机会，但尤利安依然为了自己的母队和米兰不会遇见而开心，他的合同里没有回避条款，如果米兰遇到拜仁，他有可能需要亲手送拜仁出局才能和米兰前进，这样的未来让人心生畏惧，但幸好在小组赛阶段不会发生。


    拜仁轮不到他们两个租借出去的球员担心，拉姆只关心尤利安有没有可能在欧冠的赛场上出场，尤利安老实地说很难。


    小组赛阶段尤利安并没有得到机会，作为去年的欧冠冠军，米兰在赛场上一路碾压，首发球员们每一个都是足坛这个位置最好的球员之一，他们配合无间，处处完美，安切洛蒂没有任何要拆散他们的想法，但是伤病从来不满足球员、球迷和主教练的祈求，伤病潮被迫空出的位置给了尤利安机会，但也仅限于杯赛和不重要的联赛。


    而拉姆却已经作为首发在欧冠赛场上对阵曼联，有弗格森、范尼斯特鲁伊、罗纳尔多的曼联，欧洲最好的球队之一。


    “已经确定了吗？太好了！”


    “马加特先生还没有公布，但他让我参加新闻发布会。”拉姆很难保持平静，只有首发球员才会参加新闻发布会。


    尤利安为朋友感到高兴，能在欧冠比赛上首发出场是非常难得的经验，即使替补也是值得回忆，尤利安现在回忆当初的那18分钟，依然像是梦，梦里是甜蜜的，就算累到狼狈也是幸福。


    而在他转会到米兰后，那场比赛更有了不同寻常的意味，拜仁两球落后的对象正是米兰，尤利安第一次登上欧冠球场是在圣西罗，可惜他当时又紧张又激动，没有仔细打量过他的对手们，还不知道在几个月后他们就会成为自己的队友。


    尤利安观看了斯图加特和曼联赛前发布会，记者们询问斯图加特年轻的后卫对阵曼联最强悍的射手组合是否会感到害怕，所有人都能看见德国后卫毫不犹豫地说“我很尊敬，但没有畏惧”，他们惊叹夸赞于一名年轻球员的自信和不卑不亢，但尤利安忍不住笑了。⑴


    拉姆只有紧张到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才会立刻说话，更多时间里他会斟酌措辞思考结果，让自己条理清晰，不会被人误解或者产生歧义，因为他不想让自己说的话太鲁莽，像个傻子。


    与此同时，尤利安在替补席上看着AC米兰全胜以小组第一出线，他没有高兴多久，拜仁输给里昂，小组第二出线，慕尼黑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里昂、凯尔特人和安德莱赫特三支球队对伟大的拜仁慕尼黑造不成任何威胁，但小组第一的位置变成煮熟的香肠飞走了，淘汰赛里拜仁极有可能撞上其他小组第一的球队被打回家。


    欧冠十六强确实比在家抠脚强，但他们可是拜仁，去年小组赛滚蛋耻辱中的耻辱，今年淘汰赛出局难道就不耻辱了吗？真是脸都不要了！


    《图片报》大肆嘲讽拜仁“球员软绵绵得像是发馊的香肠”，除了巴拉克和卡恩，其余人被炮轰了个遍。主教练菲茨杰拉德去年欧冠耻辱出局，摇摇欲坠的帅位因为联赛冠军保住了，但联赛本来就是拜仁的自留地，全仁宫的目标都在欧战上，尤利安有些伤感，脾气很好的菲茨杰拉德先生恐怕真的要离开了，他还记得这位主教练当时对自己的鼓励的话。


    拜仁鸡飞狗跳，又开始批评找罪人，背锅原本轮不上施魏因施泰格，但他太子的地位太惹眼，全靠赫内斯顶住风浪，尤利安经常打跨国电话安慰施魏因施泰格，因为对方虽然性格开朗，但是在拜仁一线队里并没有朋友。


    “尤利，你在米兰过得开心吗？”


    冬歇期尤利安回到德国后，施魏因施泰格最关心的问题是这个，电话里尤利安总说自己一切都好，但只有亲眼见到对方，施魏因施泰格才能放心。


    “很好，我过得很好。”


    “那就好……可我过得不好。”


    施魏因施泰格闷闷不乐，他的年纪还太小，没有奖杯没有资历，背后还有赫内斯难以掩饰的偏爱，一线队的队员们多半和他保持距离，这不算孤立，因为其他人只是不想惹祸上身，施魏因施泰格在一线队的日子很难说得上快乐，他怀念还在拜仁青训营的时候，他们三个在草场上疯跑，一起调皮捣蛋，捉弄队友和比自己年纪更小的小球员，在对方崇拜的目光里哈哈大笑——好吧，只有施魏因施泰格会眉飞色舞，其他两个人只会一句话接一句话地调侃他，配合默契，把一头笨猪数落个遍。


    “人都是要长大，虽然很麻烦很痛苦，但我其实很喜欢现在，”尤利安说，“我希望巴斯蒂安也能喜欢现在，继续和我开心地当朋友。”


    施魏因施泰格勉强打起了精神，“唉，尤利你都不得不去国外踢球，肯定比我过得难受多了。”


    ……其实真的过得很好，可尤利安犹豫了，他没有继续说出口，如果和他过去在拜仁的日子比，究竟谁更好呢？他居然有点不愿意知道答案，好像说出来原本坚定的信念就戳破了一个小孔，那些很重要的东西像是沙一样从指尖流走了。


    “没事的，我会早点回拜仁和巴斯蒂安一起吃苦的。”


    尤利安只能这么承诺。


    二月，欧冠淘汰赛分组，在尤利安的祈祷里，AC米兰不仅没有和拜仁撞上，还同在上半区，不过AC米兰的对手是斯巴达布拉格，晋级无须担心，但拜仁分到了皇马，小组第二的伏笔给南大王一个狠狠的教训。


    “我要完了。”施魏因施泰格沉重地告诉尤利安整个拜仁又开始激情四射地“讨论战术”，大家都生龙活虎活蹦乱跳面对强敌皇马都在格外鞭策自己的队友。


    不说贝肯鲍尔、赫内斯和鲁梅尼格，退役的名宿们纷纷加入这场大战，以德国足坛传奇马特乌斯为最，他最近和赫内斯杠上了（其实他们两个一直坐单杠上没下来过），连带着施魏因施泰格也缩着脖子走路，因为他是心头宝猪，然后赫内斯骂马特乌斯发了疯，自家青训孩子都打——要打也得打外仁啊！


    慕尼黑水深火热，米兰岁月静好，尤利安只能从施魏因施泰格的吐槽和抱怨里知道母队又怎么了，然后暗自思考自己未来怎么应对这种“你打我也打，不上是孬种”的情况。


    等到2月中，拉姆和施魏因施泰格受到国家队征召，参加了欧洲杯前德国和比利时、罗马尼亚等国的友谊赛，前几轮可圈可点，然后对阵罗马尼亚被打成5：1，拉姆作为后卫进了唯一一个球，在比赛最后三分钟，一个掩耳盗铃的尊严进球，除了尤利安，连拉姆自己也不算开心。


    马特乌斯带着匈牙利继续把德国打成2：0。天呐，德拜最严肃的考验来了。


    “国家队应该还好吧？”尤利安只能这么问拉姆。


    “不太好，”这些话拉姆只在私下告诉尤利安，“感谢《图片报》不知道，不然德国足球最大的罪人就是PS游戏机了。”


    “我想他们一训练完就回到房间里打PS去了。”


    “真庆幸我和你都不玩PS。”拉姆下了总结。


    ……尤利安到最后也没敢说自己到了米兰除了球技，大概PS技术也突飞猛进。


    这要感谢皮尔洛，他的“老师”。


    “首先，你得像个意大利人一样生活。”皮尔洛循循善诱。


    尤利安没听懂这和踢球有什么关系，但是他一向安于现状，不懂的事情放到一边去，专注现在就好，于是他也认真地问：“那我该做？”


    皮尔洛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换掉你那些丑衣服，肯定都是从德国带来的，我都丢了那么多，你到底带了几箱来米兰？”


    尤利安惊了：“等等，我之前更衣室的衣服原来是被你丢了吗！”


    比赛日会统一着装，但是日常训练球员们都是从家里带私服来米兰内洛，虽然不存在语言不通，但尤利安还是不怎么出门逛街，更多时候一个人待在家里。除了换了个俱乐部，身边没有家人和朋友，尤利安好像还生活在慕尼黑一样，不过米兰人对他身上的慕尼黑特质非常看不下眼。


    特指对于美食没有追求，天天把好吃的零食让给卡卡；不喜欢打扮，对于香水和发型也没有研究，长着漂亮的金发只是一律剪短；审美丝毫没有受到米兰人的感染，私服黑白灰轮流穿，已经十九岁成年了可以学着当个大人了，还是天天兜帽卫衣，没有十几件西装，不会把皮鞋擦得锃亮，米兰的性感成熟气质被尤利安一个人拉下好几分，要知道科斯塔库塔连每天的袜子都要精心挑选。


    唯一值得肯定的是尤利安开始学做饭，成熟顾家的意大利男人都要会做饭，但一想到他孤苦伶仃一个人在米兰，不学着做饭就只能请家政，而德国人注重个人空间，尤利安多半是因为不想要陌生人进家才自学厨艺，这件事也就更令人唏嘘了。


    “我们是在改善你的审美。”皮尔洛纠正尤利安对他的污蔑。


    “……不止安德烈亚一个人？”尤利安木然了，对方的个人罪行变成团伙作案了。


    “因为你的衣服太丑了，我们意大利人都是很时尚的，”内斯塔插了一嘴，“保罗和比利把你拖住，我和安德烈亚负责把那些不能出现在米兰的东西处理掉。”


    他正在打一款黑/帮游戏，于是口癖变成了“处理”，尤利安感觉自己也要被这群米兰人处理了，先从外表开始改造，把一个慕尼黑乡下来的土鳖男孩改造成时尚之城的潮流青年，他吸了一口气，忽然明白自己的“零花钱”是怎么回事了。


    马尔蒂尼会不定期突然给尤利安塞点钱，这不是工资也不是奖金，满心困惑的尤利安要还回去，米兰队长劝说无法，只好说把这当成“零花钱”，“我家里有两个调皮鬼，”马尔蒂尼挠了挠脸，那双蓝色的眼睛显得真诚极了，“最近我的父爱非常烂漫，把这个当成长辈给的零花钱怎么样？”


    其实也不是很真诚，马尔蒂尼说话时一直忍不住笑，笑得眯起了眼睛，一下又一下拍尤利安的肩膀，尤利安默默等对方冷静下来，最后只等到另一只手掌摸了摸他的脑袋，德国人柔顺的金发不像意大利人那么卷曲，乖巧地贴在尤利安的脸侧。


    “真希望克里斯蒂安的金发能再久一点，”马尔蒂尼若有所思，“他现在好像只小猫在掉毛。”


    “这是正常的，我的朋友小时候也是金发，变成棕色之后也很可爱。”


    不知道为什么，尤利安和马尔蒂尼的话题突然跳到了和之前话题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尤利安真诚地说棕色头发也很可爱，好像松鼠或者花枝鼠的绒毛，马尔蒂尼笑了笑，忽然问他黑色不可爱吗？克里斯蒂安也许会像他爸爸一样变成黑色的卷发。


    尤利安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总是适应不了意大利人的甜言蜜语，于是零花钱也莫名其妙地收下了。


    现在答案揭秘了，那原来是丢掉丑不拉几的衣服后对尤利安的补偿，他们大概希望尤利安赶紧去买新衣服，但没想到尤利安根本不出门，能把旧衣服翻来覆去地穿出门，一点都不在乎它们是不是过时又老土。


    “关于比赛……”尤利安试图把话题掰回正轨。


    他以为自己至少应该在球场，而不是出现在皮尔洛和内斯塔的宿舍，米兰内洛里有球员们的休息室，尤利安的房间里只放了枕头和毯子，还有几本策兰的诗集，而他面前这两位首发球员有单独房间不住一定要住在一起显然是臭味相投，游戏机和各种卡带占据了半壁江山，尤利安快速地扫视一圈，发现卡带下压着摊开的足球杂志，米兰周刊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边，看起来内斯塔和皮尔洛都没有欣赏杂志上的自己的乐趣。


    “喜欢看自己脸的只有皮波，”米兰内洛恶作剧大王轻松爆料，“他会在午休之后偷偷拿有自己出场的报纸回房间研究一个中午。”


    “诶，真的吗？”尤利安惊讶了，他以为因扎吉是那种云淡风轻，特别潇洒洒脱的球员，根本不在乎外界的对他的评价。


    皮尔洛挑眉：“不信？下次我带你去逮他。”


    尤利安茫然地点头，莫名其妙就和皮尔洛达成了偷看因扎吉自恋时刻的约定。


    “所以比赛……”


    “好了，来打游戏——你最喜欢什么球队？”皮尔洛突袭。


    “拜仁！”


    “我喜欢国米，不过我选米兰。”⑵


    “小桑让开点。”皮尔洛哼着歌从地上翻游戏机，专注的内斯塔配合地挪了挪屁股，他还在沉浸式当黑/帮头子，帮派火拼刻不容缓，实在不允许他帮忙。


    尤利安再次茫然地获得了一个游戏机，它的原主人是原《实况足球》顶级教练·现黑/帮老大·亚历桑德罗·内斯塔。之前的存档是拉齐奥，尤利安不熟悉的球队，他好奇地看了几眼，然后按照皮尔洛的指导重新选择了拜仁慕尼黑。


    皮尔洛最后才慢悠悠回答尤利安一直询问的问题，原来他之前是故意的。


    “我19岁在意乙坐替补席，你19岁在米兰坐替补席，还有三年，球队都融不进去怎么指望踢好球？”


    “不要把自己绷得太紧，否则就会断掉。”皮尔洛淡淡地说。


    尤利安默默地挑选自己的球员，拜仁是伟大的俱乐部，每一个功勋球员他都崇拜，可惜游戏里选择不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现在的队伍。而皮尔洛一边教训急功近利的小孩，一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恋前锋因扎吉来打尤利安的拜仁慕尼黑。


    拜仁慕尼黑 VS AC米兰


    米兰KO拜仁！


    第40章 拉姆 二周目 其八


    六个月，一个人变化能有多大？


    细碎的小卷发蓬松地堆在头顶，像大朵蓬松的云，发尾柔软地垂落，几缕扫过眉梢，尤利安说话时一晃一晃，于是时不时遮住了眼尾。


    拉姆微微地愣神，尤利安的头发变长了。


    头发变长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过去尤利安只会和拉姆一起去社区里的理发店随便剪短，现在尤利安的金发已经留到了肩膀，他还烫了卷发，于是直直的长发打卷，蓬松地绕在耳旁。他穿着一身咖啡色的薄绒长大衣，系着一条红围巾，在慕尼黑冷肃的空气里好像带来了属于意大利的阳光。


    头发是皮波推荐的理发师，衣服是比利帮忙挑选，围巾是卡卡送的圣诞礼物，尤利安这样跟拉姆介绍自己的大变样，每一件，每一件发生在他身上的变化都跟米兰有关系。


    “不过不冷吗？”


    “好吧，有点，”尤利安老实承认了，他把衣服领子拉开给拉姆展示里面的白色高领毛衣，被冷风吹得龇牙咧嘴，“米兰不是很冷，穿太厚在路上会很热。”


    他没说自己实用的冲锋衣都被盯上了，皮尔洛发誓自己看见尤利安穿一件老土丑衣服他就踹一次尤利安屁股，尤利安只好把自己心爱的德国国衣藏进衣柜里面。


    暖和的围巾围住了尤利安下半张脸，好像某种犬类绒绒的毛，呼吸时的水雾濡湿了尤利安的脸颊，他勾着围巾往下拉，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


    拉姆伸手，轻轻抱住了尤利安。


    米兰拜师学艺之旅对尤利安影响巨大，后台的数值一路飙升，这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吗？尤利安在拜仁度过新手期后进度条如同蜗牛爬，他得不到前辈的指导只能自己摸索。


    待在不合适的俱乐部就像穿一双不合适的鞋，曾经确实合脚服帖，但是尤利安不断长大，于是鞋帮死死卡着脚踝，鞋底硬得硌骨头，鞋头又窄又紧，脚趾被挤得发麻，蜷成一团，他必须甩掉它大步向前，即使鲜血淋漓。


    【使命在身】：你为拜仁而生


    警告：你离开了【拜仁】，意志降低


    降低的一点意志被拉姆送给尤利安的【信念如炬】抵消了。


    【智慧】8点接近满级，其余的属性依然普普通通，才刷到5。玩家点开过皮尔洛的属性，这位骄傲的天才中场高达9点智慧，并且随着他对比赛的理解进一步增加，他的体质也比尤利安好一点，有6点——但还是脆皮啦，能被童颜巨力雷东多一肘子肘去啃泥巴。


    尤利安在米兰的三位老师都是有讲究的，性格千奇百怪，一个高冷，一个温柔，一个自恋（玩家严肃澄清自己没有当作噶拿给木玩），不过技术上都有相似之处，简单粗暴一点都可以加一个“古典”来形容。


    通俗易懂，“古典”就是跑得慢但技术好……这不就是尤利安吗？！


    “比起射门，我更喜欢防守，”雷东多说，“球场上每个人各司其职，然后球队赢得胜利。”


    尤利安在想为什么雷东多喜欢防守，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因为挫败对手很有成就感？”


    雷东多看了眼尤利安，尤利安无辜地回望，显得真诚又专注。


    “这是你的想法。”


    玩家无能狂怒，雷东多又在暗戳戳diss尤利安了。


    【雷东多】：“但你别想了，你做不到。”


    可恶，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吗？是高贵的氪金玩家！他背叛了自己的钱包给你送马黛茶！违反了蓝绿修改器的命令，终其一生就要沦落为系统的奴隶了！⑴


    ……所以还是马黛茶不够喝吧，玩家怒而再次送了一杯。


    biubiu的一声，玩家成功晋级VIP四级，雷东多的技能库为玩家开放了。


    【精准卡位】：虽然有着完美的身材，但是雷东多选择更高效更智慧的方式，“我从来不会扒人裤子，这是下三滥的手段，我对某人失去了尊重。”雷东多如是说⑵


    解锁条件：【体质】5、【智慧】7


    【后场巡航】：擅长从后腰位置发起进攻，长传精准度极高，能一脚穿透对手中场防线，直接找到边路或前场队友，衔接后场与前场的进攻节奏，“你有一双漂亮眼睛，对吗？那就使用它。”


    解锁条件：【体质】4、【智慧】8、【意志】5


    【攻防一体】：“防守即是进攻，我们必须追崇华丽的胜利”


    解锁条件：【体质】10、【智慧】8、【意志】8


    ……


    针对尤利安的身体素质，雷东多不教他怎么去防守别人，而是如何在对方的防守中找到机会。


    “你知道自己不擅长什么，对手也会知道，不要想着一定突破他们，你是中场，中场的任务就是传球。”


    与高大的身材不匹配的是雷东多技术非常细腻，相当擅长小范围内的控球，不依靠身体和爆发，而是通过节奏和重心的变化摆脱对手。


    尤利安马马虎虎的逼抢对雷东多造不成威胁，但在训练赛里尤利安见过他如何突破自己的队友，他一脚勾球，一脚站定，如同铁阀，姿势比雕塑更沉稳，直直撞上前来逼抢的对手，对手想要伸脚勾球，他曲起的手肘能把对方的上半身创翻，趁着对手重心不稳，他灵活地左右脚扣球摆脱障碍，接着扬长而去。


    在雷东多圈起的小块草地里，尤利安必须学会脚底拉球、脚后跟转身和左右扣球这些技巧来摆脱他。


    “利用你的身体，不要像块木头，时刻转换重心，你站在原地只是个靶子。”


    雷东多攥住尤利安手腕，尤利安的手肘于是抬高，绷紧，往前曲，尤利安的力气也不如雷东多大，这样不是指望尤利安也学雷东多肘开对方，而是创造缓冲。


    他的肩膀也挺直绷紧，微微侧身，横在身前的手肘能保护他的胸前。雷东多比最严格的雕刻家还要严格，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地用刻刀把笨重的尤利安雕刻成最合适的模样。


    “控球5秒以上不丢球，这是我对你的最低要求，足够你把球传给队友。”雷东多说，尤利安的传球技术不需要他教，尤利安只需要给自己赢得传出去的机会。


    实战中已经足够了，尤利安不需要跟对面硬碰硬，他有队友，不必当孤胆英雄，不会走到穷途末路，做不到的事情坦然交给队友，能够做到的事情就做到自己的极限，他已经拼尽全力，不管结果如何都可以堂堂正正地说自己已经做到了最好。


    一开始，尤利安被雷东多撞开不需要一秒，接触的那一瞬间他就像块破布似被阿根廷狂风袭倒，然后丢失球权，在真正的赛场上让敌人发起反攻。


    学习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对于球员们来说更是如此，即使加练一千遍一万遍，你也可能看不出进步，得不到回报。在赛场遭遇对手的那零点零一秒里紧张、慌乱和茫然攻占大脑一片空白，你的训练你的教导只是为了灵光如同闪电降临，于是球场为你尖叫呐喊为你如痴如狂。


    但尤利安来说，他最不缺少的就是灵光一现。


    训练并非毫无作用，他确实能从日复一日让人麻木厌烦的苦役里得到微小的反馈，即使微弱得像是沙粒，但终有一天沙漏会被堆满，然后翻转，努力的重量堆积成一座新的小山。


    不过，费尔南多为什么喜欢防守呢……午间休息的片刻，尤利安筋疲力尽地瘫倒在草地上，他歪着脑袋埋在被晒热的草叶里，浑身软绵绵和汗水一样要钻进土壤流走了。


    陪练的雷东多也很累，但他不躺在草地上，而是支着左腿坐着，胸口微微起伏，垂着目光，尤利安只能看见他的侧脸，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在日光下汗珠似乎在发光，亮晶晶的。


    “为什么看我。”雷东多没有转头，他的右手食指漫不经心地绕着纤细的叶子，一圈一圈缠上指腹。


    尤利安摊开手掌挡在脸上，从指缝的缝隙里去看他，米兰的阳光太耀眼了，雷东多像个波光粼粼的影子。他慢慢地说我好像知道为什么费尔南多喜欢防守了。


    雷东多忽然笑了，他来了兴趣，侧头去看身边躺着的人。尤利安的金发融化了，像是流淌的金色的湖，在绿叶里荡漾，他的脸被张牙舞爪的手掌遮住了，雷东多只看见他翘起的唇角。


    “费尔南多一直教我保持站在原地，不要退后，”尤利安雀跃地说，“防守是不让自己被对方动摇。”


    “我觉得费尔南多就是这样的人，绝不动摇，大步向前，不管对手多么强大。”


    雷东多问：“看完我的比赛了？”他没说对还是不对。


    “其实是采访，”尤利安老实承认，“费尔南多说过很多次关于足球、阿根廷还有自己的话。”


    “应该都是西班牙语，你看得懂？”


    “因为想要看懂，所以学了西班牙语。”尤利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但马上又展开，队长一直跟他说过不要害羞之类的话，米兰鼓励热情和主动，所以他不需要担心显得异类，好像自己在别有用心地讨好。


    “我想要更了解一点费尔南多，因为费尔南多一直在帮我特训，为了我花了很多时间，”手掌慢慢地下滑，露出一双雀跃的蓝眼睛，尤利安的眼睛瞳色很浅，也许因为他还太年轻，还要过上很久才会和马尔蒂尼一样沉淀成海水一样沉静，现在的蓝色只是浪花，清澈得亮盈盈，“除了队友，我们也是朋友吧？”


    雷东多不置可否，他问；“该继续了，起得来吗？”


    “如果我说起不来，费尔南多会拉我起来吗？”


    那种礼貌的轻微的笑容终于消失了，雷东多低头笑，又挑眉看着突然偷懒的尤利安，不等尤利安继续得寸进尺，他干脆利落地伸手，攥住尤利安的手腕，一用力，尤利安被他直接拉起身。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