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拉姆 二周目 其九


    玩家正在检阅尤利安的学习成果，小小雷东多已被他两杯马黛茶放倒，乖乖上交技能，不过因为球风和身体素质，他和尤利安并不适配。


    雷东多只是提高了尤利安的下限，从一开始就耐心教导尤利安的鲁伊科斯塔提升了尤利安的上限，玩家很喜欢葡萄牙人的技能，虽然在三个中场里他的要求是最高的，尤利安学得最慢，但葡萄人很温柔，并不在乎自己有个笨学生。


    【精准制导】：擅长在中场与前场衔接处送出“贴地直传”“过顶挑传”，传球精准度极高，能穿透对手多层防线，直接找到前锋的进攻空当


    解锁要求：【智慧】8、【体质】6


    【远射之王】：你于球场降临奇迹


    解锁要求：【智慧】6、【体质】8


    【节奏大师】：轻描淡写地传球，从容自若地接受欢呼，让前锋爱上自己可是鲁伊科斯塔的拿手好戏


    解锁要求：【智慧】9、【体质】7


    ……太高级了，玩家高攀不起，他想氪金黑幕都做不到，真是可恶。


    但鲁伊科斯塔是个贴心的NPC，主动降低了难度，即使尤利安无法完全学会，但只要学会一半也很厉害，鲁伊科斯塔这样觉得，剩余的一半，尤利安可以找到更适合自己的方式。


    “安德烈亚更适合教你，”鲁伊科斯塔说出了和雷东多一样的话，“但我也会竭尽全力让你变得更好。”


    “尤尼，一起努力吧。”


    鲁伊科斯塔是各项素质均衡的中场，高效简洁但又优雅艺术，长短传、射门、意识乃至耐力都可以说是顶尖，这样的六边形，玩家注定要拜倒在金光闪闪下，就算花再多钱也值得，但葡萄人人太贴心太省钱了，他确实很喜欢好学又勤勉的学生，于是想着办法让瘦弱的尤利安能够跟上他。


    “你很聪明，尤尼，不要对自己失去信心，你付出的努力不是只有你知道，我一直在背后看着你，不管过去如何，你已经非常厉害地走在往前的路上，我相信在未来在球场上，胜利和荣誉会给你回报的。”


    “坚持下去，只要站在球场上，一切皆有可能。”


    鲁伊科斯塔对摔倒在地的尤利安伸出了手。


    尤利安仰头看着鲁伊科斯塔，他已经呼吸不稳，但不管身体如何叫嚣疲惫和放弃，他依然给出了自己的回应，他的手搭上了另一个人的手掌，紧紧握住，尤利安努力地、挣扎地爬起身，他会昂首挺胸地站在鲁伊科斯塔的面前。


    “你做到了，尤尼，”鲁伊科斯塔笑着说，“现在继续吧。”


    三线作战的米兰需要主力专注于欧冠和联赛，意大利杯不得不一半替补一半轮换主力，尤利安第一次代表AC米兰首发出场。


    “给我传球，尤尼。”意大利前锋挑了挑眉，手指自然地搭上尤利安的肩，下一秒被看不惯的皮尔洛一巴掌打了下去。


    “不要勾引小孩。”皮尔洛从尤利安背后冒出来，指责因扎吉又在散发自己无处安放的魅力了。


    “我觉得我没比保罗过分吧。”因扎吉嘟囔道，只好撩了撩头发。


    尤利安已经习以为常，意大利男人总是时刻散发自己的魅力，不管对面是男是女，因扎吉是其中翘楚，说话时轻声细语，习惯直视对方的眼睛，显得脉脉深情，但这只是因为因扎吉是个温柔的人，又很有教养，尤利安和他相处并不像其他人那么局促，于是此刻对着前锋抿唇笑了笑，并不躲避对方的眼神。


    “我会给皮波传球的，然后等着你来找我庆祝。”尤利安认真地说。


    皮尔洛抱怨：“皮波你怎么又骗成功一个……”


    “大概因为尤利安不需要骗吧。”因扎吉想了想。


    “请不要再打趣我了。”


    “也请你们几个家伙不要再挡路了。”


    今日首发队员内斯塔一挥手，三个脆皮中场前锋呼啦啦全像被撞翻的保龄球那样滚到一边去了。他站在更衣室门口，朝外张望着，不知为何有些犹豫，其他人安静下来，最喜欢捉弄人的皮尔洛也没有抱怨小桑是个粗鲁野人，只是自然地继续说尤利安你想多了，皮波只和角旗杆相亲相爱。


    因扎吉没有反驳，继续被两个中场围着叽叽喳喳。


    拉齐奥，今天米兰的对手是拉齐奥。


    尤利安记得内斯塔的游戏存档里，他总是选择拉齐奥。


    意大利杯半决赛第一回合的哨声响起了，尤利安首发站在AC米兰的阵中，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边身材高大的雷东多身上，因为伤病，雷东多为米兰上场的机会寥寥无几，阿根廷中场巨星的每一次出现都会引起解说的热议。


    他们讨论阿根廷人的伤病，讨论当初的转会，讨论皇马和米兰，转播镜头里雷东多和身边瘦弱的队友交换了一个拥抱，解说感叹雷东多在AC米兰虽然出场寥寥，但和队友依然保持了很好的关系。


    和雷东多交换拥抱的是谁？有球迷们窃窃私语。


    “19号球员舍恩，德国人，AC米兰从拜仁慕尼黑租借的球员，”解说低头看了一眼资料，他漫不经心地说，“他已经为AC米兰出场了八次，这是他第一次作为首发出场。”


    视野，比赛中对于中场球员来说最重要的东西，皮尔洛告诉尤利安，睁大你的眼睛。


    拉齐奥的中场刚把球过渡到右路，边后卫立刻压上，准备套边传中。


    尤利安没有盲目上前，反而微微后撤半步，目光没有看球，而是在看对方试图去哪，对方4号中场明显沉下了重心，肩膀微晃，没有快速向前冲，抬头张望，等待队友接应。


    意甲节奏很慢，比赛前十几分钟大多在试探，拉齐奥已经是第三次尝试同样的套路了，三个前锋禁区一杵就是狂轰滥炸。


    会挑传吗？尤利安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不，他想横传中路，再直塞打身后。


    18号边锋确实往禁区靠拢，但是左边锋3号却悄悄拉开了和内斯塔的距离。为了备战和拉科鲁尼亚的欧冠淘汰赛，安切洛蒂实际上已经放弃了意大利杯，比赛只有因扎吉和内斯塔两个首发球员，内斯塔不愿意戴上队长袖标，因扎吉前锋不合适，今日场上队长是门将阿比亚蒂。


    雷东多是例外，他最近状态恢复得不错，主动向安切洛蒂要求上场。赛前的拥抱是尤利安请求的，第一次首发，身边有熟悉的人让他紧张激动的心不禁放松了，雷东多满足了他的愿望，阿根廷人不喜欢温情的鼓励，他只告诉尤利安做好自己的事情，其余交给他。


    雷东多显然也看出对方4号的想法，他斜冲出来，腿一张，直接把对方传球路线封死，4号球员不得不继续带球前进。


    两个人并排朝AC米兰的半区冲过来了，


    与此同时尤利安小跑着逆向而行。


    雷东多是球场巨星，但尤利安只是个小虾米，没人把他当真，拉齐奥的其他球员没人管走位奇怪的尤利安，后卫们也没人要跟着对方毛都没长齐的小年轻。


    第一次首发紧张乱跑？在球场上这经常发生，拉齐奥注意到尤利安跑位的球员中有人这样想。


    他们忙着解救自己的4号核心，4号试图回敲，球刚离地，雷东多早已预判到落点，不疾不徐地横移一步，用身体稳稳卡住对方上来接球的中场，脚背一卸，就把球轻松控在脚下。


    整个动作优雅得不像防守，更像一场编排好的舞蹈。但这份优雅没能持续太久——拉齐奥的另一名中场球员见状，立刻放弃了对米兰边前卫塞尔吉尼奥的纠缠，疯跑着冲了过来。对方脚步急促，上来就用肩膀狠狠撞向雷东多的后背，试图用身体对抗逼他丢球，同时伸出长腿，试探着去勾雷东多脚下的球。


    雷东多面不改色，他太擅长在对抗中护球了，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用宽厚的后背稳稳顶住对手的冲撞，脚下的球始终贴在脚边，阿根廷兽腰名不虚传，对方反被他轻描淡写地肘开了。


    他没有回头看身后的干扰者，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尤利安的位置——尤利安此刻正在等待，等待一个绝对安全的出球时机，而他的任务，就是挡住所有干扰，把这份安全送到尤利安手里。


    直到尤利安轻松接到球，全场球迷才惊讶地发现尤利安居然都深入拉齐奥半场了，身材瘦弱的中场居然敢这么踢？果然是脑子糊涂了吧！


    当然不，尤利安已经等待了这个机会很久，他人的轻视和忽视就是他最好的保护，他已经习惯并且善于利用。


    尤利安在接到雷东多传球的瞬间，身体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多余的调整，直接带球向前。雷东多的传球很舒服了，力度、角度刚刚好，让他不用浪费一秒钟，就能立刻抬头观察全场。


    此时的因扎吉正贴在拉齐奥两名中后卫身后，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到了球场上亚平宁一枝花就不注意风度或者温柔了，他绷紧了脸，某些时刻甚至面目狰狞。


    “乔恩！（托马森）”尤利安大喊禁区大中锋的名字。


    米兰中锋托马森已经占据禁区最好的位置，回头看着尤利安挥手示意，追着因扎吉的后卫硬生生停了下来，位置这么好，尤利安不传托马森就是脑子有包，他们继续追因扎吉也是脑子有包，脑袋正在疯狂思考，余光里看见跑得贼快的因扎吉正在悄悄摸摸回头，拉齐奥后卫悟了，这波是调虎离山！


    他们刹车，乌泱泱回头，紧紧盯住托马森。


    不过尤利安的目光其实一直落在始终贴在越位线上的因扎吉。


    正常的选择当然是传给位置更好的托马森，更好的位置更大的进球概率，作为米兰新人稳扎稳打。但想和因扎吉打配合，先看看自己是不是鲁伊科斯塔，一旦失误传歪了，要被报纸戳着脑门骂脑袋进水，还要被嘲讽讨好大前辈，只会给球星提鞋子。


    但尤利安就是想传给因扎吉，因扎吉假装放慢了脚步，实际上后卫一放松，立刻脚步一溜，露出的空隙假如传球过去对面的后卫恐怕很难反制，而因扎吉没有回头看尤利安，他只是下意识寻找了最隐蔽最刁钻的角度而已。


    面对疾冲而来的对手，尤利安身体没有转向，只是用外脚背轻轻一蹭。


    不是直塞，不是大力长传，而是一记力度极轻、线路极刁的半高球。


    慢悠悠的足球精准地从两名中后卫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就在球离开尤利安脚下的那一刻，因扎吉几乎是本能地启动，他只听见了足球的破空声，然后是身后慌乱的脚步，不用想线路，他知道这球会刚好落在他身前半米，刚好避开两名后卫的拦截。


    因扎吉盯着门将的重心，他想别贪力，推远角，接下来，只要等待足球落下，然后冷静地推射远角。


    足球从天而降，因扎吉一蹴而就。


    球擦着门柱内侧，钻进了网窝。


    因扎吉果然抱着角旗杆疯狂蹦跶了。


    被忘记的尤利安叉着腰站在原地，他在思考刚才自己奇怪的想法，为什么觉得传给托马森一定会被扑出来呢？难道他心里对队友有意见，不相信队友吗？刚刚助攻的中场严肃反省自己居然对队友不够信任的问题。


    “该庆祝了，”雷东多从后场走了过来，站在尤利安的身边，低头去看他严肃的脸，有些困惑，“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费尔南多是不是要给我一个庆祝的拥抱。”尤利安说。


    第42章 拉姆 二周目 其十


    “踢得不错，以后要加油啊。”拉齐奥的4号球员在赛后找到了尤利安交换球衣。


    “可以交换球衣吗？”棕色卷毛的青年笑着问，“希望你不会把球衣留给保罗。”


    “抱歉，我已经有了交换对象。”


    尤利安先道歉，然后困惑地问：“后半句话是……？”他好像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拉齐奥的4号中场核心叫做阿尔贝蒂尼，棕色的卷发下是一双明亮的黑色眼睛，他听见尤利安的话笑了，笑起来时脸颊露出浅浅的酒窝。


    他故作严肃：“大概是因为有人在吹嘘自己很受新来的小队友的崇拜吧。”


    “你去年来米兰的时候我刚好转会离开，我是米兰人，保罗和比利是我的朋友。”


    “尤利安，祝你在米兰过得开心。”


    这是尤利安真真切切地依靠自己，为米兰赢得的胜利，于此同时，他的队友们在欧洲的赛场上一路前行，他们是并行的飞鸟，飞越不同的山巅要衔来相同的胜利的喜悦为米兰编织荣耀的冠冕。


    但胜利并非探囊取物。


    2004年4月7日，AC米兰0：4负于拉科鲁尼亚，两回合4：5，欧冠出局。


    2004年5月12日，AC米兰2：1击败尤文图斯，两回合3：1赢得意大利杯。


    2004年5月16日，AC米兰4：0击败布雷西亚，以82分赢得意甲联赛冠军。


    来到米兰的第一年，尤利安跟随米兰赢得了意大利杯和意甲联赛双冠王。


    米兰被红黑色的浪潮席卷了，尤利安站在游行的大巴往下望，罗森内里们像是跃动的火星，熊熊的火焰之中是高举奖杯的马尔蒂尼，他像是一座雕塑，像是希腊神话里代表胜利和荣誉的阿波罗，万人的呼喊热烈地托举着这位米兰的英雄。


    尤利安的心忍不住为这样的米兰跳动，即使欧战失利，但米兰迅速从打击中振奋，重新踏上胜利的征程。尤利安是偶然误入奥林匹斯山的凡人，黑发的阿波罗垂下了指尖，无知无觉，何其有幸，一个平庸之辈得以窥见神话里战无不胜的神明。


    “……所以第一件首发的球衣要送给谁呢，尤利安？”马尔蒂尼问。


    “肯定是追求的女孩，”主教练安切洛蒂圆润的脸更加慈祥，他耸着眉毛，大声鼓励尤利安勇敢，“你现在可是冠军了！”


    “才没有，是朋友，一起长大的朋友。”大巴上太吵了，尤利安不得不大声解释，但就是故意捉弄他的队友们一哄而散，马尔蒂尼拍拍他的肩膀，对他眨了眨眼睛。


    在这样促狭的目光里，尤利安还是开始拿出手机，大巴游行只有球队成员可以参加，家属们在斯福尔扎城堡等待冠军回归开启派对，想要和家人分享幸福的球员们都一手手机一手捂住耳朵，大声激动地向爱的人描述眼前的一刻。


    电台会同步直播米兰的胜利游行，但尤利安不知道德国能不能收看意大利的直播，他拨通了熟悉的号码，短暂的几秒，电话接通了。


    “尤利，”拉姆说，“我看见你了。”


    “有延迟吗？延迟多久？”


    “三四秒，我现在才看见你说话。”


    尤利安抬头张望摄像头的位置，车载镜头固定在大巴前端，摄像师时不时转动镜头，尤利安捂着手机往前走，他路过欢笑的队友，路过喷洒香槟的队友，他路过皮尔洛，皮尔洛问你要干什么，尤利安笑着摇头，他继续往前，好像走了一辈子，他终于走到镜头前，透亮的镜头清楚地倒映出他灿烂大笑的模样，摄影师配合地把镜头转了过来，一个红黑色的影子出现在所有罗森内里，还有几百公里外一个德国人的屏幕里。


    “尤利安，说点什么！”摄影师大声说。


    拉米，拉米，尤利安无声地做出了口型，他是用德语说的这句话。


    “……怎么喊我的名字。”拉姆在尤利安的耳朵边发问，那么近，轻轻钻进尤利安的心里，好像他还站在尤利安的身边。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要听见你的声音。”


    尤利安答非所问，他不知道为什么。


    “那就国家队见吧，尤利。”


    赢得双冠王的尤利安理所当然地被德国国家队看见了，他走得很慢，但终于跨过了那道门，他也要在欧洲杯上被全世界看见。


    虽然转瞬即逝。


    《米兰体育报》很看好尤利安，已经给他起了一个“小鲁伊科斯塔”还有“小皮尔洛”的外号，说实话，尤利安至今还接受无能的就是意大利媒体的狂放，天知道罗马的教皇看见自己的信徒天天嚷嚷着球员们在球场上结婚离婚又生了孩子的事情为什么还没有崩溃。


    媒体们信誓旦旦，好像亲眼目睹了尤利安是谁谁谁私通生出来的，尤利安要哭了，他的队友们还哈哈大笑说谁是爸爸谁是妈妈，要给亲爱的尤尼改个姓氏，于是又一本正经地讨论到底要姓什么。因为尤利安是队伍里最小的球员，又是最害羞的人，这样的事情常常发生，卡卡逃过此劫，他和米兰简直天生一对，会在家庭大戏发生时兴高采烈地宣称我是哥哥尤尼是弟弟。


    尤利安很不想说自己的好朋友是笨蛋，但很不幸，卡卡脑子不好，这居然是个事实，所以尤利安不得不说我才是哥哥，卡卡是弟弟。


    主教练安切洛蒂也常常参与米兰的笑话，如果有机会，他非常乐意主持，比如“土匪头子”。尤利安后面知道了是皮尔洛撺掇主教练加入米兰传统，当时皮尔洛故意在餐厅和加图索演戏，果然吸引了好奇的卡卡，然后卡卡拖来了尤利安，于是一箭双雕，两个新人震惊得瑟瑟发抖。


    “你和小皮很像，他能做到的事情，你也一定能做到，不要太着急，尤尼。”


    皮尔洛已经证明了自己，所以尤利安无须再不断地尝试错误的方法，只能等待主教练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皮尔洛推开了主教练的大门向安切洛蒂自荐，他说自己可以做到，他也真的做到，然后这扇大门始终敞开直到尤利安迟疑地走进，前行之路畅通无阻，安切洛蒂给予了尤利安他曾经给了皮尔洛一样的期待和信任。


    但德国国家队主教练福勒并不像是安切洛蒂那样敢于信任尤利安。


    整个欧洲杯里尤利安根本没怎么出场，福勒征召了最近在意大利声名鹊起的德国天才中场，但心里摸不准尤利安到底该怎么样，只好让人坐冷板凳。


    也许在米兰太久，尤利安竟然在德国国家队有些格格不入。


    他的球风在意大利是简洁高效，优雅艺术，但在自带冷肃气质的德国未免软弱迟钝，大家都推崇个人的强大，必须坚硬果决，强硬高大，需要队友掩护的尤利安像是不合时宜的花开在冬天里，虽然奇迹地抗住了风雪，但总显得狼狈，福勒无意为了这朵花费心费力建造温室。


    尤利安象征性地出场了几次，实际上在替补席上目睹了德国惨败，狼狈出局。德国连小组赛都没有出线，被荷兰和捷克踩着滚出欧洲杯，尤利安的国家队之旅持续了不到一个月，黯然收场。


    他太不起眼，批评的炮火甚至都波及不到他身上。尤利安该为此庆幸吗？他不会，因为他们不认为尤利安有资格和其他人并肩，甚至相提并论，没有期待自然没有失望，没有期望连压力也不配承担。


    作为首发后卫，拉姆承担了许多指责，他又变成巴伐利亚香肠上烂掉的乳酪了，福勒是病毒是细菌，表现不佳的球员都被讥讽和垃圾没有区别，可尤利安却忍不住对拉姆说我嫉妒你。


    尤利安认真地说着我嫉妒你，但拉姆却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光亮，看见了被点燃的不甘，比起嫉妒拉姆，他更讨厌自己，一直一直，尤利安一直深深地讨厌平庸的自己，小时候许多人对他说的话难道是梦吗？明明也被叫做天才，但是却踉踉跄跄，渐渐落下同行者，只能看见他们的背影。


    但尤利安绝不大喊大叫哀求其他人等他，像个懦夫那样放弃，拉姆要大步向前，皮尔洛要大步向前，所有人都要往前走不回头。


    “明年我就要回拜仁了，我在拜仁等你回来。”


    “……嗯。”尤利安勉强笑了一下，他忽然低沉了下来，好像那些批评拉姆的骂声统统都飞到了他的身上。


    拉姆从来不看媒体对比赛的看法，对球员的评价，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不懂的人说什么话都毫无价值，只要做好该做的事，走在正确的路上，那么就无可指摘。


    “……希望新教练会更好。”不看重尤利安的福勒因为糟糕战绩已经被迫辞职，拉姆最后这样安慰尤利安。


    不知道为什么，拉姆再次说了遍我会等你回来，他看着尤利安的眼睛，用力地握住了对方的手，尤利安声音低低地回应。


    欧洲杯仍在继续，但已经和尤利安无关，德国国家队刚刚返回柏林，德国足协已经宣布了新任主教练的人选。


    ——尤尔根·克林斯曼


    新任国家队主教练克林斯曼是个富有激情的人。


    尤利安小时候和拉姆在慕尼黑球场当球童时见过他许多面，拜仁时常组织一线队的球员来到青训营鼓励小球员们，克林斯曼来过，不过很少，更多的时候是拜仁青训出身的球员们才会来，马特乌斯对拜仁的归属感很高，他偶尔也会参加这些被评价“作秀”的活动，对于小孩子们来说，不管是克林斯曼还是马特乌斯，都是会让人喜欢的大人。


    他们同样感情充沛，激情四射，马特乌斯的直言直语很得孩子们的推崇，他就是德国传统形象的铁血硬汉，诚实而有担当，只要看过他踢球而不知道他场外新闻的人很难不喜欢他；克林斯曼英俊潇洒，说话风趣幽默，对于孩子很有耐心，短短几次接触，尤利安毫不犹豫地喜欢上了这位德国的金色轰炸机。


    克林斯曼肯定忘了，但尤利安记得小时候这位大球星鼓励过自己，就像他鼓励青训营里所有孩子一样真诚。


    现在作为国家队主教练的克林斯曼同样鼓励尤利安，“你在意大利踢得很不错。”


    “不过要是更强壮点就更好了。”主教练说。


    按照德式审美，马特乌斯和巴拉克才是完美的中场，球队不容置疑的核心，尤利安这样的小豆芽，看上去像是隔壁意大利中场生错了国籍，柔柔弱弱能被前面两个猛男一拳摁倒在地。


    其实马特乌斯和巴拉克脾气其实都很好，虽然前者嘴巴臭，后者嘴巴直，骂人也许有来有往，但是他们都打不还手。⑴


    尤利安并不被当做巴拉克的竞争对手看待，在位置上。


    巴拉克实际的竞争对手是卡恩，在球队的权威上。


    克林斯曼选择支持巴拉克成为新任国家队队长，被问及原因，他以“我对卡恩没有意见，但我不喜欢门将做队长”为理由回答了记者。


    不过卡恩不买账，克林斯曼不仅剥了卡恩的队长袖标，还公开表示更欣赏国家队二门莱曼。每个球员关于自己位置的雷达都该在主教练彻底对你挥刀前提前预警，卡恩断定克林斯曼是要拿他立威了！为了他的首发位置，他必须得战斗，发动一切可以发动的力量！


    尤利安的伤春悲秋没有持续更久，卡恩和巴拉克之间轰轰烈烈的大战没有因为主教练的解释而平息，而是更加强烈，可能是美国呆久了，克林斯曼似乎忘记了一些德拜的潜规则，他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掀起的风浪席卷了德国足坛，很快拜仁下场，连带着名宿，你方唱罢我方登场，恩怨情仇前仇旧恨统统翻旧账，最后飞速波及出自拜仁、米兰踢球、新入国家队的尤利安。


    克林斯曼征召了大量年轻球员，同时也公平地让许多老球员下次不用再来，尤利安得到了克林斯曼显而易见的青睐，克林斯曼球员时代在意甲踢球，表示自己很熟悉尤利安的风格，绝不会像是前任那样把他们闪耀意大利的德国天才放在替补席吃灰，暴殄天物，他已经有了个绝妙的想法，巴拉克和尤利安的配合就很不错，比如比如……


    克林斯曼巧设连环计，尤利安差点上了断头台。


    尤利安就差指天发誓自己绝非那种忘本忘根的坏仁，出国踢个球就忘记拜仁才是自己的家，卡恩是宫里仁，他当然得支持自家仁。


    但另一方面，克林斯曼又是提拔尤利安的恩师，已经洋洋洒洒大谈未来，虽然尤利安还没在他手下踢过球，但俨然已经是他手下大将，必定委以重任，眼看着卡恩要殉了，尤利安要飞升了，尤利安要是这时候站出来支持卡恩，这不就是和自己前途说拜拜吗？克林斯曼确实承诺了未来，但未来可还没来，指不定就轻飘飘地从尤利安几句话里飞走了。


    合纵连横是一门高超的技术，克林斯曼无疑已臻至化境！


    整整一个夏歇期，在意大利待久了有些读不懂德国气氛的尤利安完全靠拉姆指挥来应对发疯的媒体和逼问的记者，不回答不行，这就等于把解释权交给了媒体的良心，米兰集训的消息一通知，尤利安立刻准备回意大利，合情合理避开德拜神仙打架。


    “所以还是早点回来吧，”拉姆说，“虽然讨厌，但这种事情总是要习惯。”


    “拉米好像说过很多次了……”


    “不是好像，尤利是不是感到烦恼了？抱歉，我很希望你回家，已经等了太久，总想确定期限，就像拆掉圣诞倒计时的礼物包裹那样期待你回来的那一天。”


    “尤利，我们已经分开一年了，我只能在夏天和冬天看见你，我们种的花春天开，秋天结果，你都看不见。”


    尤利安的雀跃和迫不及待忽然消失了。


    回到家后，他又变成了米兰城里有点土里土气的家伙，穿着厚实的外套，笨重得像是熊，只有漂亮的卷发看出了点米兰的痕迹，直发太老土，米兰人说，卷发的尤利安非常漂亮，但两个月没有补烫，发尾已经再次柔软了。这头漂亮的卷发也给尤利安带来了点讨论，他看上去像个德国搞摇滚的个性青年，而不是个在德国踢足球的职业足球运动员。


    “一年只能见两次面，确实太少了……不过只有两年了，还有两年而已。”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


    第43章 拉姆 二周目 其十一


    即使在球场上，皮尔洛也常常眯着眼睛，尤利安困惑地问过他难道是近视吗？皮尔洛回答这是个人习惯。


    好像猫呀，尤利安在心里悄悄地想，猫科动物喜欢眯眼，休息时会眯着眼睛放松，强光下眼皮也会微微眯起，减少杂光的干扰，皮尔洛在球场就像进入捕猎状态，他眯着眼睛，聚精会神，视线前所未有的清晰。


    “哼哼，你肯定在心里说我坏话。”


    “没有，安德烈亚想错了。”


    “我才不会错，你想什么我都知道。”


    皮尔洛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他蹦到地毯上，尤利安正规规矩矩靠着沙发盘腿坐着，直接被他一屁股挤走了。


    电视投屏上是一片花花绿绿的特效，音效噼里啪啦，重甲的骑士用力斩击，气势汹汹，巨剑宛若山劈，他的对手大喝一声，BGM猛地一响，完美格挡！骑士陷入僵直，光明正义的信徒干不来偷袭的事，但流浪盗贼一脸贼眉鼠眼，打法也是小人做派，抓住骑士破绽一记飞踢，骑士最后的血条清空了，他松开剑，踉踉跄跄地倒下了。


    尸体旁边飘出小花，皮尔洛掐在结算前用完了最后的蓝量，他给自己放了个小治愈咒，顶着指甲盖大小的血条眉飞色舞。


    来到米兰的第二年，尤利安成功占领了皮尔洛的房间，被迫的。今年夏天，阿根廷中场雷东多离开了AC米兰，他要回到自己母队阿根廷青年人落叶归根，尤利安和他的午间加训结束了。剩下两位老师里，鲁伊科斯塔生活规律，他太像老师和长辈，而皮尔洛像是损友，于是尤利安的时间几乎全属于了皮尔洛。


    从《实况足球》到FIFA，从赛车到格斗，皮尔洛是游戏狂热爱好者，一定要拉着朋友陪他一起玩。


    抛去喜欢恶作剧的性格不谈，皮尔洛是个很好的老师，和米兰所有人一样，乐于教导队友，并不在乎尤利安会和他竞争。


    ——其实也竞争不了，两个人伤得此起彼伏。


    作为豪门球队，米兰能凑出一套半的首发阵容，确保三分之二的球员都有主力的实力。通常情况，以尤利安老家拜仁为例，两个相同位置的球员多半关系不好，保持冷淡同事情已是个人素质高，具有事业心的球员是绝对要疯狂内卷打压同事博得主教练欢心的。


    没有你们两个一样好，只有一个很好一个不够好，而大多数时间这个好坏的评价还不仅仅跟本人实力挂钩，场外因素也占据了不大不小的关系。


    去年舍普琴科重伤后因扎吉顶上，安切洛蒂不爱轮换逮着心爱的球员狠狠用，主教练的爱太沉重，因扎吉伤了后舍普琴科回归，米兰两个前锋就这样来来回回躺板板，斥巨资买回来的阿根廷前锋克雷斯波也保持一个薛定谔的健康。


    这两个人是傻蛋，聪明的中场从不这样，皮尔洛不让自己陷入伤病地狱，他身材瘦弱，在球场上饱受针对，但他进米兰实验室的时间相当少，很多时候只是轻伤，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动辄几个月起步。


    尤利安已经从小透明替补，混成主力的轮换了，多数皮尔洛缺席的比赛，他可以顶上。


    作为新世纪以来世界最顶尖的足球俱乐部之一，AC米兰再次在欧冠中起航。


    在尤利安的默默祈祷里，拜仁慕尼黑顺利地没有和AC米兰分在同一个小组。尤利安不想和母队碰上，而米兰的众人都希望和拉科鲁尼亚再见复仇，去年的“里亚索奇迹”让米兰狠狠栽了一个跟头，繁重的训练、疲惫的球员和不够及时的战术调整让米兰沦为笑柄，从那之后安切洛蒂强迫自己更注意轮换的问题。


    不过等米兰昂首挺胸一路拳打脚踢，成功小组第一出线后，新仇拉科鲁尼亚居然小组第四，连淘汰赛都进不来了。


    “今年不行等明年，明年不行就再等一年，我迟早赢回来。”


    “好记仇啊安德烈亚。”


    “这叫富有体育竞技精神。”


    不停换俱乐部玩果然能提升新鲜感，玩家目前依然兴致勃勃，对于AC米兰这家俱乐部充满了探索欲。


    和仁宫非常不一样，AC米兰的队内气氛相当好，尤利安开启了许多个人支线，比如拜师学艺，玩家重金之下（其实只有雷东多）寻来的三位老师都和尤利安产生了感情，好感度都已经超过60，不再是冷冰冰的同事情，如果尤利安愿意在假期里邀请他们一起，他们很有可能答应。


    鲁伊科斯塔肯定是要答应的，他的好感度最好刷，鼓励教育让尤利安像只小狗一样围着他转尾巴，他显然也对有回应的感情感到愉悦，两个人其乐融融，尤利安甚至还发现了他的一个小秘密：


    鲁伊科斯塔非常喜欢抽烟，可他下意识地瞒着所有人。


    尤利安是从他总是从口袋里摸出的棒棒糖里猜出来的，作为奖励，尤利安攒了一大堆舍不得吃，然后某一天鲁伊科斯塔误穿了前一天的外套，尤利安从他的身上嗅到了隐约的烟草味道。


    于是“鲁伊科斯塔为什么总是携带糖果”的秘密大白天下。


    “好孩子不要学我。”鲁伊科斯塔直接承认了，然后警告尤利安不要抽烟，尤利安有些被看轻的小恼怒，“我已经20岁了，”尤利安语气认真，他已经过完九月的生日了，“鲁伊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


    “太好了，我已经33岁，所以你在我面前永远还是个小孩。”


    鲁伊科斯塔笑了，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然后轻轻地用棒棒糖敲了下尤利安的额头，好像鸟儿用喙啄一根愚木头，笃、笃、笃，木头脑袋从树心里响出声。


    “俱乐部里总是有小孩，我怕你们跟我学坏，”到了最后，鲁伊科斯塔不再笑，认真地解释，“以前也有个人不许我抽，天天看着我，我就只好躲在家里了。”


    “这个人我见过吗，是不是在佛罗伦萨？”尤利安心想这个人应该是鲁伊曾经的队友，鲁伊提起对方的语气这么熟稔，脑海里肯定已经掠过无数次对方的影子了。


    “你没见过他，他是个很厉害的前锋，不过不在佛罗伦萨，也已经不在意大利了。”


    鲁伊科斯塔在心里补充完了最后一句：他也要快了。


    玩家看着尤利安的心情下降了，聪明的年轻中场也意识到了这件事，送走雷东多之后，他很快也要送走鲁伊科斯塔了。


    即使球队在球场上战无不胜，可他们依然战胜不了时间和伤病，雷东多因为伤病告别了球场，鲁伊科斯塔也将对着退役的那一天遥遥招手，尤利安无法不想到他的队长，马尔蒂尼也伤病不断，尤利安见过他躺在病床的样子，打着石膏，他像是被蜘蛛丝绞住的猎物，凝固在白色的网上。


    “我好像现在才意识到足球是什么。”


    再次带着半程冠军迎来了冬歇期，尤利安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德国。


    尤利安向拉姆倾诉了自己的不舍，这是尤利安第一次向拉姆提起自己对米兰的不舍，即使才短短一年，但他已经开始留恋这家俱乐部了。


    拉姆表现得很平静，不管是尤利安说自己留恋米兰，还是尤利安伤心和朋友的分开。


    “这很正常，尤利。不管在俱乐部呆了多久，球员依然只是球队的员工，而不是家人，球队永远属于俱乐部主席，主席们都是商人。”


    “球员们是资产，表现不佳需要及时出售，表现优异得到嘉奖，即使有合同的约束，球员永远弱于俱乐部，尤利，你可以喜爱留恋一支球队，但不能让对方高于自己的意志，你得到的一切是因为你足够优秀，你值得，如果对方不以最好的待遇对你，你早就该离开。”


    “没有实力却占据不应该的位置，尊重和爱戴迟早会变成厌恶，和平地和俱乐部分手，你的朋友依然和米兰，还有你保持着好关系，不是吗？”


    尤利安说不出任何话来回应拉姆，他知道拉姆说的是事实，冷静客观，不容反驳，但是某个念头在他的心里剧烈地摇晃，他想，难道就没有球员和俱乐部都彼此爱着彼此，就像米兰那样，难道米兰就不能一直这样吗？


    他20岁了，拉姆21岁，他们已经认识了14年，超过三分之二的人生，他还幼稚，但拉姆已经成熟了，不再说些想些不切实际的、天真的话——其实拉姆从小就这么理智，能够客观地看待这个世界。


    “想不懂的事情就不要想了，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拉姆摸了摸尤利安金色的卷发，柔软的金发让他想起小时候。


    “去踢足球吗？”


    拉姆像是小时候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对尤利安做出了邀请，在最开始，两个人就是因为快乐的足球而认识，拉姆说：“尤利，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踢过足球了。”


    ……不管谁会离开尤利安，唯有拉姆不可能，他会和尤利安一直走下去，即使没有足球，在足球彻底占据他们的生命之前，他们已经是彼此重要的一部分。


    小时候，他们经常在格恩俱乐部的室内球场踢足球，即使在大雪飘飘的日子，两个孩子也会手拉手抱着足球冲进温暖的室内，快乐地享受足球时光。


    慕尼黑的大雪依然簌簌落下，尤利安和拉姆度过了他们第十五个圣诞节，圣诞树上的彩灯一闪一闪，花盆光秃秃的，冬天到了花朵枯萎，要等到春天它们才会苏醒。克林斯曼承诺的未来已经变成了现实，尤利安参加了每场国家队热身赛，05年到了，新的一年，尤利安和拉姆会有更多的时间见面。


    正在欣赏纯爱剧情的玩家困惑地看着屏幕忽然弹出了一个提示。


    尤利安有天赋生效了。


    【双子星】：此消彼长，不许同时明亮


    ……直到尤利安站在医生面前，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和拉姆不久前许下的诺言没办法实现了。


    “看得很清楚，拉姆先生，你的脚中指骨折了。”空气忽然静悄悄的，医生再次肯定地说，他清清楚楚地说：“第五块脚趾骨，最外侧的，它骨折了，疲劳性骨折，拉姆先生。”⑴


    冷静的、理智的、永远成熟的拉姆，他的眼睛好像忽然被空气刺了一下，难以忍受地闭上了眼。


    拜仁依然是半程冠军，他们和门兴同分，但是斯图加特的青年军已经将球队牢牢地钉在了第三，他们距离第一只差三分，其中表现出色的拉姆会在赛季结束后立刻回归拜仁。


    尤利安紧紧地、用力地攥住了拉姆的手，他镇定地问需要几个月，拉米需要几个月才能回归赛场？


    ——四个月。


    拉姆会缺席他在斯图加特最后半个赛季的所有比赛。


    第44章 拉姆 二周目 其十二


    录像定格在终场哨响的画面，屏幕上，海皮亚跪地指天，阿尔卑球场被红色占领了，欢笑的黑白色小丑表情落寞，两回合1：0，尤文图斯欧冠就此出局。


    皮尔洛按下暂停键，转头去看尤利安。


    已经是05年的4月，欧冠四分之一决赛结束，四强分别是意甲AC米兰、荷甲埃因霍温，他们会在上半区针锋相对，两支英超球队切尔西和利物浦内斗，赢的球队将会是AC米兰的对手——没有人觉得米兰会输给埃因霍温。


    雷东多和鲁伊科斯塔教给尤利安技巧，而皮尔洛不喜欢劳累，他的空闲时间要留给玩乐，两个人最常玩的游戏是《实况足球》，皮尔洛喜欢和朋友谈论他的足球战术，不管是内斯塔还是尤利安，三个人里皮尔洛的胜率最低，于是后来战术讨论变成了一起复盘比赛，这样就有些正经了，像是加班。


    但皮尔洛乐此不疲。


    “原因？”他兴致勃勃地提问。


    “尤文图斯的教练真的没有昏头吗？”


    两个人挨着肩膀坐在地毯上，尤利安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皮尔洛也有个本子，这是一种游戏，两个人都在看比赛的时候做笔记，直到比赛结束一切尘埃落定，他们再把比赛时纷飞的思绪向对方说明。


    利物浦的主教练贝尼特斯尤利安对他并不熟悉，对方的战术4411也让人有些难以理解，尤利安的出发点主要在尤文图斯，斑马军团是米兰在意甲的主要对手。


    但这场比赛里的尤文图斯让人怀疑这只斑马是不是原产地英格兰。


    尤利安几乎震惊地看着尤文图斯放弃意甲传统，开始大打长传冲吊。


    第一回合利物浦1：0尤文图斯，可能尤文图斯的主教练卡佩罗冥思苦想，决定别出心裁，用对手最擅长的打败对方吧，瑞典人伊布拉希莫维奇身材高大，是禁区霸王，要说搁在禁区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也不是不行，但利物浦的后卫也是典型英格兰后卫，高大猛男，技术糙但是身体壮如牛，轻而易举地拦住了瑞典人。


    “虽然那个瑞典大高个人很蠢，”皮尔洛想了想，“不过他技术不蠢，尤文图斯应该坚持地面渗透的，他们打高球，皮耶罗可帮不上忙。”


    回合制游戏再次轮到尤利安，这像是快问快答，要是犹豫，似乎就是在承认自己不如对方聪明。


    “贝尼斯特让里瑟放弃进攻，全场死贴卡莫拉内西，卡莫拉内西是尤文唯一靠谱的右路传中手，被锁死之后，尤文的进攻只能走左路了。”


    皮尔洛点头：“所以尤文的进攻变成了一边倒，赞布罗塔踢边卫可以，但他做不到突破防线。”出于同是意大利国家队队友的原因，皮尔洛的嘴巴放弃了对笨重后卫的嘲讽。


    两个人的意见达成一致，赞布罗塔缺乏进攻属性，得到认同的尤利安加重了语气，“我没懂尤文为什么放弃中路，他们有内德维德啊。”


    奥利维拉和艾默生是尤文图斯双后腰，内德维德踢前腰，传统的意大利阵容，但他们整场比赛都在分边、分边、再分边，好像前面的内德维德是个鬼魂一样飘着看不见，相反，利物浦的阿隆索和比斯坎在中路蹲得死死的，就等尤文把球传过来然后抢断。尤文有皮耶罗，有伊布拉希莫维，有内德维德，但他们就是不从中路渗透。


    因为利物浦中路太密集？


    “不全是，”皮尔洛摇头，“因为卡佩罗太傲慢了，他觉得靠边路传中就能砸死利物浦，或者说，他太相信伊布拉希莫维奇。”


    海皮亚，一米九三，杰拉德次回合伤缺，他是利物浦的场上队长；卡拉格，利物浦青训后卫，同样身材高大，擅长正面防守，伊布拉希莫维奇跟海皮亚和卡拉格争头球，后者相互配合，瑞典人孤军奋战，很难得到机会。


    如果是尤利安当教练，他会选择皮耶罗，也许因为自己就不是高大的球员，他偏爱那些灵活的球员，典型的英式中卫正面防守强悍、意志力坚韧，但转身速度慢、灵活度不足，面对灵巧型前锋的脚下球容易吃亏，皮耶罗会比伊布拉希莫维奇更适合对付利物浦。


    在米兰队伍里尤利安喜欢因扎吉的球风，简洁高效，绝不硬碰硬，对于球场时机的把握冠绝世界。


    而皮尔洛更喜欢舍普琴科，乌克兰人是所有中场会喜欢的那种好前锋，有饼乖乖吃饼，叫他往哪等着吃饼就乖乖跑过去等着蹦跶，鲁伊科斯塔就很喜欢和舍普琴科沟通场上配合，尤利安很是大不敬地偷偷想过鲁伊絮絮叨叨的样子真的很像妈妈，舍瓦也乖乖地像个孩子，止不住地嗯嗯点头。至于因扎吉，因扎吉的跑位不要猜，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去哪，他被足球吸引、牵连、缠绕，然后进球，无人能预测。


    尤利安重新按下播放键，他退后到快结束时尤文图斯的那个角球，尤文的防守漏人漏得让人叹息，前点三个人看着足球飞过去，后门柱空无一人，如果不是利物浦的后卫们没有抢到机会，尤文图斯会输得更惨。


    尤文球员的心态出了大问题，但尤利安和皮尔洛都没有多提，“海瑟尔惨案”给利物浦和尤文图斯的这场比赛都带来了沉重的关注。


    皮尔洛总结道：“伊布那个门柱，皮耶罗被吹掉的越位球，卡纳瓦罗最后那个门线争议……运气是一方面，但如果你开场就带着包袱上场，运气也不会站在你这边。”


    尤利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如果重来一次，尤文要怎么打？”


    皮尔洛目光灼灼，现在这是他最喜欢的环节。


    “第一，变阵。”他伸出一根手指。


    “尤文图斯边路不能只靠卡莫拉内西一个人，让赞布罗塔和卡莫拉内西形成两翼齐飞，对面里瑟一个人盯不住两条边。如果赞布罗塔压上来，利物浦的左路就会出现空档——里瑟是边前卫，不是边后卫，他回防再快也有时间差。”


    尤利安接着皮尔洛的话往下说，好像他们正在在这场比赛的场边，中场休息，球队需要教练指引：“然后集中在中场。”


    “奥利维拉和艾默生在中场控住球，不要急着分边。阿隆索刚刚伤愈回归，明显不在状态，他和比斯坎的组合全靠对方防守，然后交给他组织，但比斯坎转身慢。让皮耶罗拉回到中场接球，把卡拉格从防线里带出来，一旦卡拉格离开位置，海皮亚一个人根本罩不住伊布和皮耶罗两个人的跑位。”


    尤利安帮皮尔洛竖起了第三根手指，“还要有合适的球员，对不对？”


    “可惜特雷泽盖受伤了，不然我会让他上场的，特雷泽盖和伊布打双前锋，皮耶罗和内德维德掌控中场，嘿，利物浦才顶不住。”


    天才战术大师安德烈亚·皮尔洛如是说。


    “不过利物浦的队长也不在。”尤利安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小小地嘲笑臭屁的皮尔洛。


    “足球就是这样，有时候你不是不够强，是你没在正确的时间打出正确的牌。”皮尔洛不以为然，表示这不重要。


    反正在他的《实况足球》里，他已经用这套阵容赢过了内斯塔，尤利安也是他的手下败将，因为拜仁死忠坚持拜仁，被主教练皮尔洛指挥的米兰接连斩于马下，尤利安只好放弃现在的一线队，偷偷摸摸上了马特乌斯和贝肯鲍尔，皮尔洛严厉制止这种行为，约法三章后，两个人更常模拟现实里的球赛，谁要是逆转了现实，谁就是赢家。


    “你猜利物浦打切尔西会是什么阵容。”皮尔洛百无聊赖地踢了一脚尤利安，尤利安利落地翻身滚到一边去了，皮尔洛听着他的手机滴滴答答地响，一看又是他的那个德国青梅竹马给他发消息。


    自从对方受伤之后，对方在尤利安的人生存在感指数级上涨，意大利人惯常使用的小招数对尤利安失去了作用，因为他会坦然地说我从小就和拉米这么亲密。皮尔洛啧啧称奇，觉得尤利安准是被人夺舍了，有邪恶的德国魔鬼占领了他的脑袋。


    作为被租借球员，拉姆实际属于拜仁慕尼黑，球员的身体属于俱乐部的财产，拉姆先后通知了拜仁和斯图加特，尤利安陪着拉姆看了一次医生，然后他们又去斯图加特，斯图加特的队医检查了拉姆的脚趾，希望是误诊，不过短暂的希望很快破裂，俱乐部希望拉姆留在斯图加特做手术，但拜仁同样希望拉姆回到慕尼黑。


    如果恢复得当，拉姆也许五月初就能回归球队，但两家俱乐部并不信任彼此，都要求拉姆采用自己的治疗方案。


    拜仁担心斯图加特激进治疗，为了让球员尽快上场为俱乐部出战，毕竟拉姆赛季结束后就要回归拜仁，为了让租借拉姆利益最大，拉姆当然要尽可能多的上场；斯图加特担心拜仁故意拖长治疗时间，因为拉姆即将回归拜仁，本赛季伤退不重要，拜仁只需要下个赛季拉姆健健康康就好。


    赫内斯希望拉姆能听取拜仁队医沃尔法特的建议。


    “拉米要怎么选？”


    “今年有联合会杯，我想上场，”拉姆说，“缺席半个赛季，克林斯曼先生也许会放弃我。”


    “尤利，我想和你并肩作战。”


    伤病对于球员来说是件痛苦的事情，尤其是在关键时刻，除了球队，日常生活中的事情也因为骨折变得困难，拉姆不能独自出门，平时需要请人照顾，对于注重私人空间的他来说简直无法忍受，他说自己像个残废，尤利安立刻告诉他没有，你很快就会站起来。


    是错觉吗？拉姆的话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外放，他坦然地说自己需要尤利安，作为受伤的人幻想未来，健康的日子和一定会陪伴在他身边的尤利安给了他好心情。


    尤利安花费了比以往更多的时间和拉姆保持联系。


    原本每天晚上他们会打电话，现在只要一有时间就会互发消息，尤利安需要训练，拉姆在养病，无聊孤独的时间占了大多数，尤利安不希望拉姆感到孤独和无聊，他像是把蝴蝶捉进透明的玻璃瓶子里的小孩，要把意大利五彩斑斓的一切都在言语里带给单调沉静的德国。


    “表现得很棒，尤利，”拉姆说，“你受伤了吗？国际米兰的球迷有些疯狂。”


    今年的欧冠中，米兰城冤家分到了一起，德比撞上欧冠四分之一决赛，场面无比火爆，第一回合AC米兰2：0国际米兰，第二回合下半场尤利安代表米兰上场，还助攻一球，两回合5：0，暴怒的内拉祖里差点掀翻圣西罗球场。


    意大利球场有点燃烟花的庆祝传统，内拉祖里们点燃了蓝黑色的烟火，罗森内里们不甘示弱，红黑色焰火宛若对抗般在看台上和对手遥遥相对，但比分让事态失控，国际米兰球迷不断向场内丢掷烟花弹，尤利安当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苦恼烟雾遮挡了视线，拜仁的球迷们也很喜欢放烟雾让俱乐部交罚款，场上弥天大雾，忽然闪光点燃了整个世界，好像末日里从天而降的燃烧的流星。


    他茫然里被人拉着就跑，国际米兰的球员也拔腿就跑，下半场后背靠国米看台的迪达受了大罪，烟花弹砸到了他的背部，比赛中断，连国米球员也不得不躲到情绪比较稳定的米兰看台这边，因为暴怒的内拉祖里恨不得烧掉全世界。


    卡卡没见过这阵仗，震惊地拉着看习惯了还想看热闹的尤利安狂奔跑远了，大部分人很淡定，德比就是这样冲突不断，他们边看热闹边跑路，只有尤利安傻傻站原地，连卡卡都能叉着腰语重心长地劝尤利安别变傻子。


    鲁伊科斯塔和隔壁国米球员马特拉齐搭着肩膀看烟花，身边尤利安捂着耳朵被絮絮叨叨的卡卡追着跑，其实后者并不害怕，他只是想多过过成熟稳重前辈的瘾，以前这个角色都属于尤利安，所以卡卡撵着尤利安跑得飞快。


    球迷们情绪激动，比赛没有继续，直接结束，后续据说会对无法约束球迷的国米直接判负——但也没有区别，本来就是输掉了，因为这样内拉祖里才会控制不住地发泄怒火。


    四月，伤势恢复得很好，拉姆的脚终于能下地了，接下来他会回斯图加特进行复健训练，如果情况继续不错，他还能为斯图加特上场，勉强顺利地结束他的两年租借生活。


    尤利安知道拉姆已经开始拜托人帮忙在慕尼黑找合适的房子了，回归拜仁之后他就会从父母家搬出来了。


    “我会给你留个房间，尤利，和父母住还是不方便，今年冬歇期我们就可以办圣诞派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房间？”


    “我只喜欢你快点好起来。”尤利安小声地抱怨。


    他听见拉姆在电话里的笑声，很轻，拉姆继续说：“斯图加特的比赛在欧冠决赛前就结束了，给我留票吧尤利。”


    “我也想看看在米兰的你。”


    尤利安答应了。


    但玩家知道这实现不了。


    [双子星］再次发动了。


    [双子星］：大步向前，不要停


    第45章 拉姆 二周目 其十三


    德国人对十字韧带撕裂并不陌生，上一个被它击垮的球员是塞巴斯蒂安·代斯勒，世纪初德国最闪耀的天才，被公认为马特乌斯的继承人。


    代斯勒和马特乌斯一样出身门兴，才华横溢，速度、盘带、传球、任意球无一不精，他具备成为天才的一切技术素质，所有德国人都翘首以盼他成长为马特乌斯那样的人物，带领德国足球重新迎来辉煌。


    但十字韧带撕裂和半月板损坏毁掉了这位天才，保守伤病困扰，又深陷抑郁症的折磨，02年，代斯勒从柏林赫塔转会拜仁慕尼黑，赛季出场十次，03-04赛季，15次，05年他的状况好了许多，没有再次缺席球队比赛，作为德国国家队和拜仁球迷，拉姆无比希望他能好起来，可是等到同样的病痛降临在自己身上，他又明白这太难。


    德甲联赛还剩最后一轮对阵拜仁的比赛，拜仁已经提前赢得了冠军，斯图加特只要赢下对方，他们就能进入下一年的欧冠。


    拉姆告诉尤利安，只要赢下那场比赛，他会从斯图加特带一束胜利的花去米兰，希望尤利安和他一样赢下最后的决赛，斯图加特的比赛在5月21日，伊斯坦布尔决赛在25日，拉姆可以在米兰住几天，然后跟着尤利安一起去伊斯坦布尔。


    5月17日，拉姆在队内训练里再次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转身去追一个空中的足球，然后听见一声若有若无的咔声，微弱得好像生锈的时针卡了一下，慢了半拍，但依然继续转动，表面看似乎没有问题，但队友不安地告诉他“我们听见了点动静”。⑴


    在队医告诉拉姆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前，拉姆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不幸发生在了他的身上：十字韧带。


    和代斯勒一样的十字韧带撕裂。


    拉姆尽量往好处想，至少现在受伤，就不用在两家俱乐部间纠缠了，拜仁全权接手了拉姆的治疗方案，队医沃尔法特建议拉姆联系理查德·斯泰德曼医生。


    5月19日，经纪人罗曼和拉姆去往美国科罗拉多准备手术，拜仁已经替他联系好了斯泰曼德医生，对方检查之后告诉拉姆他很幸运，只是十字韧带，半月板没有出问题。


    罗曼通过翻译器和医生还有护士沟通，拉姆通过转述了解手术的内容，他在一间单人病房里做术前准备，然后观看了斯图加特对阵拜仁的最后一场比赛，斯图加特1：3输掉了欧冠联赛的资格。


    “你在找什么，菲利普？”经纪人罗曼困惑地看着拉姆不断摆弄遥控器，电视屏幕上让人陌生的英语快速变换，听在耳朵里像是乱码。


    “我在找意甲的比赛，”拉姆专心致志地从电视上陌生的语言里找到熟悉的频道，他们之前已经找到了德甲，再找一个意甲也不会太难，“尤利今天应该会上场。”


    拉姆没有注意到自己经纪人微妙的神色，“注意时差，菲利普。”


    尤利安在米兰和巴勒莫比赛的时候，远在美国的拉姆应该在凌晨陷入睡眠，他已经开始准备手术，后天就进手术室，熬夜是禁止的。


    拉姆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原来不再和尤利安处于同一片时区，过去他们可以仰头看同一片星空，现在米兰的星星走得太快，只留给拉姆一个尾巴。他们隔了整整一片大洋，八个小时的时差让他们已经几天没有通话了，只能通过简短的短信联系。


    “我忘了……抱歉。”拉姆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时间匆忙，拉姆对尤利安说“抱歉，我要失约了”，尤利安甚至没有机会多说什么，他要训练了，拉姆要继续通知其他人，再次提起这件事，连伤心也说不出了，因为已经过去了，拉姆接受了现实。


    也许因为这件事，拉姆在晚上睡得并不安稳，他在梦里想起了小时候，两个人还是孩子，一起躲在格恩俱乐部那小块草坪的球门里，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他们的脸被晒红了，握住的手心全是汗，但是不肯分开，教练不得不拍着手过来捉住两个调皮的孩子，等他一走近却忍不住笑了。


    年纪小一点的孩子居然睡着了，年纪大一点的孩子半梦半醒，他们互相枕着，在草地上好像蜷缩在一起的两只兔子，金色的头发在微风里灿灿。


    醒来之后，韦尔迎来了大晴天。


    罗曼掀开了窗帘，拉姆坐在轮椅上被他推到了阳台边。晴天里的韦尔，天空是干净得近乎透明的蓝，一丝云都没有，阳光亮得晃眼，却不燥热。落基山脉的群峰静静立在远处，山顶还留着一点未化的残雪，白得刺眼，和深青色的山体层层叠叠，像被精心勾勒过。


    等到午后，日光渐渐融化了空气，远处的雪山变得模糊，拉姆不由自主停住了目光，眼前一片模糊，也许阳光太热烈，他看见了一个金色的影子，尤利安那张白净的脸好像水波一样朦胧，他仰头，长发被风吹散了。


    “拉米。”他大声喊。


    医院一楼种着一棵极高的树，高而纤细，树冠茂密，叶片细长，在风里簌簌像是铃铛发出脆响，日光抹上一层亮色，它们在风里翻转的时候好像泛着彩虹的光彩，彩虹的光彩里，一个午后的梦里的人出现在拉姆的面前。


    “你怎么在这了……”拉姆不由自主地微笑，他轻声问。


    尤利安听见了这句话，也许没听见，他只对拉姆用力地挥手，白色衬衫，水洗的牛仔裤，风衣的领子扣歪了，尤利安什么也没带。十七个小时前，尤利安还是米兰赛场上的球员，为球队4：3战胜巴勒莫，巩固了米兰的榜首地位，十七个小时后，尤利安飞越大西洋到达美国科罗拉多州，他在首府丹佛转机，最终来到了韦尔，这是座疗养小镇，晴天时只要抬头就能看见积雪的落基山脉，拉姆就在这里。


    尤利安边往大堂走，边咬着发带在脑后束好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他昨天晚上打完比赛只来得及洗了个澡，没时间回家换衣服，直接在更衣室上换上了常服，球队比赛日准备的西装太正式了，他把衣服塞在包里带来了更衣室。假期早就向安切洛蒂请好，护照银行卡都在兜里，尤利安风一样飞走了，大多数队友还在淋浴间里笑笑闹闹，没有意识到他们得有3天见不到队伍里害羞的德国中场了。


    “不要害怕，拉米，我来陪你了。”


    尤利安终于抱住了拉姆，他单膝跪在轮椅前，拉姆无奈地弯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发，几缕没束好的发丝从尤利安的额头边垂下，像是猫科动物的须毛，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拉姆，然后松开手，小心翼翼地抚摸拉姆的膝盖，力气轻得好像膝盖一碰就碎。


    “球队没问题吗？”拉姆问。


    “米兰很好，卡尔洛同意了。”尤利安摇头，他尽量放慢了步子，同样也是他的经纪人的罗曼去接的他，刚才止不住地唠叨说菲利普已经受伤了，尤利安你绝不可以因为急着上楼梯也跟着受伤，你还有欧冠决赛！


    “你应该留在米兰，欧冠决赛还等着你，”拉姆说，“罗曼怎么不拦着你。”


    罗曼慢悠悠地终于走到两个人面前：“好吧先生们，从你们还是孩子们的时候，我就没拦住过你们。”


    “欧冠很重要，你也一样重要，我要看着你进手术室，又平平安安地出来我再回去。罗曼告诉我了，你明天就做手术了，我一定得赶过来，我想你一睁眼就能看见我。”


    “不要急着教训尤利安，菲利普，”罗曼说，“这么重要的手术，你肯定需要有人陪着你。”


    “你昨天半夜偷偷爬起来看手机，我可知道。”


    拉姆有些窘迫地被尤利安死死捉住的手，他尝试让对方松开，尤利安固执地不松手，毕竟在他没和拉姆待在一起的时候，拉姆已经不小心把自己弄伤两次了。他简直像看犯人那么强硬，但犯人对他无奈地笑，于是他的态度也不由自主地软化，小声问拉姆可不可以。


    “什么可不可以？”


    “我想留在这里陪你，可以吗？”尤利安侧头去看拉姆的眼睛，拉姆垂眼，目光落在他们握紧的手腕上。


    “如果我说不可以，难道你又要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回米兰吗？”拉姆叹气，“尤利，你怎么学坏了，这种事情明明只有我干啊。”


    “要是不——诶？”尤利安呆呆地看着拉姆，被意料之外的话弄得无法反应。


    “我得承认，我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我很喜欢。”


    喜欢他来看他，还是喜欢……尤利安情不自禁地想了下去，但是拉姆没有说完，依然笑着看着自己。


    罗曼已经走开去给尤利安安排住处，小小的阳台只剩下两个人，一个人坐着，一个人半跪着，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楼下花园喷泉的水流声和偶尔掠过的鸟鸣，天地开阔，雪山在日光里融化，尤利安松开手，他站起身，手背在背后，像个孩子那样不好意思地别过了头。


    第二天，拉姆进行了手术，非常顺利。


    术后拉姆本该在韦尔继续疗养，但他说自己很想家，询问斯曼泰德医生能不能提前回家，美国医生很能理解德国人的恋家，拉姆得到了许可，只不过在飞机上他必须保持膝盖活动，不能睡着，让血液堵塞。


    罗曼准备了一手提箱的冰块以便在飞机上冰敷，尤利安起到了大作用，两个人终于不用靠翻译器和人沟通了，尤利安代替拉姆和医生、和护士还有飞机上的空乘交谈，冰块交给了空乘人员继续冰冻，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取出冰块交给尤利安。


    罗曼严肃地保证自己一定会叫醒拉姆，绝不让他睡着，尤利安可以休息，不过到最后，十个小时的飞行还是让人疲倦，罗曼睡着了，只剩下昏昏欲睡的拉姆，尤利安努力抓住他，和他一直小声地说起过去的事情。


    小时候一起躲在球门里睡着、踢足球不小心把邻居家的玻璃打破了、一起剪了个丑丑的发型、测身高的时候忍不住偷偷踮脚……


    “还有作弊，”拉姆低声说，他困得有些昏沉，声音轻飘飘的，“你打UNO作弊被我抓住了。”


    “拉米肯定记错了，是你作弊被我捉住了。”尤利安同样小声说，他努力不吵醒太累的罗曼。


    过了十多年，拉姆终于愿意承认当年自己的手脚其实也不干净，大概这就是长大，小时候因为一场胜利就能高兴好久，现在长大了也可以拿出来回忆往昔，“我确实偷偷换过牌，但你没抓到我，一次都没有。”


    “尤利，你总是不擅长撒谎和掩饰。”拉姆打了个哈欠，尤利安下意识地又挪了挪他的腿，免得僵硬。


    “拉米是想说自己很擅长？”过了一会，尤利安继续问。


    没人回答，拉姆睡着了。


    机厢里静悄悄，飞机的一等舱只有他们三个人，罗曼第一个睡着了，现在第二个是拉姆，他歪着脑袋，头抵着尤利安的肩膀，这不是个舒服的姿势，可他太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尤利安一动不动，直到拉姆快要栽倒，他扶住了对方的脑袋，比对待花朵还要温柔。


    拉姆好像真的睡着了。


    三秒，还是四秒，一个比花朵还要温柔的吻落在他的唇角，尤利安太害羞了，他不敢亲吻对方的嘴唇，他只能掩耳盗铃地擦过对方的脸颊，假装一切自然，好像花落在水面那样轻微。


    尤利安心想等一会，再等一会，他再偷偷看一会拉姆就叫醒他刚刚偷亲的人，但他也不小心睡着了，不知不觉间，十个小时的旅程即将到达终点，德国常年高远无云的天空下日光显得清澈，飞机挡板没有关，照亮了这处角落，尤利安下意识地拧起眉头，一双手轻轻盖住了他，小心地挪了挪他的脑袋。


    拉姆关掉了飞机挡板，他静静地看了会外面，他知道自己和尤利安要回家了。


    然后尤利安要再次回到米兰，再次回到属于他的赛场上。


    第46章 拉姆 二周目 其十四


    “虽然没办法到现场了，但是我会一直看着你的，尤利。”


    “我第一次进欧冠决赛，好激动啊。”


    卡卡坐在角落的软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嘴唇微动，像在祈祷，面上一本正经，语气欢脱得像是野马。


    他的身边是好朋友尤利安，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进入欧冠决赛，紧张的方式各不相同，卡卡感谢上帝的关爱，絮絮叨叨个不停，尤利安在出神，时不时露出微笑，两个人和谐得像是撒欢的羊和晃尾巴的牧羊犬，达成了完美的相处。


    内斯塔在系鞋带，动作很慢，每一圈都绕得很紧，皮尔洛把脚伸进护腿板里，调整了一下位置，又取出来，再放进去，好像从单调的动作里找到了心灵的平静，表情愈发平静。


    “有点不习惯，皮波那家伙没有霸占厕所……”他忽然一脸严肃。


    因扎吉习惯在比赛前排空肚子里面的大便，然后让队友体验什么是大便大王，皮尔洛对此嘲笑多次，可惜因扎吉伤愈不久，今天连球队大名单也没进，只能在看台上看着球队。


    “滚啊，臭死了，皮波都会觉得恶心的！”


    系鞋带的内斯塔恨不得把自己的臭鞋带丢到皮尔洛的脸上，两个室友又开始吵吵闹闹，其他人都习以为常，鲁伊科斯塔担心地看了眼尤利安，自从尤利安请假又回米兰之后，德国人开朗得像是去巴西滚了一圈，可以和卡卡手拉手加上舍普琴科加图索演米兰四小天鹅了。


    安切洛蒂站在战术板前，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讲话。他已经讲完了，现在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在暴风雨来临前最后检查船锚的老水手。


    “走吧。”马尔蒂尼说。


    马尔蒂尼站在门口，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更衣室的门推开，走廊里传来远处球场的声音，罗森内里的欢呼、利物浦球迷的呐喊，还有中立球迷的尖叫声混在一起，尤利安听不清这个世界，耳边是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像海浪在远处拍打礁石。


    尤利安走出通道，决赛在晚上八点四十五开始，为了照明，大功率的灯光像是移动的光柱，打在脸上有些刺眼，球场的草坪踩上去比训练场硬一些，草叶剪得很短，鞋钉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利物浦的球员已经在场上站好了，利物浦队长杰拉德站在中圈旁边等待马尔蒂尼赛前握手。


    裁判看表，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尤利安在替补席上蜷缩成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鲁伊科斯塔坐在他的身边，表情镇定，但镇定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尤利安的背上，他一跃而起，疯狂地抱住尤利安庆祝。


    场上所有人都陷入了疯狂，球进了！


    开场不到一分钟，米兰队长马尔蒂尼在利物浦球门前接住了皮尔洛罚的角球，他一蹴而就，率先为米兰拿下一分！


    尤利安疯狂咳嗽，从鲁伊科斯塔激动地臂弯里去瞧场上，马尔蒂尼正张开双手在中圈奔跑，白色球衣迎风涨涨，如同雄狮威风凛凛。


    一切好像做梦，AC米兰以3：0的比分进入了中场休息。


    更衣室一片欢乐，首发球员们挤着进淋浴室，尤利安被安切洛蒂搂着嘱咐下半场的战术，三球落后的利物浦在下半场肯定要反扑，为了加强防守，体力不支的皮尔洛会被尤利安换下。


    “就和你之前的比赛一样打！”安切洛蒂激动地捧着尤利安脑门亲了一口。


    “这也是剧情杀？”玩家满脸“我被驴了”的愤怒，屏幕上刺目的3：3让他的怒火熊熊燃烧。


    系统表示绝无此事，但是它的话屁用没有，玩家想重开也没办法，因为尤利安不是首发，不管米兰达成3：0还是3：3都和他无关，不管回档多少次，除非他能让安切洛蒂昏了头，不选皮尔洛选他上场。


    玩家一开始选择中场的坏处来了，如果尤利安是个前锋，现在高低都要被安切洛蒂换上去加强进攻，只要活蹦乱跳还能跑，指不定就能蒙一个进去，但尤利安是中场，他为了学习技术来到米兰，米兰一堆比他技术好比他经验多的中场。


    尤利安今年21岁，在豪门打主力轮换，这不能算混得差，有奖杯有名声，只等租借结束回拜仁凭借自家仁的身份占据一个首发，就算在拜仁混不好，只要愿意离开，一级联赛里普通球队的首发随便挑。


    但尤利安就是要勉强，他就是要拜仁不可，所以他要来米兰闯出名堂，他在这里过得很好，每个人都爱他，每个人都把他当成小孩疼爱，但是遇到压力，没人会让小孩来抗压。


    全场第60分钟，杰拉德罚球，阿隆索补射成功，利物浦3：3，连追三球。


    所有人都慌乱了，利物浦的逼抢强度达到顶峰，AC米兰的中后场出球却陷入瘫痪，攻势逆转，米兰现在不能慢悠悠地防守，他们必须攻破利物浦的大门。


    但皮尔洛显然做不到了。


    作为拖后组织核心，皮尔洛很多时候被人认为一碰就碎，但他只是避开了不必要的防守，将责任分给队友，自己需要全场最高强度的跑动接应，队友在受到逼抢时，第一个寻找的出球点就是他。一旦体能下降，回追速度和对抗能力都会下滑，成为防线的突破口，传球的精细程度也会下降，在米兰需要进攻时，没有皮尔洛的支持，前场得不到机会。


    安切洛蒂有备用人选，但他在犹豫。


    尤利安从未在欧冠决赛上过场，他没有经验，他还太年轻，球队被连追三球，心态最崩溃的时候让一个年轻人上场，无疑是把压力和责任放在了尤利安身上，他能承担得起吗？


    玩家无语地看着大小眼主教练的脑袋上“保守等到点球大战”和“大胆进攻正赛结束”中间激烈挣扎。


    刚被三球追平比分，让球队再次大胆进攻实在是个疯狂的决策，十个人都会想着先保住比分不要再被超过，AC米兰的后防线年龄大，到了球赛后半段几乎是凭借意志力，防守已是竭尽全力，再让他们参与进攻小心满盘皆输，后防线直接爆炸，最后连点球大战都没得打。


    ——但正赛体力就不够了，难道还指望加时赛、甚至点球大战有力气吗？玩家可以理解主教练的瞻前顾后，但他才不尊重。


    玩家打游戏可不是为了输！


    【尤利安】：“卡尔洛，该我上场了。”


    第四官员举起电子牌：21号下，19号上。


    皮尔洛缓缓跑向场边，与替补登场的尤利安击掌，他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两人没有任何交流，但皮尔洛的眼神在尤利安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想起了第一次他们见面的时候，他骂对方是个“呆子”。


    果然是个呆子，不然怎么这个时候想着上场抗压。


    “加油啊，尤尼……”皮尔洛轻声说。


    他们擦肩而过，尤利安大步往前，他不回头。


    “安切洛蒂换上了年轻中场尤利安·舍恩。这位21岁的德国中场在米兰本赛季的出场都有不错的表现，风格与皮尔洛相似，擅长组织调度，”解说员看了一眼手中的资料，停顿了一下，“在这个节骨眼上换上他，安切洛蒂显然希望加强中场的控制力，重新发起反攻，不过，让一个年轻人在这片混乱的场地上登场，风险也不小。”


    另一位解说接话道：“问题是，他现在需要控制的不是一场普通的比赛，是一场已经被利物浦完全掌控了的欧冠决赛。”


    “一个21岁的年轻人，他能做什么？”


    尤利安踏上草皮，安塔图尔克球场的声浪像一堵墙迎面撞来，七万两千人的呼吸汇聚成某种具象的重量沉沉地压在胸口，他深吸一口气，跑向自己的位置。


    3：3的比分让罗森内里们从天堂跌落地狱，让利物浦从悬崖上抓住了救命的岩石，做到如此壮举的利物浦同样承担了不小的代价，前场三人组的逼抢不再同步，巴罗斯冲上去了，但杰拉德还在十米之外观望，基维尔则在更远的地方调整呼吸。


    体能下降公平地存在每个球员之间，没人能继续保持紧凑阵型，这意味着当一个人上抢而其他人没有跟上时，上抢者和身后队友之间的空间就会被拉开，形成一个可以被人利用的缝隙。


    这些缝隙，就是尤利安的机会。


    尤利安在中圈附近接球。


    马尔蒂尼的传球贴地滚来，他侧身迎球，左脚内侧准备触球。在接球的同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了利物浦前锋巴罗斯正在朝他冲过来，直线冲刺，身体已经完全倾斜向前。


    他没有停球，脚踝一扭，将球直接敲回给身后的内斯塔，巴罗斯从他身边冲过，脚踢到了空气，整个人因为惯性又往前冲了两步才停下来。


    “舍恩处理球很冷静，没有给对手任何机会。”解说点评。


    这是应该的，刚刚上场的尤利安在体力上碾压这些已经在球场上奋斗了六十多分钟的球员们。


    内斯塔将球交给左路的西多夫，荷兰人接球时，利物浦的右后卫芬南已经贴了上来，西多夫试突破，没有成功，将球回敲给中场的卡卡。


    卡卡是少有还保持冲击力的球员之一，利物浦的防线开始整体向左侧移动防范他的直塞，海皮亚向左靠，卡拉格跟着移动，芬南向内收，整条防线像一扇正在关闭的门，要把还在启动的巴西人关在门里。


    尤利安没有站在原地观望，他向右侧跑，来到中圈靠右的位置，卡卡还在带球，他们离了大概三十多米，大半个球场。


    卡卡没能跑起来，被迫传中飞向禁区，海皮亚和舍普琴科同时起跳，利物浦后卫用额头将球顶出禁区，足球飞向中圈——偏右的位置，正是尤利安刚才跑向的区域。


    杰拉德也在朝那个落点跑去，英国中场的跑动姿势很标准，大腿抬得高，步幅大，他简直像是铁人一样不知疲惫，跑得面目狰狞，不过比提前启动的尤利安慢了很多。


    尤利安在球落地之前伸出左脚，将球垫了一下卸力，足球像被磁铁吸住一样停在他的脚面上，然后落在地上。杰拉德从他身后冲上来，伸脚想要反抢，但尤利安已经将球分给了右侧的加图索。


    “尤利安的选位非常聪明！他似乎提前判断出了足球的落点！”解说员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惊讶。


    不是似乎，在卡卡起脚传中的那一瞬间，尤利安就已经开始向那个位置移动了。


    尤利安在替补席上观察了很久，鲁伊科斯塔也会和他分析场上局势，场下的人总比场上的看得清楚，因为身材高大，海皮亚多半是队伍里头球解围的人，他的头球解围习惯把球顶向中路偏右的位置，那里通常是杰拉德的防区。


    也许这是利物浦在训练中演练过的防守套路：中卫头球解围时，要尽量把球顶在杰拉德所在的区域，以便快速组织反击。


    不过更有可能是因为杰拉德是利物浦的队长和核心，上半场三球落后昏昏沉沉的利物浦在杰拉德站出来后立刻如获新生，他们连追三球，三球都和杰拉德有关系，这个英格兰中场有股悍不畏死的精神，一张温和包子脸却眉头紧锁，硬生生带着绝不认输的倔强。


    所以当海皮亚起跳的时候，尤利安已经不在他起跳前的位置上了，他在足球即将落地的位置。


    尤尼他不是在追球，他在等球，皮尔洛心想，就和我一样。因为聪明的中场踢足球，不入流的球员被球追着跑——这是尤利安从皮尔洛那里得到的无数个教训之一，皮尔洛总是有无数句俏皮话来捉弄他。


    第72分钟，利物浦的一次进攻被内斯塔截断，球再次来到尤利安脚下。


    阿隆索从正面逼了上来。西班牙中场的逼抢很有章法，他没有直线冲过来，而是试图切向尤利安和卡卡之间的传球线路，想要在传球前就完成拦截。杰拉德从右侧靠近，利物浦队长的跑动路线是弧线，试图封堵尤利安向右路的转移。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这对配合默契的搭档架住了中间的尤利安。


    尤利安没有等他们靠近，在阿隆索伸脚之前，他已经将球推向左侧，传给了正在前插的西多夫。西多夫接球的位置刚好在阿隆索和杰拉德之间的空隙里，为了封堵尤利安向前的传球，他们的身后就有了空隙。


    西多夫没有停球，他向前，吸引了里瑟的注意力，然后一脚回敲，足球滚回尤利安脚下。尤利安不停球，左脚内侧直接推向右侧，交给加图索，想要逼抢的双人组丢失了目标。


    足球在AC米兰球员脚下快速传递，从左侧转移到右侧，每一脚都尽可能快速，利物浦的中场逼抢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每一次伸脚都慢了半拍，他们不知道球会往哪里去，尤利安完全不看球不停球，他抬头挺胸，视野笼罩了整个前方，用自己的高效帮助队友减少负担。


    他们只需要等待尤利安。


    “AC米兰的中场开始稳住了，舍恩上场后，球队的出球明显变得更加流畅。”


    皮尔洛这种类型的中场很畏惧高强度的逼抢，这会让他没有精力发挥自己出色的传球调度能力，不过这已经是下半场，利物浦的铁血球员们也无法控制地慢了下来，尤利安抗住了这压力，他甚至还能顶住对方，强行一换一。


    如果不是知道尤利安的底细，其他人多半以为他是那种十项全能，身体素质壮如牛的猛男中场，伤愈复出没多久，体力消耗又大的阿隆索居然被尤利安拖住了，像块抹布一样挂在尤利安身上，尤利安一肘子给人撞开，西班牙人满脸震惊，两个人都长得文弱秀气，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虚了，尤利安和皮尔洛的脆皮可是一脉相传的啊……


    于是身边跟得上尤利安的只剩下杰拉德。


    但真正让场边的贝尼特斯皱起眉头的，是接下来的一幕。


    尤利安正在观察阿隆索。


    西班牙人正在中圈弧附近游弋，他的头转向了左侧，那里是里瑟的位置。挪威人正在沿着左边线高速前插，他的跑动路线是一条直线，从利物浦的左后卫位置一直冲向AC米兰的右路底线。


    “熟悉的套路。”


    解说们已经很熟悉利物浦的反击套路了，在贝尼特斯的战术体系中，这是一个被反复演练过无数次的标准配合：阿隆索断球后抬头找里瑟，里瑟启动的时机和阿隆索传球的时机是经过反复磨合的，两人的配合几乎像机械一样精确。阿隆索的右脚长传会越过AC米兰的整条防线，落在里瑟的跑动路线上，不会直接到底线，因为需要给里瑟留出冲刺空间。


    在阿隆索抬头观察的那一瞬间，尤利安已经开始移动了。


    他没有去过追里瑟，他知道自己跑不过挪威人，而且他的防守欺负欺负秀气中场就差不多了，雷东多评价过他“自保勉强可以，但主动防守痴心妄想”。


    不到两秒，阿隆索右脚接触足球，足球飞向左路。


    足球从空中落下来，里瑟正在从左侧冲向米兰边线，他的速度很快，每一步都像是要把草皮踩碎，但他发现有人已经在那里了！


    “舍恩，又是舍恩！”


    尤利安伸出左脚，将球停下，里瑟从他身后冲过来，撞在他的身上。挪威人的身体像一堵移动的墙，尤利安被撞得踉跄了两步，但球已经在他脚下了，他将球回敲给卡福，利物浦的一次反击就这样被扼杀在摇篮里。


    “尤利安提前移动到了传球路线上！他是怎么判断出阿隆索要往那里传球的？！”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带着难以置信。


    脚法或者速度，不对，尤利安只比时间，就像他一直做的那样。


    米兰一直没找到什么好机会，但明显稳定的中场让不忍再看的罗森内里们信心又回来了，先前球场一直被英国人的《你永不独行》环绕，利物浦已然穿过暴风雨，现在暴风雨笼罩在米兰头顶，直到米兰的歌声像是响箭刺破阴云，已经变成利物浦主场的安塔图尔克球场终于染上了米兰球员们熟悉的红黑色。


    利物浦开始加大进攻投入，贝尼特斯在场边做了一个手势，阵型从4411变成了433，杰拉德的位置前提，从后腰变成了前腰，几乎成了一个前锋。


    这意味着利物浦的中场少了一个人。基维尔和阿隆索两个人要覆盖整个中场的宽度，对两个已经跑了七十多分钟的中场来说，这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焦急不安的安切洛蒂在场边捕捉到了这个变化，他的脑袋也终于在熟悉的歌声里回过神，这是欧冠决赛，两年前他曾经赢过它，没道理他现在不能和他的球队再次赢下，他向前走了两步，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做了一个手势——压上去！


    压上去！


    当对手的中场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球可以通过中场的方式只有一种：快。在基维尔和阿隆索来得及横向移动之前，把球从他们之间的空隙里传过去！


    “卡卡！”解说们撕心裂肺地喊着巴西中场的名字，“卡卡在起飞！”


    卡卡从尤利安身边跑过，向利物浦的禁区方向前插，大步流星，球衣飘飘。


    舍甫琴科也在移动，他的跑位是斜线，从右侧向左侧拉扯，试图带走海皮亚的注意力。


    尤利安在中圈拿球，阿隆索在他面前，距离大约五米，重心压低，随时准备上抢。基维尔在他右侧，距离大约八米，站位偏向中路，试图封堵尤利安向卡卡的传球线路。


    “传出去，传出去……”尤利安喃喃道，声音弱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事实上他都怀疑自己还有没有力气说话，他怕自己一张嘴就是控制不住的喘/息，他的肺被风刮得发烫，嘴巴里一股铁锈味。


    杰拉德前提之后，中场的覆盖面积从三个人变成了两个人，两个人的身体，无论怎么移动，都不可能覆盖球场六十八米的宽度。


    在尤利安眼里，缝隙大的惊人。


    于是他没忍住笑了。


    在机会降临时抓住机会，在利物浦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之间，死死咬住机会绝不松口。


    安切洛蒂换下了跑不动的西多夫，边路快马塞尔吉尼奥上场了，仅有卡卡一个人不够，仅有尤利安一个人也不够，米兰是一个团队，所有人都要为了胜利共同伸手。


    尤利安将球推向对于自己来说大的惊人的空隙，一个过顶长传，直接飞过面前两人的头顶，这是鲁伊科斯塔的拿手好戏。


    塞尔吉尼奥从左侧插入，他的跑动路线和卡卡对称，对方从右往中靠拢，他从左往中靠拢，绕过阿隆索的身后，跑向同一个位置。尤利安的球落下了，塞尔吉尼奥刚好跑到那个位置，基维尔跟着卡卡，阿隆索跟着塞尔吉尼奥，但西班牙人不是防守干将，他几乎没能干扰到塞尔吉尼奥。


    塞尔吉尼奥的面前是利物浦的后防线，海皮亚不得不上抢，如果他不上去，塞尔吉尼奥会在无人防守的情况下起脚远射。但巴西人没有贪功，他将球分给右路另一个巴西人，卡卡接球倚着基维尔传中，舍甫琴科在禁区内起跳，头球攻门——


    杜德克扑了出去！


    波兰门将的反应很快，右手将球托出横梁。


    没有进球，但利物浦的防线已经乱了。


    这就是尤利安要做的，不断不断地扩大对方阵容的裂缝，直到米兰的进球穿过。


    全场第84分钟，内斯塔将球传给加图索，加图索横敲给尤利安。


    尤利安转身面向利物浦的球门，开始向前推进。这是他本场比赛第一次带球推进，之前他都是一脚出球，从不持球超过两秒。但现在不一样了，利物浦的中场只剩下两个人，基维尔和阿隆索都已经跑了八十多分钟，他们好像老头那样在球场上爬行，其实尤利安也差不多，但他好一点，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过白的皮肤让他脸涨红。


    阿隆索从正面靠近，他的呼吸很重，杰拉德不得不从更远的地方回追，但他的位置太靠前了，等他跑回来，球早就传出去了，而为了之后反击，基维尔又不得不留在后场。


    三个人，从不同的方向朝尤利安围过来。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太大了，阿隆索和基维尔之间隔着十二米，杰拉德还在十五米之外，这张网已经兜不住了。


    在阿隆索靠近之前，尤利安已经将球传了出去。卡卡在右侧接球带球推进。


    他们三个人齐头并进，卡卡将球回敲给尤利安，尤利安不停球，左脚内侧直接推向左侧，交给塞尔吉尼奥。


    球从一侧转移到另一侧，再转移回来，利物浦的防线被牵着鼻子走。


    塞尔吉尼奥在左路拿球，芬南贴了上来，塞尔吉尼奥没有突破，而是将球回敲给插上的马尔蒂尼。


    马尔蒂尼抬头看了一眼禁区。


    舍甫琴科在禁区内游弋，海皮亚紧紧跟着他，卡拉格在右侧，盯防着插入禁区的卡卡。


    马尔蒂尼选择传中，皮球飞向禁区中央，弧线很高，落点在大禁区线附近。


    海皮亚起跳，他的弹跳力依然很好，但起跳的时机不大对，他太累了，他在最高点触球时，皮球已经微微下落了。他用额头将球顶出禁区，皮球飞向中圈附近——偏右的位置。


    熟悉的位置，被进攻牵动的利物浦球员们已经跑过了尤利安。


    尤利安出现在那里，他呼吸不匀，面色潮/红，肩膀已经在发抖，只有他的腿站得直直的，他已经看见了，看见自己米兰获胜的未来——只需要一个进球！


    “4比3！！不可思议！替补登场的尤利安抢点成功射门将比分改写！AC米兰再次领先！”


    安塔图尔克球场陷入短暂的寂静，然后红黑军团的怒吼像火山爆发一样从看台上喷涌而出。


    尤利安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球网里的足球出神。


    他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自己突如其来的射门让所有人预料不及，后卫们防范舍普琴科，防范卡卡，防范塞尔吉尼奥，没人想到尤利安会突然射门——尤利安自己也没想到，他脑袋空了一瞬间，忽然意识到自己必须射门。


    ……怎么又不相信队友会进球啊尤利安，你要相信队友啊，年轻的中场又在苦恼地反省自己。


    卡卡很快迎面飞扑而来，把思考的尤利安撞倒在地，他的胳膊勒住尤利安的脖子，嘴里尖叫地在喊一些谁也听不清的话。克雷斯波出现在上方，接着是舍甫琴科，然后是马尔蒂尼。


    尤利安被压得死死的，卡卡抱着他像是抱着一只心爱的大狗狗，好像狗狗马上要离开他一样又哭又笑，这个笨蛋总是弄错尤利安和他在米兰的地位，他才是尤利安总是饲养的快乐小狗，但尤利安没说出口，因为卡卡是唯一的笨蛋中场。


    “好啦，咳，咳！别别亲我！唔！”


    伤停补时长达六分钟，第四官员举起电子牌，红色的数字“6”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利物浦将所有的力量都投入到了最后的反扑中。杰拉德在禁区前沿的远射偏出立柱，卡拉格甚至冲到了禁区前沿参与进攻，一个中后卫出现在那个位置，意味着利物浦已经没有什么阵型可言了。


    第94分钟，利物浦的角球被马尔蒂尼顶出禁区。皮球飞向中圈附近，落点周围没有利物浦的球员——所有人都压上去了，后场只剩杜德克一个人。


    尤利安在中圈附近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他要坚持不住了。


    但没关系，时间还剩两分钟。


    第96分钟，利物浦的最后一次进攻。


    阿隆索在中场拿球，抬头寻找传球目标，杰拉德在禁区前沿举手要球，卡拉格在角旗区附近准备接应，海皮亚甚至都冲到了AC米兰的禁区里。


    阿隆索选择了长传，他的右脚触球，足球飞向禁区。


    内斯塔起跳，将球顶出禁区，足落在加图索脚下，加图索没有犹豫，直接开大脚解围，足球在利物浦球员绝望的目光里远离了米兰球门。


    尤利安最后一次接球的时候，裁判在看表。


    他带球向前，朝利物浦的角旗区跑去，芬南从身后追上来，伸脚想要破坏，但尤利安用身体护住了球，收脚不及时的利物浦后卫一下踹上他的小腿，尤利安吃痛地倒了下去，借力在草坪上翻滚了几圈卸力。


    失去控制的足球蹦蹦跳跳地滚向了边线，震动通过身体相连的大地传到尤利安的胸腔，他仰面躺在地上，今夜星光灿烂，罗森内里们又偷渡了冷烟花，看台已经被点燃了，升空的红黑色烟雾像是天空落下了胜利的雨。


    尤利安身上米兰客场的白色球衣像是刚从泥潭里滚出来，裸露在外的大腿刺痛，小腿倒是一会就不痛了，尤利安一向好好带护腿板，但他懒得动，干脆躺在地上，肩膀彻底地垮了下去，小声快速地喘/息，他不知道补时还有多久，反正能拖一会时间是一会，他已经跑不动了。


    他甚至有心思想一会对着媒体要说什么，他早就准备好了，他要说“我要把胜利献给我最好的朋友拉米，我希望他早日康复”，拉姆正在电视前看着他，看着他为了胜利而战，尤利安想带着拉姆的那一份一起赢下比赛，但如果输掉了，这句话就说不出口了……所以尤利安一定要赢。


    然后他听到了哨声。


    三声长音，急促地划过黑夜。


    终场哨。


    “我说过我绝不氪金！”玩家骄傲地展示自己完美的评分，SL大法终于还是让他拿到了圆满结局！


    ——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B”而已。


    在游戏里，主角们最好的评价当然是“S”，在球场拿出了统治级的表现，胜利荣誉如同探囊取物，轻而易举。尤利安狼狈的表现只有一个B，但玩家已经满足了，他认为尤利安的表现无可挑剔，已经做到了最好。


    尤利安没有天神下凡，没有碾压全场的表现，他在大部分时间只是坐在替补席旁观球队领先或者落后，上场之后也狼狈得不得了，他是在泥地里打滚，殚精竭虑只为了向前爬出泥潭一步的平庸之辈，一生偏要勉强，如果是真正的天才站在球场上，肯定早就帮助米兰赢得胜利，但是尤利安做不到，他竭尽全力，也只不过是站在起点仰望那些高飞的人。


    他必须观察、思考，然后失败，明白仅凭自己拯救不了球队，他要合作，要配合，要等待对手的失误，他把自己当作零件或者薪柴，是米兰这支球队需要的不起眼的一小部分，绝不过多地看重自己，以为自己孤军奋战，也不太过看轻自己，觉得自己毫无作用。尤利安的努力当然有作用，即使不是天才闪耀，也无法忽略，他不是米兰的仅此一个，非他不可，他只是个超级替补，但至少今夜，米兰的胜利永远镌刻他的姓名。


    尤利安·舍恩，米兰的19号球员，在2005年欧冠决赛替补上场，为米兰打入一球，再次扭转了胜利的天平。


    玩家不需要为尤利安氪金改命，即使他不是最好，但已经足够，他不是天才，他只是拥有些天赋，他心满意足自己的人生，并不怨天尤人，努力地学习，日渐一日地向前，直到天赋生芽，开出不够耀眼，但已经绚烂的花。


    【灵光一现】：你的天赋不持久、不可靠，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也许有，也许没有，但刹那的光芒确实存在，但要小心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新增备注：


    “你瞧，你的生命璀璨如歌”


    第47章 拉姆 二周目 其十五


    真是神奇，尤利安居然有些记不清欧冠决赛的那天晚上他究竟干了什么了，场上的思考和跑动还有战术全部空空如也，只剩下些温暖的触感，队友的拥抱和亲吻，汗水的热气和彼此带着湿润的呼吸，所有队友争先恐后地拥抱尤利安，好像他是比奖杯更珍贵的东西，最后是马尔蒂尼，他深深地抱住尤利安，夸赞他是米兰最好的19号。


    “我就知道你会做到的，尤尼，”科斯塔库塔揽住尤利安，“你天生就是个米兰人。”


    对于一个米兰主义者，这就是最高的夸赞了，科斯塔库塔一开始把19号交给尤利安只是因为他对年轻球员的照顾，但他没想到，仅仅两年，尤利安已经实现了他当初的承诺：


    他让米兰记住了19号。


    不过米兰的19号一下场脑袋就晕乎乎了，感觉自己被亲缺氧了，又像是喝了酒，他熏红的脸让他魂不守舍的状态很有说服力，由于替补出场的出色发挥，尤利安得到了本场最佳球员的奖杯，他看上去更晕了，聚光灯追踪这个秀气年轻的德国人，把他每一缕汗湿的金发都照得闪闪发光。


    队友们在接受采访的尤利安身后不断路过，光明正大地从背后搂住他，随意亲吻又大笑离开，本来就磕磕绊绊的尤利安更加说不出话，他感谢父母家庭俱乐部，又感谢队友主教练，没有他们的努力米兰绝不能赢得胜利，我只是做到了我应该做的……


    “我想把我的进球和奖杯献给我的好朋友拉米，希望他早日恢复健康，和我在国家队再见。”尤利安最后这样说，他有些腼腆地笑了，汗湿的脸上带着热气，红润的脸颊上点着一双格外闪亮的蓝眼睛。


    拉姆反应不知道，在电话里他也没有提起，只是说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花，等待英雄回家。


    今年有联合会杯，尤利安没有在慕尼黑待太久，他陪着拉姆去看房子，没过几天就收拾行李进入国家队集训中心，然后遇到了非常羡慕嫉妒恨的施魏因施泰格，他嚷嚷着自己也想要被尤利安“表白”。


    “咳咳，我要把胜利献给我最好的朋友拉米，希望他早日恢复健康——尤利！菲利普绝对爱上你了！”


    “拉米爱我，你就不爱我吗？好伤心啊，巴斯蒂安——”


    “哈哈哈哈你要是拿欧冠奖杯跟我求婚我就爱你，让菲利普一个人玩去。”


    “好，”尤利安满脸严肃，单膝下跪，假装手里正举着那座奖杯似的，一本正经地对面前笑个不行的施魏因施泰格开口了，“亲爱的小猪，请问你是否愿意接受舍恩先生的奖杯求婚呢？”


    波多尔斯基翻了个白眼，无语地看着面前发疯的两个家伙，两个21岁的家伙幼稚得和幼儿园里的小孩没什么区别，吵吵闹闹又要结婚了。


    其余路过的国家队队员们情不自禁地投以目光，然后被两个搞怪的家伙逗笑，施魏因施泰格装模作样地提了提裙摆，屈膝接受了尤利安的“大奖杯”，然后踹了看戏的波多尔斯基一脚，现在轮到神父说台词了，“神父”绷着脸，不配合地说“我反对这门婚事”，下一秒被大笑的新娘小猪扣头袭击。


    “是是是，你要和舍恩结婚，但你今晚还是得跟我一起睡。”波多尔斯基肘击了一下施魏因施泰格，后者笑着躲开，又绕着尤利安转捉弄他。


    “不过我的新舍友是谁？”尤利安后知后觉地问。


    德国国家队球员绝大多数都是在德国本土踢球，克林斯曼征召的23人大名单里只有4个人在国外踢球，三个人都在英超，在意大利务工的尤利安是个独苗，这就导致一个问题，拉姆因伤缺席后，尤利安必须重新找舍友。


    施魏因施泰格爱莫能助，因为他要和波多尔斯基双宿双飞去了。


    “尤利你对国家队其他人也不熟吧？那你等着被教练分配舍友吧，多半是前锋。”施魏因施泰格摊手。


    可能是自己曾经的经历，克林斯曼认为攻击球员住在一起有利于场上配合，尤其是前锋和中场。


    为了参加米兰庆祝仪式，后面又去慕尼黑陪拉姆，尤利安是最后来国家队的球员，没有机会找舍友，克林斯曼干脆利落地给尤利安分配了托尔斯滕·弗林斯。


    弗林斯去年转会拜仁，尤利安因此关注过他，他也是德国标准的铁血硬汉，尤利安回忆了一下，记起来他和巴拉克关系很好。


    应该没问题吧……尤利安从来不是很好的宫斗小雷达跳了跳。


    “晚上好。”弗林斯挑眉，他左边脸颊有道浅红色的疤痕，尤利安努力不让自己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太久。


    “想看？”弗林斯忽然说。


    “不不不，没有，”尤利安吓了一跳，立刻解释，“抱歉……”


    不愧是巴拉克的好朋友，他和拜仁核心一样直白到令人害怕。


    “不要道歉，堂堂正正地说出口，想要什么就说出来，我不会猜你的意思。”作为未来要相处一个月的舍友，弗林斯在一开始就告诉对方自己的习惯，首先说话不要藏来藏去，像个男子汉那样。


    像个男子汉那样说话，很容易被打吧……尤利安在心里偷偷地想，作为拜仁青训营里的小球员，他从小见证了仁宫第一诚实的马特乌斯的杀伤力，但他还是面上认真地点头。


    其实尤利安还注意到弗林斯的目光没忍住看向自己的卷发，在崇尚硬汉的德国国家队，弗林斯担心尤利安是个磨磨蹭蹭的小白脸似乎很正常。尤利安自然地摸了摸自己金色的长发，眨眨眼，问对方“好看吗”，弗林斯无语地看着尤利安，满脸“你跟意大利人学坏了”的谴责。


    据说跟“意大利人学坏”的尤利安却很受克林斯曼喜欢，当众夸尤利安打扮很不错，可能因为他年轻时候也在意大利踢球，又在美国生活了很多年，是个颇为宽容开放的人，这种开放不仅在对球员上，还延续到了他的战术上。


    “攻势足球，我们要踢漂亮的绚烂的攻势足球！”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尤尔根·克林斯曼如是说。


    在克林斯曼的分析里，国家队过去的失利来自进攻不行，防线也不行，手拉手都烂到一起了，处处都是问题，所以他要改变国家队的第一步当然是让德国队焕发新生，怎么焕发新生？老头全部滚蛋，年轻人多多，克林斯曼不在乎经验和资历，年轻意味着能跑，在球场上，首先要跑起来。


    资历和年龄都是队内第一的卡恩被克林斯曼开了刀，队长位置塞给他欣赏的巴拉克，理由很正经，“门将无法更多地参与比赛”，不过介于他力捧的莱曼只比卡恩小了一岁，实力这么多年也被卡恩压得不能翻身，这更像是宫心计，卡恩就差闹到贝肯鲍尔那去，不过克林斯曼根本不怕，因为就是贝肯鲍尔支持他上位国家队教练。


    再说了，要是德足协对他有意见，那就拿着违约金拍拍衣服走了得了，克林斯曼相当豁达，自从他宣称自己要踢攻势足球，要大打攻势足球后跪在他身边尖叫的人能凑出十队首发，区区风浪不值一提，有问题跟他的违约金说去吧！


    常年被当替补的尤利安震惊地发现一个欧冠决赛过去，他居然直升国家队首发了！


    奇怪吗？好像也不奇怪，尤利安已经证明了自己的稳定和碾压全德国中场的细腻技术，虽然巴拉克十项全能，但能一肘子创飞的人干嘛要多花时间晃开呢。


    自古西班牙多出中场大师，意大利少有，德国英国手拉手，铁血猛男中场虽勇但糙，像尤利安这样纯种意大利古典中场对于德意志来说还是开天辟地第一遭，现在就让克林斯曼来耍耍高级货尤利安吧！


    尤利安收获了自己的国家队舍友兼保镖弗林斯。


    新一代煲办婚姻堂堂登场！


    “我看这个弗林斯也是很不错啊。”玩家满意地看了又看尤利安的分配保镖。脸上的伤疤让弗林斯增添了一丝不羁，配上他冷酷的性格，真是酷到没朋友了。


    天下所有脆皮中场都应当有自己的专属保镖，这句话是玩家说的。


    皮尔洛在AC米兰的出色发挥离不开加图索的掩护，现在身为他的亲传弟子，尤利安也得到了克林斯曼分配的猛男中场，托尔斯滕·弗林斯堂堂登场，作为后腰，他以凶狠拦截、不惜体力、对抗强硬著称，是德国的中场绞肉机。


    德国国家队的问题在于锋线的疲软和中前场的连接不畅，巴拉克一个人当十个人使，后场需要他出球，中场需要他组织，前场更需要他一锤定音，02年世界杯可以说全靠他和卡恩才让被认为青黄不接的德国走到了半决赛。


    现在尤利安来了，巴拉克终于可以安心进攻，尤利安拖后组织，负责回撤接应中卫和梳理出球，弗林斯扫荡中场，填补尤利安前插后的空当，破坏对手反击，掩护尤利安，而巴拉克在前场活跃，担当第一反击线，弥补锋线的不足。


    过去德国队的进攻节奏单一，拿到球就向前冲，这种打法在面对防守严密的球队时效率很低，而且容易在丢失球权后被对手打反击，现在克林斯曼大方地给予了尤利安自己最大的信任：


    “你来掌控球队的节奏，尤利安。”


    第48章 拉姆 二周目 其十六


    在国家队的日子非常快乐，这是尤利安少有的可以放松，不用担心被人随时随地捉弄的时刻。


    这样说显得好像尤利安在米兰被霸凌似的，不过母语和不知道第几门外语还是不一样的（虽然尤利安一样流利），意大利人可以用自己各式各样的方言讲笑话来捉弄“讨人厌”的语言小天才，卡卡刚进米兰就会意大利语，但那是因为他有意大利血统，而且又是米兰球迷，早就梦想来到米兰，而尤利安，在拉姆劝他租借之前，尤利安的眼里就只有拜仁一个俱乐部。


    “可恶的天才，告诉我，尤尼，你这家伙还有什么学不会？”米兰队长总是调笑地追问尤利安一些让人难为情的问题。


    内斯塔的罗马口音一直被嘲笑像是个乡下土妞，佛罗伦萨口音快得像是弹珠噼里啪啦落在地上，米兰口音——马尔蒂尼坚持说自己不会说，不过米兰队长嗓音太软，其实不管说什么话都显得轻轻柔柔，似乎在调情一样。


    作为小小的报复，尤利安会故意喊（pirlo）皮尔洛傻子（pirla），皮尔洛总是捉弄尤利安的主力军，但很快他就找到了反制的手段，他去学了德语，皮尔洛的语言天赋并不算好，但已经足够知道“舍恩”（Schoen）在德语是“漂亮”的意思。


    “我呢是傻子，那尤尼原来是个大漂亮啊。”


    “看看你的金色卷发，我得承认你确实漂亮，”皮尔洛一本正经，“你简直从慕尼黑土妞变成米兰时装周的漂亮模特了。”


    “异议，”卡卡举手，他凑了过来，他诚实地挑剔好朋友干瘪的身材，“尤尼的身材去走秀感觉会被骂。”


    真正的时尚界宠儿舍普琴科骄傲地挺起了胸，足够让豆芽尤利安自惭形秽——并没有，尤利安坚决捍卫自己的审美，走秀模特只会被队长拉去打广告，“我是不会穿sweet years去走秀的……”


    米兰队长失望地看着自己疼爱的大漂亮。


    陷入回忆的大漂亮被快活的小猪一巴掌拍醒了，对方拉着他就往食堂冲，训练已经结束，只剩下尤利安还慢悠悠，好像刚才被人放倒几次连脑子也飞走了一样，克林斯曼就差再看几眼给尤利安塞去队医那检查检查了，尤利安作为留意成功球员最近很受主教练的喜爱，克林斯曼就差揣兜里把心爱的小尤利到处显摆了——高级货中场就是不一样啊！


    虽然有点脆，但是尤利安不娇气，不会被铲倒了就嘎吱一声倒地上起不来了，而是马上爬起来，活蹦乱跳，于是主教练刚提起来的心又能稳稳放回肚子里，不怪克林斯曼担心，上一个德国寄予厚望的代斯勒正病歪歪地在他面前呢。


    其实并不能算病歪歪，只是代斯勒的健康处于一个薛定谔的状态，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啪叽一声碎掉了，克林斯曼不太敢用他，用也是小心翼翼，他本人应该也不太敢，代斯勒有抑郁症史，过多的压力会把他压垮。


    和忧郁低沉的代斯勒一比，脆皮但是心态好的尤利安就显得格外珍贵，在克林斯曼精挑细选的弗林斯保护下，配合巴拉克，训练赛看得是克林斯曼走路带风，友谊赛一打完，“你德崛起”的通稿插上翅膀飞遍全世界，一瞬间那个大喊“攻势足球”的愣头青主教练也沾染上了名帅有能的金光闪闪特效。


    除了老冤家还在阴阳怪气，克林斯曼现在在德国横着走。


    新晋主教练掌中宝却还没能适应自己狐假虎威的日子，训练场上万众瞩目，就连餐厅也是过上好日子。国家队一般不会太严格要求球员的饮食，毕竟一年才集训几次，多吃点也不会下场比赛就胖成猪上不了场，不过像尤利安这样被主教练叮嘱多吃点还是让人震惊。


    “多跟米夏学习，”克林斯曼打量了一遍尤利安，又去看巴拉克，最后得出尤利安仍需努力的结论，“我是指身材。”


    巴拉克困惑地看着主教练，弗林斯无语地看着主教练，尤利安迟疑地看看主教练又看看巴拉克，最后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我努力……？”


    尤利安沉重地回应主教练的爱，他觉得自己被当成小猪养了。


    午休后，球员们又要回到训练场，福勒时代，拉姆私下告诉尤利安国家队相当糟糕，所有球员只想着赶快结束训练赶紧跑走，躲在房间里玩PS打发时间，但进入克林斯曼时代后，国家队迅速发生了变化，可能是因为克林斯曼还是个非常年轻的教练，进入国家队执教前还在球队里踢球，他很乐于亲自带队训练。


    后卫门将们丢给他的助教勒夫训练，进攻球员们他会亲自带队，就像德国足协一开始聘请一个前锋当教练，指望前锋给球队带来点进攻基因一样，他鼓动尤利安大胆点，干什么老想着后撤呢？


    尤利安觉得不在场的后卫和卡恩估计不大想听见这句话。他的耳朵动了动，下意识想听清楚相隔的另一片球场防守球员们的动静。克林斯曼挑眉，搂过尤利安，笑着教训他“跟意大利人学坏了”。


    “你觉得我们的后卫跟意大利比谁更好？”


    尤利安老实地说是意大利。


    克林斯曼打了个响指，继续循循善诱，“进攻呢？”


    尤利安在脑子回想了一遍因扎吉、皮耶罗、维埃里等人，再次诚实地说意大——话没说完，主教练责怪地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尤利安瞪大眼睛，摸着额头被教练数落。


    “怎么心思都被意大利勾跑了？”曾经的德国金色轰炸机很是不满尤利安这么不信德国的锋线，虽然他也确实发愁，但这种时候怎么可以继续说意大利呢，“就算真的这样，那我们难道认输？”


    “当然不行。”克林斯曼自问自答，他说话的节奏很快，厚重的德语在他的嘴里也带着美国阳光下轻飘飘的梦一样的轻盈。


    “足球是进球的游戏，防守带不来胜利，尤利，我们站上球场可不是为了把失败带回家，”克林斯曼说，“发挥你的天赋，就像你为了米兰打入那颗绝杀球那样为我带来胜利。”


    ……克林斯曼真的不像个典型的德国人，他热情洋溢，自信乐观，迷人的、灿烂的笑容有让人情不自禁追随信任的魅力，以他高昂的姿态、振奋人心的演讲，用一种蓬勃的激情鞭挞着他的球员们勇往直前，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所描绘的未来必将实现。


    被主教练忽悠得晕乎乎的尤利安就这么上了狂飙突进的新式德国战车。


    其实自古以来前锋当主教练就没有出色的，毕竟前锋的天性就是进球，进攻是一种天赋，是一种姿态，是一种信仰，没有进攻性的前锋注定没有前途，注定无法焕发光彩的！战术是什么？不重要，克林斯曼深知进球就能赢得比赛！


    克林斯曼的战术本上翻遍每行字，字缝里肯定都写着“进攻！进攻！”，除此以外别无其他。


    ——他连跟五星巴西都打进攻！


    坐拥罗纳尔迪尼奥、阿德里亚诺、罗比尼奥和卡卡等顶级球星的巴西只让克林斯曼龟缩了半个小时。


    巴西队的双后腰覆盖能力有限，两名边后卫喜欢助攻，两名中后卫喜欢上抢——这样一看对方才是克林斯曼的灵魂知己。


    当德国队在后场断球时，尤利安要第一时间抬头观察巴西队中后卫的站位，如果卢西奥或儒尼奥尔的位置太靠前，比如压过了中线，尤利安要用一脚直塞球送到他们身后，这个进攻套路全靠尤利安传球的精准度，因为施魏因施泰格和波多尔斯基要在抢位拉点，巴拉克要前插站位，举目四望，尤利安身边只有个弗林斯不会跑路。


    尤利安表面是拖后组织核心，但实际上他的站位之靠前能让他的意大利队友们尖叫德国人毁了意大利的祖宗之法，和尤利安一起在意大利踢球的卡卡就没忍住被自己的俱乐部队友吸引了注意力——对方就差面对面和他跳踢踏舞了！


    尤利安生平第一次这么靠前，克林斯曼没把他当病号看，但好像把他当神人看了。


    尤利安在这场比赛中有一个特殊的任务：在巴西队反击刚刚启动时，判断出传球路线，然后提前移动到那条路线上进行拦截。如果拦截失败，他需要在对手进入危险区域之前选择战术犯规。


    ……啊，我吗？


    尤利安茫然地被面带自信的主教练布置了任务。


    英格兰队据说有神奇海绵，德国队可能有神奇尤利，尤利安，被布置了一大堆任务的尤利安居然神奇地顶住了主教练的厚望。


    这是件不可置信但是确实发生的事情，至少在球场和电视屏幕前的德国球迷们眼睛擦了又擦，震惊地发现克林斯曼居然真的不是xjb踢战术，而是踢出了风采呐！


    某种程度上巴西队和德国队都很相似，蓬勃的进攻欲弥漫在整支球队里，但德国后卫们在老队长卡恩的怒吼和咒骂里蠢蠢欲动的脚生了根，往前又是尤利安惊恐的眼神，但巴西后卫却自由自在，骨子里的快乐足球遮掩不足，这么大这么好的一个足球落在你的眼前，你怎么能够忍住不踢一脚呢？都踢了，你怎么能忍受不踢进去对面球门为球队进上该死的一分呢？


    轰轰烈烈，轰轰烈烈，两支球队进攻得发狠了忘情了，甩开门将的命就是自由奔跑，在这个没人想着防守的球场上，尤利安勤勤恳恳像是牛马一刻不停地爬来爬去，甚至都没人管他，因为巴西后卫们的使命是进球……


    身边人来来往往，足球咻咻咻一刻不停，尤利安有一种错觉，大家都像是撒欢的猴子到了自己最喜欢的香蕉树下，狂奔过来，狂奔过去，烟尘滚滚，指不定什么香蕉就从天而降。


    整个上半场，德国队就进了三球，尤利安助攻两次，而巴西队进了四球，因为尤利安尝试的犯规战术比较招笑，比起他犯规阻碍别人，更像是别人在快乐足球的路上不小心创飞了路边的神奇尤利……卡卡下意识扶起来摔倒在他身上的尤利安，尤利安还要说谢谢呢！


    “希望队长没有看这场比赛……”尤利安喃喃道，他撑着膝盖，像个要报废的蒸汽炉那样呼呼呼地喷着热气。


    “呼，呼，”累瘫的卡卡像只小狗那样吐着舌头，“舍瓦，舍瓦和保罗肯定看了。”


    裁判吹哨小跑过来，大概是因为尤利安的脸色太差了，尤利安还在下意识地追问为什么，卡卡心直口快，“因为我第一次和尤尼当对手啊，我让米兰的大家都来看我们比赛了，反正意大利又没机会打联合会杯，只能待在家里。”


    尤利安看上去下一秒要栽倒了，弗林斯抢先一步揽住他，拧着眉头问他还好吗？弗林斯听不懂意大利语，只能猜测是对方面善心狠的邪恶中场说了垃圾话挑衅尤利安，于是不善的目光直接瞪向卡卡，还想聊天的卡卡摸着脑袋满头雾水地走了。


    虽然尤利安已经很绝望，但是场上更绝望的应该是卡恩，丢了四个球的门将已经气到自爆，然后后卫更加小心地往前偷溜，如果可以，卡恩绝对会找主教练同归于尽。


    唯一快乐的只有主教练，陶醉在自己的战术里不可自拔，把快乐留给自己，让痛苦追上球员和球迷们。


    中场休息，克林斯曼一把抱住尤利安，大声夸赞他“不愧是我的球员”。


    “所以下半场战术……”一丝微弱的希望在尤利安的心中升腾，丢球这么严重，应该要开始防守了吧？巴拉克要回撤了吧？后场不能再空空荡荡了吧？


    “继续保持，很好，尤利，你表现得很好，你还能坚持得对吗？我知道这没有到你的极限，就像我们在训练赛里的那样，创造机会，利用定位球，这可是你的优势。”克林斯曼欣慰地看着尤利安。


    “……是，先生。”


    啪叽一声，尤利安的意大利梦碎掉了。


    第49章 拉姆 二周目 其十七


    联合会杯1997年被国际足联纳入官方竞赛，旨在为世界杯预热，一开始是两年一届，从05年开始变成四年一届，参赛球队是各大洲冠军球队、上一届世界杯冠军球队和下一届世界杯的东道主球队。


    02年世界杯冠军巴西、欧洲杯冠军希腊、亚洲杯冠军日本、北美洲冠军墨西哥、非洲冠军突尼斯、大洋洲冠军澳大利亚，阿根廷作为美洲杯亚军递补，以及06年世界杯东道主德国，一共八支球队，含金量很高，德国全力出战，最后取得了季军的好成绩。


    同时创造了联合会杯丢球最多和进球最多的记录。


    你德不打低端局，竭尽全力！


    尤利安能理解，毕竟拜仁就是那种和别人约友谊赛如果能打进100个球那就一定要打进101个的球队，充分体现了德国人严谨务实的性格，放水？不，那是对对手的不尊重，就算是克鲁伊夫的告别赛，拜仁也要打阿贾克斯8：0以示尊敬。⑴


    只是苦了卡恩，他是德拜精神的化身，参加慈善赛为了门将尊严也要敬职敬责地扑出每个小孩的射门，堪称仁宫精神守门人，但一场联合会杯下来，整个人年轻十岁，纯粹被主教练气的。⑵


    他跟克林斯曼大概天生不合，就算跟马特乌斯也是看不顺眼，但自从克林斯曼走马上任国家队后，他也顿悟理解了马大嘴，原来有些人是天克，当年不克只是时候未到，克林斯曼在他的职业生涯末期等着他呢！


    同样被折磨的尤利安却是不敢蛐蛐克林斯曼的，不管是当面还是暗地里，毕竟爱之深责之切，要是没有尤利安勤勤恳恳输送炮弹，克林斯曼最爱的攻势足球还打不起来，一场联合会杯后尤利安荣升主教练心头宝。


    克林斯曼努力发掘尤利安的潜力，用了五场比赛和无数队内训练赛，不得不遗憾地接受尤利安实在不能超进化，当一个十项全能的中场。


    传球组织尤利安能左脚蹬右脚原地起飞，但防守方面属于瘸了一条半腿，唯一好的半只腿还是在意大利治好的。他在场上依赖弗林斯如同久旱遇甘霖，没了弗林斯对手一针对就要查无此人，五场比赛弗林斯死死当尤利安的贴身挂件，两个人像是粘了超强力胶水一般牢不可分，很快尤利安就喊上“托尔”，天天跟着弗林斯屁股后面转。


    “我觉得我的包办婚姻很成功，”克林斯曼这样在媒体面前总结联合会杯，“我为尤利找到了个合适的丈夫，于是我们的球队进攻流利，只要他和托尔的婚姻幸福。”


    德国足坛用婚姻表示球场配合很常见，就算是马特乌斯当年也曾表示过自己和赫内斯、鲁梅尼格等等的婚姻如何如何——中场球员总是要结很多婚才能生大大的奖杯，换过无数任丈夫才能迎来有胜利和荣誉环绕的幸福的婚礼。


    媒体们不得不承认克林斯曼说的很对，国家队的进攻终于不便秘了，前后场不像两个陌生人见面满脑子想着逃婚，老旧生锈的战车被克林斯曼敲敲打打抹上润滑油，从保守僵硬的十八世纪旋转跳跃进入新世纪。


    以往德国国家队的进攻单调，只要进了一个球，之后所有进球都是复制粘贴，如果对手反应不过来就会被击垮，迅速反应过来就是德国被反手暴打。


    等到浑身都是技术和灵巧的尤利安进入国家队，克林斯曼的战术终于高山流水遇知音——说好听的是神乎其神奇思妙想，其实是“我就把你往那一戳，你就这样那样进球懂了吗”——尤利安努力理解克林斯曼抽象的指示，总而言之，用尽一切手段一切方式进球就行。


    克林斯曼不在乎球员的自作主张，因为让他教球队按照他的想法一板一眼踢球他做不到，天才前锋的进攻思路无法复制，有时候克林斯曼看着球队进不了球只会想着自己下场来一脚怪前锋太菜，而不是想我要重新梳理组织球队，这个思考如何组织球队的任务交给了聪明的尤利安自由发挥，主教练只会以严厉的目光拷打每一个浪射的前锋。


    吃不到饼能怪中场吗？那肯定是前锋自己的问题，这么多年我们电饭煲都是这么过来的，前锋进不了球中场撸起袖子就是上，有能者居之，进不了球先想想自己的原因，尤利安可是全嘚最好的饼师傅，一个人在中场兢兢业业，绝不自己偷吃，球队等待一个好腰子，真是望眼欲穿呐——下岗再就业的福勒莫名其妙又被批评了一番，因为他去年居然让尤利安坐冷板凳。


    ……不过我们老嘚家的防守真的不救了吗？媒体们又悲又喜，球队不便秘了，好事，但是球队也大门大开，欢迎喜客常来了，进球和丢球的激动绝望在脑内交加，所有人已经要被克林斯曼KFC成功了！


    克林斯曼表示这是小事。


    “那就再给尤利结一次婚。”


    克林斯曼说：“我对球队的表现很满意，我们不是最佳状态，不是最好的阵容，很多人是第一次参加国际比赛，缺乏经验，但我们赢得了季军，用一群毛头小子。我对明年的世界杯充满了信心，只需要更多的磨合更多的准备，我有自信在本土世界杯更进一步。”


    上一届世界杯德国是亚军，更进一步，那就是冠军了。


    媒体们对克林斯曼的目标很满意，本土世界杯夺冠多好啊，但他们对克林斯曼和他的青年军缺乏信心，上限确实很高，但神鬼二象性让人心惊胆战。


    克林斯曼倒是给自己说爽了，尤利安莫名其妙又结了一次婚，和拉姆，“我相信尤利和菲利普的配合会让我满意，他们之间有化学反应，”德国国家队主教练志满意得，“现代足球的战术应该尽一切地减少进攻和防守转换的时间，在我的设想里，球队的进攻应该在后卫得球的那一刻就开始，这会非常考验后卫和中场的配合……”


    全体国家队球员都会观看主教练的总结采访，施魏因施泰格吱哇乱叫，和每一个会在小学课堂上起哄班上疑似早恋的小情侣的幼稚小学生一模一样。


    “教练先生在说什么啊……”尤利安捂着脸，他的脸通红。


    “我会努力也和你结婚的尤利哈哈哈哈！”球队里踢边前卫的施魏因施泰格发誓。


    “你确实应该和米夏学习，”同样被结婚的弗林斯非常淡定，在球队解散前嘱咐尤利安关于球队的事情，“你的耐力很好，但在面对逼抢时没有能力稳住自己，我会努力挡住其他人，你也要提升自己。”


    “世界杯还有一年，我会和你配合好。”


    国家队的集训时间并不够尤利安和弗林斯配合得完美无缺，克林斯曼狂飙突进的战术让尤利安的脑子里装不下其他的事情，全靠弗林斯默默配合他，但这也没办法，毕竟尤利安在意大利踢球，不像他的队友们在拜仁、在多特蒙德，在国内的俱乐部经常见面，多少熟悉彼此。


    “唉，尤利你的租借明年才到期……”施魏因施泰格数着日子等尤利安回拜仁，此刻立即提起了这件事，他有些遗憾，“要是你一开始留在拜仁，你去年就可以和托尔斯滕配合了。”


    弗林斯去年从多特蒙德转会拜仁，他性格心直口快，直接炮轰多特蒙德宣称自己是非卖品只是为了抬价，只要拜仁给的钱够多，多特蒙德绝对会把自己卖去慕尼黑，事实也如他所说，但他来到拜仁后过得并不愉快，已经计划转会，也没有瞒着别人，联合会杯结束后他转会云达不莱梅的消息就正式公开了。


    念叨尤利安租借期限的人有很多。


    “尤利，你可以今年就回拜仁吗？”克林斯曼找到了尤利安，认真地说，“你在米兰也只是皮尔洛的替补，我觉得你值得更好的位置，回到拜仁你会有更多的上场机会，而且在国内踢球和你的队友们会更加熟悉。”


    德拜一体是一件默认的事情，只要在拜仁踢球的德国球员几乎都会被征召进德国国家队，在俱乐部朝夕相处，在国家队自然表现默契。克林斯曼把尤利安当作自己战术的核心球员，为了明年的世界杯，他希望尤利安今年夏天就回到拜仁，教练需要长期观察球员的状态，在国内踢球的球员更容易得到主教练的关注，克林斯曼没有时间专门飞去米兰考察尤利安的状态如何。


    尤利安沉默了一会，说自己会考虑的。


    接着联系他的是拜仁。


    当年送尤利安去米兰的目标已经完成，尤利安在合适的土壤上飞速成长，已经足够在拜仁赢得他的位置，德国缺乏尤利安这样的技术型球员，但他们不缺工兵，既然已经知道该如何发挥尤利安的作用，拜仁愿意为了尤利安搭配合适的球员，比如现成的弗林斯。


    “如果你提前回来，我可以去劝弗林斯留下来，”赫内斯轻松地说，他很满意拜仁青训的孩子表现出色，“你们在国家队的表现非常棒，为了世界杯，我想他会同意的。”


    “可是米兰，我和米兰的租借合同应该明年才到期。”尤利安下意识说，他没想到赫内斯会打电话给他。


    对于曾经在拜仁找不到自己位置的球员来说，贝肯鲍尔、赫内斯和鲁梅尼格都是大人物，能得到他们的认可足够小球员在青训营里仰着头走路，现在传奇人物从故事里走了出来，他邀请尤利安回到伟大的拜仁，这一次，拜仁终于为尤利安留下了位置。


    提前结束租借合同不太合适，但是为了德国世界杯，德国三驾马车一致认为值得，他们愿意和米兰沟通，如果尤利安也没有意见的话——尤利安当然不该有意见，当初他为了留在拜仁拼尽全力，被迫离开拜仁万分不舍，他说自己不想和拜仁为敌，他是拜仁的孩子，他对拜仁的爱不容置疑，现在他可以提前回家，他怎么会拒绝呢？赫内斯不觉得自己会得到否定的答案。


    果然，尤利安默认了，他只是说如果米兰拒绝的话，自己也会接受。


    “米兰对我很好，只有最后一年了，我想尽量完成承诺。”


    “你是个很好的孩子，尤利安。”赫内斯夸赞尤利安非常真诚，能够和米兰友好分手很好，拜仁会尽量说服米兰放人的，即使结果不如人意，尤利安也能继续在米兰过得很好。


    满意的赫内斯没有注意到尤利安声音低沉，他对尤利安其实并不熟悉，如果是拉姆在场，他立刻就会意识到尤利安并不如他说的那样愿意。


    拜仁、爸爸妈妈、慕尼黑、拉米、巴斯蒂安……


    尤利安忽然想听见拉姆的声音，但他不敢打电话给拉姆，拉姆已经住进了他的新房子，而尤利安还和父母住在一起，他在意大利踢球，没必要为了每年在德国的短短几个月买一套新房子。拉姆父母家属于他的那一扇小窗户安静了下来，夜晚不会亮起温馨的灯光，尤利安晚上丢纸团丢一万次，也不会有一个无奈的人推开窗户来理理他了。


    尤利安不想打电话，他想见到拉姆，抱住他，跟他说自己的不舍和犹豫，但开车去找拉姆需要半个小时，他在房间里出神了一个下午，现在月亮已经挂在天上，十点了，需要休息的拉姆也许已经睡了。


    尤利安再一次想到了米兰。


    如果米兰同意了，半个月后，他就不再是米兰的球员了。


    这就是长大的代价吗？但是被人看重被人信赖，这就是尤利安一直努力想要得到的东西。在他被忽视，被迫坐在替补席，无力地看着球队输掉的时候，尤利安只讨厌无能的自己，他必须相信自己是有天赋的，即使微弱。他渴望为自己的球队做出贡献，即使最后依然输掉，他也能说自己竭尽全力，问心无愧。


    承担压力的前提是有能力，没有能力的人，连批评都不会出现。


    尤利安想，如果再来一次，他一定还会去米兰，就算被批评脆弱、迟钝，在球场上需要保护，只是依仗队友才能站在球场上，但他还是要固执地挑战这条不适合自己的路。


    但他居然……尤利安居然希望米兰拒绝。


    他还没做好分别的准备，尤利安想，他只是想遵守三年的诺言而已。


    尤利安下意识地开始设想如果拉姆知道自己拒绝提前回归后的反应，他该怎么向对方解释呢？拉姆已经回归拜仁，他们原本可以一起回来，就像当初一起离开一样，继续当队友，继续为了胜利并肩而战，短暂地分别后两个人都变成了更好的模样，这不就是分别的意义吗？


    但一切的准备都被让人震惊的意外击溃了。


    《拉姆秘密同性男友》⑶


    《拉姆同性/恋》


    《拉姆秘密恋爱对象公开，足坛里的同性/恋情》


    ……


    “尤利，我被人跟踪到家了，那个男人在不停地造谣，我对他毫无印象，”拉姆疲倦的声音透过了手机传到尤利安的耳边，“媒体都是在乱说，你不要相信。”


    “抱歉，有些谣言还牵扯到你了，我很抱歉，我会尽快澄清的，不要理那些发疯的媒体，他们为了博人眼球什么都会说。”


    “什么，什么关于我的谣言？”尤利安不在状态，他居然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被造谣是同性/恋的拉姆，和他一起长大关系亲密的尤利安，关于两个人的谣言，当然是关于——


    “我和你是恋人，不用在意，我们知道这是假的。”


    拉姆平静地说。


    不止是尤利安，凡是和拉姆关系亲近的男性朋友都被博人眼球的《图片报》拉扯进了他的绯闻男友列表被大肆点评。


    一切的起点来自一位陌生男性尾随搬入新居的拉姆，他敲响大门，对茫然的拉姆递上情书，热情地表达爱意，拉姆立刻关门让对方离开，威胁自己会报警。狂热的男性爱慕者固执地相信自己和拉姆早就是一对，他来自杜塞尔多夫，拉姆租借去斯图加特后他在球赛里看见了拉姆，然后持续向周围人宣称自己和拉姆在秘密恋爱，拉姆租借结束回到慕尼黑，他自然地跟了过来，上门叙说爱。


    “他说‘他爱我’，太荒谬了。”拉姆尽量平静地说出这件事，在媒体面前他必须保持平静，不然他会被当做被戳穿后的心虚，唯有平静，唯有平静才能让他继续体面，不像个陷入丑闻的、前途堪忧的足球运动员，在足坛陷入同性绯闻，刚回归拜仁前途一片光明的拉姆会被立刻扯下去。


    足球运动员的同性丑闻让八卦报纸们像是嗅到腐尸味的秃鹫，拉姆被他们盯住了，现在随便打开德国跟足球有关的报纸和论坛都可以看见“拉姆同性/恋”的各种夺人眼球的报道。


    拉姆没有注意到尤利安不合时宜的沉默，也许他注意到了，尤利安想，但拉米装作不知道而已。


    但尤利安也必须装作无事发生，“同性/恋……拉米，你，你会不会觉得很恶心什么的？”他努力表现得像是正常的关心。


    拉姆飞速反驳，好像面前是记者正在质问他是否歧视同性/恋那么果断和正确，他说：“不，我不歧视，但这不合适，对于我们来说不合适。”


    “这没有任何不对，只是不合适，这会毁掉一切。”他再次重复了一遍。


    过了一会，尤利安问：“别担心我，我会注意躲开那些媒体的，拉米，注意安全，那个家伙已经知道你的地址，你要不要考虑搬回来？”


    拉姆再次拒绝了。


    “记者们很烦人，我不想牵连到你和爸爸妈妈，”拉姆努力笑了一下，“相信我，你不会想在爸爸妈妈面前被逼问你是不是和我在偷偷恋爱这种问题的。”


    这个想象确实搞笑，尤利安也忍不住笑了，他们自然地挂掉了电话。尤利安看着拉姆在采访节目登台，讲述这起造谣，拉姆疲于澄清，他没有时间关注尤利安的租借问题，他只是在重复自己和尤利安是好朋友，媒体们的造谣让两个人感到困扰。


    与此同时，尤利安终于等到了米兰的回应。


    “尤尼，米兰尊重你的意见，”米兰队长说，他在度假时被俱乐部紧急通知了拜仁想要召回尤利安的事情，然后他拨通了尤利安的电话，想要知道尤利安的想法，“为了国家队，你想要提前回拜仁，我们可以理解。”


    尤利安的心沉沉地坠到谷底，他差点脱口而出我不想要你们理解，下一秒，马尔蒂尼的语气忽然一变，他变得严肃，说道：“可是卡尔洛关于米兰新赛季的准备里有你，你提前回归拜仁让他措手不及。”


    “抱、抱歉，”尤利安已经在哽咽了，他想自己的眼泪一定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因为他忽然离开米兰，所以接受被他抛弃的米兰的指责理所当然，他根本抬不起头，在他最敬爱的队长面前，“我非常抱歉……”


    “——所以不要走。”


    “我们还没做好准备失去你，尤尼，留下来吧，再留一年，”马尔蒂尼声音低低，“不仅作为队长，也作为你的朋友，我不希望你离开米兰，离开我。”


    “即使你最后还是要离开，我也希望你不要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尤利安说不出任何话，一种莫大的茫然忽然笼罩了他，米兰，遥远的米兰，原本已经从他未来的人生中消失的米兰忽然再次浮现在身前，米兰其实从未远离，只要尤利安一伸手就能够到，只要尤利安不要回头去看拜仁。


    先前装作的严肃沉重悄然消失，马尔蒂尼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愉悦，这个问题其实一点也不沉重而难以选择，选择的人从来都是尤利安，心软又正经的尤利安，只要跟随心的想法就好，马尔蒂尼想他一定能够猜对尤利安的想法。


    “尤尼，如果你愿意留在米兰，米兰会回绝拜仁，夹在母队和米兰中间确实是件为难的事情，你不需要感到负担，”马尔蒂尼的笑意在呆愣的尤利安的耳边荡漾，尤利安几乎能想象出对方笑意盈盈的模样，马尔蒂尼语气轻松地说，“就让米兰来当这个坏家伙，是米兰捉住了你，不让你离开。”


    “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愿意。”连思考的时间也不需要，尤利安立刻回答。他深吸一口气，他终于知道自己的心究竟在想什么了。


    2005年7月3日，尤利安登上了回到米兰的飞机，他要作为米兰的球员参加季前赛的训练。


    尤利安人生的新一页终于被翻开了，原来早就已经涂满了红黑色。


    【使命在身】：你确信自己为拜仁而生


    状态：已失效


    【Forza Milan】激活成功


    “米兰，永恒的爱”


    祝玩家游戏愉快


    第50章 拉姆 二周目 其十八


    首先强调，玩家不是galgame玩家。


    再次强调，玩家才不是那种会攻略NPC的玩家。


    他才不会是那种让尤利安天天跟着别人屁股后面转圈送笑容送爱心送温暖就为了让米兰涨好感的玩家。


    生平第一次玩到主角被攻略的galgame的玩家大为震惊。


    系统也没说米兰会主动攻略尤利安啊！


    玩家大吃一惊，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米兰难道你不应该冷淡高傲，作为足球豪门俱乐部把所有球员当作员工，除了金钱关系外没有任何关系吗？赢球发奖金，输球就发卖，让脆皮尤利安背着包袱滚蛋吗，可米兰你怎么天天嘘寒问暖，还让队长甜言蜜语色诱小男孩啊？！


    一边说“没事的尤尼你可以走我尊重你”，一边手攥得比谁都紧，尤利安没有拒绝就是默认，立刻被牢牢抱住，得到“你是我心爱的男孩”然后像狗狗那样被撸来撸去夸赞“乖孩子”，玩家对此目瞪口呆，感情受挫遭到暗恋对象拒绝暗示的尤利安能抵挡的了这个吗？抵抗不了的，红白色都给你涂黑一半，变成红黑色咯。


    玩家第一次知道初始天赋还可以失效，【使命在身】绑定的俱乐部是拜仁，它是尤利安的青训母队，尤利安对它有无限眷恋，不过人心都是肉长的，现在的尤利安已经不会因为要离开拜仁而痛哭了，他用两年的时间为自己找到了新的归宿。


    著名诈骗天赋【双子星】被一种诡异的方式抵消了，它的判定是两人相提并论，青训营时期尤利安和拉姆是拜仁的小天才球员，租借时期，尤利安和拉姆是一起被提起的拜仁遗落在外的孩子，原本玩家以为自己还要忍受这个东西很久，结果NPC给他送温暖来了。


    克林斯曼煲办婚姻把尤利安和弗林斯凑成一对，比起后卫和中场，还是中前场的配对才更让人津津乐道，尤其弗林斯威风堂堂霸气酷哥配上腼腆温柔的脆皮尤利安，哇哇，整个电饭煲都嗑嗨啦，以克林斯曼为最，猛猛地挑德国传统铁血糙汉来搭配他的神奇尤利。


    在尤利安名气飙升的时刻，拉姆和他一起被提起的次数寥寥无几，人们喜欢谈论尤利安和弗林斯的搭档，尤利安和巴拉克的中场组合，尤利安和前锋们绝佳传球，至于后卫，太少了，拉姆不喜欢在媒体前谈论他的私人关系，他们确实都是拜仁青训的球员，但拜仁青训的球员太多了，好像两个人的关系也不是特别亲密，在镜头前拉姆和谁都是朋友。


    【拉姆】


    友情度：100（已锁定）


    表白不能是冲锋的号角，而应该是得到胜利的鸣金收兵，玩家只能扼腕叹息，他之前存了个档，在拉姆受伤那会儿勇敢表白，俗话说得好，人在虚弱的时候总是会被真情打动，玩家寻思尤利安横跨大西洋飞到美国来陪拉姆，小小拉姆还不被尤利安拿下？


    “这不合适，尤利，”拉姆说，“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我，我只想说出来，我喜欢——”


    拉姆探身向前，手掌虚虚地遮住了尤利安的嘴唇。面对至交好友意料之外的表白，拉姆以自己的镇定把一切错误都掩饰在平静之下，“你太担心我了，尤利，手术会成功的，不用担心我离开你。”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说过的话吗？就算失败，我也可以继续当你的经纪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拉姆把尤利安的一切出格定义为关心则乱，他们当然会一直一直陪伴着走下去，即使关系不是尤利安期望的恋人——到了最后，拉姆一个关于“爱”的字眼也没有提起。


    玩家只能回档。


    拜仁试图提前召回尤利安，但米兰拒绝了，拜仁没有强求，只是遗憾地告诉尤利安还需要再等一年才能回家，尤利安默认了。


    拉姆对此没有多余的评价，他只是说明年见。


    “尤利，我等着你回来。”


    和尤利安熟识的年轻门将阿比亚蒂选择租借离开米兰，每次夏天回到米兰，尤利安就要重新熟悉一遍球队，球员们来来去去，很少有长久待在一家球队的球员，不过从同城死敌转会到米兰的维埃里还是让尤利安多少震惊了。


    “不会被骂吗？”


    “好问题，”意大利超级大中锋摸了摸下巴，“不过是国米先不要我的，他们骂我我骂回去。”


    尤利安对维埃里并不陌生，因为这位国米曾经的核心射手经常参加米兰的聚会，他和因扎吉是至交好友，超级皮波总是和亲爱的波波形影不离，皮尔洛摇头晃脑地警告尤利安别跟他们玩，不然以后就要给米兰的夜店关门了。


    “诶，没钱被老板扣下了？！”尤利安一惊，米兰的夜店消费这么高，连国米米兰两位当家前锋都支付不起吗？


    皮尔洛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


    他当面蛐蛐两个好朋友前锋，没等他发挥，蠢蛋尤利安先给所有人重重一击，两个前锋搭着肩膀笑得前仰后合，因扎吉正在咔嚓咔嚓咬着饼干，眯着眼睛笑得捂嘴，身边的维埃里探手直接捉住了最后一块，结果悻悻地被警惕的好朋友一巴掌打了上去。


    饼干是因扎吉的幸运饼干，据说能保佑他进球，尤其是最后一块，皮尔洛之前拉着尤利安偷过饼干盒子，但因扎吉对幸运饼干的警惕和他警惕弟弟被人带坏一样令人发指，两个没有得逞的中场只好在因扎吉不赞同的目光里若无其事地溜走了。


    维埃里摆着手，“明明有现成的幸运星，皮波怎么还是吃你的婴儿饼干。”


    “什么幸运星？”因扎吉被勾起了兴趣，维埃里一脸严肃地看着他，然后忽然笑出声，围观的两个中场被他伸开胳膊一手一个搂住了，维埃里严肃地说：“只要安德烈亚和尤尼给我传球，我一定进球！”


    “那可不巧了，先来后到，这得是我的。”因扎吉挑眉，他舔了舔自己的唇上的饼干屑。饼干是为了婴幼儿研制的拇指饼干，分量很小，对于一个风流浪子来说似乎很幼稚，但因扎吉认真专注的模样让这一幕也变得秀气可餐——标准的意大利人。


    “哦，谁是你的？”皮尔洛抱胸，他知道尤利安会不好意思，所以故意让维埃里说清楚点。


    “安德烈亚太活泼了，”因扎吉手指抵唇，眉眼弯弯，故作思考，“所以我要尤尼。”


    “你真自恋，安德烈亚肯定选我。”


    爽朗的大中锋哈哈笑着，用力拍皮尔洛，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尤利安还在不好意思，却已经被配合的因扎吉搭住肩膀，两个前锋默契分配好了中场，皮尔洛还能坦然挑剔维埃里笨笨的，尤利安只能叹气说不要捉弄我……


    这种活动永远少不了卡卡，舍普琴科探头探脑，也在问我呢我呢，然后就被卡卡故意谋杀似地扣住了脖子，巴西人大声说这呢这呢，乌克兰人真诚地转头呼喊鲁伊科斯塔，喜获卡卡踢他屁股。


    “所以留在米兰更开心，对吧？”马尔蒂尼私下里对尤利安说，“我很高兴你选择留下来。”


    拜仁跟米兰的交涉没有外传，其他人并不知道今年尤利安差一点就离开米兰了。


    尤利安只好抿唇笑了，他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自己拒绝了，但是米兰却说是自己不想放人，拜仁遗憾地通知尤利安时，尤利安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假装自己根本没有松了一口气。


    但在尤利安还在纠结犹豫未来时，已经有人看穿了他的心。


    “所以，要不要干脆留在米兰？”马尔蒂尼立刻制止尤利安惊讶下的拒绝，他摁住尤利安的肩膀，让德国中场冷静，好好想想，“不要急着拒绝，还有一年时间，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租借结束之后的事情。”


    起初是拜仁找到米兰想要把自己的球员租借给米兰，所以尤利安的工资都是由拜仁支付，而现在，马尔蒂尼郑重地告诉尤利安，米兰想要为他付出，因为尤利安值得。


    “抱歉，我，我没有想好，我……”尤利安心乱如麻，他以为自己已经解决了拜仁和米兰的问题，留下最后一年，最后为了米兰出战，然后回到他魂牵梦绕的拜仁，但是现在马尔蒂尼居然说米兰不仅仅要一年，他想要更多，米兰想要尤利安真正、永远地属于红黑色，尤利安无力地嗫嚅，“拜仁，拜仁有人在等我回去。”


    马尔蒂尼了然，比起尤利安的慌乱惊讶，他镇定自若，因为这些话早就在心里想了一千遍上万遍，现在刚好是说出来的机会，“是你的朋友吧，”他微笑着说，“不过米兰也有你的朋友啊，尤尼，你在这适应得很好，天气、语言和战术，你做得很棒，不管是私心还是站在俱乐部的角度，米兰都不希望失去你。”


    “这是我在米兰的第20年，我已经从国家队退役，很快也要从俱乐部退役，在我离开她之前，我想为她找到合适的，能继续守护她的人，舍瓦会接任我成为队长，他热情又有责任心，是个有担当的人，就算我走了，他也会很好地照顾你和卡卡，你们两个是米兰最年轻的球员，是米兰的希望，但卡卡已经属于米兰，你却没有。”


    说到最后，马尔蒂尼的话语里竟然有一丝责怪，尤利安不能细想下去了，不然他会觉得队长的责怪是应该的，米兰当初没必要答应拜仁的请求，但他们答应了，接来了默默无闻的尤利安，以自己的热情和坦诚关照尤利安成长，尤利安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在自己长大，有能力为俱乐部遮风挡雨之后直接转身离开呢？


    拜仁是很大的俱乐部，是德国最好的俱乐部，即使没有尤利安，他们也会过得很好，但米兰不一样。


    尤利安有种默默的不安，他从小具有的敏锐直觉让他意识到了米兰的古怪，米兰主席贝卢斯科尼先生越来越少出现在俱乐部，米兰是欧洲冠军，是意大利冠军，但她的投入越来越少，隔壁的国米最常攻击的就是米兰寒酸的转会和待遇，但内拉祖里们不解的是为什么这样的米兰还能不断迎来奖杯和荣誉，奖杯和胜利是最好的遮羞布，遮掩住了米兰的窘迫。


    尤利安没有立刻给出俱乐部自己的答案，要放弃自己坚持前半生的俱乐部太困难，他跟着米兰继续征战，在联赛，在欧战上所向披靡，在冬歇期前的伤病潮又不断倒下，挣扎地越过了2006年。


    欧冠十六强淘汰赛，AC米兰遭遇拜仁，米兰两回合6：2拜仁，尤利安助攻两球，亲手送了自己的青训母队出局，这一次，他和拉姆交换了球衣。


    输掉比赛后拜仁的鸡飞狗跳和米兰的尤利安无关，赢家总是会给自己增添光彩，当初离开时寂寂无名的拜仁小卒在欧战赛场上战胜了自己的母队，拜仁一边清算队伍内鬼，一边得意地宣称“尤利安属于拜仁”，赫内斯的催促愈发急促，罗曼告诉尤利安不仅是拜仁，德甲、英超、西甲……五大联赛里许多一流球队都给出了邀请。


    “决定权在你，在夏天之前我们就得做好去新俱乐部的准备了，”罗曼提醒尤利安，“当然，要是你想留在米兰，我们也要提前准备，今年有世界杯，转会期太短，拜仁和米兰都要提前确定新赛季的阵容。”


    2006年了，尤利安在米兰的最后一年，他必须要给出回应了，留下，或者，离开。


    【拉姆】：“尤利，我在家里准备好你的房间了。”


    【施魏因施泰格】：“尤利！更衣室的柜子你是要靠我的还是靠菲利普的？”


    【赫内斯】：“尤利安，拜仁已经准备好新合同了，你可以让你的经纪人先准备好了。”


    “你走了三年，我们的新球场特别漂亮，它简直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球场！”


    “世界杯开幕赛会在安联举行，这是拜仁的荣耀，尤利，和我一起在比赛上场吧。”


    ……


    2006年5月4日，《米兰体育报》公布了一份尤文图斯总经理莫吉与意甲裁判帕伊雷托的电话录音。


    “电话门”来了。


    【尤利安】：“抱歉，赫内斯先生，我现在无法离开米兰，她需要我。”


    “请延长租借合同。”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玩家选择留下的时候好奇了一下拉姆的反应。


    可惜预想中的震惊、不可置信、怒火和破防都没有出现，拉姆依然平静地面对突如其来的现实，施魏因施泰格已经上蹿下跳喊不可能了，他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现在只不过是预想变为现实而已。


    “合适的选择，尤利，现在的拜仁不适合你回来，”拉姆客观地分析尤利安回到拜仁的坏处，“主教练马加特先生不大欣赏意甲的风格。”


    马加特是拉姆租借斯图加特时的主教练，他的足球哲学和尤利安几乎是两个极端。拉姆能轻松地提起许多个主教练的魔鬼训练方式，每一项他都不觉得尤利安能承受得了。


    拜仁主教练的中场体系强调跑动覆盖和逼抢强度，而不是组织调度，队伍中担任拖后中场的球员需要护球，需要主动逼抢，按照拉姆对马加特的了解，他绝不会像克林斯曼那样为了尤利安转变踢法。


    所以，尤利安留在米兰是正确的选择。


    “尤利，为自己考虑，”拉姆冷静地说，“在拜仁你得不到机会。”


    只有赫内斯他们才会迫不及待地要把尤利安带回德国，但他们只是球队主席，不是球队主教练，拜仁真正的主教练从未表示过自己对尤利安的期待，即使今年拜仁输给了AC米兰，他也只是总结于拜仁的锋线不足以攻破意大利的铜墙铁壁，至于尤利安？他和皮尔洛一起被放入马加特承认优秀但是自己绝不会使用的那一类。


    “舍恩是很好的球员，”马加特不冷不淡地回应尤利安的回归，“他是拜仁青训里最独特那一个。”


    原本急得上火的施魏因施泰格也不由得安静下来，承认拉姆说得对，尤利安已经完全是另一种风格的德国中场了，他当然可以回拜仁实现儿时的梦想，但是这不代表要把自己最好的青春浪费在拜仁的替补席。


    赫内斯的掌上明猪偷偷告诉尤利安不用太着急，球队对马加特已经产生了意见，高压训练让球员和主教练的关系一触即发，欧冠输给米兰之后，马加特在更衣室里发火，不管是巴拉克还是卡恩都对发神经的主教练没有好眼神。


    “等到他下课了，尤利就可以回来了，”施魏因施泰格对未来充满希望，“我喜欢希茨菲尔德先生，他肯定也喜欢你，我们三个当年就是他全部拉到一线队出场的。”


    “对了，当时也是和米兰比赛，尤利表现得不错，所以后来米兰才会同意租借吧？”


    “就算不是米兰，是其他俱乐部，尤利也会得到重视，”拉姆笑着说，“尤利从小就是最聪明的那一个。”


    尤利安低着头，“我感觉我才是最笨的那一个。”


    而且也是最胆怯的。


    是为了保持距离，让彼此冷静吗？尤利安很难不这么想，他的拉米一定知道了他的想法，关于那个吻，关于那些似是而非的疑问，但拉姆全部回避了，尤利安捉不到他。


    “尤利，这是最适合你的选择。”


    这是最适合尤利安的未来，即使不是他想要的。


    再等一年，拉姆想，再等一年，等到尤利冷静，等到拜仁发生改变，他们就可以继续实现承诺。


    现在最重要的是世界杯。


    还记得小时候的诺言吗？尤利安要和拉姆一起举起大力神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