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金蔓毓很顺利的在李工这里拒绝了陈锐,应该是陈锐有和李工说清楚了两人情况,所以李工并没有多问什么。
王进军这里,金蔓毓也说了之前不知道赵伟杰父亲是具体做什么工作的,过年这段时间家里打听了一下。打听之后觉得她和赵伟杰双方家庭相差太大,担心她适应不了,还是希望她从厂里找个然后结婚。
王进军听的都无奈,心想金蔓毓父母实在是胆小,但是这也是她父母的一片爱女之心。也正说明不管是金蔓毓还是金蔓毓的父母,都不是爱攀高枝儿的人,甚至不仅不爱攀高枝儿,高枝都递到眼跟前了,都不敢去接。
王进军也有女儿,他完全能理解金蔓毓父母的想法。但还是有些可惜,再次问她:“蔓毓,你可想好了?真的要拒绝赵伟杰。”
金蔓毓点点头。
王进军想想,这样也好。
他当时介绍的时候,想的就是赵伟杰只要见了金蔓毓,一定会愿意和她相处的。也确实是这样,相亲回去之后,赵伟杰立刻和他妈妈说愿意继续和金蔓毓接触。
妻子说赵伟杰妈妈虽然这么说了,但是她觉得赵伟杰妈妈可能对金蔓毓不是那么满意,因为金蔓毓长得太漂亮了,还是搞文艺的,虽然金蔓毓本人是个很低调的性格,但是即便她再低调,也是比旁人高调的。
赵伟杰妈妈是不愿意儿子娶个过于漂亮的老婆,而且之前赵伟杰一直不相亲不处对象,见了金蔓毓一面就愿意了,赵伟杰妈妈反而有些不愿意。
王进军想,可能是赵伟杰妈妈觉得她儿子一下被金蔓毓吸引住了,那如果继续交往下去,怕是以后金蔓毓说什么,她儿子就听什么。
而且婆媳这种关系本来就微妙,对赵伟杰妈妈来说,金蔓毓原本也不是她理想中的儿媳妇。现在儿子愿意相亲了,那可以继续换人介绍,没必要非得是这个金蔓毓。
据王进军所知,过年期间,赵伟杰妈妈也给他安排了好几个相亲。当时她说服赵伟杰去见金蔓毓的时候,就说的是金蔓毓长得特别标致,还是文艺骨干,赵伟杰才愿意去见的。
现在赵伟杰妈妈也品出来儿子虽然说没有特别喜欢的姑娘类型,但实际上还是喜欢漂亮的,懂艺术的。赵伟杰妈妈自然会再加个家庭条件好的。
王进军知道,如果金蔓毓愿意,那最后进赵家门的肯定是她。但是金蔓毓自己也没有相中赵伟杰,那他自然也不会一直坚持。毕竟他也只是当个介绍人,成与不成还是要看见面的当事人。
王进军又问金蔓毓:“蔓毓,你说想找厂里的,那有什么想法没?还是不错的后生,我都给你盘算盘算。”
金蔓毓说:“我还没想那么多呢。”
王进军说:“也该开始想了,厂子里虽然男职工多,但数下来其实就那么几个。车间上,你如果要找,最起码不得找评上过厂先进和厂劳模的。如果从行政部门找,也就是团委的何文军,咱们宣传科的刘栋,这俩你之前都有过接触,我觉得都不适合你。然后我们工会这个文体干事章舰之,我觉得很不错。还有供销科保卫科,也都有不错的年轻后生。对了,还有技术员,这两年分来的,都是挺好的后生。去年来的时间有些短,不过人要是不错的话,可以先定下来嘛。”
“好的领导,我会好好考虑的。”
从王进军办公室出来,王静一把拉住金蔓毓:“蔓毓,你真找王主席拒绝赵伟杰了?”
“是啊,我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
王静实在想不通金蔓毓竟然这么不带犹豫的。
她说:“我都不知道如果晓玲她们知道了这件事,该多么震惊了。”
金蔓毓把拒绝的原因都说成她爸妈的要求:“可是我爸妈觉得我的性格也不是很适合找这样的家庭。他们觉得我找个咱们厂里的对象就挺好的,我也打算从咱们厂里找。”
王静叹气:“厂里找是有厂里找的好处,但是如果能在厂外找到更好的,就没必要非得从厂里找了呀。你说你,你这样好的条件,眼光能不能高一些。算了,你都已经拒绝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过你从厂里找的话,打算找什么样的?”
“我自己还没想这些呢,如果我有了想法,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我其实也想快点定下来,相亲相的我好不自在。”
王静笑她:“你不才相亲相了一次吗?”
金蔓毓小声和她说:“又相了一次,不过对方觉得我们年龄不合适,一见面就说清楚了。”
王静吃惊:“年龄不合适?你这么年轻,他竟然还觉得年龄不合适。”
金蔓毓知道她这是误会了,说:“他不是觉得我年龄大,是觉得他年龄大,我们之间差八岁,他觉得不好意思耽误我。”
王静皱眉:“他和你差八岁啊,他都二十七了?我的天呀,怎么有人给你介绍这么大的。”
说着她又说金蔓毓:“蔓毓你也是,脾气不能那么好。给你介绍这么大年龄的,你就应该直接拒绝见面。我们小姑娘,大个三岁就很大了,怎么能介绍大八岁的。”
金蔓毓拉着她细细说了一下这件事。
王静听了倒是没有像赵伟杰似的那么惋惜,只是说:“如果他再年轻一些,倒是和你也般配。但是你说他是受了伤转业的,又说他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也就是说他伤的不是四肢五官这些。可他在部队上那么好的前途,这个伤让他不得不转业,说明伤的还是重的。那这伤对以后的生活有没有影响都未可知呢。”
金蔓毓倒是没想这么多,只说:“我现在倒是知道了,想要遇上个处处都顺心的对象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王静笑她:“如果不是知道你都没处过对象,我都以为你这话是历经千帆之后才说出来的呢。而且找对象,本来也不可能遇上自己觉得处处顺心的人,人和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怎么可能一个人完全契合另一个人呢?”
金蔓毓觉得迟骏就可以,现在看着,迟骏除了没房,其他一切都好。而且没房也是暂时的,他们是双职工,迟骏还是技术员,房是肯定能分到的。
除了迟骏,金蔓毓好像还没有遇上别的感觉处处都顺心的人,像她身边这些不管是自己和她示好过的还是相亲遇上的,细想一下还真不少。
虽然金蔓毓一直都和异性保持着距离,但是从她上班开始,产生关联的异性也好几个。
先是她邻居家的一个后生,也是念得铁路学校,毕业了直接进了铁路上当了技术工人。他家和金蔓毓家都在一个楼里,即便金蔓毓没有刻意去了解,也知道他妈妈是个很难缠的性格。所以金蔓毓从没有考虑过她。
后来还有个是金蔓毓艺校同学的哥哥,金蔓毓和那个同学原本是关系不错的,在金蔓毓刚工作那段时间,还常找她玩。结果她哥哥想和金蔓毓处对象,吓得金蔓毓和这个朋友都不相处了,因为金蔓毓觉得和朋友的哥哥处对象,成了朋友嫂子这件事太奇怪了。
还有她中专的一个男同学,后面也是去了电视台工作,毕业后也找过金蔓毓。金蔓毓对他就是单纯的不喜欢,因为他这个人很花心,在学校时候就和别的女生处过对象。
还有厂里曾经向金蔓毓示好,金蔓毓拒绝后直接上下班跟随金蔓毓,被金蔓毓直接找了领导的工人。
以及一个办公室工作的刘栋,爸爸那个徒弟钱胜文,还有这次相亲见的这赵伟杰和陈锐。
这些人每一个人拿出来,都是条件很好的人,他们出身工人家庭或者干部家庭,父母都是职工,本人不仅有工作,在工作上都是很出色的人。
任何一个人拿出来,都能说嫁的不错。
但是金蔓毓就是和他们相处不来,甚至之前金蔓毓也想过,是不是因为她真的像大人说的那样不开窍,所以既做不到找个所谓的有感情基础的对象,也做不到遇见个条件好的,冲着他条件不错,和他在一起。
在接触时候,金蔓毓会不自主竖起心房,也很难谈个自由恋爱。
只冲对方条件,金蔓毓也不需要一定要找个条件多好的,只要和她差不多就行。但因为她的要求不高,导致符合她条件的人太多了。
迟骏是比较难得的,金蔓毓愿意接触的异性。金蔓毓还是对自己了解的,她愿意接触迟骏,而且这种接触也不是相亲那种,因为领导的介绍不得不接触,就已经说明对她来说迟骏有些不一样了。
金蔓毓也不知道这种不一样是哪里不一样,她也确实没有多少和异性相处的经验,但是金蔓毓本来也没有想过可以遇上那种感天动地,轰轰烈烈的感情。
她也不需要那种惊心动魄,刻骨铭心,生死相许,荡气回肠的感情。
相比于这种壮烈,她更喜欢两个人相处的平淡但又默契,没有争执,也不激烈,从从容容,简简单单,这也就足够了。
第52章
迟骏的动作很迅速,没多久,王工就找到金蔓毓,说要给她介绍对象。
他问起金蔓毓对迟骏有没有了解。
金蔓毓摇头摇的很干脆,说:“我们接触不多,在厂里因为工作的缘故接触了一两次,后来周末在新华书店和国营饭店都碰见过,但是我们也不是很熟。”
之前迟骏找金蔓毓那次,和王工说的就是他周末的时候在新华书店碰上了金蔓毓。有本书金蔓毓犹豫着要不要买,正好迟骏有那本书,所以就说可以把自己的借给金蔓毓,金蔓毓看完之后再确定要不要买。但没想到被人撞见他去找金蔓毓了。
当时王工站出来解释说是他有个工作找金蔓毓,让迟骏去跑腿的。不过他肯定是要问一问迟骏具体的情况的。
王工又说:“迟骏是个很不错的后生,虽然来单位不久,但是工作认真负责。而且他是从首都来支援我们工厂的建设,在这里也没有个亲人。如果能先成个家,成家即安家,让他能更安心的留在咱们厂子里,以后组织上也能让他承担更重要的工作。”
王工看着金蔓毓:“蔓毓同志你呢,也是我们厂里优秀的女同志。我觉得你们两个挺适合的,要不要私下见一见?”
金蔓毓真的觉得王工是个很好的人。
从王工的角度看,去年分配来了一个大学生,刚来厂里就安排让他带一带。这种带一带就是这人要是惹出什么事情,王工是要负责任的。
接着迟骏上班没多久,就传出来去找厂里女职工了。王工为了避免引起误会,只好立刻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然后,半年多过去了,迟骏又找到他,说想让他给介绍对象。而且迟骏还不是让王工去想他身边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可以介绍给他,而是迟骏有自己的目标,王工只能介绍给他这个姑娘。
按道理来说,迟骏来厂里才半年,不过是个见习技术员。
所有分配来的职工,都是要先进行一年的实习期,实习期满之后,厂里进行考核,考核合格,才能转成正式技术员。不过按迟骏的情况,可以直接成助理工程师,然后再慢慢升成工程师,高级工程师。
同时,在行政职务上,也能从技术员,到技术组长,再到车间技术副主任,慢慢往上升。
但是不管怎么说,迟骏这一年实习期还没过呢,结果就要处对象了。
虽然按他的年龄来说,也到了可以找对象的年纪。
可只看工龄,他实在是太短了,若是放在别的一些领导那里,会觉得迟骏不稳重。
王工就不一样了,他直接换了一个角度。迟骏是个人才,还是千里迢迢背井离乡来到他们厂子里的人才,对于这样的人才,厂里是不是应该重视,是不是应该帮他解决个人问题,让他在宁安先安个家。
安家之后,他不就能更把红星机械厂当家,更把宁安当家了吗?
金蔓毓真的觉得王工很为迟骏考虑,也为厂子考虑。
同时又想迟骏这人实际上是要比在金蔓毓面前表现出来的更练达的,不然他这样的请求,王工怎么会答应呢。
王工虽然人很好,但也不是老好人。
金蔓毓也并不排斥做事周全审慎圆融的人,她身边这样的朋友也有,王静和焦玉萍就是。
她答应了王工会和迟骏相亲的,王工也同样说如果见面相谈之后,金蔓毓觉得和迟骏不合适,直说就行,他一定不会让金蔓毓为难的。
和迟骏相亲这事儿金蔓毓没有瞒着朋友们,她们听了都挺意外的。
张晓玲觉得迟骏挺好的:“我妈说迟技术员很不错,厂里这些技术员工程师甚至高工们,对他的评价都很高。我觉得他以后说不准也能评上高工呢。”
焦玉萍却说:“可是他才来咱们单位没多久,主要也不是宁安人,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不方便打听,不是知根知底的总让人不放心。”
刘婷婷则是说:“我觉得咱们没必要找厂里的人,找个其他系统的更好。咱们本来就已经在厂里上班了,找其他单位的,更有利一些。”
金蔓毓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其实,之前王科长和李工都给我介绍了其他单位的,我爸妈还是想让我找咱们本单位的。”
众人一听,立刻围在金蔓毓身边:“什么?王主席和李工给你介绍对象了?你怎么不说,还瞒着我们呀?”
王静在旁边抿嘴笑着不说话,因为这件事金蔓毓之前只和她一个人说过。
金蔓毓也不打算说的太详细,她这么说也是为了让众人知道她找厂内职工的决心。
“我也不是刻意瞒着你们,王科长介绍的时候是腊月了,李工更是大年初一和我说的。我当时想着领导给介绍对象,当然得见一见。”
“然后呢?见了之后感觉怎么样?”
金蔓毓只说:“领导介绍的,当然都是条件很好的人,一个是在政府上班,一个是转业军人,只是也没有说几句话,大概了解了一下。对方对我也没什么心思,然后我和我爸妈说了,我爸妈他们是觉得还是找咱们厂里的更放心,所以我都回绝了。”
众人一听已经回绝了,也就没有再细问,而是说:“那是别的系统的,你和他们相亲,见了一面回绝也就回绝了。但是迟技术员不一样,以后还在一个厂子里呢。”
王静倒是说:“我觉得迟技术员和蔓毓也挺般配的,既然蔓毓听她爸妈的,想在厂子里找,那厂里好的也就那几个。”
刘婷婷也说:“是啊,所以我是肯定不找厂里的,王静和玉萍也是要找外面的,我们还以为蔓毓你也这么打算的,结果你怎么比我们这些本厂子弟还保守。”
张晓玲立刻说:“婷婷你这话说的,我和佳敏也是要找本厂的呢。”
刘婷婷说:“你又不一样,你家里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你肯定是要留在厂里的啊。至于佳敏,她应该还没考虑这些呢,估计也是看到时候遇上什么合适的。如果遇上的是厂里的,就在厂里,如果是其他单位的,也行。”
张晓玲立刻握住金蔓毓的手:“天呀蔓毓,我真没想到,最后竟然会只有咱们两个人坚定要找本厂的对象。”
刘婷婷也没想到:“是啊,我之前还说,你可能更愿意从文艺系统里找呢,因为看你对咱们厂里的后生们都不爱搭理的。”
焦玉萍说:“或者是从铁路系统里找,你爸妈不是铁路工人吗?火车司机可是高技术工种,像你爸爸还获得过劳动模范,一等司机的荣誉,还是八级工。在铁路系统里,你爸爸很能说得上话,我还想如果有年轻的火车司机,说不准你爸会给你留意着呢。”
王静说:“火车司机确实收入很高,铁路系统的工资本来就高,火车司机更是铁路系统中收入最高的技术工种。而且除了标准工资以外,还有乘务津贴吧。”
金蔓毓点点头:“是,跑车在外会有伙食补助的,还有节煤奖励,有的火车司机比如我爸爸,开车技术好,节约了燃料,会有小额奖金的。另外我爸爸还有我们这些家属,打申请可以免火车票坐火车的。”
张晓玲小声问:“我记得,一个八级工,他的工资是不是一个月能上一百啊?咱们机械厂有评上八级工的老师傅,他们都是建国前,就已经是很有技术的工人了。我记得他们的工资,都上百了。”
金蔓毓想了一下,现在工资都是和级别挂钩,一个工人的级别也都是透明的,只要你大概说一下你的级别,你工资多少其实大家都是清楚的。
所以她也直接承认了:“是,我爸工资确实挺高的。”
张晓玲摇着金蔓毓:“蔓毓啊,你怎么这么低调啊,我都只知道你爸很厉害,但是没去细想过。既然你爸是八级工,那他给你从铁路系统里找个对象多好啊。”
金蔓毓爸妈当然想过给她们几个闺女找铁路系统的对象,但是金蔓毓大姐当了护士,公婆家条件好又只有一个孩子。金蔓毓二姐更不听劝,金蔓毓自己这里,也偷摸着找下了。
焦玉萍也说:“蔓毓,要不你帮我和叔叔阿姨说说,如果铁路系统里有什么条件好的后生,可以介绍给我啊,我还挺想找个火车司机。”
金蔓毓看着她:“你是认真的还是和我开玩笑,你如果是认真的,那我下次回家,真和我爸妈说了,让他们帮忙留意。”
“当然是认真的啊,我觉得找个火车司机真挺好的,挣得多,还十天半个月不在家,家里也清静。而且夫妻两个在不同的系统,还可以享受不同的福利。比如咱们厂里也有招收子弟的技工学校,学生毕业就是进车间,从一级工开始慢慢升。铁路也有这样的学校,到时候直接就能把两个孩子的工作安顿了,多好啊。”
金蔓毓没想到焦玉萍考虑的是这个方面,和她保证:“好,那我让我爸妈替你留意着,遇到不错的和你说。”
第53章
迟骏和金蔓毓像模像样的进行着第一次的相亲。
相亲的地点还是在那个公园,其实市里不止这一个公园,但是这个是最大的,位置也是最好的。
附近不仅有着全市最大,货品最全的百货大楼,还有着市工人文化宫,少年宫,青年宫,电影院,市广场也在这附近。
金蔓毓和迟骏是约在单位附近的公交站见面的,因为迟骏没来过这个公园,不认识路。
虽然也可以问路,但是两人都是从厂里出发,明明很顺路,自然也没必要非得让迟骏去问路。
到了公园,金蔓毓直奔湖边,现在还没解冻,依旧有人在湖面上滑冰。
迟骏走在她身边,问她:“等会儿逛完公园,要去看电影吗?”
“别,哪有人相亲第一次见面就去看电影的。都是先了解,如果之后还继续接触,才去看电影。再说最近的电影我都和王静她们来看过好几次了。不过我等会儿要去百货大楼买东西,你去吗?”
迟骏毫不犹豫回答:“去。”
他见金蔓毓看别人滑冰看的兴起,问她:“要不要去试试?”
金蔓毓实话实说:“我不会。”
“我拉着你,保证不把你摔了。百货大楼就子在跟前,我们去买双冰鞋。”
金蔓毓有些心动,因为再过两天,天气回暖,这个湖面上就不能滑冰了,不然会有危险。
金蔓毓说:“冰鞋用不着,我就是想玩一玩,我可以借个冰橇滑。”
迟骏笑着说:“我可以推你。”
金蔓毓兜里装着糖,很容易就找湖面上玩累了正休息的孩子借了冰橇,然后拿两根带铁钉的棍子撑着冰面滑行。迟骏是会滑冰的,金蔓毓也给他借到了冰刀,冰刀的使用很简单,只要紧紧的绑在鞋上就可以。
迟骏绕着金蔓毓滑了一圈儿。
金蔓毓立刻给他鼓掌:“不错啊迟骏同志,滑的挺像样的。”
迟骏得意:“那是,小时候每年冬天,我哥哥姐姐都会带着我去滑冰。”
“那你给我展示展示你的技术。”
迟骏便很轻巧的从金蔓毓身边滑走,金蔓毓视线跟随着他。
迟骏滑的很灵巧,不少人都停下来看着他滑,他还滑了一些看上去挺有难度的动作,但是金蔓毓这个门外汉也看不懂,有人给迟骏鼓掌,还有人给他叫好,可见是真的很不错。
金蔓毓想可惜今年冬天快过去了,等明年冬天,她一定要让迟骏教她滑冰。
很多人滑冰都是哥哥姐姐教的,但是金蔓毓姐姐们也都不会滑。她弟弟倒是会,可他弟弟滑冰时候那种笨拙的样子,不像是个能教人的。
金家宝倒是挺愿意教金蔓毓的,金蔓毓不敢跟着他学,而且她回家的时候太少了,也没有特别的机会可以学。
迟骏就不一样了,金蔓毓看迟骏这滑冰的水平,相信了他刚才说的,保证不把她摔了的话。
迟骏又滑回了金蔓毓身边,见她眼睛亮亮的,看的很开心,说:“现在时间还挺早呢,咱们去买个冰鞋,我扶着你在冰上走一走?”
金蔓毓犹豫:“算了,没必要为这么买个冰鞋,而且现在离春天也不远了,买了冰鞋也玩不了多久。”
迟骏撑着腿俯身看着金蔓毓:“真不想滑啊?”
金蔓毓举着自己手里的小铁棍,说:“我滑这个就很开心了。你也快去滑冰吧。”
迟骏笑着说:“那我这次要滑远一点。”
金蔓毓给他出主意:“你不是戴着手表呢,你可以看看围绕着这个湖面滑一圈儿,看得需要多长时间。”
“好主意,那我去啦!”
“去吧去吧,你围在我身边,还挡着我的路呢。”金蔓毓玩笑着说。
迟骏潇洒的滑走了,金蔓毓也开始很沉浸的拿两根棍儿推着自己走。她是没有迟骏滑的好,但是她滑冰时候开心的心情,肯定是和迟骏一样的。
金蔓毓推着自己走了一会儿,抬头看,看不见迟骏的身影了,也不知道他滑哪里去了,金蔓毓倒也不着急,反正都在冰面上,一会儿就能又碰见了。
金蔓毓滑了一会儿,滑的有些累了,就这么在冰面上坐着着别人滑。
这时她突然听见迟骏在身后喊她名字:“蔓毓。”
她扭头一看:“你怎么突然从我背后冒出来了?我刚才看了半天,都没看到你去哪儿了。”
迟骏突然拿出来一双冰鞋递到金蔓毓旁边,说:“试试吧。”
金蔓毓看着他,突然发现他额头上还有汗,忙把手帕递给他:“你先擦擦汗,别感冒了。”
然后才问他:“你刚才去百货大楼买冰鞋了?”
迟骏邀功似的:“对啊,我还是跑着去的,速度是不是很快。”
金蔓毓看着他:“谢谢你啊。”
迟骏不在意的说:“这有什么好谢的,咱们两个谁跟谁啊。”
说着他推着金蔓毓的后背,说:“来,我把你推着咱们去把刚才和小孩儿们借的冰刀和冰橇都还了,然后咱们换上冰鞋,试着滑一滑。”
金蔓毓展开双手:“那就让我们出发吧!”
出发的时候很有气势,但等金蔓毓穿上了滑冰鞋之后,就立刻气势全无,只能紧紧扒着迟骏的肩膀。
迟骏蹲着检查金蔓毓的冰鞋,说:“我买的时候是按着预估的尺寸买的,还好你穿着正合适。我先给你系紧冰鞋,尤其是脚踝这里,千万不能晃动,不然会有危险。”
金蔓毓看着这个冰鞋,说:“这个冰鞋多少钱啊,还有买冰鞋得用工业券吧。”
迟骏不在意的说:“花不了多少钱,而且冰鞋也能穿挺久的,你学会了滑冰,以后每年冬天咱们都来滑。”
金蔓毓看着迟骏脚下的冰刀:“但是,你自己都没有买。”
迟骏说:“你别多想,我没有买是我有冰鞋,只是在我家里放着呢,没必要再买一双免得浪费。”
帮金蔓毓穿好冰鞋后,迟骏扶着她站起来,轻声说:“别着急,别慌,我扶着你咱们先慢慢往前移动,你感受一下脚滑在冰面上的感觉。”
金蔓毓小心翼翼的感受着,她在体育方面的天赋虽然不是很优秀,但是也还可以。这也是你金蔓毓敢尝试的原因,她觉得自己应该能学会滑冰。
迟骏扶着金蔓毓感受了一会儿后,说:“现在我们先要练习站立,可以是丁字步,这样比较稳当。”
说着迟骏一只脚和另一只脚垂直站着,看上去就是一个丁字。
金蔓毓试着挪动自己的双脚。
迟骏也不住提醒着她:“注意重心要往前,膝盖要微微弯曲,对,然后上身稍稍的前倾一些,眼睛慢慢抬起来,往前看,不要一直看着自己的脚下。”
金蔓毓有些发愁:“可是我忍不住,我的眼睛只想看我的脚。”
迟骏紧紧握着金蔓毓的胳膊,俯身看着金蔓毓,说:“蔓毓,来,看向我。”
金蔓毓稍稍抬头,看向迟骏。
迟骏慢慢直起身子,金蔓毓的视线也移了上去。
“对,就是这样,目视着前方,感受脚下。接着你的一只手从我胳膊上松开,然后试着感受一下平衡。”
金蔓毓有些害怕的松手。
迟骏提醒着她:“别怕,记得膝盖弯一点,身体往前倾一点。”
金蔓毓感觉自己真的在冰面上站住了。
迟骏扶着她,说:“我们先这么站一会儿,等会儿你就要松开手,自己尝试着在冰上站着了。”
金蔓毓一听,握着迟骏胳膊的手握的更紧了,有些紧张的问:“我可以吗?”
迟骏毫不犹豫:“你当然可以了,放心,有我在呢。”
金蔓毓咬咬嘴唇,先这么站着,等站的感觉到自己好像有点掌握了,说:“迟骏,我要准备松手了。”
迟骏点点头:“松吧,放轻松,我在呢。”
金蔓毓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慢慢把手从迟骏的胳膊上松开。
在松开的那一刹那,她立刻失去了重心,通过双臂和双腿的调整,好像有一瞬间她是站在了冰面上。但是紧接着她立刻超前栽倒。
迟骏很迅速的出手,稳稳的接住了她。
金蔓毓扶着迟骏,大口喘着气,说:“我的天,我刚才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迟骏拍了拍她的后背:“没关系的,刚学的时候你这样是很正常的。咱们休息一会儿继续。”
金蔓毓这个学的人很有耐心,迟骏这个教的人也很有耐心。一上午过去,金蔓毓可以稳稳的站在冰面上了。
金蔓毓觉得很有成就感,她觉得自己距离学会滑冰不远了。
迟骏也肯定了金蔓毓的学习成绩:“蔓毓,你学的真的很快。下午如果没有什么事儿的话,咱们中午吃了饭,逛一逛百货商店,休息休息,下午可以接着过来,让你趁热打铁学会滑冰。”
金蔓毓这个周末确实没有额外的安排,上周已经给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拜过年了,其他亲戚顺路能看的都看了。
她也觉得学滑冰这事儿真的得趁热打铁,像她本来还想着下一个冬天再学呢。没想到迟骏这人动作还真快,直接去买了冰鞋过来。没用半个上午,她就真的能穿着冰鞋站在冰面上了。她知道她学得也没有迟骏说的那么快,但是她自己是很满意的。
第54章
这次约会真的是收获满满,来的时候,金蔓毓还是个只能看着别人滑冰的门外汉,回的时候,她已经是个可以滑一小段的滑冰新手了。
金蔓毓感觉自己现在简直是志得意满,甚至已经和迟骏约好了,趁着天还没有回暖,下周继续来公园,巩固巩固自己新学的滑冰技术。
金蔓毓的朋友们得知这次相亲,金蔓毓和迟骏没有怎么坐着聊家庭和理想,而是迟骏去教金蔓毓滑冰了,而且下周还约着继续,顿时觉得迟骏这小子有点手段。
金蔓毓根本不在乎她们怎么说迟骏,而是一个劲儿的分享自己滑冰的感受,说得好似她已经是个滑冰老手一般了。
张晓玲见她这样,都忍不住说:“蔓毓啊,你这么想学滑冰,你早说啊,我也可以教你啊。”
王静也说:“是啊,没想到你喜欢玩这个,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你不会滑冰呢。”
金蔓毓诚实的说:“我倒是也没有特别想学,如果特别想学,我可能早去学了。我就是一直觉得滑冰应该挺有意思的,但是让我去尝试吧,又觉得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去尝试。我自己都说不清楚这个以后有机会,这个以后到底是什么时候。但是没想到今天这个机会就突然降临了。”
刘婷婷立刻凑到金蔓毓面前:“那,你对让这个机会降临的迟技术员是怎么看待的?”
张晓玲也赶紧问:“有没有一种心动的感觉?”
金蔓毓还真的认真想着这个问题。
见她在认真想,张晓玲叹了口气:“唉,看来是没有。”
金蔓毓急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还在思考呢。”
刘婷婷摸摸金蔓毓的脑袋:“蔓毓呀,你真是没开窍啊。”
金蔓毓听不懂:“为什么呀,我还在想着这个问题呢,什么都没说,你们怎么能知道我的想法?”
焦玉萍很肯定的说:“因为,你如果真的心动了,在张晓玲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会立刻面红耳赤,羞得说不出话了。又怎么可能在那里想呢,你有没有心动,在你听到的第一时间,就应该有了答案的。你看,你都要去想一想,可见你是没有心动的。”
金蔓毓没有这方的知识,只能被动接受她们的说法。
她还是仔细想了一下,虽然她的确没有面红耳赤的,但是,她觉得今天的迟骏很好,他滑冰的时候很潇洒帅气,他扶着金蔓毓,教金蔓毓的时候,更是让她觉得安心。
在金蔓毓看来,安心比动心要重要的多,虽然她没有对人动心过,她觉得如果是动心的话,也不过是为这个人提心吊胆牵肠挂肚,为他欢喜为他难过。安心的话,是愿意和他相处,是愿意托付于他。
之后两个周末,金蔓毓都是上午去和迟骏学滑冰,中午要么回家吃饭,要么和迟骏找个饭店吃饭,吃完下午继续学滑冰。
连着学了三个周末后,金蔓毓可以简单的滑了,她和迟骏的事情在厂里也慢慢传开了。
大家开始还不信,但是王工出来说他觉得金蔓毓和迟骏都是很不错的年轻同志,就给他们牵了线。
至于金蔓毓在和迟骏相亲之后,是否打算继续和迟骏相处,金蔓毓的态度是要回家问问她爸妈。
金蔓毓这么一副什么都听她爸妈话的样子让一些人觉得她实在没主见,但厂里中年一辈和年纪再大一些的职工,确觉得金蔓毓这么做很应该。她年纪小,见识少,婚姻大事自然该让父母把把关。
金蔓毓不仅让父母把关,在父母把关之前,她还找了她现在的领导何文婷,询问她如果自己和迟骏处对象了,领导怎么想,同不同意。
金蔓毓能主动找到领导汇报这件事,领导就已经满意了。而且何文婷知道何文军是有些喜欢金蔓毓的,他之前还在家里提过,说如果找对象的话,找个金蔓毓这样的就很好。但是三婶眼光高,觉得何文军是厂长侄子,一定要找个更好的。
何文婷也不知道三婶怎么心气这么高,金蔓毓父母都是铁路职工,父亲更是八级工人,金蔓毓上了中专,直接分配来厂里就是干事了。
但是何文军呢,何文军是工转干,父亲也早就去世了,母亲更是连个工作都没有,也就有个厂长叔叔,如果真的拿出来比一比,何文军其实是配不上金蔓毓的。
可三婶根本不这么想,可能在三婶眼里,何文军优秀的很,像迟骏这种高材生都比不了何文军。
不然为什么王工给金蔓毓和迟骏牵线,迟骏愿意和金蔓毓接触,但是三婶连让金蔓毓和何文军相亲,都觉得金蔓毓不配呢。
何文婷实在是看不起她三婶,她是知道王进军年前也给金蔓毓介绍过对象,听王进军说,李工过年时候也给金蔓毓介绍了一个。
不管是王进军介绍的还是李工介绍的,甚至是迟骏,何文军和人家一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知道金蔓毓家里人想让她找个本厂的,可能是觉得夫妻两个都在本单位,像金蔓毓这样不争不抢的性格,得有个人能就近护着她。
何文婷觉得金蔓毓父母的这个考虑是很有必要的,虽然她可以找个别的系统内的对象,但是即便条件再好,对机械厂来说那都是外人。但是找本厂的就不一样了,不管有个什么事情,都能第一时间照顾到她。
不过何文婷觉得金蔓毓父母让她找个本厂的,应该是想让她找个本厂的弟子,那种父母都是机械厂的职工,最好是高工或者老师傅,本人也在机械厂上班。
就像金蔓毓父亲在铁路上是八级技工一样,虽然他不是领导干部,但是谁不是要尊敬的称呼一声金师傅。金蔓毓在机械厂如果找个这样家庭背景的对象,想来她的父母能更放心。
不过恰好王工介绍了迟骏,何文婷自然知道迟骏的家庭条件也好得很,只是他毕竟是分配来的宁安。
何文婷倒是听他父亲说过,迟骏周末会去挨个拜访他父母的战友。他父母的战友们,也会在和何文婷父亲见面的时候,和他说有迟骏这么一个小辈,拜托他多加照顾。
虽然王工他们都说迟骏瞧着是个踏实肯干,但有些沉默寡言的年轻同志,但是何文婷觉得他是个有成算的。他才来厂里上班多久,王工就为了他考虑,早早把厂里最好的姑娘介绍给他。
在何文婷看来,金蔓毓真的是最适合迟骏的,金蔓毓虽然和张晓玲她们相比,都不是厂里弟子。但是金蔓毓不仅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家庭也好。
迟骏这人虽然看着闷不吭声,但是他这样的条件,骨子里傲着呢,普通姑娘怕是他根本看不上。
现在迟骏找了金蔓毓,也算是在宁安彻底落脚了,之前何文婷爸还在家里说,不知道迟骏怎么会选择分配来宁安,可能或许是年轻人一腔热血,但是也怕他是一时冲动,来了没多久,又觉得宁安不好,找他父母的关系调走。现在他找了本厂的姑娘处对象,以后厂里也能重用他了,也敢重用他了。
可见王工确确实实挺为迟骏考虑的。
何文婷科长对金蔓毓和迟骏处对象这件事保持赞同的态度。
接着金蔓毓又去找了她的上一位领导,王进军。
王进军的心情很复杂,他是知道金蔓毓这样的肯定不缺人给她介绍对象,只是之前厂里领导们高工们觉得她年纪还小,没必要着急给她介绍。
去年年底他开了头,介绍了赵伟杰给金蔓毓,结果听说大年初一,李万里李工更是直接把他小舅子介绍给了金蔓毓,金蔓毓家里人想让她找个本厂的,然后王庆王工就立刻介绍了本厂的技术员,去年分配来厂里的,让王工负责带一带的迟骏。
现在金蔓毓过来问王进军他觉得她和迟骏这事儿可以不。
按理来说,王进军现在不是金蔓毓的领导了,金蔓毓完全不需要和他汇报,但是金蔓毓还是过来了,说明金蔓毓这个人实心眼,认他这个前任领导。
不过王进军还是先问金蔓毓和何文婷说了这事儿没有,何文婷的意见是什么。
见金蔓毓和何文婷说了,何文婷也很赞同,王进军自然没有什么好反对的。
不过他又问金蔓毓父母是怎么说的。
金蔓毓直接说:“我先来找领导汇报的,然后再回去和我父母说,我爸妈说了,他们毕竟不是机械厂的职工,对于我的相亲对象,……他们就是再打听,也不如领导们了解的全面,所以我就先来找领导了。”
王进军心想,金蔓毓她爸妈倒是对他们这些领导挺放心的。不过他们作为金蔓毓的领导,确实应该在她的人生选择上给出建议。
于是他看着金蔓毓,说起了另一件事:“蔓毓,你认识姚光远吗?他是咱们厂里去年评出来的劳动模范,他们车间主任孙主任呢,刚才还来找我打听,问你是不是只愿意找本厂职工,还问你和迟骏处对象了吗?”
他看着金蔓毓,说:“蔓毓啊,他这么问是为了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王进军没有多说,只说:“蔓毓,迟骏这个年轻人确实不错。但是咱们厂里好的后生也多着呢。像这个姚光远,估计就是听说了你和迟骏相亲的事情,找的他们车间主任帮忙说合,他们车间主任呢就来先找我打听打听。”
金蔓毓准备直接拒绝。
王进军说:“你先听我说完,你如果要拒绝,再拒绝嘛。姚光远,你应该认识他,之前咱们厂里办迎新职工会的时候,工会叫他过来帮忙。他本人呢,今年也才二十一岁,已经是三级工了。蔓毓,你也知道,一个十六岁进厂的工人,同期进来的学徒工,都是两到三年才能转正,他一年就转正了,之后成了一级工,又用两年通过了考核,成为了二级工。去年,他二十岁,不仅评上了厂劳动模范,还升成了三级工。蔓毓,你在广播里应该播放过不少他的表扬稿,他的优秀,不用我细说了吧。”
金蔓毓点头,她确实知道厂里有姚光远这么一个人,张晓玲她们和他年纪差不多,都是一起长大的。她们有时会说起他,说他这个人特别的开朗,特别的热情,人缘特别好。
王进军继续说:“姚光远父母呢,也都是咱们厂子里的老职工了,他们夫妻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家里也只他这么一个儿子。蔓毓,你父母让你从咱们厂里找对象,如果是为了找个能护住你的,姚光远要比迟骏合适的多。
姚光远这小子,从小就是个调皮捣蛋的,男孩嘛,调皮捣蛋一些,反倒很受人待见。他从小就不爱去托儿班,他父母上班,他也一定要跟着。他爸爸是钳工,他妈妈是装配工,他从小就在厂子里蹿来蹿去的。从这个办公室蹿到那个办公室,从这个车间蹿到那个车间,可以说厂子里我们这个年纪的职工,没有一个人不是看着他长大的。”
王进军仔细的给金蔓毓分析着:“蔓毓,姚光远和这个工厂职工们的感情,不是迟骏能比得了的。而且迟骏这个小子,不是说他不好,他这样的条件,对比赵伟杰也不差什么。但是我和他接触过几次,我觉得他的心思有点深。
蔓毓,你心思简单,性格也纯粹,从我的建议来说,姚光远这种和谁都能说到一起,和谁都能玩到一起的性格,才是真正适合你的。而且他还是厂里的子弟,总是有一份面子情的。”
金蔓毓有些犹豫的看着王进军。
王进军也看她:“怎么了,你想说什么,你直说,我还会骂你不成?”
金蔓毓小心凑他跟前,说:“领导,我和你说了,你得给我保密。”
王进军无奈了:“你当我是什么人?是村里那些说闲话的婆子吗?我还能给你泄密了?要不要我再和你拉个勾呢?”
金蔓毓说:“你如果愿意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王进军盯着她。
金蔓毓声音小下来,小声说:“王科长,就是没有我和迟骏先相亲这件事,我也不会和姚光远处对象的。”
“怎么了?难不成姚光远欺负过你?”
“怎么会,姚光远的人品领导你都是认可的,他怎么会做这种事情。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具体说是谁,反正就是我来咱们机械厂之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她真的帮我很多,如果没有她,我可能都没有办法这么快的融入咱们厂。”
金蔓毓还没说完呢,王进军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你是想说,你的那个朋友喜欢姚光远?”
金蔓毓点点头,张晓玲喜欢姚光远这事儿,她们几个都知道。
张晓玲还是从小就喜欢姚光远,但是姚光远并不喜欢张晓玲,好像在金蔓毓来机械厂上班之前,张晓玲还给姚光远写过情书,被姚光远给拒绝了。
之后这事儿看着翻篇儿了,但是张晓玲妈给张晓玲寻摸了不少条件不错的年轻人,张晓玲挑三拣四的就是不愿意去见。
王静有一次还和金蔓毓说,说不准等姚光远结婚了,张晓玲才能真的死心,该相亲相亲,该结婚结婚。
结果,现在王进军和金蔓毓说,姚光远喜欢她,在听说她和迟骏相亲之后,找了他们车间的主任帮忙牵线搭桥,他们车间主任又找了王科长。
金蔓毓听了,心里第一反应是张晓玲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张晓玲知道了,以后不愿意和金蔓毓相处了,金蔓毓该怎么办。
王进军觉得金蔓毓实在是太孩子气了:“姚光远的车间主任既然找到了我这里,想让我帮忙撮合你们两个,那说明姚光远根本不喜欢你那个朋友啊。虽然我不知道蔓毓你说的那个朋友是谁,但是我也知道你朋友也都是厂里子弟。她们年龄又和你差不多。那说明你那个朋友是和姚光远一起长大的。像这种情况,他们要是能成,那早就成了。但既然没成,不就说明两人肯定有个不愿意的啊。”
金蔓毓不说话了。
王进军又叹口气:“蔓毓呀,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讲情义,重义气。但是如果你朋友和姚光远处着对象你,你插足了他们的感情,那肯定是你的问题。可现在的情况是姚光远相中你了呀。”
金蔓毓捂住耳朵:“领导,反正姚光远不成,不管有没有迟骏,姚光远都不成的。我实话和您说,在我心里,就是宁可选赵伟杰,或者宁可一辈子不嫁人,当个老姑娘,我也不会选姚光远的。领导,我求求你了,你帮我拒绝了吧,最好别让这件事传出来,如果传出来,我又该怎么和我朋友相处呢。”
王进军有些无奈的说:“蔓毓,你还记得迎新职工会的时候吗?当时工会找了姚光远来帮忙,那个时候,姚光远动不动就偷瞄你,我就看出来他喜欢你了,还和何科长打趣说你真是一点儿都不开窍,一点儿没注意到。”
金蔓毓心想,围在她身边打转的人都多了去了,她都不会去留意,何况只是偷瞄她的。
王进军又说:“你看,像我只这么一见的人,都能看出来姚光远喜欢你,那何况别人呢?你朋友即便自己没看出来,难道没有人和她说吗?”
金蔓毓咬咬嘴唇,说:“反正我不管,我是绝对不会考虑姚光远的。我明知道我朋友喜欢他,我还和他相亲的话,我没脸见我朋友了。即使我朋友自己不在意,我也过不了心里这个坎。”
她眼睛红红的看着王进军:“王科长,这世上不是只有姚光远一个男人,我的选择很多,但是他从来都不在我的选择范围之内。”
王进军见她说得都快哭了,忙说:“好好好,你先别哭成吗?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拒绝了姚光远,也一定不会让这件事从我嘴里传出去,好吗?”
金蔓毓吸吸鼻子,点点头。
“好了好了,你坐着缓一缓,喝点水儿,不然你这个样子从我办公室出去,厂里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王进军倒是知道金蔓毓为什么哭,她既觉得朋友喜欢的男生喜欢她,她觉得对不起朋友。
又觉得这事儿可能很多人都知道,包括她的朋友们,但是大家没和她说,她觉得不被信任了,肯定是想朋友们是不是觉得如果她知道了姚光远的喜欢她的事情,就一定会和姚光远在一起。这种来自于朋友们的集体隐瞒和不信任感,让她心里委屈。
王进军真是觉得现在小姑娘们,真是各有各的脾气。金蔓毓平时看着好说话,什么都不在意,但是没想到把友情看得这么重。
金蔓毓恢复了一会儿心情,这才从王进军办公室出去。
王静知道她过来,正等着她呢。
见她低着头出来,拉着她的手,说:“蔓毓,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金蔓毓抬起来脸,红着眼睛问她:“什么事儿啊?”
王静一见她这样,忙问她:“诶呦,蔓毓,你这是怎么了,王主席批评你了?你不是去找他汇报你打算和迟骏处对象这件事儿吗?怎么哭着鼻子出来了?王主席不同意?”
金蔓毓摇摇头,往广播站走。
王静跟在她身边一直哄着她:“好了,蔓毓,怎么了?你说出来,我给你想解决办法呀?就算我解决不了,不还有婷婷,晓玲她们吗?”
王静这么一说,金蔓毓又想哭了。
王静一路哄着她,把她哄到了广播站,一进来,她又给金蔓毓倒水,水壶里的水本来也不是很热,倒出来正好可以喝。
王静把搪瓷杯递到金蔓毓面前,说:“来,先喝口水,你不是在王主任屋里哭了吧,我看你这眼睛红的。蔓毓,受什么委屈了你说,你说出来,我们才能解决,是不是?”
说着她又给金蔓毓把她的辫子解开:“你看你这气受的,怎么把头发都给气乱了。还出了汗,头发都湿了,就先这么散着,等头发干一会儿,再重新扎,好不好?”
见王静这样,金蔓毓觉得更委屈了。
她忍不住,眼泪又出来了,她双眼含着泪,控诉的看着王静,问:“王静,姚光远喜欢我这件事,你知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就连晓玲都知道,但是你们都瞒着我。”
第55章
王静看着金蔓毓,实在没有问的个问题。
不先拿出手帕给金蔓毓擦眼泪,边擦边:“突然问个?”
“果然,都知道,只一直瞒着我,那晓玲知道吗?”
王静无奈:“晓玲那么喜欢姚光远,一直都关注着,又可能不知道呢。”
金蔓毓流着眼泪控诉:“样都瞒着我,搞得我像一个傻瓜。”
王静把凳子拉近了,挨着金蔓毓坐着,:“蔓毓,事儿我确实不知道该和。因为根本一点儿也不关注姚光远,我些朋友也都知道,姚光远那种有些高调,有些爱出风头的性格,不喜欢的。”
金蔓毓点点头,确实不喜欢爱出风头的男生,觉得有些傻。
王静又:“和姚光远肯定成不了,其实也常在身边晃,但看注意吗?也没有注意吧。只会觉得本一个爱晃晃去处溜达的人。”
“然后呢,晓玲又从小喜欢,可姚光远个人呢,我可以从小一长大的,对个样的性子太了解不了。从小喜欢长得标致的姑娘,小时候,我些女孩里,晓玲最好看的,因为家里只有一个孩子,所以穿的衣服永远都干干净净,没有补丁的。每天妈妈都会换着花样儿给扎辫子,有头花和发卡。和我些衣服上好多补丁,脏了大人也让继续穿着,等有空了才给洗的孩子不同,特别显眼,蔓毓懂吗?”
金蔓毓懂,虽然小时候衣服也总干干净净的,两个姐姐也都会给扎辫子,但衣服也姐姐穿的,旧的,也有补丁。
在小的时候,一个孩子如果可以穿一件没有补丁的衣服,那确实鹤立鸡群,大家都羡慕,喜欢。
“可上了四五年级的时候,大家好像都有了美丑的意识。当时我班里有个女孩,像蔓毓一样,一眼望去好看。姚光远开始喜欢和玩,找了老师要和坐同桌。”
“初中时候,姚光远关注的,又成了另一个更好看的女孩子。蔓毓,也知道姚光远个人交际能力强的,没有人不喜欢和当朋友。”
王静着都觉得有些好笑:“当然,除了蔓毓,一点儿都不喜欢。但大部分人,如果姚光远在身边,和话,和谈天,真的会觉得个有趣的人。即便我些朋友,虽然为晓玲抱不平,但也得承认姚光远的魅力。”
金蔓毓也知道些,不管在厂里食堂见姚光远的时候,身边总会围绕着一群人,总在中心的位置,大家都爱和笑。
像去年国庆排练歌曲的时候,金蔓毓不管个,姚光远都会跟着搭话,姚光远搭话了,又会有人跟着附和。
金蔓毓当时真的烦,因为不需要有人跟搭话,只希望安安静静的,跟着把歌学会行了。去工作的,不去和聊天的。
在金蔓毓心里,相比于觉得喜欢才一直搭话,更觉得对方觉得年龄小,个女的,一直打断的工作,在故意显摆,同时故意为难呢。
当时金蔓毓觉得个姚光远实在讨厌,但又知道张晓玲喜欢,所以才没有在朋友面前抱怨。
可现在看,不准有人觉得在和姚光远打情骂俏的,么一,金蔓毓简直气得够呛,感觉胸口都有些喘不上气了。
王静见样,又给拍着后背,又给顺着胸口:“,气成样啊,蔓毓,我确实对不,我也该和道歉。但我当时真的不有故意隐瞒之类的法,只……”
金蔓毓留着眼泪:“敢,不觉得如果让我知道了件事,万一我和姚光远在一了,晓玲一定会伤心难。为了不让晓玲伤心,才区别对待我。”
王静急了:“真没有,蔓毓,刚的时候,我确实个问题。但那个时候我也不熟悉啊。蔓毓,我好好的和前因后果,听一听我的解释,好不好?”
“好,吧。”
“蔓毓,可能不知道,但分配的那天,立刻有人咱厂子里分配了一个超级标致的姑娘,不少人都偷着去看。我当时也被晓玲拉着去了,晓玲呢,因为知道姚光远一定会去。”
金蔓毓回刚厂里报的那天,根本不记得些,只记得紧张。
“蔓毓,那天留着两条长辫子,垂在后背上,头发又黑又密,穿着一件蓝色的人民装,站着的姿态自然又端正。的脸庞圆润柔和,眼睛有神极了,有神又清澈,像孩子一般,眉毛也弯的好看,鼻梁挺拔却也秀气,嘴角一直扬着笑,见着领导也落落大方的。”
王静回忆着初见金蔓毓时候的印象:“当时可能有人偷着看,发出了声音,转头看,望向我个方向。的眼神有些,有些探究,但好像都没有看见,又笑着转回头去。当时晓玲悄悄和我,长得像电影明星似的,又干净又纯粹又昂扬,只看着的脸,觉得个好姑娘了。”
金蔓毓认可王静的法,因为确实长得符合大多数人心里一个好姑娘该长的模样。又长得更精致一些,所以从小除了被夸好看,会被夸会长。
“当时,姚光远也在偷着看的人群里,显然,被给迷住了。当时晓玲急得不行,准备主动和接触接触,看看底个样的人。”
金蔓毓停下擦着眼泪的手,拿着手帕,看着王静:“的意思,当初晓玲因为姚光远才接触的我,不因为和我做朋友?”
王静也忙:“我当时都和做朋友的,但长那么漂亮,搞文艺的,我也不知道愿不愿意和我接触啊。然后晓玲去找了,回时候人好,长得漂亮,话声音也好听,和话的时候,都看呆了。”
金蔓毓破涕笑:“那个时候原看呆了啊,我以为我了不应该的话,不知道该接话了。”
见笑了,王静才松了口气:“晓玲回一直的好,介绍着我都认识了。当时我也问晓玲,如果要姚光远追求,在一了,该办。晓玲,该办呢,两个都的好朋友,肯定会祝福的。后面,我对蔓毓也越越了解,知道按的性格,最烦的姚光远那种男生,所以当事儿没发生。”
金蔓毓接受了王静的解释,但看着王静,有些恨恨的:“现在我都没法当成没发生了,姚光远找了车间主任,车间主任又找了王科长,刚才王科长和我,相比于迟骏,觉得姚光远更适合我。姚光远的啊,不知道晓玲的心意吗?不知道我和晓玲关系好吗?么做,根本在陷害我,把我至于伤害朋友的境地。”
金蔓毓越越气:“哼,喜欢我?我看恨我,巴不得让我失去朋友,让我在别人嘴里,成了那个故意抢朋友喜欢的人的混蛋。我招了了惹了?在欺负我。”
王静当然觉得姚光远不欺负金蔓毓,没有办法了,之前在姑娘身上用的那些吸引姑娘的小把式,在金蔓毓里根本没有用。眼看着金蔓毓相亲,和迟骏相处的不错,可能要定下了,又会不急呢。
王静拉着金蔓毓的手:“蔓毓,那打办?”
金蔓毓吸吸鼻子:“我当然拒绝了,我倒去把姚光远打一顿,我也打不啊,我打了,不定晓玲要心疼。”
王静忙安慰:“蔓毓,放心,我都知道样的人,知道性格,晓玲也知道,肯定不会误会的。”
么,根本没有安慰金蔓毓心里去,金蔓毓红着眼睛看着:“好意思,联合欺负我,都瞒着我。姚光远欺负我了,我的朋友,能么对我,也能欺负我。”
又开始哭了,王静又不停的道歉,又不停的保证。不仅给道歉,得代替其朋友道歉,不仅得保证,得代替其朋友保证。
金蔓毓本没有那么哭,情绪上了,哭。
如果金蔓毓爸妈在里,一定会劝王静别理,如果把道理和讲了,该解释的解释清楚了,然后别理,事儿也去了。
但如果理了,会一直哭,哭得心软,哭得心疼,哭得觉得做了天大的对不的事。
如果对心软了,心疼了,怕以后一辈子,都得对着心软,心疼了。
第56章
王静哄了金蔓毓半天,最后又去找了焦玉萍,刘婷婷和张晓玲,连在车间的赵佳敏都叫来了。
路上,她已经和大家说了现在的情况。
赵佳敏立刻说:“我说呢,怎么前两天姚光远和车间主任嘀嘀咕咕的,原来是不安好心啊。”
赵佳敏也是焊工,和姚光远在一个车间,她虽然表现没有姚光远那么突出,但是也很优秀。她从小也不喜欢姚光远,小时候两人没少打架,长大了又在一个车间工作,更是没少竞争。姚光远的劳动模范,她就是三八红旗手。
王静又和赵晓玲说:“晓玲,这事儿和蔓毓没关系,她也拒绝了姚光远,我知道你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难受,但是你如果把这个气撒到蔓毓这里,怕是真的会失去蔓毓这个朋友。”
刘婷婷和焦玉萍也很赞同王静的说法,虽然她们和张晓玲从小一起长大,和她的感情一直也都更好,但是她们和蔓毓相处的也很好。她们知道蔓毓的性格,更知道姚光远是个什么性格。
这事儿说白了问题还在姚光远这里,是姚光远不喜欢晓玲,即便没有蔓毓,也会有别的姑娘。
只是蔓毓和晓玲是朋友,所以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样,蔓毓一边觉得姚光远陷害她,害得她觉得自己对不起朋友,另一边又觉得,她们之前一直都知道姚光远喜欢她,却都不说,蔓毓肯定觉得她们只在乎晓玲的情绪,不在乎她。严重一些更是觉得她们不信任她,担心她知道了姚光远喜欢她后,会和姚光远在一起,从而伤害晓玲。
刘婷婷和焦玉萍互相挽着手,叹口气,她们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毕竟那个时候她们刚和金蔓毓相处,还不知道她的性格。
但是她们是知道姚光远的啊,姚光远这个人,也不能说他不是个好东西,但他确实也不是个好东西。
他想和一个人打好关系,很容易就能做到的。他想招一个姑娘喜欢,同样很容易就能做到。
金蔓毓没有觉察到姚光远的感情,那她们自然也当做不知道,希望时间久了,姚光远自然也就不会自讨没趣了。
但是谁都不知道姚光远竟然不仅没有死心,见金蔓毓可能准备处对象了,还立刻找了领导帮忙说合。
焦玉萍开口:“晓玲,这事儿确实是咱们不对。蔓毓呢,她是我们的朋友,她的为人我们也都知道,她很真诚,也很单纯,她很在乎我们这些朋友,不然不会因为这件事这么生气。我们呢,也好好的和她道歉。她在领导那里也明确拒绝了姚光远。而且她都和领导去汇报了准备和迟骏处对象这件事,她也和我们说了,她觉得迟骏挺好的,等她再回家和她爸妈说了,那她和迟骏也就定下来了。可能再过些时候,他俩婚都要结了。”
刘婷婷也说:“不管姚光远怎么想怎么做,这都是他一厢情愿的做法,和蔓毓是无关的。”
张晓玲有些沮丧的说:“我知道,就像我对姚光远一厢情愿一样,姚光远对蔓毓也是一厢情愿。蔓毓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我其实一直都知道,即便让蔓毓知道姚光远喜欢她,她也不可能会答应的。她不喜欢姚光远这种性格,而且她又这么看重朋友,她肯定不会答应姚光远的,可是我心里就是害怕。我就想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想蔓毓一直都不知道这件事,姚光远呢,也没有和人处对象,也没有和人结婚。我害怕有什么改变了,一切都会不一样。”
王静叹口气:“不会的,蔓毓和你的感情,不会因为姚光远而变化,除非是你先远离了她。”
众人到了广播站的时候,金蔓毓坐在椅子上,头发散着,看向她们。
她之前扎着麻花辫,刚才王静给她把辫子解开,现在就这么带些卷曲的头发披散在身后,她刚刚哭过,不仅眼睛哭的红红的,连眼皮都是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她整个人看上去让人心疼极了。
相比于平时,她现在更是美得惊人。
赵佳敏在心里叹气,金蔓毓长这样,也难怪从她来厂子里之后,姚光远就偷着喜欢她了,即便这两年多快三年的时间,金蔓毓从没有给过姚光远一个好脸色,甚至说压根儿注意不到他,可他还是痴心一片。
之前国庆演出的时候,赵佳敏也参加了,她最知道当时的情况了,姚光远看着金蔓毓,整个人兴奋的快把房顶都掀翻了。但是金蔓毓根本无知无觉,看都不多看他一眼。
赵佳敏觉得张晓玲可怜,又觉得姚光远也可怜,但是金蔓毓难道就不可怜了,她什么都没做,她已经够洁身自好了,还成了现在这种境遇。
如果她性格再更开朗一些,像是张晓玲这种有些咋咋呼呼的性格,偶尔和男工人们说说笑笑,都不知道会被人说成什么样。怕是那些不好的话,难听的词都是少不了的。
赵佳敏有些心疼金蔓毓,走到她身边,摸摸她的头发,笑着和她说:“还气呢?”
金蔓毓抬头看她,仰着脸问:“如果是你,你气不气?”
赵佳敏心说她这辈子怕是都不会遇上这种事情。不过她还是顺着金蔓毓的话,说:“我肯定也气,所以我们现在不是来和你道歉了,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
金蔓毓扭头看向焦丽萍刘婷婷和张晓玲。
焦丽萍也好笑的看着她:“你看你,平时我们说你孩子气,你还不认,怎么现在把自己哭成这个样子。”
她走过去拉起金蔓毓的手:“好了,是我们对不起你,以后不会了,好不好。”
金蔓毓吸吸鼻子:“你保证?”
焦丽萍点头:“我保证我保证。”
刘婷婷也忙说:“我也保证,以后肯定不会再瞒着你了。”
张晓玲虽然心里心绪很复杂,但是也说:“蔓毓,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金蔓毓说:“你们以后不许有事情瞒着我,不可以你们之间有小秘密,但不和我说。”
“好好好,肯定不会。”
“也不可以因为我不知道的事情,和我无关的事情,就怀疑我,不信任我。”
“好,我们一定做到。”
她们做了保证,金蔓毓这才满意了。
刘婷婷给她编着辫子,忍不住说:“姚光远真是个害人精。”
金蔓毓立刻捂住耳朵,说:“我不想听到他的名字。”
“好好好,不说他了,那蔓毓,你真的决定就是迟骏了?”
金蔓毓说:“我本来可能还想再看看,但是现在领导觉得他不错,我爸妈应该也会满意他。我自己呢,反正总是要找对象的,介绍的这些人,都是那么一回事。好像谁都挺好的,好像谁都挺麻烦的。我再挑下去,指不定还会生什么事儿呢,就迟骏吧,他各方面都挺好,我们相处的也不错。”
听她这么说,刘婷婷说:“那我就恭喜蔓毓你处对象了,等你结婚的时候,我一定给你送礼物。”
众人也都哄着她,说等她结婚,一定给她送大礼。
金蔓毓被哄好了,也就不在计较之前的事情了。
众人说了一会儿话,也都回岗位继续工作了。
王静被金蔓毓叫住,因为她记得刚才王静有事儿找她。
王静听她问起,摆摆手,说:“算了,不是什么大事儿。”
“王静,你说吧,现在有什么事情是我无法接受的呢?难不成你要和我说,你也喜欢姚光远?”
王静轻拍了金蔓毓一下,说:“你瞎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我又不是晓玲,能被他糊弄住。”
“那你说嘛。”
王静叹了一口气,不过她也知道金蔓毓喜欢有话只说,便说道:“你确定是迟骏了是吗?”
“是啊。”虽然金蔓毓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是现在她觉得迟骏挺好的,她挺满意的。
“那你和赵伟杰,肯定没可能了吗?”
“对啊,我都找王科长帮我拒了。”
王静抿抿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蔓毓,那你说,我去找王主席,主动和他说,想让他帮忙给我和赵伟杰牵线,他会愿意吗?”
金蔓毓有些惊讶,但是又觉得王静这么做也不让人意外。王静本身就是很有干劲,很要强,很有打算的人。
不过金蔓毓还是实话说:“王科长愿不愿意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觉得你可以试着和他说说看。王科长这个人不会出去瞎说的,王静你放心,我也不会瞎说的,不管成不成,一定不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这和朋友们瞒着金蔓毓不让她知道姚光远喜欢她是两种性质,金蔓毓对可能影响一个人名声的事情是很重视,绝不会去瞎说瞎传。就是真事,她也很少去传去说的。
王静看着金蔓毓:“蔓毓,你不会因为我这么做,生我的气吗?我可是想和你之前的相亲对象也去相亲。”
金蔓毓有些疑惑:“我为什么要生气呢,你是去和赵伟杰相亲,又不是和迟骏相亲。你如果是去找王工,让他把迟骏介绍给你,那我肯定是会生气的。但是赵伟杰又不是我的谁,我也没有喜欢他,你和他去相亲也不是背叛我。王静,我只会祝福你得偿所愿。”
第57章
下了班,金蔓毓正推着和王静借的自行车往出走,迟骏跟着追出来了。
他看着金蔓毓,很担忧的问她:“怎么了,哭过了?”
金蔓毓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很明显吗?”
迟骏很无奈:“中午的时候很明显,在食堂吃饭,我见你状态不对,想找你说说话,但是你一直和朋友们在一起。下午我工作上事情也很多,一直忙到下班,这才来找你。”
他伸手帮金蔓毓推着自行车,说:“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金蔓毓摇摇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朋友之间的一些事情。”
迟骏停下脚步,很认真的和她说:“蔓毓,和你有关的事情,我都想知道。”
金蔓毓觉得这事儿一句半句说不清楚:“但是我得回家,我弟弟前两天来厂里和我说,我妈妈让我们抽空回家。我大姐是护士,她是轮班,周末未必休息。我二姐她们纺织厂工作任务重,也是轮班,我爸也不是每天都在家,所以就定了今天下班我们几个都回去。”
迟骏问她:“那你明天早上再回来上班?”
金蔓毓摇头:“不行,我早上起不了那么早,我怕上班迟到了耽误工作。”
“那你现在回去,等会儿再回厂里?”
金蔓毓也没办法:“只能这样了,不然怎么办呢?”
迟骏有些犹豫:“现在天都黑了。”
金蔓毓说:“我明天早上回来,那时候天不也黑着吗?”
迟骏想了想:“我去送你吧,我把你送你们家属院里,然后再外面等着你,咱们再一起回来。”
金蔓毓觉得太麻烦了,拒绝:“不用,我自己骑过去就行。”
“坐上来吧,你不让我去送你,那我只能提心吊胆的担心你,一直到你回来,才能放下心来。与其这么呆着胡思乱想,还不如我直接送你过去,我自己放心。”
迟骏没说他为了金蔓毓怎么样,只说他自己的心情。
金蔓毓觉得她和迟骏现在都是在处对象了,好像这么相处也没什么不对。
她坐上自行车,说:“那咱们走吧,你一直往前骑,骑到下一个路口右拐,然后继续直走。”
“好,我也顺便认认路。”
“现在天都黑了,靠着挂在自行车前面的手电筒这光,看路还行,认路可有些难。”
“那你可小看我了,我很擅长认路的,不信的话,回来的时候你别给我指路,看我能不能把你载回厂子里。”
金蔓毓有些不相信:“真的可以吗?那我可拭目以待了。”
迟骏很有信心:“好,到时候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好啊,还有迟骏,到了我家,你在外面等着肯定不行,怎么也得去家里等着啊。”
迟骏立刻拒绝:“不行,我什么都没有准备,怎么能就这么去见你父母。”
金蔓毓问他:“你要准备什么?”
迟骏问:“你大姐夫当初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准备了什么?”
金蔓毓说:“也没什么,一斤白糖,一包桃酥,还有两瓶橘子罐头。”
迟骏有些怀疑:“就这些吗?”
“不然呢,还要准备什么?”
迟骏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觉得第一次去你家里,拜见你父母,应该郑重一些。”
“你也别太紧张,我爸妈很好相处的。而且我觉得你衣着整齐,言行得体,态度诚恳,就足够了。”
“不行,我不能给你丢脸。”
金蔓毓无奈:“但是你才工作多久啊,没必要太破费。”
迟骏沉默了一下,说:“你答应和我处对象之后,我给我爸妈我哥哥姐姐写信了,说我处对象了。他们都给我打了钱,还寄了军用粮票。一些部队里发的罐头,白糖,毛巾,过年时候还发了烟酒茶叶,我妈也都寄过来,说让我去你家的时候拿着。”
金蔓毓听了,有些高兴,说:“你家人还挺支持咱们的。”
“是,我姐在信上说,我现在还在宿舍里住着,给我寄太多东西不好,怕太显眼了。等定下来,我最好把你们家的地址给她,这样不管是我爸妈发了没穿的军服,棉服,胶鞋,大衣还有棉被什么的,都能给寄过来,咱们结婚的话,这些都不用准备了。还有他们部队里有服务社,可以买东西,虽然限购,但是很多东西买的时候用的票证比咱们这儿少。像暖水瓶脸盆这些太占地方了,就没必要麻烦她。但是像手电筒,电池,毛线,毛巾被,军用皮鞋,水壶,挎包什么的,都可以帮咱们置办。”
金蔓毓问:“那咱们结婚之后,回去探亲的话,能见到你家人吗?”
迟骏说:“我妈妈和弟弟应该可以见到,但是其他人就未必了。”
金蔓毓说:“你这很长时间都见不到家人,那多难受啊。”
迟骏倒是习惯了,说:“我之前在家的时候,也不是能常见到他们的。尤其我哥哥姐姐,他们部队都在南方呢。我爸也忙,一个月也未必能见他一次,我妈好点儿,虽然有时候太忙了,可能就直接在单位住了。但是一个星期总会回家一次的。”
金蔓毓觉得军人都很伟大,她感觉和他们相比,自己很脆弱,一定得在家人身边。
迟骏就着这个话题,说起来自己的打算:“蔓毓,我想着咱们结婚的话,因为我父母没有办法帮我操持,可能很多事情就需要你妈妈帮忙了。我也不知道结婚需要准备什么,我想拜托阿姨帮忙列个清单,我也可以开始准备。”
金蔓毓想了下,慢的话,她和迟骏明年过年也就结婚了,快的话,可能就迟骏转正之后,也就是今年秋天。
她和迟骏现在虽然不至于说一无所有,但是他们有的东西,也还不够撑起来一个家呢。金蔓毓想了想,她和大姐结婚时候还真不一样,大姐那时候家里只准备陪嫁就行了。
金蔓毓一边盘算着,一边和迟骏说:“大件的,咱们肯定得打个双人床,还有箱子,柜子,桌子,椅子,还有你喜欢看书,书架得有。我大姐结婚的时候也打过一些家具,我想着咱们也没必要从家具厂买,又贵,还得弄票,好像还得单位开证明,得有结婚证。这些让我爸帮忙找人去打,你觉得可以不?”
迟骏当然觉得好,说:“那回去之后,我把我手里的存折和现金还有票证给你,叔叔需要用多少,直接拿就是了。”
金蔓毓说:“钱这些之后再说吧。”
“蔓毓,说实话,这些你拿着我更放心。”
金蔓毓说:“宿舍不是有柜子吗,你锁柜子里啊。”
迟骏无奈:“我不是不放心舍友,我是不放心你,我怕你后悔了,这些我都一股脑给了你,你肯定也不好意思不要我了。”
金蔓毓说他:“你这人,说得我好像是个负心人似的。还有,咱们虽然平时多吃食堂,但是炉子,锅,碗,水壶,暖瓶,筷子,这些也都得有。然后是脸盆,毛巾,痰盂,扫帚,抹布,还有窗帘,铺盖被褥这些。”
迟骏说:“那等你爸妈那套平房空出来之后,先打家具,其他的慢慢往里面放,你看可以不?”
“我觉得行。”
迟骏又说:“我家里我也有不少行李,还有自行车,收音机也都在家里,我觉得既然有旧的,也没有必要买新的。到时候探亲的时候,如果能邮寄的,就邮寄回来,不能邮寄的,我们坐火车自己带回来,你觉得呢。”
“好,有可以用的,当然没必要买新的了。”
迟骏说:“我们买个缝纫机?”
“买到是可以买,但是我不会用。而且厂里发的工装,也够穿吧,如果还有你家里人拿过来的军服,我们没必要做衣服。”
一般双职工的家庭,工装是很够穿的,像金蔓毓他们家,她爸爸的衣服不仅他自己穿,她大伯和爷爷还有姥爷穿的也都是火车司机的制服。
迟骏说:“那缝纫机可以不着急买,我是想着家里总用得着,而且咱们现在把该置办的都置办了,说出去就是为了结婚置办的。等如果分房之后再置办,反而比这个时候置办显得显眼。”
迟骏说得也有道理,但金蔓毓还是说:“可是我不会用缝纫机缝衣服啊。”
迟骏说:“那简单啊,我来不就可以了?”
金蔓毓本来觉得迟骏一个劲儿的说要买缝纫机,买了也是让她去学去用呢。
可金蔓毓是真的不会,她家里有缝纫机,她也学了,不会就是不会,她也不觉得会因为结了婚,她就一下子开窍了。
但是她没想到迟骏会说他去用,她还有些怀疑的问:“你的意思是,以后咱们家里的衣服都你来负责?你用缝纫机去做?”
迟骏也有些疑惑:“我不可以吗?”
“你当然可以了,我是说,你会用缝纫机吗?”
迟骏本来想说,这不就是个机器,知道了它的工作原理,有什么不会的呢?
但是他想金蔓毓说了她不会,自己这么说有点不在乎她的感受了。
于是只说:“我会用,你放心,以后这方面的活儿我来就好。”
金蔓毓小声提醒他:“你之前还说了,家里做饭的活儿也是你来。”
第58章
两人就这么商量着以后要怎么过日子,迟骏也终于把金蔓毓送到了家属院门口。
金蔓毓想拉着迟骏进去,但是迟骏坚决不同意,他觉得哪有人大晚上的来拜访未来的岳父母啊,而且他什么准备都没有。
金蔓毓拿他没办法,说:“刚才你在骑自行车,还载着我,身上肯定不冷,但是现在这么等着,我怕你冻着。你不愿意去我家里,那去门房坐一坐,好不好?”
迟骏坚持不去,金蔓毓拿他没办法,只能把自己的帽子围巾也脱下来给他,说:“围巾你再围一条,帽子戴你帽子里面。”
迟骏摸摸她的头:“放心吧,我之前还会参加学校冬季拉练呢,没你想得那么不抗冻,反倒是你,这一路上冻的够呛,快先去家里暖和暖和。”
金蔓毓轻轻搂了他一下,说:“那我先上去啦?我大概知道我妈叫我们回来说什么事儿,应该很快说完,我一会儿就下来了。”
金蔓毓回去的时候,她的两个姐姐已经在家了,而且大姐夫也在。
金蔓毓一进屋,周巧玲就说她:“你怎么连个帽子围巾都不戴啊,你这样冻一路,耳朵肯定长冻疮。”
金蔓毓小声说:“妈,我戴了,但是给迟骏了。”
周巧玲看她。
金蔓毓和她解释:“妈,我出工厂的时候迟骏看见了,他说送我回来。”
周巧玲问她:“那他人呢?”
金蔓毓说:“在咱们院子外面等着呢。”
周巧玲都想拧她耳朵了:“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能让他在外面冻着啊。”
金蔓毓说:“妈,不是我让他冻着,我也说了,让他来咱们家里坐坐。但是他非说不合适,觉得现在是个晚上,又是觉得自己空手来的,他这个人讲究太多。”
周巧玲拍她:“你胡说什么了,人家这是懂规矩,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冒冒失失的。不过他这么在外面也不行,我让你弟弟把他叫到你小冯哥家坐坐。”
周巧玲说的冯哥是她丈夫好兄弟的儿子,丈夫这个好兄弟也是火车上的锅炉工,在解放后也还是在铁路上工作。十年多前生病去世了,他妻子更是早没了,当时小冯这孩子还念书呢。
后来还是丈夫张罗着他上了班,更是当了火车司机。在火车上,他还是丈夫带的徒弟。
所以他们两家人一直关系很好,就连小冯结婚,他们家也帮了不少忙。在周巧玲心里,这和半个儿子也没区别。
金蔓毓点点头:“也行,那让家宝带着他去小冯哥家里吧。对了妈,小冯哥最近心情怎么样?”
金蔓毓的这个小冯哥,说起来真实命途坎坷。他七八岁的时候,妈就没了,十一岁,唯一的姐姐也没了,到了十六岁,爸没了。等娶了老婆,他和他老婆是自由恋爱,然后找了个介绍人,这才结的婚。结果这位嫂子有心脏方面的病,是结婚前就有的,结婚后没多久,就病了一次。
之后小冯哥的工资都拿来给妻子看病了,他不跑车的时候,还带着妻子去各个医院看,不仅他们宁安的医院看过了,连北京天津的医院都去过,铁路上领导同情他的情况,给他开了介绍信。可即便这样,这个嫂子也还是勉强撑着过了这个年,人没了。
本来丧妻对小冯哥的打击就很大,结果小冯哥的岳父岳母还来单位里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小冯哥命太硬,把他们闺女给克死了,他们根本不是心疼闺女,就是为了找小冯哥讹钱。小冯哥虽然没有被他们讹,但是这么一通闹下了,小冯哥直接大病了一场。
周巧玲摇摇头,说:“小冯这个情况,只能靠他自己想开了,别人就是再劝也没有用的。”
说完,她把金家宝叫过来,让金家宝去找迟骏。
金家宝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金蔓毓:“三姐,你,你怎么找对象了?”
金蔓毓说:“我之前回来不是说了,我们厂里王工给我介绍了厂里一个技术员让我见见,我和你们都说了呀。”
金家宝小声说:“可是之前你见陈锐哥的时候,你就没有处对象。”
金蔓毓翻白眼:“你怎么还惦记着陈锐啊,而且连哥都叫上了。”
金家宝说:“他去我们学校来着,还和我说了话,把他工作地址给了我,说如果我有事情,可以去找他。”
金蔓毓提醒他:“你别没事瞎麻烦人家。”
“我知道,姐,我觉得你这个人变心真快。”
周巧玲拍他后背:“你这个臭小子胡说什么呢,你三姐从来没有和那个陈锐处过,怎么能说是变心。”
金家宝说:“可是,我三姐说她不打算处对象呢,竟然把对象领回来,这也没多久啊。”
金蔓毓说:“要你管,你快去找迟骏,然后把他好好带到小冯哥家里。”
金家宝嘟囔:“你对象为什么要我去?”
“让你提前见见你未来的三姐夫。”金蔓毓说。
金家宝没话了,立刻穿了衣服出门。
等金家宝走了,金蔓毓才把迟骏路上说的这些话说了。
金蔚毓和金荣毓都听着,等金蔓毓说完,金蔚毓说:“蔓毓,你这个对象找的倒是挺不错的,愿意做饭缝纫,还愿意在处对象的时候把钱都给你。”
金荣毓也说:“愿意做饭就罢了,竟然还愿意缝纫,这可有些难得。”
金蔓毓说:“现在和迟骏接触下来,我觉得他是个能过日子的人。做饭缝纫的事儿之后在看,如果他真愿意做,而且做的还不错,那就交给他了。他到时候做的不好,也有食堂,衣服单位发的也够穿。但是我有些犹豫,他说的那个钱我该不该收,毕竟还没结婚呢。”
金荣毓说:“他愿意给,你当然要收着了,像你说的,你们这结婚的话,真是什么都没有,要置办这些,还不知道他手里的钱够不够呢。”
金蔓毓忙说:“够肯定是够的,他现在一个月工资都五十多呢,光是上班这半年,工资也三百呢,何况还有他家里人给的补贴。”
金荣毓吃惊:“他不是还没转正吗?工资就已经这么高了?”
“对啊,有技术的就吃香,比我工资高多了。”
周巧玲听着也放心,他们小夫妻结婚了,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一个月就有九十了,等迟骏今年八月份一转正,这两人工资加起来一个月就上百了,他们上没有父母老人需要赡养,中没有兄弟姐妹需要帮衬,下没有儿女需要养育,这还愁日子过不好吗?
金蔚毓问:“你们不打算先和领导争取分房的事情啊?咱们家那平房,肯定是不如单位上分的楼房好住。”
金蔓毓说:“实话实说,我俩都没什么资历,也没给厂里干出什么功劳来。我俩呢,工龄都不长,从家庭人口方面更是不占优势,政治表现不错,但目前也没有什么先进荣誉,也就我俩一个算干部,一个是技术员,这个方面有分房的优势,另外我俩也居住困难,他家都不是本地的,没法给我们提供住房。至于是否能分到房子只能看情况,我们结婚后,打申请,然后排队等着分房了。”
金蔚毓说:“不过要说的话,你们现在打申请,分到的肯定也是单间,在筒子楼里,面积还没有咱们家平房大呢。如果你们住着,等孩子生了,或者这个小迟从技术员评上了工程师,按照你们两个对应的级别,就有资格申请更大的面积,说不定能申请到单元房呢。”
像金蔓毓现在住的宿舍就是筒子房,金蔓毓他们家这种则是单元房。金蔓毓他们家能分到两室一厅还带着厨房和卫生间的房子,不仅因为她爸妈是双职工,她爸是老师傅,他们家孩子也多,更是因为分房的时候,他爸是他们单位里工龄最长的工人了。
金蔓毓说:“也不知道我们厂子什么时候会再盖家属楼,据我所知现在是紧巴巴的。想等别人腾退出旧房我们能搬进去,也是指望不上的。现在就指望盖新的家属楼,不然就得一直等着。”
金蔚毓说:“小迟就是这点不好,结婚没有房子。”
金蔓毓也无奈:“最气人的是,他是有房子的,只是我们住不了。”
金荣毓问:“为什么呀?”
金蔓毓说:“因为不在咱们这里啊,迟骏家里分到的房子面积挺大的,根本不缺住的地方。”
而且迟骏还有他爷爷奶奶留给他的房子。
迟骏之前和金蔓毓说,他刚出生就被送走,他爷爷奶奶知道之后痛苦极了,觉得他父母对不起他这个孙子。他们老两口一直惦记着他,即便到了临终的时候,也立下遗嘱,说把他们住的院子留给他。
可惜在迟骏被接回去之前,两位老人就已经去世了。在迟骏回去之后,迟骏父亲把这个房子过户到了他的名下。
现在这个房子是迟骏的大学好友在借住,迟骏好友高他两届,也是毕业分配后结婚了,但是还没有轮到分房。家里又孩子太多,实在住不下,他们夫妻又有了孩子,就租借在了迟骏这里。
第59章
等金家宝回来,今天他们家这个家庭会议这才算是正式开始。
金蔓毓父母,大姐大姐夫,二姐,弟弟都在,小妹年纪太小,把她送邻居家,让她和朋友去玩了。
金家宝坐在金蔓毓身边,还和她嘀咕:“三姐,我三姐夫挺好的。”
金蔓毓看他:“这就又觉得好了?”
金家宝说:“三姐,我觉得他说话特别有文化,而且他是军人子弟,见我崇拜解放军,还说可以给我个全新的军用水壶呢。”
金蔓毓白他一眼:“真没出息,一个军用水壶就把你给收买了。”
“我这不是见三姐你喜欢他吗?你如果不喜欢,他就是给我一卡车的军用水壶,都没有用。”
金蔓毓“嘁”了他一声。
这时,周巧玲开口,说:“我今天把你们几个都叫回来,主要是为了让二妞接班的事情。最近呢,单位里有个会计的岗位空出来了,二妞是高中毕业生,干个会计的活儿是肯定没有问题的。我和你爸就商量着,让二妞接了我的班,再想办法把她调动到财务上。”
想让金荣毓接班这件事,过年之后周巧玲就透露过口风了,所以听到这个消息,不管是金荣毓本人还是金蔓毓金蔚毓金家宝姐弟们,都没有表现的很吃惊。
周巧玲又说:“二妞接了班,有了正式工作,我和你爸就放心了。另外就是大妞,过年时候你说你们想要换房,你们小夫妻,和父母一起住着不仅不方便,离女婿上班的地方也远。女婿制药厂倒是分了房,但是只是个单间,你们也不是双职工,想等着分配到大一点的房子还得熬,所以就想找人换换房,换个大点的房子,楼层也好点。你们是已经找好了愿意和你们换房的人家是吗?”
金蔚毓点点头:“是,只是还没谈好,等谈好了,去房管所置换一下就可以了。”
过年的时候,金蔚毓回家来,说她们小夫妻打算从公婆这里搬出来了。倒也不是说觉得公婆为人不好,他们就这么一个儿子,当然不可能不疼儿子。
但是他们小夫妻和公婆住一起,住着不自在不说,公婆还是像儿子没有成家似的处处都要管着他,连早上吃个煮鸡蛋,吃的有点着急了,也要念叨半天。冬天天黑的早,婆婆每天都让公公打着手电筒去接回家的儿子。
金蔚毓觉得这样实在不行,不及时趁着丈夫刚结婚,让他有个为人夫为人父的样子,怕是等将来遇到了事情,需要他担当的时候,都担当不起来了。
而且公婆催生催的也太急了,他们结婚这满打满算也就一年的时间。何况和公婆住一起,他们小夫妻想要亲热一下,都得提心吊胆的,这种情况下能有了孩子才见鬼呢。
她丈夫自己也受不了结婚了,父母还是一个劲儿的把他当小孩。他自己也有点被公婆压的喘不上气了,尤其婆婆内退了之后,恨不得每天送儿子去上班。
丈夫结婚之后,他就给单位打报告申请分房了。年前房子分了下来,但是实在是太小了,只有十多平,也不是不能住,但是太憋屈了。将来再有个孩子,她妈过来照顾她坐月子,怕是都没个能落脚的地方。
金蔚毓就和丈夫商量着找人换换房,厂里有的人家虽然分到了房子,但是可能会在自家的自建房里住着。这个楼房就是占着名额。这种就能协调一下,只要钱给的到位了,到了房管局,再找个熟人,给些好处,是可以直接换好房的。
只是他们找到的那家要价实在有些高,四十平一里一外共两间的房子,让他们每平米补三十,这下来就是九百了。即便能还下去一些,怕是也下不了八百。
过年之后,金蔚毓就想着回来娘家找父母借点。她手里倒是有父母给的陪嫁,但是也只够三分之一,丈夫更是没有攒下多少钱。公婆那里虽然有钱,可是很不赞同他们搬出去,不仅不借钱给他们,还把他们夫妻骂了一顿。
周巧玲说:“大妞,现在我这个工作让二妞接了,你和三妞,我们也不能不管。”
说着她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金蔚毓:“大妞,这里面是一千块钱,你和女婿拿着先把正事儿办了。”
金蔚毓从没想过要回娘家来要钱,忙拒绝:“妈,您这是干嘛呀,您让二妹接班,难道我还能心里不愿意吗?哪里需要你和爸这样?”
周巧玲说:“现在你们都各有难处,我们当父母的该帮自然要帮的。但是我们也是普通老百姓,能力有限,所以呀,今天把你们姐弟几个都叫到一起,咱们就尽量公公正正的把这件事给解决了。要是非要算的话,这事儿肯定是二妞占了便宜,但是你们兄弟姐妹之间,也就不算的那么清楚了。”
说完她又看向金蔓毓:“三妞啊,你呢,你也处对象了,只是小迟条件虽然不错,但却没个房子,如果你们结婚,连个住处都没有。我和你爸倒是愿意你住回家里来,但是怕女婿心里不舒服。而且小夫妻,还是要自己住着,感情才能好呢。之前你说想住咱们家的平房,说实话我是不愿意的。不是舍不得房子,是舍不得我闺女受这个罪。从你长大些,咱们就分到了单位的房子,你没住过平房,不知道生活起来多麻烦。不过你们平时也都在单位,每天只回去住一住还是问题不大的。所以我和你爸就商量着,把这个房子留给你。”
金蔓毓没想到爸妈竟然说要把房子给她,她一时之间都呆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着周巧玲看向大闺女和二闺女:“大妞二妞,你们也不要觉得我和你爸把咱们家的平房给了你们妹妹,是在偏向她。你们现在都是上班好几年了,咱们那个房子的价值,你们也都知道,就是愿意出手,也上不了一千块,更不用说和一个工作岗位相比了。”
金蔚毓忙说:“我和二妹怎么可能会这么想呢?我知道你这是心疼我们,是我们姐妹几个不争气,都已经这么大了,还各有各的难处,让爸妈得费心来帮我们。”
周巧玲说:“养孩子就是这样,你们就是到七八十,只要我和你爸还活着,也对你们放心不下。说了你们三个姐姐,就该说说你弟弟了。家宝呢,将来毕业分配了,也还是在铁路上。等他结婚了,也能分到个房子,但是即便他将来找到对象也是铁路上的,能分到房子最多也就是大点的一居室。所以我和你爸就商量着,到时候我们领着你妹妹去住小的,家宝夫妻住咱们现在这个。”
说着她看着金家宝:“这么一算,家宝这个是得益最多的,然后是二妞。不过以后他们两个都在铁路上上班,和我们也都住得近,照顾我们夫妻,自然也会更多一些。”
金荣毓忙说:“妈,我肯定是会好好孝顺你和爸的。”
说完了金家宝,就是金家贝了。
周巧玲说:“你们妹妹现在年纪还小呢,不懂事,但是你爸这儿还有个工作岗位,等他再干了十来年,干到五十五岁,你妹妹也到了可以接班的年纪。”
周巧玲和金大柱夫妻两个,可以说是为每个孩子都打算到了。
虽不敢说他们给每个孩子准备的都是平平等等的,但却也是他们需要的。
金蔓毓心情有些复杂,虽然她以前总是念叨着爸妈偏心弟弟,但也只是为了一块点心,几口肉。
但在大事上,像他们几个读书,爸妈也都毫不犹豫的供了。金蔓毓记得小时候学校要教学费了,有的同学回家和爸妈说,总是得先挨一顿骂,等爸妈骂解气了,才不情不愿的拿出学费来。金蔓毓他们几个从没受过这种委屈。
现在,为了让二姐接班,同时又让他们几个姐弟不至于因为二姐接班的事情产生埋怨,影响父母子女之间的感情,影响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竟然给他们每个人都作出了安排。
即便大姐其实没有那么需要这一千块钱,她只是想和爸妈借一些。金蔓毓也没想过要家里的那套老房子,她只是想在单位分房之前过渡一下,去租别人家的房子也是租,还不如租自己家的。
至于家宝和家贝,他们现在也不需要这些,但是将来总是能用得上的。
二姐之前说过,爸妈最疼的是家宝,他不仅是儿子,还是唯一的儿子。
爸妈最亲的是金蔓毓,她从小就会撒娇哭闹,有了委屈立刻说出来,所以爸妈最关注她,最关爱她。
爸妈最信任的孩子是大姐,大姐是他们第一个孩子,是他们的长女。
最溺爱的孩子是家贝,家贝出生的时候,最小的家宝都已经十岁了。对着这么一个小闺女,又怎么可能不溺爱呢。
金蔓毓想,爸妈最不放心的孩子,就是二姐了。因为二姐从小要强,爸妈总是担心她失了本心,走上岔路,所以一定要给她一个工作,让她有个安稳。
俗话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个深远,不仅是儿女的工作,前途,还有将来即便父母离去了,也不受影响的手足之情。
第60章
金蔓毓心情复杂,她爸妈最看重金家宝不假,但是对她们几个女儿,也确实方方面面都尽量考虑到了。
二姐现在有了正式的工作,爸妈也能少操心一些了。
金蔓毓冲到周巧玲面前,抱着她和金大柱:“爸妈,你们怎么这么好,为了我们几个费尽心思。能给你们当闺女,我真是太幸福了。”
周巧玲说她:“你呀,就是这狗性子,对你好的时候,你就觉得幸福,对你不够好时候,你就哼哼唧唧说我偏心。”
金蔓毓搂着她,嘟囔道:“我就是想要爸妈亲我更多。”
周巧玲拍拍她:“知道了知道了,最亲你了。”
这次虽然给各个孩子都安排,但是如果非要分一个先后,自然是二闺女得到的是最好的,最有价值的。
大闺女也是给了她实实在在的钱,儿子的好处虽然现在落不到身上,也说好了。
倒是三闺女,听着给了她一套房,但是那套房实在不是个值钱的,只是为了让她和小迟结婚的话,能有个住处。
但是三闺女是不在意这些的,给她姐姐弟弟的那些,也都不是她会眼红的。她就是过于在乎那种感情上的重视,尤其是家里人的重视。反倒是对外人,她总是心防竖的极高,瞧着极好相处,实际根本不上心。
周巧玲觉得她就是对迟骏,也不像是对恋爱对象似的,说起来从没有像大闺女当时处对象时候那种女儿家害羞的样子。
不过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三闺女这种,反倒是从不缺待见她的人。现在周巧玲想的就是,既然给三闺女的房子不值钱,那就得给她打些家具补进去。到时候也别特意说出来,迟骏给钱就收着,转头把这个钱给了三闺女,让她自己拿着就好。
周巧玲金大柱和金荣毓商量起来让她接班具体的一些事。
金家宝小声在金蔓毓耳边叫了一声:“三姐。”
金蔓毓扭头看他。
金家宝有些犹豫的问:“三姐,我如果将来分不到房子,怎么办?”
金蔓毓以为他是见自己和迟骏结了婚也一时半会儿分不到房子,所以担心他自己呢。
金蔓毓也小声说:“你分不到房子,就住在家里啊,难不成你工作了,结婚了没分到房,还要把你撵出去?”
金家宝说:“爸妈会不会因为我分不到房感觉我没出息?”
金蔓毓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摸摸他的头:“你看,我和迟骏肯定也一时半会儿分不到房,爸妈会觉得我们没出息吗?”
金家宝低着头,小声说:“我就是怕……”
“什么?”金蔓毓没有听清楚。
“我怕爸妈对我失望。”金家宝不知想了什么,语气都有些怏怏的。
金蔓毓摇摇头:“爸妈本来就没有对我们有什么很高的期望啊,我们家里这几个孩子,又有谁能像爸一样是单位里离不了的存在,能得到全省劳动模范这样的表彰呢?爸妈对我们的期望很简单,只是希望我们能有个稳定的工作,有个稳定的家庭,好好过日子,这也就够了。”
“那三姐,你说爸妈会支持我们去做想做的事情吗?”
他这话把金蔓毓都问愣了,金蔓毓反问他:“爸妈不是一直都在支持我们去做想做的事情吗?大姐当初报卫校,虽然是爸妈提议的,但是大姐自己也是愿意的。二姐当时坚持要读高中,后来又复读,爸妈也都支持。我上艺校,也是我自己的意愿啊。”
金家宝点点头:“也是,是我自己有些想偏了。”
金蔓毓忍不住和大姐金蔚毓嘀咕:“大姐,你说生了孩子,是不是就得像爸妈这么操心。”
金蔚毓说:“是啊,我现在都结婚了,爸妈还放心不下我。他们知道我住公婆家受制,所以直接给了钱,想让我和你姐夫尽快搬出来。我自认为自己是个成了家的大人了,可是却没想还让爸妈这么为我操心,真是感觉羞愧。”
金蔓毓倒是不觉得羞愧:“谁不遇上点事儿呢,遇上事儿了,要么找爸妈,要么找兄弟姐妹找亲戚,要么找朋友,要么找领导,实在不行,就找街道办妇联派出所,都能去找,谁能帮忙就去找谁。千万不要自己撑着,想着我肯定能解决。”
金蔚毓有些无奈看着金蔓毓:“既然是自己慢慢能解决的事情,又何必去低声下气求人呢?”
金蔓毓有些不明白:“这怎么是求人啊,这是寻找解决办法,为什么要低声下气的,对着在乎你的人,你说了困难,他们当然会帮你解决啊。对着街道办妇联派出所这些,更是明明白白说出自己的问题就可以了。”
金蔚毓有些不解:“比如你分房这件事,如果不求人的话解决不了该怎么办?”
金蔓毓想了想:“我没多想,我想着咱们家有平房,自然是先回来和爸妈商量,把平房先给我结婚用。至于单位分房,如果没有咱们家这个房子兜底,那我可能打了报告之后,我就去找我领导和迟骏领导,说明我俩的情况。再去找工会,现在工会副主席是我之前的领导,我就找他提我的困难,让他给我想解决办法。”
金蔚毓说:“那如果领导不管你呢?”
金蔓毓很不解的看着她:“为什么领导不管我啊,迟骏是厂里技术骨干,我是厂里文艺骨干,领导肯定会管我们啊。”
金蔓毓觉得她的领导就像是她爸妈一样,可能他们都有自己特别看重的那个人,她也有时候会在心里念叨父母,念叨领导。
但是她是个好女儿,父母看在眼里,也很爱她。她是个好职工,领导同样看在眼里,也很照顾她。
对分房这件事,金蔓毓没说她其实没有表现的那么发愁。
金蔓毓没敢和家里人说,她其实没有那么想和同事们都挤在一个楼里住,你家说个话大声点,可能邻居就听见了。你吃了什么,买了什么,干了什么,也都一清二楚。
筒子楼和宿舍楼不一样,宿舍楼虽然也是筒子楼的结构,但是住宿舍楼的都是年轻的未婚的职工,大家没那么爱聊家长里短的。但是分到单间,支个炉子,都只能支在楼道里。
她倒是想住单元房,可是她和迟骏还没有住单元房的资格呢。
金蔓毓觉得住自家的平房,一天还能有个落得清静的时候。但是她清楚这话不能这么说出来,就是在家里人跟前,在迟骏跟前,都不能说的这么直白。
金蔓毓有时候会下意识把自己不想做不愿意做的事情,表现成没有办法做,不忍心做,不知道可以这么做,不会做,没想到该这么做。
就像金蔓毓和大姐说得那样,很多事情没有必要非得自己去做。
而且如果要找人帮忙,也不能逮着一个人一直用,不然如果有一天这个人帮不了你了,或者不愿意管你了,那又该怎么办呢?
就像有的人,什么事儿都靠丈夫,丈夫要是出个事儿,家都能塌了,实在是不聪明。
相比于爱人,金蔓毓遇上事儿她反而更愿意依赖家人,家人那是有血缘关系的,再怎么样都不可能不管她。
之后就是依赖组织,她是那种真的心里把单位当家的人,觉得我既然在这个厂里上班,我就是这个厂里的人,我认真工作,厂子也得为我负责,遇上解决不了的事情,肯定就是去找领导。
家人和组织之后,才是朋友和对象。
甚至目前来说,金蔓毓觉得很多事情上,她朋友们比迟骏有用的多。
如果不是金蔓毓参加工作后,先和厂里这些子弟出身的女职工们搞好关系,甚至让她们慢慢习惯愿意主动了解她,照顾她,帮助她,她定不会像现在这样,顺利的开展工作。
金蔓毓经历过小学初中因为男生们对她好奇,好感,导致她没什么女生朋友的时期。那个时候,金蔓毓可是铁路子弟,是老师傅的女儿,上的也是铁路上自己的小学,即便这样,她女生朋友也少得可怜。
上了中专之后,金蔓毓换了一个新的环境,男同学们也都不是小学初中那种没皮没脸的样子,金蔓毓的女生朋友这才多起来。就连金蔓毓能得到现在这个工作,也是有朋友出了力。
从那个时候,金蔓毓就知道男生的喜欢,除了增加麻烦,给自己多惹来一些别人的闲谈,没有任何好处。而且你如果要和一个男生关系亲近,那就只能和这一个男生关系亲近。但一个人能给你提供的帮助,那是极其有限的。
相反,女生的喜欢,从日常生活甚至到一个大事上,是真的有用的。女生朋友,自然可以交往许多个,关心可以获得许多份,帮助同样可以获得许多份。
和女生打好关系,还能有个好名声好形象,就像现在金蔓毓依旧长得漂亮,还是在机械厂这种男职工占大多数的厂子里,金蔓毓传出的男女关系方面的话题,多是谁单方面对她有好感,但是没有人说她仗着自己长得漂亮,喜欢勾搭人。
喜欢她的男生很多,她越是不理会这些人,越会让人觉得她矜持自重,旁人也越会认可她的品德。金蔓毓越是得到好处,自然越坚信自己的正确。
回家的路上,金蔓毓没想到迟骏是真的认路。
迟骏之前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难得的,但是现在,金蔓毓觉得他厉害,他便也觉得自己厉害了。他恨不得把自己方方面面都在金蔓毓面前展示,好让金蔓毓看见他的好,喜欢上他的好。
听金蔓毓说着他们家今天晚上开的家庭会议,迟骏觉得金蔓毓父母果然是都是很公道的人,不然也不会让金蔓毓长成这么天真纯粹的性格。
他和金蔓毓说:“蔓毓,你爸妈是关心你,把房子给了你,若是你觉得过意不去,我们可以私下把钱给你爸妈,就当是我们买的房子,你觉得呢?”
金蔓毓没有觉得过意不去,这房子是她爸妈商量好给她的,是她爸妈爱她,贴补她,她为什么要过意不去?
而且她爸妈手里攒着钱呢,她爸妈可不是那种花钱大手大脚的人。虽然供了她们四个孩子念了书,但她爸妈一年至少攒五百,像这两年,一年怕是一千也能攒下。
如果她爸妈把家底子都掏出来了,金蔓毓肯定不会收下。但是今天这别说伤筋动骨了,连个皮毛都不至于。是他们这些当子女的没本事,爸妈这是贴补一下,照顾一下。
于是她说:“我如果直接给我爸妈钱,不是显得更见外,伤他们心。以后咱们结了婚,我常常回娘家,你不要念叨我就行。”
迟骏忙说:“怎么会,你回家看爸妈,我怎么可能不愿意。只是若是我也空闲,你回的时候记得要带上我。”
金蔓毓说他:“你还好意思说呢,刚才我爸妈把我骂了一顿,嫌我不领着你来家里。就连我大姐二姐,也说我胡闹,人都到楼下了,还让你一个人在寒冬深夜里等着我。”
“抱歉啊蔓毓,这次真的是我考虑不周了。周末我提着见面礼,正式上门,你觉得合适吗?”
“挺合适,说起来,刚才
你见着我弟弟了,怎么样?”
迟骏笑着说:“和你长得有点像,眼睛像你,笑起来也像你。”
金蔓毓说:“我瞧着他见你一面,对你印象挺好的,你是不是收买他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见他带着军帽,就和他聊了一下,又说我有些我哥给我的水壶挎包之类的,他若喜欢,我拿来给他。”
“你眼睛怪尖的,一下就看穿他喜欢什么,聊到他心坎儿上了,难怪他恨不得立刻对着你喊姐夫。”
迟骏犹豫了一下,又说:“蔓毓,我觉得……”
“什么?怎么还犹豫了?不是我弟弟瞎说什么了吧?还是打听不该问的事情了?”
“不,是弟弟知道我家里人都在部队,尤其我哥哥是在装甲部队,他对这个特别感兴趣,问了一些参军的事情。我觉得,他可能有参军的意愿。”
金蔓毓皱眉:“不会吧?他如果想参军,肯定是会和家人人商量啊?我爸妈也很通情达理。他愿意参军,那是他有志气,是好事情啊。”
金蔓毓自从参加工作之后,回家的次数实在有限,对金家宝的关注自然更是有限。
她想了想说:“周末咱们回去的时候,我和我妈说一声,让她问问家宝。”
迟骏说:“好,我主要是提醒一下,不然怕他瞒着家里偷偷报名了。如果他真的想参军,那家里是要好好给他规划一下的。”
金蔓毓虚心求教:“那该怎么规划呢?”
迟骏说:“首先,是要了解家宝自己的情况,他本人意向是去哪当哪个兵种,他可能自己了解了一些,但是他一个孩子,知道的一些消息,可能也是道听途说,不够全面的。
同时,还要结合家宝自己的情况,就像狙击兵,你没有那个身体条件,即便自己的意愿再强烈,但不适合就是不适合。在这之后,就是一些部队和兵种,他们在招兵的时候是有一些偏好的,更愿意招收更适合的人。
而且今年来宁安招人的是哪方面的,这也是要了解的。之后就是报名,最好是可以让学校或者街道把家宝列入重点推荐名单。一切顺利的话,接兵干部那里,可以找人请他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予以关照。家访时候,也要表现家里对孩子参加的积极情绪。”
金蔓毓听迟骏说得这么仔细,那说明这事儿他不是顺口说说而已。
问他:“是不是在你的判断里,金家宝这小子不仅有参军的意向,甚至打算私自报名了。”
金蔓毓知道迟骏是个很有判断力的人,他虽然看着闷不吭声,不爱交际,但实际若真是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一喜欢上了金蔓毓就立刻行动了起来。
而且他的行动分寸始终掌握的恰到好处,从未让金蔓毓觉得不舒服不愉快。
金蔓毓当然不会傻傻的觉得,她和迟骏相处的好,是因为他们恰好性情相投,恰好一拍即合,他们之间是相见恨晚,一见如故。
金蔓毓自己也是一个能让她想要好好相处的人,觉得与她恰好性情相投,恰好一拍即合,恰好相见恨晚,恰好一见如故。
所以金蔓毓心里太知道这个恰好,不过是一种让两个人相处愉快的小巧思罢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恰好,如果你觉得有个人恰好和你很合拍,不过是那个人想要让你舒服罢了。
金蔓毓需要在厂里立足,靠领导是没有用的,所以她恰好有一群相处很愉快的朋友,恰好有一点儿离不开她们,总是需要她们的帮助。
她们照顾金蔓毓,帮助金蔓毓是心甘情愿的,但一切的根源也是金蔓毓恰好的用着各种时机,让她们彼此的关系越来越近。
金蔓毓觉得和迟骏相处一直都很轻松愉快,自然心里是知道是迟骏想让她觉得和他相处舒适。
金蔓毓不仅不会觉得迟骏是在假装,反而觉得一个人,可以时时刻刻观察着你的情绪,照顾着你的心情,只为了让你觉得愉快,这是多么难得的事情啊。
当然,难得并不是难得在迟骏愿意这么做,愿意这么做的人多了去了,但是一个不够善解人意,洞察人心又人情练达的人,是做不到真的能时刻让一个自己之前并不熟悉的感觉相处舒适的。
哪怕是金蔓毓,她在和朋友们的相处中,也是慢慢了解,逐渐熟悉。
但是迟骏不是,可以说除了刚见面迟骏有些呆,之后每一次相见,他们两个都会有一种越来越熟悉的感觉,金蔓毓和他相处,几乎可以畅所欲言。
他从不让金蔓毓觉得冷淡,更不让金蔓毓觉得冒犯。
他这样极佳的分寸感,才是金蔓毓选择他真正的原因。
客观条件好的人太多了,主观条件好的人也不少,但是一个不论是客观条件还是主观条件都很突出,同时又很懂人情世故却并不钻营,一心只想讨你欢心,这样一个人,如果错过了可真就错过了。
金蔓毓问迟骏是不是判断出金家宝想偷着报名参军,迟骏也没有瞒着,而是说:“我今天和家宝聊天时候,我觉得他是有这个打算的。”
金蔓毓相信迟骏的判断:“周末咱们就回去了,到时候让我爸妈去和他谈。”
金蔓毓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管教弟弟妹妹的姐姐,她觉得管教孩子是父母的责任,她不喜欢被姐姐们管,自己也不会去管弟妹。
迟骏又问起了金蔓毓今天白天哭了的事情。
金蔓毓大概说了一下,主要说她的朋友们,对姚光远只是提了一提。毕竟姚光远也在机械厂,还在钳工车间,迟骏是技术员,他们之间少不了打交道的。
像是赵伟杰和陈锐,迟骏也不认识他们,工作也很难会有接触,多说一些没什么。
姚光远都在一个厂子里,只要他不再继续做什么,当成这事儿没有发生就可以了。
迟骏知道姚光远,对于厂子里的风云人物怎么可能没有耳闻,何况他们工作也有打过交道。
还有去年国庆那次演出,那个时候迟骏和金蔓毓的关系还只是普通的同事,迟骏也参加了演出队,自然知道这些人里,有人喜欢金蔓毓。
但是迟骏根本没把姚光远这个人放在心上,他和蔓毓一个厂里工作这么久,现在才着急忙慌找人介绍,又有什么用呢?
他只和金蔓毓说:“最好不要因为这件事伤了你和你朋友的感情,但是如果你朋友因为这个埋怨你,那这个朋友不交也罢。”
金蔓毓“嗯”了一声,又说:“我的朋友们都很通情达理的,至于晓玲,让她伤心的也是姚光远,我只希望她早点遇上真正值得她托付感情的人。”
姚光远,若说金蔓毓之前对他一无所知,那金蔓毓倒是成傻子了。姚光远这个人那么高调,总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金蔓毓不想注意到他都难。
但是金蔓毓知道张晓玲对她来说才是真正重要的。
没有挑明的时机,她直接跳出来保证自己和姚光远绝不可能,不过是让她和张晓玲朋友关系变得尴尬。
而且好像还有种洋洋得意的感觉,你喜欢的人喜欢我,但是我看不上他。这种事情不说出来还好,说出来就讨人厌了。
金蔓毓不仅不能让姚光远变成影响她们朋友相处的地雷,更是要找对时机,彻底清除姚光远这个隐患的同时,还要拉进朋友们之间的关系。
金蔓毓一点都不急,只要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很清楚其他人是不可能把这件事挑明的。如果挑明了,反倒是打破了现在这种微妙的平衡。如果金蔓毓和张晓玲闹僵了,其他人甚至还得面临选择站队的情况。
不止金蔓毓不愿意姚光远破坏她的友情,她们这几个人,都不愿意姚光远破坏她们的友情,即便是张晓玲。
若是没有说开的契机,那就当没有发生过,当不存在,时间久了,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但有了契机,自然是要干脆果断的解决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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