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对迟骏来说,去金蔓毓家里拜访她父母,可以说是他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了。
金蔓毓见到他的时候,就见他拿着个大包。
金蔓毓无语问他:“你这是准备搬家呢?”
迟骏有些不好意思,说:“其实也没什么,主要有一瓶酒,是我家里人寄过来,让我拜访你父母时候拿着的。酒为了不磕碰了,拿很多报纸包着,有些占地方。
还有家宝不是崇拜解放军吗,我有一身我没穿过的军服,正好可以给家宝带过去。”
两人今天去金蔓毓家,家里只有爸妈和弟妹在,大姐上班呢,二姐也不能一下就从纺织厂离职,总得走一下手续。
周巧玲和金大柱都没见过迟骏,金蔓毓也不爱和他们说迟骏长什么样,还是那天金家宝见了一次,他们才从金家宝这里知道这个后生长得不错,精精神神的,高高大大的。
路上,迟骏还一个劲儿的问金蔓毓,他今天穿的怎么样。
今天迟骏穿的是一身人民装,迟骏说这是他大学时候做的,工作后多穿工服,这个衣服就穿的少了。为了这次见面,他把衣服还熨烫了一下,板板正正的。
金蔓毓当然是夸他穿的好。
两人来了家属院,有人看见了,和金蔓毓搭话:“蔓蔓啊,你这领的是?”
虽然金蔓毓爸妈喊她们姐妹几个直接就是大妞二妞三妞家宝家贝,她爸妈是坚持这么叫才是亲,哪怕金蔓毓觉得不好听,也没有办法改变她爸妈的习惯。
但是在他们家属院里叫三妞二妞三妞这个名字的太多了,所以爸妈单位的人反而是叫她们蔚蔚荣荣蔓蔓。
金蔓毓大大方方的说:“叔,这是我们单位领导给我介绍的对象,领回家让我爸妈见见。”
那人有些惊讶:“蔓蔓啊,你都处对象了?”
院里众人听见,都走到金蔓毓跟前询问情况。
金蔓毓也笑着和他们重复说着,是,是单位领导介绍的,对象不是宁安的,是去年分配来厂里的技术员,相处过后觉得不错,领回来见见爸妈。
说了好一会儿,金蔓毓这才和迟骏往家走。
迟骏刚才也一直笑着和众人打招呼,随着金蔓毓的介绍,还要跟着问好。
等走到楼道里,他笑着说:“蔓毓,你们院里邻居们都好关心你啊。”
“当然了,他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见我处对象了,自然是要问一问。”
上了楼,金大柱周巧玲早已经等着了,听见敲门声,金家贝立刻说:“一定是我三姐回来了,我去开门。”
门打开,金蔓毓拉着迟骏的衣角,把他领了进来。
迟骏一进门,看见金蔓毓爸妈,鞠躬问好。
周巧玲忙说:“你好你好。”
两人在客厅坐下,喝了口茶,金大柱和迟骏面对面坐着,了解迟骏的一些情况和对将来的打算,金家宝作为迟骏未来的小舅子,也跟着坐在外面。
金蔓毓则是被周巧玲叫进了里屋。
金蔓毓提着个包,说:“我爸要和迟骏说什么,怎么我还不能听了?”
周巧玲白她一眼:“你怎么什么都想听啊,你爸和未来女婿说说话,你跟着掺合什么。”
然后她又看向金蔓毓提的包:“你这是拿了什么回来?”
金蔓毓摇头:“我不知道,是迟骏准备的给你们的见面礼。”
周巧玲说她:“你也不问问,要是拿的太贵重了可怎么好?”
金蔓毓也很冤枉:“妈,我们虽然是在一个厂子里上班,但是我们又不住在一起。迟骏住男生宿舍,我住女生宿舍,你是说让我过去找他还是让他过来找我啊?再说了,他不管准备什么,那是他的一片心意,我干什么要干涉啊?”
“你们都处对象了,还干什么你啊我啊的。”
“妈,就算我们结婚了,该互相代表的时候会互相代表,但该是各人的时候自然都还是自己啊。”
金蔓毓不想听她妈妈继续念叨,就说起了金家宝可能要去参军的事情。
周巧玲一听果然被金蔓毓转移了注意力:“蔓毓,你说的这是真的假的?”
金蔓毓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和爸可以抽空问问家宝。”
说着金蔓毓开始翻迟骏的包。
周巧玲问她:“你这又是干什么啊?”
“我也得看看迟骏拿了些什么,我好心里有数吧?这东西是迟骏拿来的,他一个客人,不可能在主人家把带的礼全摆出来吧。你和爸你们也不能人还没走,就看他带了什么东西来吧。这种情况下,自然是我来看了。”
见她还说的振振有词,周巧玲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金蔓毓先把两个包都打开,把报纸包着的酒找到,拿了出来。
她把报纸拆了,看了一眼,说:“一瓶汾酒,给我爸的。”
说完她还递给了周巧玲,周巧玲只能接过来放桌子上。
“给金家宝的军服和水壶,衣服估计他穿着有点大,妈你给他改改。”
“怎么还有给家宝带的东西?”
“可说吧,还有一条羊绒围巾,给妈你的,两支永生钢笔,给我两个姐姐的。一小包奶糖,给妹妹的。”
“这怎么还给每个人都准备了,这也太多了,太郑重了。”
我之前就说了,他对这次上咱们家来拜访特别重视,不然那天都到家门口了,却坚持不进来。”
她又翻到用报纸包着的,打开,是一条烟:“一条大前门,也是给我爸的,不知道为什么烟也要用报纸包着,是因为软包香烟外面这个纸容易破,怕散开吗?”
金蔓毓接着翻:“一铁罐茶叶,写得是碧螺春,全家人都可以喝,最后还有个用报纸包着的啊?”
金蔓毓拆开,发现是一玻璃罐蜂蜜,她举着给周巧玲看:“妈,你看是蜂蜜诶,我想喝一杯。”
说完她看向金家贝:“小妹,去厨房拿个勺子过来,悄悄地,慢慢的,不要打扰到爸爸。”
金家贝点点头,她也想和蜂蜜水,立刻偷偷跑去了厨房。
周巧玲说她:“你这,咱们家里是短你吃了还是短你喝了。”
金家贝出去,金蔓毓立刻从衣服里面口袋把一个存折拿出来给她看:“妈,这是迟骏的积蓄,他给我了,我们俩之后结婚置办东西就是靠这个钱,你心里有点数,别花超出去了。”
说完她又忙把存折放回去。
周巧玲看了一眼,小声问金蔓毓:“三妞啊,小迟不是才参加工作吗?怎么存折上有这么多钱?他不是犯错误了吧?”
金蔓毓小声说:“妈,你忘了他是大学生了?大学生会每个月都发人民助学金的,他表现的还好,他们首都发的又比咱们这里多,他们学校又是全国最好的学校,算下来他一个月能领二十块钱。
他家里也会给他生活费伙食费,他一个月攒三十块钱没有问题,他五年怎么还不攒个一千五。再加上过年之类的家里给他的压岁钱,他从小就攒着,也有五百了。
之前爷爷奶奶留给他的房子,通过房管所租出去了,一年租金二百,之前是租给他的一个亲戚,后来人家分了房搬走,现在是他的一个学长在住,他租金要的一直都不多。一共租出去差不多十来年,这又是两千块钱了。
还有他和他爸妈哥哥姐姐说了他处对象了,也准备结婚了,他爸妈一人给他汇了五百,哥哥姐姐一人给他汇了一百,就当是贴补他结婚了,还有他的工资,每个月五十多,这也工作半年多了。”
周巧玲说:“那这也才五千多,可是那存着上,可是上万了。”
周巧玲心想,他们夫妻这半辈子,都没这么多钱。小迟他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后生,手里怎么能有这么多钱呢。
金蔓毓抿了抿嘴,才说:“迟骏大学时候,他有个发小找到了他,让他帮忙修收音机,他一下子就给修好了。
之后,他那个发小就开始接这种维修的活儿,然后迟骏负责修。修个手表,五六块钱,修个收音机,几块钱到十几块钱。还修照相机,比收音机收费贵一倍。如果是上门的,那就更贵一些了,像修个电视机,二三十块钱到六七十块钱,都有可能。
还有电风扇,冰箱,洗衣机,首都有的人家都有这些家电,但是这些会修的人可能没有那么多。迟骏修一次,价格和修电视机差不多。”
周巧玲听的咋舌:“小迟还会修这些呢?”
金蔓毓小声说:“他真的很厉害,听说他妈妈工作的医院,像一些显微镜,血压计,他都会帮忙去修理。不过这个就没收入了。
之前在北京的时候,他修理费和他朋友七三分,他七他朋友三,就这样,他一个月收入都顶的上爸爸一个月的工资了。
大学期间,他攒的钱都有五六千了。而且他做这些,丝毫没有影响学习,他说反而让他对各种机械更了解了。不过来了宁安,他也不打算再干这个了,免得真影响工作影响家庭。”
周巧玲握着金蔓毓的手:“蔓毓,你真是选对人了,小迟有手艺,有成算,家庭好,本人长得也精精神神的,妈真是放心不少。”
金蔓毓说:“不过迟骏积蓄这事儿,妈您可别说出去。”
“我知道,财不外露,要我说这个存折你们好好放着,以后等闲不要动用。至于平时生活,你们两个工资足够了。工资花不了的也另外开个折子,如果你每个月都拿这个去存,万一银行里的人拿着说出去,被人知道了,太张扬了。”
“好,听妈的。”
周巧玲都忍不住看着她闺女,究竟是她闺女聪明会找对象呢,还是她实在有福气呢,该是两者都有吧。
第62章
到了快四月底的时候,于佳回来上班了,金蔓毓看她大着一个肚子,实在辛苦。
不过她也请了半年的病假了,若是再请下去,怕是不好请了。
现在于佳整人气色倒是很好,但是她实在胖了很多,金蔓毓厂里其他生过孩子的人说,于佳胖成这样,怕是孩子会会养的太大,生的时候不好生。
但是于佳好似并不是很在意这些,总说她公婆看重这个孩子,家里肉鸡蛋都是不缺的。
临近劳动节,宣传科自然是很忙碌,但于佳大着肚子,很多工作都是不能做的。
何科长让主要她在办公室里处理一些材料。
今年厂里宣传任务重,最近宣传科的众人都忙得脚不沾地,金蔓毓更是广播站和办公室两头跑,她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
反倒是迟骏,他最近倒是去金蔓毓家里去的勤快。因为真的像迟骏猜的那样,金家宝那个臭小子,居然真的打算跑去报名参军。
报名参军不是不可以,但他居然想先报名,等结果出来了再和家里说。
他身体素质很好,家里也根正苗红,还是上了中专,虽然还没有念到毕业,但也能拿得出手,他这样条件,被选中的概率极大,若是按他 之前打算的那样,可真是怕是入伍通知出来了,家里才知道他要去当兵。
现在迟骏提前发现了,自然要好好替他规划。如今迟骏不仅每周都要去金蔓毓家里,甚至有时中午下了班也去。
一时之间,金蔓毓竟然有些分不清她是金家人,还是迟骏是金家人了。
而且因为迟骏为了金家宝当兵的事情这么费心,还联系了他父母的战友,用了关系,金蔓毓父母简直是已经把迟骏当半个儿子对待了。
甚至金蔓毓觉得,他们对迟骏的看重,比对大姐夫还要看重呢。
除了金家宝的事情,迟骏去家里,还和金蔓毓爸爸商量要打什么样的家具,家里平房怎么摆这些家具才好。还有平房毕竟年久了,该补的瓦片补上,窗户窗框也得换,墙面也得再次粉刷。而且那里没有接电灯,现在金蔓毓和迟骏要在那里结婚,电灯也得开始接了。
现在看着,家里事情是挺多的,金蔓毓又忙得没有办法操心,于是全扔给迟骏了。
厂里人不少都知道金蔓毓和迟骏处对象了,但是没想到两人不仅没有在厂里腻歪,金蔓毓甚至每天还忙的脚不沾地,走路带风,连多和迟骏说话的时间也没有。
金蔓毓也没有办法,刘栋最近不知道怎么在和何科长别苗头,好像是为了他们部门评选先进的事情。
金蔓毓上班前两年,他们部门的先进一次是何科长,一次是刘栋。若是于佳没有出事,这次就该轮到于佳了。
王科长之前也暗示过,说这次先进对于佳来说比较重要,金蔓毓年纪小,下一次一定给她。
金蔓毓本来工作时间就是整个部门最短的,所以她没选上,也是正常。
但是于佳出事之后,这个先进,何科长想要,刘栋的意思则是部门进行投票。
他们两个人杠上了,金蔓毓就遭殃了,很多工作直接到了金蔓毓这里。
甚至这次劳动节演出,也是金蔓毓负责。
王科长知道金蔓毓突然接了这么一个摊子,把工会的章舰之和王静都喊来给她帮忙。章舰之和王静又从工人里找了几个和他们配合的不错的,这才把这个摊子给搭起来。
中午,金蔓毓还在广播站进行着午间广播,王静拿了饭盒进来,和金蔓毓说:“你先趁着转播新闻,快吃点饭,等会儿还得去礼堂呢。”
金蔓毓接过来饭盒,有些痛苦的说:“王静,我不想吃饭。”
王静哄她:“我知道你最近忙的都不知道饿了,但是咱们该吃饭还是要吃的。不然饿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金蔓毓闭了闭眼,说:“可是我真的特别没有胃口。”
她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说:“王静,你说何文婷和刘栋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想的?说杠就杠上了?我在他们两个中间,受着夹板气,里外不是人,我真是过得还不如于佳呢。”
金蔓毓现在对他们两人已经反感到连他们的职务都不愿意称呼了。
王静也无语:“你说何文婷,她也挺有意思的,都当领导了,还和自己手下的人争先进?王主席之前在宣传科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说把先进评给他。我觉得何文婷真是疯了,厂里这么多部门,我真没听过哪个部门领导是这么办事的,这放到车间上,就是车间主任在和工人争劳动模范,简直匪夷所思。”
金蔓毓也重复了一遍:“确实匪夷所思!”
说着金蔓毓又捏了捏自己的印堂穴,她金蔓毓长这么大,身体从来都好得很,结果现在开始头疼了。
她又咬牙切齿的说起来刘栋:“刘栋这个人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金蔓毓这句评价可谓是极其严重极其难听。
但是王静却是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帮她揉着额头,说:“谁能想到呢,之前刘栋可是多么的听话能干。当时为什么选刘栋当这个代理副科长,而不是从单位其他部门调过来一个,不就是觉得刘栋对宣传科的工作了解。何文婷又实在是个草包,让她干活,她是指望不上的。
与其调来个新的重新磨合,而且磨合之后还不知道合不合适,那还不如直接就把刘栋提上去呢。若是说起来,何科长不管她人怎么样工作能力怎么样,对刘栋是有提携之恩的吧?结果现在刘栋坚持你们科室内部投票选出来这个先进。”
金蔓毓也是对这个无语:“我们科室现在,如果只算实实在在档案上岗位在我们科室的,只有三个人,我,何文婷,刘栋。三个人怎么选?他们两个各自投自己一票,我呢?
我自己都知道,这是刘栋在算计我。刘栋他知道,我这个人虽然不是很聪明,但是又却是有自己一股倔强劲儿。虽然我广播站确实是何文婷带着入手的,我和何文婷私下相处也算融洽。但是,我绝不是只依靠着私情进行工作投票的人。”
王静说:“到了现在,你和刘栋共事的时间已经快三年了,何况之前刘栋还喜欢你。刘栋这个人又城府很深,他怕是很了解你了。
他知道只要一旦开启这种投票,你是绝不会投给何文婷的。因为你心里真的觉得何文婷担不起这个荣誉。如果别人决定了是她,就像之前王主席选的那样,你也没办法。当让你去投,你一定不会选她。”
金蔓毓咬牙:“是啊,所以刘栋想的不就是要么,我直接投了刘栋的票,那刘栋不就直接当选先进了。要么我弃权,或者我投我自己,结果就是他们两人一人一票弃权一票,或者我们三个一人一票。
我当然是要投我自己啊,我工作很努力,上班以来,没有请过一次假,没有一次迟到早退,还常常加班,我凭什么不配得到一个先进,于是我们科室变成了现在这样。”
王静叹气:“但是这也达成了刘栋的目的,你们三个一人一票,也就是平票,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你们部门人太少了。所以刘栋和厂里打了报告,申请你们这次的内部投票扩大化,让宣传员也参与进来。但是宣传员只有投票权,没有参选圈。”
“现在宣传员有四个人,一个是于佳,另外三个,都是刘栋亲自选的,一手带的。
何文婷虽然是厂长闺女,但是在宣传科,若是刘栋不服她,她根本压不住刘栋。所以接下来这个投票,刘栋怕是一定能拿到这次的先进了。但是他们两个斗,折腾我干什么?”
金蔓毓把自己头发都挠乱了:“何文婷觉得我当时没选她,别说给我个好脸色了,简直拿我当背叛者。
王静,你知道我自己是问心无愧,可是何文婷不会这么想。一个人,她的领导觉得她是背叛者,她的日子能好过吗?
刘栋呢,为了证明这个宣传科离不了他,直接借口说他有个要交给市宣传部的材料要写,把其他的工作都推了。于佳大着肚子,我没法用,那三个宣传员,全是刘栋的人,现在也一副忙的要死的样子。”
金蔓毓都咬牙切齿了:“何文婷和刘栋现在不就是想让我和他们服软吗?我偏不,我要是现在和他们服了软,我死的时候想起这件事,都能气活了。”
王静拍着她后背:“不至于不至于,你是正经分配来的,还是厂里唯一的广播员,更是厂里文艺骨干,他们直接奈何不了你,才会对着你耍这些手段。
咱们这次这个劳动节演出好好弄,我和章舰之都在,章舰之是文体干事,之前一直都是配合你们工作的,你俩也认识。我也帮你,还有王主席呢,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可以去问他,而且蔓毓你自己能力也强。”
“王静,我真傻,你之前说王科长是个好领导,我还不信呢,现在看看,我之前真是不知福。”
王静紧紧握着金蔓毓的手,说:“蔓毓,这是个意外,但更是一次机会,你如果把握住了,以后宣传科,你也是能有一席之地了。”
第63章
王静知道金蔓毓的性格,不爱争抢。何文婷和刘栋,也正知道金蔓毓不争不抢,所以才把次露脸的机会给了金蔓毓。
甚至觉得金蔓毓能力一般,次怕不仅露不了脸,甚至怕要漏腚了。
但两天王静看下,知道金蔓毓虽然一直念叨个不停,抱怨个不停,可心里对组织一场劳动节演出有计划的。
所以王静看着,几天金蔓毓忙忙了些,但整个工作安排的井井有条。
章舰之甚至和,觉得金蔓毓比刘栋强些,因为金蔓毓对于各个表演节目的把控,强于刘栋的。
种演出,需要用文笔的地方少,金蔓毓工作实在细心,从工作之后所有演出但凡主持的,都留存有主持稿。
些主持稿拿出,交给章舰之和王静,轻松给改成今年劳动节演出可以用的了。
除了主持稿之外,其部分金蔓毓都安排的不错。
王静认真的和金蔓毓:“蔓毓,为次何文婷和刘栋两人争的么厉害?因为传言可能真的,咱厂里宣传科要扩大规模了。
现在各个厂都在紧抓宣传,现在咱厂里宣传科厂办领导,扩大规模之后,与工会些部门平级了。原本宣传科一个科长,一个副科长,两个干事。
但之后可能变成一个部长,一两个副部长,各个职能的干事三四个人。蔓毓,虽然不知道厂里打安排,但现在个好时机,蔓毓,即便咱争取不副部长的职务。但时候在内设股室里,要争取负责一个股室。”
王静细细的和金蔓毓着将如果宣传科成了宣传部,会有样的改
变:“像现在,宣传科的分工可没有那么明确,虽然都大概分了,但像次文艺演出,何文婷直接把工作交给了。但分了股室之后,应该和其大厂子一样,有理论教育组,主要负责组织大家学习,新闻宣传组,像厂里的广播,厂报,对外的投稿都属于个股室,有文艺宣传组,像咱次的演出活动,会归文艺宣传组负责了。另外应该会有个负责内勤的。”
金蔓毓:“那时候各个股室由一名干事负责,然后里面的人由厂里工人填充,像现在的宣传员似的?”
“对,时候,会直接分工出。像广播员,肯定属于新闻宣传组了。据我的了解,厂里应该会直接安排部长,个部长肯定不会让何文婷当的。
何文婷的工作能力甚至可以有目共睹,现在宣传任务么重,哪里敢用?
如果捅了篓子,怕不仅宣传部倒霉,整个厂子都会跟着丢人。我估计,次最多当个副部长,只负责分管理论教育学习和内勤,把两个交给,最码闯不了祸。
那另一个副部长分管新闻宣传和文艺宣传,那等于实际上现在的宣传科科长在干的活儿了。”
金蔓毓点头:“所以,刘栋要争取的个位置?”
“对,那句话,宣传科总得有个能胜任宣传工作的领导吧?
但蔓毓,得和刘栋竞争,最好一个人主管一个股室。不然有刘栋压着,和年龄差不多,资历差不多,如果现在升上去了,成了宣传科副部长,那个副部长怕得干个十年八年。
和何文婷不把位置空出,么长时间得不晋升,怕落下了。”
金蔓毓没那么多,但如果股室么分,肯定只能新闻宣传和文艺宣传二选一,同时,广播员个工作,怕也得交给新人了。
新闻宣传和文艺宣传,金蔓毓自然选文艺宣传,毕竟在文笔方面,确实不拿手。
像王静的,如果要获得主管文艺宣传个方面的权利,那么必须要在次五一劳动节汇演活动中,表现得足够好。
好金蔓毓并不对个工作毫无了解。其实没有觉得个工作难办,烦的不工作,也不加班,烦的同事之间的人际关系。
何文婷实在无能,刘栋更那种于爱揽功劳的,之前王科长的时候,内部人虽然知道何文婷没能力,厂里领导层也大概知道一些,但从没有流传出去。
等刘栋当上了个代理副科长之后,简直常把何文婷的脸面往地上踩,厂里时常有工人,宣传科谁都能缺,缺不了刘栋和金蔓毓。
金蔓毓完全因为厂里职工厚爱,但刘栋不一样了。毕竟金蔓毓,只会文艺方面的才能,刘栋,却会领导能力。
刘栋人实在私心太重,像次评先进,看上去刘栋和何文婷两个人在争。
但实际上,刘栋争的根本不先进,的目的让何文婷出丑,让厂里人知道何文婷实在不堪大任。
何文婷领导,三个人投票,投的情况下,都得不多数票。连带的金蔓毓,都不愿意投,都不认可。
即便不进行扩大投票,何文婷也输了。
如果进行扩大投票,最好结果如果投出刘栋,那何文婷更丢人。如果投出结果何文婷,众人也只会觉得,看在何厂长的面子上。
可,何厂长的面子,又能庇护何文婷多久?个厂子可不何厂长的厂子,整个机械厂职工,所有人的厂子。若何文婷真的犯了众怒,何厂长也包庇不了。
既然刘栋行动了,金蔓毓若都不做,定会处于被动。
金蔓毓现在着,把次五一汇演办的漂漂亮亮,红红火火的,让厂里人看看的领导组织能力,相比刘栋又如何?
现在各个车间在排练节目了,在确定金蔓毓负责次演出之前,金蔓毓在广播里进行了动员。
确定金蔓毓接手之后,厂里也知道金蔓毓之前没有做方面的工作,成立了五一文艺汇演筹备小组。之前的宣传科科长,现在的工会主席王进军组长,现在的宣传科科长何文婷副组长,组员金蔓毓,章舰之和王静。
王科长给金蔓毓兜底的,但目前看,金蔓毓心里对组织一次文艺汇演,心里有数的。
最先确定的次汇演的主题,个主题不金蔓毓能定的,甚至不王进军能定的。
在领导确定主题的时候,金蔓毓直接定下了次演出的表演形式,大合唱要有三个,开头结尾中间,舞蹈要有两个,也一前一后,些都集体演出。
接着单人演出和双人演出,快板,三句半,相声,再加一个戏曲选段,加个朗诵,整个演出的框架搭出了。
金蔓毓的做法和之前宣传科的做法不同的,之前宣传科让各个部门都准备节目,然后进行审查,把好的节目挑出,再安排节目单,之后再彩排。
金蔓毓直接出了节目单,要么多种节目都有,要丰富节目形式,好给大家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接着金蔓毓看场地,走流程,和厂办确定次会参加的领导名单,确定领导坐的位置,布置大礼堂,悬挂演出横幅。
个横幅自然得工人帮忙,章舰之问金蔓毓:“蔓毓同志,挂横幅些,我让姚光远帮忙?觉得可以吗?”
金蔓毓冷冷看一眼,现在忙得要命,根本不需要一个人添乱,:“挂个横幅已,谁挂不了呢?难道章舰之挂不了?如果不行,那搬了梯子,我亲自挂。”
章舰之被金蔓毓噎的没话了,姚光远找了,帮忙,但现在看着,金蔓毓根本不需要。
工作干的,金蔓毓脾气么好的人,现在都干出坏脾气了。
章舰之忙:“我我,蔓毓同志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金蔓毓又和:“章舰之,工会的文艺用品仓库里有不少衣服,次表演看大家需要哪些,都分配着领了,然后最好洗熨,样穿上表演也好看。
另外参与演出的工人的福利,麻烦和王主席再确认,食堂的餐补,有加班排练坐公交的补助,些之前都有,次自然也应该有。”
些工作之前章舰之负责的,次去做也顺手。
金蔓毓又:“如果咱仓库里的演出服不够,或者和演出的节目不搭,也可以记下。我时候找我在话剧团歌舞团的朋友借。”
章舰之:“那敢情好,次咱有工人排练了智取威虎山的片段,之前咱厂里虽然也演话剧,但没有专门的衣服,蔓毓如果能借,那再好不了。”
章舰之去忙,金蔓毓又找了王静,:“王静,我仔细了,次文艺汇演的主持人,当。”
王静愣住了:“我?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王静,我时候要负责整个文艺汇演的调度,主持人我肯定没法当了。何文婷和刘栋,个时候我也不能向低头。
么大的演出,主持人好的露脸的机会,王静大学生,咱厂里有几个大学生呢?又工会的,本个活动宣传部负责,工会协助,既然样,那做不最合适不吗?”
第64章
金蔓毓忙于工作之后,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冷漠无情,甚至笑都不爱笑了。
金蔓毓的朋友们都为她担心,张晓玲生气的说:“看宣传科都把我们蔓毓逼成什么样了?”
刘婷婷也皱着眉:“前天晚上下了班,蔓毓去食堂吃饭,正好迟骏也进来了。蔓毓竟然只和迟骏点了个头,就继续吃饭了,吃完后也立刻离开,甚至都没再多和迟骏说上一句话。”
张晓玲说:“蔓毓不是在和迟骏处对象吗?她现在忙得连和迟骏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不会因为这个影响他们感情吧?”
焦丽萍叹口气:“也没办法,现在宣传科那两位斗的厉害。蔓毓如果是何的人,那她直接站队,反而轻松。
但坏就坏在蔓毓不是何的人,何自己上去之后,一点儿也没提拔蔓毓。她还觉得刘更好用呢。
现在好了,刘直接抄她老底了。但是她毕竟是名正言顺的科长,她把工作安排给蔓毓,蔓毓有什么办法。”
赵佳敏说:“那既然让蔓毓负责这个工作,那厂里广播站就该交给别人,不然现在蔓毓这两头忙,真是肉眼看着都能看出来她瘦了。”
王静知道的比较多,她说:“蔓毓其实找过何,说她没法同时干两样。但是何让蔓毓坚持坚持。毕竟厂里之前都没有培养一个可以应急的广播员。之前是何,现在是蔓毓。但是蔓毓不去广播,让何去,何可丢不起这个面子,就导致蔓毓受罪了。”
张晓玲翻白眼:“这怎么坚持啊,广播站一天三班广播,还要准备文艺汇演,蔓毓是个铁人都受不了这么多的工作。”
王静说:“蔓毓已经找了王主席,说广播站她实在没办法了,她打算最近只进行晨间广播。”
“王主席怎么说?”
王静耸肩:“还没有被蔓毓说服。”
金蔓毓现在在王进军的办公室里,直接拿出一个名单来:“王主席,这是咱们厂里我觉得嗓音条件不错的工人,如果您觉得广播不能停,那就从这里面挑出来一个选。”
王进军压低声音劝金蔓毓:“蔓毓,我知道你困难,但是真不是我不体恤你,反而我是在为你考虑。”
金蔓毓问他:“考虑什么?考虑把我累死吗?”
“别瞎说,蔓毓,我给你透个底,这次五一文艺汇演非常重要,比何文婷和刘栋以为的都重要。
他们两个眼皮子浅的,看不到真正重要的事情。蔓毓,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这个文艺演出的领导权,紧紧攥着自己手里,任何人想要再往里面插手,你都不要同意。”
金蔓毓看着他,问:“哪怕是何文婷?”
“对,哪怕是何文婷。没有得罪何文婷的时候,大家相安无事的挺好。但是现在不管是你还是刘栋,已经得罪她了。
现在刘栋把她搞得很狼狈,若是让她从你这里得到了喘息的机会,立功的机会,她缓过劲儿来,刘栋好不了,你也好不了。”
金蔓毓说:“那既然如此,我不是更应该先把广播站的工作停了,专心负责文艺汇演吗?”
王进军看着金蔓毓,摇摇头,指点她:“蔓毓,刘栋已经把何文婷踩下去了,你如果广播站和文艺汇演两手抓,而且两个工作都做得很出色,那你是不是,把刘栋也能踩下去?
蔓毓,你本来在厂里就受人关注,你如今每天工作这么忙,厂里职工是看在眼里的。你的辛苦,你的付出,他们也都会记在心里。在刘栋和何文婷斗的时候,你站出来,撑起了宣传科,这是多么好的一张成绩表啊。”
金蔓毓沉默着不说话。
王进军又说:“蔓毓啊,你这次组织文艺汇演的每项流程,章舰之和王静都和我汇报了。我知道你有这方面的能力,现在呢,也正是你好好表现的时候。蔓毓,多的我不能说,但是我和你保证,你这次的付出,一定会有收获。”
金蔓毓没有得到减轻工作的机会,但是从王进军的话里,听出了很多信息。
之前,金蔓毓一直以为王进军很是提携刘栋,是因为刘栋是他的人,但是现在看来,刘栋很可能还有其他的关系,不然他也不敢这么干脆这么直接的和何文婷对上。
那何文婷呢,她虽无能,但是她爸爸是厂长,她真的面对刘栋毫无还手之力吗?
还是说,有什么金蔓毓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现在距离五一文艺汇演不到一周的时间了,金蔓毓还是得先以工作为重,这些事情之后再去考虑。
她回了宣传科,突然有个宣传员喊她:“金干事,金干事,刘科长喊您去找他。”
刘栋和何文婷在一个办公室,但既然刘栋喊她,那说明何文婷并不在。
金蔓毓随便在门上敲了一下,不等里面人回答,直接推门进去。
进去之后,金蔓毓坐在刘栋对面,看着他:“你找我。”
刘栋也看着金蔓毓,突然说:“你好像从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金蔓毓上下打量他:“怎么,你想让我进门之后,先给你鞠个躬?”
刘栋突然起身,手臂撑着桌子,紧紧盯着金蔓毓,说:“蔓毓,在张晓玲王静她们面前,又纯洁又无辜又善良的那个你是你,还是现在在我面前,冷漠的你是你?”
“你是专门找我来说废话的?”金蔓毓挑眉。
刘栋摇摇头:“我只是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会是迟骏?我宁可你选择的是赵伟杰,那我还能更容易死心。”
金蔓毓警惕的看着他:“你从哪里知道的赵伟杰?”
“蔓毓,你以为为什么王进军关照我?因为我妈妈以前也在宣传科?不,更因为,赵伟杰爸爸,是我的远房表舅。”
金蔓毓看着他:“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栋看着她:“我只是不明白,你怎么会是这么铁石心肠的一个人。可偏偏,大家都觉得你真诚,友善,矜持。
你只会对你愿意利用的人真诚,你的友善,也是同样有条件的,至于你的矜持,你只是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像赵伟杰这样的,像姚光远这样的人,我们甚至都不配喜欢你,所以你对我们矜持。”
金蔓毓笑着看着刘栋:“刘栋,你喝酒了吗?怎么在说醉话啊?我可不敢和一个醉鬼待在一个屋子里。”
说着金蔓毓起身,转身就走。
刘栋一把拽住了金蔓毓的胳膊。
金蔓毓冷冷的看着他:“刘栋,你是松手,还是我举报你对我耍流氓?”
刘栋松开了手,但又一次问金蔓毓之前的那个问题:“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迟骏?你根本不喜欢他,更别提爱了。既然我们这些人你都不喜欢,那为什么是迟骏呢?”
金蔓毓觉得好笑,她甚至直接笑了出来:“刘栋,你是怨妇吗?”
刘栋却痴痴的看着金蔓毓:“蔓毓,你为什么笑得这么好看,你看着我的时候,我总觉得你是看到我了。你对着我笑的时候,我总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人比你更纯洁,更美好了。可是,这一切都是假的,金蔓毓,你是一个骗子。”
金蔓毓叹口气:“刘栋,我求你了,咱们有话说话,有事说事,好吗?”
刘栋却说:“我喜欢现在的你,很真实。蔓毓,你实际上很聪明,为什么你要表现的很笨拙呢,是因为那样更讨人喜欢吗?可是聪明的你,更让人心动。”
金蔓毓起身,和刘栋对峙。
刘栋甚至觉得自己能感受到金蔓毓的呼吸,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
金蔓毓在刘栋耳边轻声说:“刘栋,你如果之前就这么有种,说不定我真的会多看你一眼。”
刘栋伸手,想摸一摸金蔓毓的脸颊,她侧身躲过,他只摸到了她的头发。
刘栋很失落的说:“我以为,我有了一些权力,你就会注意到我。”
金蔓毓笑着说:“别傻了,若我是个为了权力痴迷的人,我为什么不自己去追寻权力,而是把目光投向手握权力的人呢?
而且,即便我看向那个人,那他手里的权力,也不该是这么一点儿啊。”
刘栋也笑了:“是啊,这么平凡这么普通的我,却妄想得到独一无二的你的青睐,这就是痴心妄想啊。
蔓毓,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梦想着像现在这样,我们随意的说说话。可即便一起工作那么久,你连闲谈都不愿意与我谈。
甚至,只有我表现的很沉默,很内敛,很安静的时候,你才愿意我坐在你的旁边,我们做着各自的事情。
我原本想着,若是我们能这么做一辈子的同事也很好。可是,我还是不知足,我总想通过控制你的工作,来让你和我示好,你根本不在意我。
像今天,若不是你猜到我有很重要的消息,愿意透露给你,你也依旧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多和我说一句话,是不是?”
金蔓毓挑眉:“如果我说是呢?”
刘栋说:“我会觉得你至少对我是坦诚的。”
“那我说不是呢?”
“那你对我还有一些心软,至少愿意骗骗我,让我开心。”
金蔓毓看着刘栋,很认真的说:“刘栋,你疯了。”
刘栋说:“你若是愿意多看看我,我可以立刻痊愈。”
金蔓毓摇摇头:“不可能。”
“蔓毓,我喜欢的是真实的你,我和其他人不一样,她们只能看到你的容貌,但我了解你。不论什么事情,你让我去做,我就会去做。你所有的坏的心思,都可以坦诚的说给我听。你即便虚荣,自私,恶毒,伪善,我都会喜欢你。”
金蔓毓很认真的看着他:“可是刘栋,我并不虚荣,也不自私,从未恶毒,至于伪善,这个世界上,只要做的是善事,那就是善,论迹不论心。我的迹是善,我就是善。”
她和刘栋对视:“刘栋,你说你想要知道为什么不是你。如果我给出了答案,之后,你就可以放下这个心结了是吗?”
刘栋有些颤抖:“是。”
金蔓毓笑着说:“因为我真的很害怕我会变成一个虚荣,自私,恶毒,伪善的人。很多人,像你这样的人,即便我变得面目全非,你们也愿意喜欢我。
可是,我不喜欢那样的自
己,我害怕那样的自己。我不会选择一个爱我爱到愿意纵容着我去拥抱恶意的人。
我有时候也会觉得,可能我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正是因为这样,我要克制自己,我要控制自己。刘栋,你不是那个能束缚我的人。”
“那迟骏呢?”
金蔓毓说:“我希望他是,迟骏他没有你对我那么心软。
刘栋,你读过很多书,那也应该知道,长得漂亮不是什么好事情。它总会带给人一种错觉,让人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因为大家对长得好看的人,真的好包容,好宽容。可是同时,对于美人,大家又都很严苛。
若我稍一堕落,立刻会有深渊把我往下拽。
刘栋,不是你不好,而是我不能和一个不会成为我丈夫的异性,朋友一般的相处。你若觉得是我辜负了你,那便是我辜负了你吧。”
刘栋笑了:“你看,你多聪明,多知道怎么说会让我更舍不得为难你。
我直说吧,我找你来,确实有正经事,何厂长被举报了,说他私生活混乱,他所谓的侄子何文军其实是他的儿子。不过这件事现在正在调查。所以现在厂里看着是风平浪静的,但实际早已经暗藏波涛。”
金蔓毓皱眉:“那何厂长和何文军的关系,确实是父子吗?”
金蔓毓之前听张晓玲和她说过,张晓玲妈妈准备去给何文军妈妈送中秋月饼的时候,在何文军家门口听到了何文军和他妈妈的对话,话里有提到何文军其实并不是何厂长的侄子,而是他的儿子。
当时金蔓毓便觉得这个秘密虽然惊人,可厂里未必没有人知道,因为何文军和他妈妈实在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这样大的事情,即便是在自己家里,也应该做到保密。
刘栋点点头:“是,确实是父子。”
“可,按何文军的年龄,他解放之前就出生了,那个时候,是有人会有小老婆的。”
刘栋笑了:“可是,何文军的母亲,确实是何厂长弟弟的妻子,何厂长弟弟早逝,是否和这件事有关呢?何厂长在之后,和何文军母亲接触的时候,是否有越界的行为呢?蔓毓,你知道吗?何文军妈妈可是觉得自己是何厂长的二房。”
金蔓毓摇头:“他们真是糊涂,那何厂长知道他被调查了吗?”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但他毕竟是实权厂长,总归会有耳闻吧。”
说完,刘栋看着金蔓毓:“这下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把你牵扯进来了吧?”
金蔓毓不是个蠢人,她看着刘栋,心情很复杂:“你为了保我。”
刘栋说:“何厂长现在因为个人作风问题被调查,但是何厂长只有个人作风有问题吗?我们都知道不是,如今他被调查了,那何文婷这样一个没有任何能力,只靠着父辈关系走到现在的人,她跌下去也是正常。但是,蔓毓你不应该被她连累了。”
金蔓毓知道事情的轻重,她之前在不少人眼里,贴着的标签都是何文婷的人。她刚进厂之后,何文婷也的确很照顾她。但是她和何文婷的来往,仅限于算是相处的不错的同事罢了。
这次刘栋针对何文婷,把金蔓毓拉了进去。
金蔓毓没有办法真的选何文婷当先进,何文婷便觉得金蔓毓背叛,一边训斥她,同时又因为刘栋借口忙碌没有办法负责此次五一文艺汇演,何文婷一股脑的把这个工作扔给了金蔓毓。
宣传科的人都知道,为什么扔给金蔓毓,因为何文婷操办不来,之前王科长在的时候,这种工作一直都是他亲力亲为,总揽总负责,只把部分比如写主持稿的分给刘栋,把主持分给金蔓毓,把做条幅分给何文婷,布置分给于佳。
但是真的去做了,就知道主持条幅布置之类的,其实都是细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情。之前何厂长看着安排着他们做了,但是实际并没有教给任何一个人,让他历练历练。
金蔓毓刘栋于佳他们本就是干事,听领导安排就好。可何文婷这个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接宣传科这个摊子的人,竟然也不多留心多留意。
哪怕金蔓毓这个资历最浅的,能力都比何文婷强。在这种情况下,金蔓毓又怎么可能昧着良心把选票投给何文婷呢?
刘栋说:“蔓毓,可能在你眼里,甚至在厂里很多人眼里,我是为了之后的宣传部,才铁了心的和何文婷较劲,铁了心的和她争权夺利。但是现在你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何文婷出事,不能把你也影响了。”
“这么说,你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了?”
刘栋看着她:“你信吗?”
金蔓毓问他:“我傻吗?”
刘栋笑着说:“我真的希望你好,但是,若是你愿意支持我当这个宣传科副部长,那就更好了。”
金蔓毓没有回答,而是问:“现在,厂里打算设立几个副部长?”
刘栋说:“一正两副,王主席当时着急了,不然这个部长,板上钉钉是他。但现在,很可能是姚副主席,姚副主席在工会好几年了。”
金蔓毓说:“可姚副主席是何文婷最好的姐妹,她们两个都是厂里子弟,一起长大的,何文婷曾经说过,她和姚娟,就像我和张晓玲一样,关系好到恨不得时时刻刻腻在一起说悄悄话。”
刘栋摇头:“姚副主席爸爸是副厂长,但也并不是唯何厂长马首是瞻。蔓毓,何厂长和何文军的关系,究竟是谁举报的,现在没有人知道。但是,你觉得会是和厂里无关的人吗?”
“姚娟调过来当部长,那副部长呢?”
刘栋说:“姚娟想带章舰之过来,但是章舰之的资历太浅了。他是文体干事不假,但是之前王科长一直揽着很多工作,这些工作都属于是宣传科做工会协助可以,同样工会负责,宣传科协助,也可以。
王科长现在是工会的副主席,他没有要把文这方面的工作继续揽过去的意思,但我听说他已经开始打算在咱们厂里,办一些体育比赛了。
章舰之没有实际历练过,他来当这个副部长无法服众,厂里不会通过的。我估计,厂里会从车间里,挑一位有资历的车间副主任,让他来当这个副部长。另一位副部长,我想争取。”
金蔓毓说:“你不仅想争取副部长,你更是要新闻宣传和文艺宣传的分管工作。”
“对。但是,厂里更可能的是,安排两位副部长一人分管一部分。但不管怎么说,蔓毓,你要把握住机会,靠着这次活动,给厂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金蔓毓点点头头:“既然你说完了,那我先离开了。”
金蔓毓回了广播站,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想着刘栋说的话。
她知道,刘栋这话话里水分不少,即便她这次工作完成的不好,宣传科现在只有她这么一个干事,可以说她是独苗苗了。
而且在全厂里,她依旧是那个文艺骨干,如果之后宣传科变成了宣传部,不管她这次工作完成的好不好,她一定会是宣传部一个股室的负责干事。而且很有可能是负责文艺宣传这方面。
甚至即便别人觉得她以前是何文婷的人,但是厂里领导都知道何文婷工作情况,何文婷是无能,但没有犯错,何厂长出事,她工作都未必会受到影响,何况金蔓毓呢。
所以,现在副部长的人选,很可能是一位车间的副主任,何文婷,刘栋,甚至按王科长的提点,怕是金蔓毓也同样在这个人选之中。
所以,金蔓毓觉得刘栋今天找她说了这么多,其实不过是想让她在厂里找她谈话的时候,表现出愿意支持刘栋的意思。
今天刘栋说得话或许有一部分出于真心,但更多不过是想安她的心,让她觉得刘栋对她有私人感情,以后如果刘栋当了副部长,一定会重用她。
第65章
现在是这次机械厂五一文艺汇演最后一次彩排了,距离演出也只有两天了,之前金蔓毓已经彩排过了一次,他们这个文艺演出小组的人都看过了,又进行了一些调整。
这次彩排,厂里不少领导都来了。
金蔓毓还看到了何厂长,确实像王进军说的,厂里对这次五一文艺汇演非常的重视。
金蔓毓按着演出流程,开始了这次的彩排。
在这个过程中,领导们不时的会向王进军提出一些问题,王进军都以这次演出是金蔓毓一手操办的为理由,让金蔓毓回答。
金蔓毓知道王进军这是让她在领导们面前露脸,她回答的也很详细又谨慎。这次活动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都是金蔓毓盯着的,她自然回答的游刃有余。
等整个彩排结束,领导们对金蔓毓都很满意,夸了金蔓毓,也夸了王进军,章舰之和王静。
但是没有人提起何文婷,甚至没有人问为什么何文婷这个宣传科科长,这次五一文艺汇演的副组长,没有出现在彩排现场。
她不仅没有出现在彩排现场,就连王进军和金蔓毓的话语里,都没有出现过她工作的影子。
现在五一文艺汇演金蔓毓安排的彩排都过了两遍了。何文婷现在过来,待在现场,谁还能把她给赶出去呢?只要她在,最起码说明她干了这个工作。
但不知道何文婷是怎么想的,整个人连班都不来上了,总不会是她也被叫去问话了吧。
演出结束后,有个领导问:“这次蔓毓同志不上去表演?蔓毓可是咱们厂里的文艺骨干,她的节目,可以说是咱们厂里最高表演水平了。还有,怎么主持人也换了?”
王进军说:“蔓毓之前多是负责主持和演出,这次她换了身份,成了咱们这次文艺演出的组织策划,整个节目,从头到尾,都是蔓毓一个人拉出来的,我这个老领导,都没有用武之地。
我当时还有些不放心,但是上次彩排,我真是耳目一新,觉得宣传这样的工作,真的应该交给年轻人去负责,他们有活力,有新意。
不过蔓毓这次负责组织演出,没法再兼任主持了。至于演出,若是领导们觉得合适,可以随时加进去一支个人独唱。我之前也建议蔓毓表演一个节目,但是她实在低调,想把演出机会留给更多的职工同志们。”
“那就加一个进去,一首歌两三分钟的时长,并不影响节目的总时长,大家也都能欣赏欣赏蔓毓同志演唱的歌曲。蔓毓同志是咱们厂子文艺骨干,这种场合,是要代表我们厂里,展现一下文艺风貌的。我记得蔓毓同志的《英雄赞歌》唱得很好,这次就把这个节目也加进嘛。”
“好,正式演出的时候,一定加进去。”
王进军送领导们出去,一个劲儿给金蔓毓表功,说:“蔓毓同志这次工作可出了大力气了,她是咱们厂里的文艺骨干,这种文艺活动,向来都是离不了她的。
但是她还是咱们厂里的广播员,文艺演出重要,厂里的每日广播同样重要。蔓毓同志也有韧性,同时负责两项这么重的工作,一直咬牙坚持,从不叫喊叫累的。
我看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便和她商量着,要不把午间广播停一停?她却说,工人们都习惯午间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一听新闻,了解了解国家大事。
而且她还和我保证,一定会掌握好时间,不会因为广播工作影响这次文艺演出,同样不会因为文艺演出,影响广播工作。”
厂办主任笑着说:“不仅厂里工人们习惯了中午听蔓毓同志广播,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习惯吃午饭的时候听一听。不过这么一来,蔓毓同志可辛苦了,我看她瘦了不少。”
王进军说:“是,他们年轻人,有干劲儿,有冲劲儿,她说要学习铁人王进喜的精神,每天早上六点,就来广播站进行晨间广播了,广播结束之后,来礼堂处理这次文艺汇演的工作,紧接着中午又去广播,下午再次来礼堂。
晚间广播之后,这次参加演出的职工们会趁着晚上下班了排练,蔓毓就去看他们的排练。
蔓毓毕竟是学这个的,有经验,咱们现在看的这些演出,不少蔓毓都给他们提过建议,连演出服,也是蔓毓去找老同学借的。每天,工人们练习到八九点,蔓毓也跟着到八九点,在这之后,她还要回宿舍,把第二天的工作计划列出来。”
王进军开玩笑的说:“现在真是年轻人的天下,不仅做事情有想法有新意,还有精力。”
等领导们都离开,王静一把抱住金蔓毓:“蔓毓,你听到了没有,领导们对咱们这次彩排特别满意,都没有提出什么意见。”
金蔓毓也松了一口气,但她还是说:“王静,章舰之,我们还得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演出当天的秩序维持。演出时候,不仅我们厂里的职工们回来,很多职工家属也会来,他们没有位置,和家人挤着坐也行,但是我还是觉得会有点乱。”
王静问:“那蔓毓你的想法是?”
金蔓毓拉着几人走在礼堂里面,说:“像前面的这些空着的位置,摆个小马扎坐着挺好,但是后面,坐马扎就看不见了。所以我想着,咱们座位安排的时候,像领导他们,肯定是要坐前面的。职工们一人一个座位,如果想要留给家属去坐,他们可以站在两边观看。到时候,演出秩序的维持,就需要花心思了。”
王静点头:“得找个合适的人选来维持这个秩序。”
章舰之试探着说:“你们觉得姚光远怎么样?厂里职工职工家属,没有姚光远不认识的,同样没有不认识姚光远的。他这个人又很会说话,即便别人占了位置,他让对方让出来,对方肯定也不会闹起来。”
王静看着金蔓毓,说:“蔓毓,姚光远确实是最合适的。”
金蔓毓点头:“那就让他来吧。”
章舰之问:“我现在去叫他?”
“好,辛苦你了。”
章舰之离开,金蔓毓坐在礼堂椅子上,王静拍拍她:“蔓毓,你别多想,咱们以工作为重。就目前彩排来看,领导们都特别满意,咱们演出当天,一定要把这个满意保持下去,千万不能出岔子。有姚光远在,秩序这方面你放心就好。”
见金蔓毓还是有些犹豫,王静说:“蔓毓,不是你找他,是工会找他。就像咱们文艺演出,不就是宣传科从工人中挑有文艺特长的出来?还有这两天协助咱们的,除了工会的人,剩下的工人也都是工会从工人们中挑出合适的来,进行会场布置和后勤服务。姚光远也一样啊,他也算工会挑出来的进行后勤服务的。”
金蔓毓说:“王静,你知道我不是担心这个。”
王静说:“晓玲那里你也不用多想,我知道你在乎咱们之间的友谊,但是现在是正常的工作接触,晓玲那里不会多想的。至于姚光远,你都处对象了,难不成他还想骚扰你?”
金蔓毓摇摇头:“我最近工作太多太忙了,我觉得我的脾气都变得有些急了。姚光远若是还是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怕压不住火气。”
“压不住火气就骂他一顿,他这个人最没皮没脸,不怕人骂了。”
果然,姚光远一来,就直接走向金蔓毓。
王静很警惕的看着他:“姚光远,你干嘛?”
姚光远说:“我还想问你们干嘛呢,我是什么病毒吗?这么避之不及。”
他说得是你们,但金蔓毓和王静两人都知道,他说的是金蔓毓。
姚光远长的高大,身形矫健,他又是钳工,整个人都很有力量。
但是他平时和人相处的时候,又是很热情开朗的,所以他的朋友很多。
王静看着他:“姚光远,你到底想干嘛?”
姚光远说:“干嘛,过来帮我们金干事的忙啊,不然我能来干嘛。刚才路上章舰之已经和我说了需要我做什么,金蔓毓,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这次演出秩序维持好,让你圆满的完成这次工作。”
金蔓毓不想说话,便也不说话。
姚光远看她这样,反倒是笑了:“怎么,觉得见了我心烦?”
金蔓毓说:“你以前没这么话多。”
姚光远虽聒噪,但他一直都是演独角戏,或者和其他工友一唱一和,但没真吵到金蔓毓面前,可以说金蔓毓都没怎么和他说过话。
姚光远说:“那是因为我那个时候对你心存杂念,每次见到你,我都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每说一句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你觉得我浅薄,觉得我轻浮。我甚至连接近你都不敢,看着你皱眉,我就什么都不敢做了。”
王静很尴尬的和章舰之对视。
金蔓毓倒是很淡定,说:“那你现在想必已经调整好了?”
姚光远耸肩:“我若是调整好了,又怎么会忍不住想要夹枪带棒的和你说话呢。不过,我也知道这事儿该翻篇了。但是,在翻篇之前,我还是想问你,你因为张晓玲,直接否定了我的感情,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
姚光远真的和不甘心:“金蔓毓,张晓玲喜欢我,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又从没有辜负过她。”
金蔓毓看着他,只说了一句:“那你喜欢我,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66章
王静跟着金蔓毓离开,扭头看着愣在原地的姚光远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的章舰之,觉得事情怎么会这样?
但是按姚光远的性格,他一定要问个清楚,也并不让人意外。
而金蔓毓的回答,同样不让人意外。
王静搂着金蔓毓:“蔓毓,别多想。”
金蔓毓是个很爱笑的人,但是她现在冷着一张脸,让人看着都为她难受。
王静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感情这个东西真是难说。
张晓玲真的是个好姑娘,性格开朗,长得也清秀,和姚光远很能说到一块去,他们两人还算是青梅竹马,可姚光远就是不喜欢她。
姚光远呢,也处处都好,和他相处的时候,真的是常觉如沐春风。若是同他结婚,日子也会过得开心顺心,可蔓毓就是不喜欢他。
刚才他是那样的消极那样的沮丧,连王静看着都有些不可思议。
就像姚光远自己说的,为何他在面对金蔓毓的时候,忍不住夹枪带棒的说话呢,因为他对金蔓毓有怨,而这个怨,便是来自于爱。
王静惊讶之余又忍不住感叹,连姚光远这样的人,都会爱而不得吗?
但想想,蔓毓只有一个,喜欢她人里,除了被她选中的那个,其他人不都是爱而不得吗?
只不过,姚光远瞧着更不甘心一些,可能因为他实在优秀,他很自信,但却忘了感情这件事他说了根本不算。
若是姚光远换个时间去问,金蔓毓定会平心静气的回答她。可是姚光远偏偏又挑了金蔓毓因为工作太忙碌,脾气最急躁的时候。
现在距离五一文艺汇演只有两天时间了,金蔓毓晨间广播的时候,迟骏过来找她。
看着她眼下的青黑,迟骏递过一个搪瓷杯,金蔓毓接过来打开,竟然是一杯牛奶。
她问迟骏:“哪儿来的?”
迟骏有些心疼的说:“想办法换的,蔓毓,你现在这种情况,最不能缺营养了。你忙完五一文艺汇演,就能歇一歇了吗?”
金蔓毓摇头:“我也不知道,你应该也听说了,宣传科可能要改动,变成宣传部,最近部门里事情太多了,”
何文婷现在已经无心上班了,金蔓毓甚至连着四五天都没见过她。金蔓毓都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现在这种情况,她能去帮什么忙呢?她难道不应该更要好好的待在工作岗位上?
彩排的时候,何厂长都出现了,像是半点没受到影响似的,怎么何文婷却连面都不露了。
迟骏见金蔓毓因为工作烦心,但是自己又实在帮不上什么忙,便说起了金蔓毓家里的事情:“你二姐已经正式工作了,阿姨也开始休息了,知道你工作忙,问我什么时候有空,她好做些好菜,我中午下了班回去拿,拿回来你中午吃。”
金蔓毓摇摇头:“别了,太麻烦了,而且等文艺汇演结束之后,我就是忙,也不会这么忙了。不知道二姐回铁路上上班,能不能适应。”
迟骏说:“你们都是铁路子弟,她还是要高中毕业,回去当个会计,绰绰有余。”
金蔓毓点头:“希望吧,那家宝呢,你上次说有部队来宁安招兵,他已经报名了?”
“是,他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金蔓毓叹口气:“真的没想到我弟弟挺有志气的,作为姐姐,他想要参军,我当然是万分支持。只是想想他要离开家里,又有些舍不得。”
金蔓毓看着迟骏,犹豫了一会儿,说:“迟骏,要不咱们五一的时候把结婚证领了吧?”
迟骏有些惊讶看着金蔓毓:“蔓毓,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现在已经四月二十八号了,厂里文艺汇演是三十号,今年全市的五一文艺汇演换了一种形式,红星机械厂并不参加。
五一那天,厂里是轮班放假的,民政局也是轮班放假的,去结婚的话肯定能结成。而且五一这天去结婚的情侣肯定很多。
但是时间太仓促了,即便迟骏自己是特别想和金蔓毓结婚,但是他更希望金蔓毓是做好了结婚准备的。
金蔓毓说:“我本来想,如果我们要结婚的话,要么选十月一号,那个时候房子收拾的差不多了,家具也打好了,距离你来咱们厂里上班,也满一年了。若是今年不结,明年的话,就选在年后。但是现在家宝在十一之前,很可能就要去部队了,不是吗?”
“是,你是想在家宝入伍之前,我们把这个结婚证领了?”
金蔓毓也不知道,她摇摇头:“这个可能是一部分原因,但不是主要原因。我是觉得有点心慌,可能因为最近事情太多了。而且如果我们领了证,最起码能名正言顺在一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想找你的时候,还得想想方便不方便。一想,觉得不方便,干脆不去找你了。”
迟骏有些担心:“蔓毓,最近发生什么了吗?”
他伸手握住金蔓毓的一只手,说:“蔓毓,不管你遇到了什么事,都和我说,好吗?”
金蔓毓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想尽快把我们之间的关系确定下来。我不想因为这种男女关系之类的问题,让我多烦心吧。”
金蔓毓倒也并不觉得刘栋和姚光远会做什么,他们都是聪明人,想来应该很清楚,没有什么比前途更重要的了。
但是,除了刘栋和姚光远,会不会有不管不顾的人冒出来?
金蔓毓从心底里看不起可以争取的时候不敢争取,见没机会了,又像是被她辜负似的质问她,简直无能,愚蠢。
金蔓毓丝毫不会动容,反而是担心,这些蠢货是否会影响自己的生活。金蔓毓喜欢安稳,喜欢平淡。
她根本不需要别人对她的追逐,因为没有任何好处。
迟骏看着金蔓毓,说:“蔓毓,我是尊重你的决定的,但是,你真的想好了吗?”
金蔓毓看着他:“从我们处对象的时候,不就已经注定要结婚了吗?既然总是要结婚的,提前结婚也没有什么坏处,不是吗?”
迟骏看着金蔓毓,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金蔓毓冷淡。
她好像,真的觉得结婚并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金蔓毓看着迟骏,上下打量着他:“怎么?你不愿意?你如果不愿意的话……”
迟骏立刻打断金蔓毓的话:“不,我当然是愿意的,蔓毓,你知道的我求之不得。只是我觉得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你觉得我太冲动了?”
“我只是担心你后悔,蔓毓,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不是特别好。”
金蔓毓不说话了。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默。
迟骏紧紧皱着眉:“蔓毓,你在害怕什么?”
金蔓毓扭过了身,后背靠在椅背上,闭住了眼睛。
半响,她才开口:“迟骏,你了解我吗?”
迟骏半跪金蔓毓身侧,再次握着她的手,开口:“我,我可能还不够了解你,但是,我会努力更加了解你的。”
“但是你爱我。”金蔓毓坐着,低头看着迟骏。
迟骏点头:“我爱你,这是我很确定的事情。”
“即便我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其实是个庸俗,自私,虚荣,伪善的人。”
金蔓毓说的这些词,是刘栋形容她的。金蔓毓没有觉得被羞辱,只觉得好笑,好笑于刘栋这么想她。
但是,她也有些好奇,迟骏是怎么看她的。
迟骏很担心:“蔓毓,有谁这么评论你吗?他这么说,一定是出于他的恶意。”
金蔓毓点头:“他这么说,确实是出于恶意,甚至出于恨意。”
迟骏担心:“他会伤害你吗?”
金蔓毓摇摇头:“他或许想过要伤害我,但是他没有伤害我的本事,因为相比于恨我,怨我,他更在乎的还是他自己。若是他伤害了我,可能会获得一时的痛快,但是,他将会失去他看重的一切。”
迟骏说:“你突然想要结婚,是因为他吗?”
金蔓毓笑了:“他不配,只是苍蝇多了,难免让人心烦。不过,你不问问我,他这么恨我,是不是我伤害过他?”
迟骏很肯定的说:“你没有。”
“为什么?”
迟骏说:“没有什么人,值得你去伤害吧?伤害他,既不能给你带来成就感,更不能为你发泄报复欲,你又怎么会去做呢?”
“那,如果当初你向我示好,但我无动于衷,并选择了别人,你会是什么想法?”
迟骏把金蔓毓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会伤心。”
“会恨我吗?”
“会。”
“会怨我吗?”
“会。”
金蔓毓笑着看着他:“听上去你也是个俗人。”
“我本就是个俗人,蔓毓,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怎么有幸获得了你的青睐。”
金蔓毓说:“或许是命运?或许是时机?”
她笑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迟骏,问:“如果我说,就像是在挑苹果,我已经决定好,要带走一颗苹果了。
供销社里,把苹果按品相分成了好几筐,我既然有选择的权力,自然是只会去看最好的那一筐。
在那一筐里,我也并不知道哪一颗苹果最甜最对我的胃口,我总不能去试吃吧。一直挑来挑去,不仅供销社的服务员觉得我烦,我自己也觉得烦。
因为这些苹果都大差不差,有什么值得选个不停呢。于是,我最后从我目之所及的苹果当中,选了我觉得吃起来应该还不错的。”
金蔓毓看着迟骏:“迟骏,我这么说,你会生气吗?”
金蔓毓表达出来的意思很简单,她选择迟骏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出于恰好。
迟骏倒是笑着看着金蔓毓:“这么说来,我果然很幸运。”
金蔓毓说:“那如果我说,我其实想要一颗梨,但是供销社 现在只卖苹果。我看的时候,突然在苹果框里,发现了偶然掉进去的一颗梨。”
迟骏眼睛一下就亮了:“若是这样,那我更是受宠若惊了。”
金蔓毓看着迟骏:“那你觉得是哪种呢?你是那一颗合眼缘的苹果,还是那一颗唯一的梨?”
“我当然希望是第二种了,但是如果是第一种,也是很幸运的,不是吗?”
迟骏清楚金蔓毓会这么问,是因为她自己也不清楚,她也在疑惑,也在思考。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你喜欢的人,在思考你在她人生中的意义。
迟骏当然也不需要金蔓毓给出他什么答案,就像他说的,不论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都是他愿意接受的,甚至可以说,是他欣然接受的。
“那我是哪一种呢?”金蔓毓问。
迟骏说:“我从没想过去挑选水果,我甚至没有想过,我是否需要一颗水果。所以,你不是苹果,不是梨,也不是什么桃子杏子李子,你是恰好出现在我命运中的金蔓毓,是命运冥冥之中给我的指引。”
金蔓毓有些难以置信:“你这样的人,竟然会相信命运。”
“我原来也不信,但如果不是命运的眷顾,我又为何能遇见你呢?”
“你很感激命运?”
“是,我很感激命运。”
“但你不是更应该感激我吗?”
迟骏直起身,看着金蔓毓:“我会用余生来感激你的。”
金蔓毓:“我接受,我等着。”
她抿抿唇:“所以,既然你已经做好了用余生来感激我的准备,我也做好了用余生接受的准备,那为什么你觉得五一不行呢?”
迟骏有些无奈:“蔓蔓,不是我不行,我是怕你后悔。”
金蔓毓挑眉:“迟骏,我觉得你好像理解错了。你觉得结了婚,就是盖章了,永不反悔了吗?在没有结婚前,我如果后悔了,可以不结婚。但不代表,结了婚,我就不能后悔了。
迟骏,如果你觉得,结婚之后,我没有离婚的权利,那我确实应该好好考虑考虑是否要与你结婚了。”
迟骏真是又气又好笑,他弹了一下金蔓毓的脑门:“你非要说让我难受的话吗?”
“我只是在说实话,如果让你难受了,那很抱歉。”
迟骏叹气:“我一直都知道,命运掌握在你的手里。”
金蔓毓提醒他:“是你要把这部分的命运,交到我手里的。”
“是,我心甘情愿,我不仅心甘情愿,我还心存感激,我知道,很多人想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你的手里,你都不屑一顾。”
“你这话,怎么像是有怨气。”
“不,我只是在说实话。”
“但我从没有对任何人不屑一顾,我不是这种很高傲的人。”
“对,你甚至都懒得去不屑,你只是视若无睹,心无旁骛。”
“迟骏,你怎么听上去是在为别人打抱不平?”
金蔓毓坐着,抬头看他。
迟骏突然伸手抱住她:“我只是觉得,若是我不够幸运,或许也只能在白天的时候若无其事的工作,在深夜里辗转反侧,埋怨你竟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金蔓毓推开他,看向他:“迟骏,我有时候觉得,很多人都应该感谢我爸妈。”
迟骏不解。
金蔓毓笑着说:“他们给我生了一副好皮囊,也养了一副好心肠。不然若是我坏一些,可能真的会被抓去劳改了。”
迟骏说:“正因为你是好心肠,大家才会忍不住喜欢上你啊。”
金蔓毓摇头,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迟骏,这双眼睛,不管长在谁的脸上,它都是一双会让人觉得很纯净的眼睛。”
然后她笑着指着自己的嘴巴:“这个嘴巴,不管长在谁的脸上,都让人觉得笑得很动人。”
“你是这么认为的?”
金蔓毓说:“这叫自知之明。”
“但是……”
“没有但是,如果我不长这样,那些所谓的喜欢我的人,剩不下几个。迟骏,这不是我妄自菲薄,而是事实如此。
人与人,要么是一见钟情,要么是日久生情。我不喜欢与男相处,都没相处过,又怎么日久生情呢?就像我们两个,或许工作会有接触,但也只是接触罢了。”
迟骏觉得即便金蔓毓换了一副容貌,自己还会对她倾心。他最开始心动是因为金蔓毓的神采,并不是因为她长得很好看。
他很肯定的说:“除了相貌,你还是你,那我还是会喜欢上你,可能你觉得我喜欢你的容貌,但相比于容貌,我更喜欢你的神采。而一个人的神采,是她灵魂的展现。”
金蔓毓很坦诚的说:“我不懂这些,甚至分不出你是不是说出来哄我的。”
“日久见人心,时间长了,我的心意你自然能看到了。”
金蔓毓说:“我倒没有那么迟钝,你的心意,我现在就已经看到了。”
迟骏笑着说:“我其实挺开心的。”
“开心什么?”
“开心你在与我谈心。”
“这是在谈心吗?”
“我觉得是,蔓毓,虽然我不知道你在焦虑什么,但是你如果真的已经决定了,想要在五月一号的时候把结婚证领了,我自然是愿意的。”
金蔓毓说:“可能我确实最近有些有些太忙碌了,头昏脑涨的。
但如果非得找个我想要五一结婚的理由的话,可能最主要的原因是一个年轻人结婚,更象征着成年。
从工作方面,领导对我自然是从照顾变成倚重,或者说可以倚重。生活上,像姚光远他们,不会再莫名其妙接近我。家庭上,可以让家宝在入伍之前,参加一下我的婚礼。
最主要的是,我最近确实有些心慌,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我想至少做一件让我内心感觉安定的事情。”
金蔓毓是真的觉得有些心慌,明明何厂长被调查的事情与她无关。但是,金蔓毓想到之前张晓玲说的话,说何文军对她有意,金蔓毓有些担心自己也会陷入一些流言当中。
但是,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和迟骏说。
不管是刘栋还是张晓玲,他们把这件事告诉金蔓毓的时候,自然是需要金蔓毓进行保证的。尤其是张晓玲,这事儿是张晓玲妈妈偶然听来的,张晓玲出于好意告诉自己,如果从自己这里流传出去,金蔓毓觉得以后自己都没脸和张晓玲相处了。
迟骏有些愧疚:“对不起蔓毓,我知道你最近工作忙,压力大,但我却帮不上你什么忙。”
金蔓毓说:“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即便是处对象,两个人也不能时常在一起。更何况我的工作是我的工作,你的工作是你的工作,我不可能替你去搞设计,搞技术,你同样也无法替我来做我的工作。”
迟骏问:“那如果我们打算结婚,该准备什么呢?”
金蔓毓说:“我们只是领个结婚证,我们恋爱汇报过了,我们两个领导都知道这件事。结婚的话,去人事科,提出申请后让人事科帮我们开介绍信就好了。
我的朋友焦玉萍就在人事科上班,你如果同意我们结婚的话,我们这就去人事科申请。然后等人事科政审完,可能会有领导找我们谈话,谈话之后我们就能获得介绍信了。到时候拿着介绍信,去登记结婚就好了。”
迟骏问了一句:“那我们结婚后,还是住各自宿舍吗?”
金蔓毓看他:“不然呢,婚房没收拾好呢,单位更没有分房。”
迟骏说:“我懂了,其实就是你先给我一个名分。那我们等房子收拾好之后再在一起?”
金蔓毓说:“虽然说封建迷信不可取,但是真正结婚我还是想选一个合适的日子。比如,国庆节,或者我俩的生日。”
迟骏有些惊讶:“你竟然知道我的生日是哪天?”
金蔓毓更惊讶:“我俩都要准备领结婚证了,我不知道你的生日才奇怪吧。我虽然做不到柔情脉脉,但怎么觉得在你眼里,我好像也没什么心肝。”
迟骏当然不是觉得金蔓毓没心肝,他只是知道他和金蔓毓说上去像是自由恋爱,但是他们两个其实只是自由,但不曾恋爱,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他在单方面恋爱。
迟骏是很清楚现在这个情况的,金蔓毓问迟骏是否了解她,迟骏觉得了解的肯定不全面,但至少他很清楚,金蔓毓并不缺爱,所以她也不追求被爱,渴望被爱。
或者说,她不需要去追求被爱,不需要去渴望被爱,爱就会涌向她。她也没有那些很狭隘的,觉得男女之情,夫妻感情一定比别的感情更重要。
她很一视同仁,对爱情,对友情,对亲情。
她的家人爱她如珠宝,她友人爱她如瓷器,还有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有人爱她如日如月,灿烂皎洁。
迟骏甚至觉得,自己或许只是站在了友情的边缘,正在迈向亲情的道路,他终会获得金蔓毓的爱。
他们会是白首不相离的一心人,会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但蔓毓怕是永远都不会为了他,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他也无需她为了自己小心翼翼,频频试探。
他爱她,自是盼望她处处安好,时时宽心。
第67章
金蔓毓自是不知迟骏所思所想,反而质问于他:“迟骏,不会你不知道我的生日吧?”
迟骏看她:“若我真不知道呢?”
“你不知道我告诉你呗,我的生日是……”
金蔓毓说出之前,迟骏已经回答了:“九月九日,你的生日是每年的九月九日。”
“你这不是知道吗?所以,等我们房子收拾好了,从九月九日,十月一日和十一月六日中选一个,但我感觉都差不多,都挨着呢。最早九月份,最晚十一月份,具体情况到时候看呗。”
不知怎么,迟骏却突然生出来了一阵愧疚,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卑鄙的小人,正妄图偷走本不该属于他的珍宝。金蔓毓不懂情爱,难道他不懂吗?
即便金蔓毓选择了他,也并不是因为对他有情。
迟骏一直都很坦然的接受着这件事,也不在乎,但是,真的事到临头,他却感觉到自己辜负了金蔓毓。
他如果真的爱她,应该选择放手,把她留给她真正心爱的人。而不是觊觎着自己本不该得到的东西,甚至,还打算据为己有。
金蔓毓看着迟骏脸色变了又变,问他:“你到底怎么想的?是真的很不情愿吗?”
“我只是怕你后悔。”
“我后悔了,自然会与你协商离婚。”
“可是,如果到时候,你后悔到恨不得时光倒流,阻止现在的自己呢?”
金蔓毓皱眉看着迟骏:“难道你会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吗?”
“我当然不会了。”
“既然如此,我又为何会悔恨到这样的程度呢?而且,即便你成了罪人,但总不至于突然变得面部可憎,我只会在觉得你有些面目可憎的时候就离婚了。”
“可如果你之后遇到了你真正爱的那个人呢?”
“什么叫做我真正爱的那个人?”
迟骏说:“大概就是像我爱你一般,你爱着的那个人。”
金蔓毓很肯定的说:“那不可能。”
“万事皆有可能。”
金蔓毓皱眉:“我无法想象。”
金蔓毓是真的无法想象,将来会突然出现一个人,对方并不会给她带来什么实质上的好处,只是让她觉得开心,她就努力的对对方好,不仅把所有的积蓄都给她,还努力照顾他的家人。
当然,迟骏的积蓄准确来说并不是给了金蔓毓,而是成了他们小家庭的,是他们共有的,但是,即便是共有,金蔓毓觉得自己也做不到。
金蔓毓想,即便是她的父母她的孩子,她都不可能把自己全部的钱给他们,更何况是所谓的爱人呢?
对方能让她觉得开心,是怎么一种开心呢?
金蔓毓觉得自己并不缺开心啊,吃饭很开心,睡足很开心,回家里见家人很开心, 和朋友闲聊很开心,就连工作,大多数时候都是开心的啊。
她的开心很多,而且迟骏也给了她很多新的开心
金蔓毓看着迟骏,说:“你是觉得我以后可能会遇到让我更开心的人,所以会后悔吗?可是,你已经让我很开心了,我并不觉得能遇到像你这样会让我开心的人。”
迟骏有些惊讶:“我让你很开心呢?”
“不然呢?如果不是你让我觉得开心,我为什么要选你呢?迟骏,难道在你看来,说一些俏皮话逗得我笑了,才算开心吗?可是如果真的有人时时刻刻说着俏皮话,也是很吓人的吧。我觉得开心,就是舒心,顺心。我做的一切,都是顺着我的心意的。你为什么要怀疑我呢?”
迟骏笑了:“是啊,我不应该怀疑你,我只是怀疑我自己,所以……”
他和金蔓毓做着保证:“你放心,我以后不会了。”
金蔓毓说:“那就好,我其实也不喜欢总一直解释。如果,你是那种需要不停确认我的想法的人,那可能我们真的不适合。”
“我知道了,你选择我,只是因为你愿意选择我。”
“对,就是这样。”
说完,金蔓毓忍不住说:“我觉得感情的事情好麻烦,我们今天说了好多话,但是,又好像实在没有办法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或者说,没有办法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得让彼此都觉得合情合理。”
迟骏握着她的手:“不,蔓毓,你说的很清楚了,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做功课,不是解难题,没有什么一定要有的流程,或者一定能给出答案的方程式。是我太心急,又想太多,我应该像你学习,跟随着自己的心意。”
焦丽萍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金蔓毓和迟骏,问:“蔓毓,你说什么?”
金蔓毓说:“丽萍,我想五一去领结婚证,来你这里申请,你帮我走个流程,出个介绍信。”
焦丽萍一下站起来,拉着金蔓毓走到一边:“你疯了?”
“我没疯。”
“那怎么这么突然?”
“我只是觉得五一结婚,很有意义,如果今年五一不行,那就得明年啦,一年时间太长了。”
焦丽萍无语的看着金蔓毓:“你前天还说,没考虑近期结婚呢。”
金蔓毓实话实话:“是啊,我是刚才突然想到的。”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
“就是在和迟骏说话,说着说着,我突然想,要不我们五一结婚吧。”
“你爸妈知道吗?”
“我都是突然想到的了,他们怎么能知道。”
焦丽萍实在难以置信:“蔓毓,你太冲动了,哪有人突然想到要结婚,就带着对象来人事科的。”
金蔓毓抱着焦丽萍的胳膊晃:“可是,我是真心的呀。”
“那也不行,你这太突然了。”
说着她小声问金蔓毓:“蔓毓,是不是迟骏对你耍流氓了,还是他哄骗你了?”
金蔓毓摇头:“没有,我们就是领个结婚证,不是领了证就住一起的。我俩现在,没什么亲密接触。”
焦丽萍更不解了:“你俩领了证不住一起,那这个证有什么领的必要啊?”
“必要就是,我要和他在五月一号劳动节这天,成为了合法的夫妻。”
焦丽萍扶额:“我难以理解,王静还说你最近工作上很有章法,瞧着成长了很多。原来你根本还是在装模作样,一点都不成熟啊。”
金蔓毓用撒娇的眼神,恳求的看着焦丽萍。
焦丽萍伸手捂住金蔓毓的眼睛:“老天爷,你别这么看我,你看得我都心软了。”
金蔓毓没把焦丽萍的手拿下来,而是握着她的手腕,说:“丽萍,这真的是我的心愿,你看我最近工作这么忙,只想找个事情开心一下。”
焦丽萍哄她:“等你忙完了,咱们出去玩啊,你想吃什么,我们陪你,你想玩什么,我们也陪你。”
金蔓毓忙说:“我想吃你妈妈腌的豆角,还想去动物园。”
“好好好,都依你。”
“我还想在五一这天领到结婚证。”
焦丽萍头疼:“非得这么突然啊,我要是真帮你弄了,王静她们会骂死我。”
金蔓毓说:“虽然人事科还有别的人,但是我就是想找你给我弄。”
焦丽萍说:“可是结婚这种大事,不能这么冲动。”
金蔓毓说:“丽萍,你想想,我和迟骏已经见过爸妈了,也和领导打过恋爱报告了。我们迟早就是要结婚的啊,既然这样,现在结也没什么不好。”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还是觉得你太任性了。”
金蔓毓又开始摇她的胳膊:“丽萍,丽萍,你帮帮我。”
焦丽萍把手从金蔓毓眼睛上拿下来,看着她问:“那你实话和我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正式成为夫妻?”
金蔓毓小声问:“哪个正式?”
焦丽萍说:“可能会有孩子的那种正式。”
金蔓毓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觉得领了结婚证就好了,正不正式不重要吧?”
焦丽萍都快被金蔓毓给气死了,摇着她的肩膀:“蔓毓,你在说什么胡话啊,都结婚了,那个怎么能不重要。”
金蔓毓有些耍赖的说:“但是我觉得不重要啊。”
“你就在这儿胡说吧,蔓毓,你瞧你现在说话满是稚气,你这样,我怎么放心你结婚呢?”
金蔓毓说:“可能我三十岁的时候也还是这样,难不成我三十岁也不结婚了。”
“你别胡搅蛮缠,你结了婚,可和迟骏就是夫妻了,我真是对你不放心。”
“难不成他还能吃了我?”
“他吃不了你,但是他可以辜负你,蔓毓,人结婚最怕的就是遇到负心人。”
“我这么好,难道他还能喜欢上别人?而且,就算他可能喜欢上别人,但是我也不能因为将来的某一种可能性,就去否认现在的他啊。”
“你真想好了吗?蔓毓,我实在难以想象你结婚。”
金蔓毓点头:“我自己也有点难以想象,但是我最近真的有点不开心,可能结婚会让我开心一些。”
“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只能帮你了。蔓毓,你知道的,我们这些朋友,都是希望你能一直幸福一直快乐的。”
金蔓毓点点头:“我会的,丽萍,你放心吧。”
五一文艺汇演前最后的几个小时,金蔓毓在礼堂做着准备。
王静突然出现在她身后,问她:“你去打结婚申请了?”
“嗯,丽萍和你说的?”
“对,丽萍说你铁了心要在今年五一这天结婚,她没办法,只能给你走流程。”
“你也是来劝我的?”
“不,我是来关心你的,蔓毓,你实话和我说,你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姚光远吗?”
“他?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因为他决定结婚呢?是我本来就决定结婚了,然后想了想,觉得不能随便找一个日子领结婚证,五一这天就很有意义。而且最近工作太忙了,忙得我心情都有点不好,想找个开心的事情。”
“那也不能去结婚吧?”
金蔓毓看着她,问:“你觉得迟骏不好啊?”
“当然不是,但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觉得太冲动了。”
“提前做一件本就会做的事情,也不算冲动。王静,你放心吧,迟骏他真的挺好的。”
“是,你和迟骏已经确定关系,领导父母都知道了。但还是觉得突然。”
金蔓毓说:“即便结婚了,也不会有什么变化,我们只是先领个结婚证而已。”
王静说:“迟骏也愿意这么陪着你胡闹吗?”
“为什么不愿意呢?对了王静,我准备五一上午去领证,中午回我家吃饭,晚上我想请你们几个朋友也吃顿饭,你帮我和晓玲她们说一下,把时间空出来。”
“没问题,不过,你这婚结的太突然了,给你准备的结婚礼物,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准备呢。”
“这次不用礼物,因为是我们领证,至于结婚礼物,等我们结婚那天再给我,好不好。”
王静说她:“我只听过有人先结婚后领结婚证,农村有的人家甚至结了婚都不领结婚证的。但还没见过先领了结婚证,再结婚的。”
“可是没办法啊,我俩没有房子可以结婚。”
“那要不你们去招待岁开一间房?”
金蔓毓皱眉:“我不要,我不喜欢。”
王静说:“你既然介意这个,就不应该这么冲动要领证啊。”
她甚至有些无奈了:“蔓毓,咱们能不能不要总这么孩子气。”
金蔓毓不说话,看着她。
王静被她看得没有办法:“好好,我支持你的决定,好不好。”
金蔓毓立刻笑了。
王静问她:“你对迟骏也是这样吗?”
“什么?”
“当他不赞同你的决定的时候,你就这么恳求的看着他。”
金蔓毓摇头:“不啊,迟骏在我撒娇前,就已经答应我了。”
王静有些不可思议:“你竟然都没有对着迟骏撒过娇?”
金蔓毓说:“目前还没有遇到需要我撒娇的事情,我又没有对迟骏提出过不合理的要求。”
王静疑惑:“那为什么你觉得你突然结婚,对我们这些朋友来说是不合理的要求,但是对迟骏不是啊?”
金蔓毓理直气壮:“因为,迟骏虽然也一直说让我理智一些,不要冲动,但是他自己是想早点领结婚证的。可是你们不一样,你们会关心我,担心我。而且我之前也说了只是处对象,暂时不结婚呢,结果转头就反悔了。”
“你还怪有道理的,好了,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那就先这样吧。咱们先把这个文艺汇演办好,其他的之后再说。”
金蔓毓自然也知道当下哪个更重要,自然以工作为重。
很快,这次的文艺汇演开始。
姚光远领着几个工人,维持着会场的秩序。
金蔓毓盯着前台后台,统筹着整个流程,王静是今天的主持人,章舰之则负责给金蔓毓打下手。
王进军见金蔓毓能忙过来,便没有到她跟前帮忙,而是陪着领导们。
节目挨个上场,合唱,话剧,朗诵,快板,三句半,双人相声,单人独唱,节目轮流上演。
台上人表演的卖力,台下观众鼓掌的同样卖力。
等节目结束的时候,金蔓毓可以说都要累瘫了。
但是演出结束了,金蔓毓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她得把借来的演出服挨个整理好然后还回去。厂里自己的演出服则是章舰之和王静在整理。
还有演出时候用的道具器材,都要收拾。
金蔓毓在舞台上收着话筒,突然累的坐在地上,这时有人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话筒:“这些我来吧,你把广播站的钥匙给我,我等会儿拿过去。”
金蔓毓看着他。
姚光远说:“怎么,你总不至于担心我把东西弄坏吧?”
金蔓毓疲惫的摇摇头,从衣服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他:“麻烦你了。”
姚光远看着她,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但他还是说了一句:“对不起啊。”
金蔓毓看他。
姚光远摸摸鼻子,说:“我一直以为,你虽然不喜欢我,但也不至于反感我。”
金蔓毓说:“你以为的是对的。”
姚光远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真怕在你眼里,我是一个丑陋至极的无耻之徒。”
金蔓毓的脑子很懵,很疲惫,她坐在舞台上,抬头看着礼堂的屋顶,说:“你没必要因为我就妄自菲薄。”
姚光远说:“我真的很后悔,如果我当初第一次见你,我没有把感情表现的那么明显,我想,我们之间不至于一点可能都没有。”
金蔓毓说:“姚光远,人不能生活在假设当中。”
“是啊,人不能生活在假想当中。听说,你打算明天去领结婚证了?”
“是,我明天结婚。”
“这是你的愿望吗?”姚光远问。
金蔓毓想了想,说:“我这个人没有什么愿望,我知道什么是我可以拥有的,什么是我无法拥有的。而我觉得我可以拥有的,我都会拥有。所以我不需要去许愿,只需要去做。”
姚光远笑了:“真好啊,金蔓毓,我们两个其实很像,只是,大部分事情我都做成了,之有一件事,我失败了。”
“所以,你耿耿于怀的其实是你的失败。”
姚光远叹气:“你这么说真的很残忍。”
金蔓毓说:“其实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找我,我真的很累,没有办法再耗费心神,去体面的体贴的对待别人。”
“但是平时,你根本不会理睬我,今天愿意和我说话,也是看我维持秩序辛苦,不是吗?”
金蔓毓直接躺在舞台上,闭着眼睛,很疲惫说:“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你这么累,我真的不应该打扰你。但是你明天就要结婚了,如果我今天不找你,可能很多话,这辈子都没法再说出来了。”
“可是,你即便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姚光远看着她,说:“没有什么用,但如果不说,我会觉得自己是个连自己心意都不敢说出来的窝囊废。”
金蔓毓安慰他:“不至于不至于,俗话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但是仔细想想,你的人生,如意之事十之八九,那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姚光远说:“这你说的倒是很在理。”
“是啊,因为我也是人生如意事,十之八九的,所以,即便偶然有不如意,也不值得放在心上。”
“但是你不如意的事情和我不如意的事情,又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你都不知道我不如意的事情是什么,又怎知不能相提并论?”
姚光远突然很肯定的说:“金蔓毓,你来厂里报到那天,你看到我了,你还冲我笑了,是不是?”
金蔓毓睁眼,坐起身,看着他:“天呀,你在考验我的记忆力吗?姚光远,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伤人,但是我是个挺爱笑的人。”
“我知道,你是在说我自作多情。但是我真的觉得,你对我心动过。只是,你毕竟不是机械厂的子弟,在这里没有根基。而张晓玲,又一直纠缠我。若是你接受了我,张晓玲乃至她那些朋友们,都可能会与你决裂。而我,也无法保护你。”
金蔓毓说:“如果这么想,你能觉得稍许安慰,那你就这么想吧。”
姚光远说:“金蔓毓,你能不能稍微对我好点儿?”
金蔓毓也叹气:“姚光远,可能你不信,但我对你真挺好的。一般像这种谈话,我连听都不会听的。正常来说,你头还没开,我就已经走了。”
姚光远立刻说:“你看,你都说了你对我挺好,那不正说明,你对我有过感情吗?”
金蔓毓头疼:“你非要这么说,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着她就要起身离开。
姚光远忙说:“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说那些了,行吗?”
金蔓毓闭着眼睛,按着太阳穴:“你到底想说什么呀?你快说完,然后干活儿,把活儿干完,把钥匙给章舰之,让他给王静,之后我找王静拿。”
姚光远生气:“我在你这里,就是个苦力吗?”
金蔓毓开口:“姚光远,我真的很累。”
姚光远又立刻道歉:“对不起,那你坐着休息休息,我说话,你听着,好吗?我保证,这次之后,我再不会打扰你。”
王静看着说这话的姚光远和明显有些不耐烦的金蔓毓,想要上前。
章舰之见状,立刻叫住她:“王静,你去干嘛?”
“我去帮蔓毓啊,她累的都快昏过去了,怎么姚光远还缠着她?”
章舰之说:“王静,看在你和姚光远也是朋友的份上,别去打扰他,好吗?”
“可是……”
“王静,金蔓毓都要结婚了,在她结婚前,好歹让姚光远把他想说的话说完啊。”
王静看着章舰之:“你怎么知道蔓毓要结婚了?”
章舰之没说话。
王静说:“是张晓玲说的?她去找姚光远了?”
章舰之也有些无奈:“晓玲可能觉得,如果姚光远知道金蔓毓要结婚了,就不会再对她痴心妄想了。”
王静有些生气:“这个晓玲,她怎么能把蔓毓的私事告诉姚光远呢。”
王静怀疑的看着章舰之:“章舰之,你实话和我说,之前晓玲是不是也找过姚光远说一些蔓毓的事情?”
“这些我怎么知道呢?”
“章舰之,你和姚光远好的像穿一条裤子的,他的什么事情你不知道?”
“但是说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难不成你还能告诉金蔓毓?”
“我为什么不能告诉蔓毓?”
“金蔓毓多么看重你们这些朋友,你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张晓玲,你敢说金蔓毓和姚光远成不了?若不是你们在金蔓毓面前,说得姚光远好似辜负了张晓玲似的,金蔓毓又怎么会对姚光远避如蛇蝎,甚至宁可选个外面分配来的技术员,都不选姚光远。”
“你觉得是我们害了蔓毓?”
“难道不是吗?像金蔓毓那样的性格,找个本厂子弟,绝对比找那个迟骏强。姚光远对金蔓毓的真心,我太清楚了,别说金蔓毓和他在一起,即便是不在一起,金蔓毓和他说想要天上的星星,姚光远都会想办法摘来。既然你们是金蔓毓的朋友,不应该让她选择更适合她的人吗?”
“可是蔓毓不喜欢姚光远啊。”
“如果不是因为张晓玲,金蔓毓怎么会不喜欢姚光远?”
王静说:“你这话就有些没道理了,为什么蔓毓一定会喜欢他呢?蔓毓她有自己的想法。”
“她的想法就是喜欢那个迟骏?那个迟骏有什么好?”
王静看着章舰之,突然问:“章舰之,你是在替姚光远鸣不平,还是在替你自己鸣不平?”
“怎么,难不成你觉得所有人都会喜欢金蔓毓?”
王静说:“你都觉得所有人都会喜欢姚光远了,我为什么不能觉得所有人都喜欢我们蔓毓。”
“你简直,无理取闹。”
王静说:“迟骏能让蔓毓开心?”
“什么?”
“你不是问我,迟骏有什么好吗?我说了,迟骏能让蔓毓开心。可能很多人觉得蔓毓实在孩子气,觉得她应该长大。这次文艺演出,她也的确很像一个大人,有能力,有谋划,有担当。但是在她本心里,她喜欢当个孩子气的人。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哭完了,还要问你为什么要惹得我哭。”
章舰之皱眉听着。
王静说:“可能真的像你说的,如果没有晓玲,姚光远也能成为一个让蔓毓一直孩子气一般生活的人。可是没有如果,晓玲她就是真实存在的。她永远都会是蔓毓和姚光远之间的阻碍。”
章舰之说:“那这也太不公平了?”
“章舰之,你傻了还是疯了,竟然用公平来形容感情。感情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啊。”
姚光远看着金蔓毓:“金蔓毓,我常常想,若是你能对我公平一些,那该多好。可是我知道不可能,我是谁呢,我又怎么配和你的朋友比呢。
可能上辈子我欠了晓玲的债,所以这辈子,要用永远无法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这样的惩罚,去还上辈子的债。”
金蔓毓无语:“你再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可真走了。”
“金蔓毓,你真偏心。”
“废话,我不偏心我的朋友,难道偏心你啊?”
“但是你若是对我心里无愧,又何必在这里开解于我?”
金蔓毓说:“我前两天和迟骏说了一句话,我说,很多人都应该感谢我爸妈,他们给我生了一副好皮囊,也养了一副好心肠。姚光远,你没必要误解我的友善。”
“我知道,你金蔓毓是天下第一大善人,明明你可以把我们玩弄于鼓掌,却对我们不屑一顾。”
金蔓毓说:“没有不屑。”
“对,没有不屑,只是视若无睹。”
金蔓毓突然笑了。
姚光远不解:“怎么,这话很好笑?”
金蔓毓说:“你说的这话,迟骏也说过。”
姚光远立刻不忿:“他凭什么说你对他视若无睹?你都打算和他领结婚证了。他真是个混蛋。”
见金蔓毓不说话了,他忍不住问:“迟骏真的很好?”
“对,迟骏真的很好。”
姚光远说:“我真应该学张晓玲,在迟骏来机械厂的第一天,就和他交朋友。这样,他肯定就不好意思去追求自己兄弟喜欢的人了。”
金蔓毓说:“不会,他还是会选我。”
“你这么肯定?”
“对,若是连这个都无法肯定,我干嘛选他。”
“也是,虽然你不喜欢和男生打交道,但是什么样的男生你没见过呢。很多小把戏,其实根本入不了你的眼。若迟骏是个三流货色,你怎么会选他呢。”
金蔓毓说:“你倒是挺高看我的。”
“那当然,如果你不好,我还喜欢你,那我岂不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金蔓毓想起之前刘栋对她的控诉,说她虚荣,自私,恶毒,伪善。果然,至少从人品来说,刘栋比姚光远差太多了。
姚光远又说:“不过,我之前其实挺害怕你被刘栋骗的。毕竟近水流台先得月,而且刘栋这个人,瞧着人模狗样的,但是很阴险。”
“你不喜欢他?”
“有人会喜欢自己的情敌吗?更何况,他为人实在不对我胃口。他一直都很担心我得到你的芳心。还有何文军,他也担心何文军。”
见金蔓毓疑惑,姚光远说:“说起来好笑,可能我比你还清楚,咱们厂里有哪些人偷偷喜欢你。”
他突然往前一凑,问金蔓毓:“蔓毓同志,你要听听吗?”
金蔓毓捂住耳朵,表示拒绝。
姚光远说:“真绝情。”
金蔓毓没说话。
“你看,你懒得理人的时候,就会假装没听到对方说什么。不过我有点好奇,你前两天和刘栋说什么了?他好像觉得,你对他是有感情的。”
金蔓毓笑着说:“可能是我骗了骗他吧。”
姚光远不可置信的看着金蔓毓。
金蔓毓说:“你也说了,刘栋心思很多,他当时在骗我,我就顺着他的话,骗了骗他。”
姚光远看着金蔓毓,试探着问:“我能知道你骗他什么了吗?”
金蔓毓说:“其实也没什么,我说,我不选刘栋,是因为如果是刘栋,我做坏事的时候,他可能会给我递刀子。”
“你这话没说错,刘栋他是这样的人,他巴不得你所有的美好都是假的,而他,则是你永远的同盟。”
金蔓毓说:“但是,这不是我不选他的理由,我不选他,只是因为我不喜欢他呀。若是递刀子的是迟骏,我可能只会觉得他太爱我了。”
姚光远哈哈大笑了起来:“好,我知道了,你不选我,同样也只是因为不喜欢我。那你为什呢不像骗刘栋那样骗我呢?”
金蔓毓说:“因为你会当真吧。”
“刘栋不会当真吗?”
“你当真了,可能会做一些不理智的事情,但是刘栋不一样,他这个人更看重权势,感情不过锦上添花。”
“刘栋虽然伪君子了一些,但是他对你的感情很真挚。”姚光远说。
金蔓毓想了一下,回答:“抱歉,我遇到的大多数人,对我的感情都很真挚。”
姚光远说:“金蔓毓,你真可恨。”
说完,他又问:“我真的很好奇,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动容吗?”
金蔓毓虚心请教:“比如?”
“什么比如?”
“比如,什么细节值得我动容?”
“别人捧着一颗赤诚之心想要送给你,这个不值得动容吗?”
金蔓毓皱眉:“可是。”
“什么?”
“我不想说伤人的话。”
“你今天晚上说的伤人的话还少吗?”姚光远问。
“好吧。”金蔓毓斟酌了一下,说:“这个赤诚之心,它是有什么功效吗?它可以让我升职加薪?还是可以让我健康长寿?又或者让我青春永驻?再不济,让我开心快乐?它可以吗?”
姚光远有些沮丧:“我知道了,可能对我来说,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但是对你来说,它好像什么都不是。”
他有些控诉的看着金蔓毓:“金蔓毓,我真不知道你是在开解我,还是想杀了我。”
金蔓毓很诚实的说:“我在开解你。”
姚光远长长吐出一口气:“那真是谢谢你了。”
金蔓毓接受他的谢意:“不客气。”
姚光远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妈的,你都这么冷漠了,我竟然还觉得你这样很有趣,我真是犯贱。”
说完,他看着金蔓毓,问她:“既然那个迟骏很好,那他怎么不来帮忙,他明知道你这么累,居然不知道跑哪去了?”
金蔓毓指了指礼堂门口,迟骏正提着饭盒走进来。
金蔓毓说:“汇演结束之前,他去给我买饭了,因为我很累,真的想喝一碗排骨汤。”
第68章
金蔓毓走向迟骏,看着他手里的包,说:“你终于回来了,我快饿死了,也快累死了。”
迟骏把饭盒放在桌子上,说:“要不就在这里吃吧。”
金蔓毓说:“回去吃吧,反正都凉了,在哪儿吃都一样。”
迟骏说:“没凉呢,还热着呢,现在吃正好。”
金蔓毓打开包,见真的饭盒摸着还烫呢。
迟骏说:“我先去食堂热了一下,你现在吃还是?”
金蔓毓立刻说:“现在吃。”
迟骏说:“我买了两份排骨汤,还有两个菜,又从食堂打了几个馒头,你要不要喊你朋友们也过来吃?”
金蔓毓和王静招招手,王静过来,金蔓毓说:“迟骏买了饭,先吃一些,垫垫肚子吧。”
王静也很饿了,但还是拒绝了,说:“不用不用,我收拾完就去食堂了。”
金蔓毓说:“那我把菜给你们,分两个饭盒你,你拿着和章舰之他们一起吃。”
这次王静没有拒绝,而是说:“那就谢谢你和迟骏了。”
迟骏先打开一份排骨汤,和金蔓毓说:“先喝口热的?”
金蔓毓说:“我想先喝口水。”
迟骏拿出水壶:“那你先喝水,我把菜分一下。”
金蔓毓说:“给我少留点儿就行,太饿反而不敢吃太多,不然会不舒服。”
迟骏点头,见她喝了水,把馒头递到她嘴边。
金蔓毓咬了一口,先拿馒头垫垫肚子,然后迟骏夹了排骨,金蔓毓接过来,说:“我确实很累,但是也不至于让你喂我啊。”
“好,那我看着你吃。”
王静看着他们两个相处,觉得有点肉麻,没想到迟骏竟然是这么一个风格。
迟骏把三个饭盒递给王静,说:“这些菜你们拿着吃。”
王静没想到他买了这么多,说:“不好意思,真是让你破费了。”
迟骏说:“应该的,你们帮了蔓毓这么多,这两天蔓毓压力太大了,情绪也一直有些紧绷,多亏你们陪着她,照顾她。”
王静有些没想到,迟骏对着金蔓毓,操心的简直像金蔓毓的爹妈。
金蔓毓根本知道王静的想法,只一个劲儿的埋头苦吃。
迟骏看着她,提醒她:“吃慢点儿,小心呛到。”
金蔓毓把嘴里的排骨咽下去,才说:“就是这个味道,这个师傅做的排骨真是比我妈妈做的还好吃,就是离得实在太远了。迟骏,如果不是你,我肯定吃不上这么好吃的饭菜。”
迟骏说:“好吃咱们下次再去吃。”
王静他们收拾的差不多了,王静拿着迟骏递过来的饭盒,示意章舰之和姚光远一起走。
姚光远看着迟骏,好像想说什么。
王静把饭盒塞章舰之手里,拽着姚光远就走。
姚光远有些不情愿,王静说:“你想干嘛?”
姚光远道:“既然碰见了,不是应该打着招呼吗?”
“以后打招呼的机会多的是,不差这一时半儿。”
“怎么,你难道还担心我搅黄他俩?”
王静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你如果有这本事,早搅黄他俩了,还会等到现在?”
姚光远气得想捶墙。
王静说:“行了,走吧,咱们去食堂吃饭,迟骏买了几个菜,都是肉菜呢。”
姚光远说:“我不吃他买的菜。”
王静说:“你爱吃不吃,你不吃我和章舰之吃,谁还嫌肉多呢。”
章舰之也搭着姚光远的肩膀,说:“是啊,你如果实在不想吃,那正好便宜我和王静了。”
姚光远憋屈。
章舰之说:“你刚才也瞧见了,他俩相处多好。”
姚光远说:“好什么?我看迟骏就是个奸佞小人,他就是惯着金蔓毓,伺候着金蔓毓,这才把她骗到手。”
他这话王静都不想听了:“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啊?如果是你,你追到了蔓毓,你不也是这样?”
姚光远不说话了。
王静无奈,但还是问他:“你和蔓毓成不了,那你和晓玲呢。”
姚光远看着她,反问:“你觉得呢?”
“你也不能把晓玲当成你和蔓毓成不了的罪魁祸首啊?”
姚光远叹气:“王静,我是真的不喜欢晓玲,我不可能和我不爱的人过一辈子,那样才是伤人伤己。”
王静说:“爱呀不爱呀,真的那么重要吗?而且你爱的人就一定爱你吗?即便你之后又遇到了别人,那万一她也像蔓毓似的,就是不开窍呢?”
姚光远很坚定的说:“她可以不爱我,但我必须爱她。”
王静头疼:“晓玲也是这么想的,但偏偏,她遇上的是你。”
迟骏看着三人背影,问:“怎么回事?”
金蔓毓说:“你不认识他们?”
“认识倒是认识,工会的王静和章舰之,还有钳工车间的姚光远。”
金蔓毓说:“汇演结束之后,来帮忙的工人们把场地收拾的差不多了,正好到了饭点,就让他们先去吃饭了,剩下的我王静还有章舰之收尾,姚光远也留下了。”
“他打扰你了?”
“没,只是说了说话,估计是张晓玲和他说了,咱们两个明天去领结婚证。”
迟骏没细问,姚光远也不值得他细问,他问起金蔓毓:“明天我们几点出发?”
“上午十点吧,领证之后,拿结婚证去买点喜糖,到时候给大家分一分。”
迟骏说:“我那里还有票,可以多买一些糖。”
金蔓毓怀疑的看着他:“你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多票啊,我觉得不管什么票你都不缺。”
迟骏说:“你也知道,像布票什么的我也不需要,自然会换成需要的。说到这里,蔓毓,咱们结婚以后,你管家不?”
金蔓毓皱眉:“说实话,我妈和我姐姐说,我得管。但是我只想管钱,不想管家。”
迟骏笑了。
金蔓毓看他:“怎么,我说错了?”
“不,你太诚实了,那咱们商量一下。”
“什么?”
“结婚之前,也就是今天,我把我手里所有的钱都给你。结婚之后,每个月我工资的三分之一,咱们攒着,就当积蓄了。剩下的三分之二,就当咱们两个的开销,咱们每个月花不了的,也可以从里面拿逢年过节孝敬父母的开支,你觉得呢?”
“那我的工资呢?”金蔓毓问。
“你的你想怎么支配都可以。”
金蔓毓想了想:“我工资没你高,我拿二分一放到咱们的积蓄里,剩下的二分之一,也当日常开销。平时家里缺什么了,谁有空谁买,也没必要算花的是谁的钱,可以吗?”
“当然可以。”
金蔓毓又想了想,说:“咱们现在还没住一起,花销也少,更没孩子,咱们俩人工资加起来九十多,每个月只攒三十,是不是有点少啊?”
“那你怎么想?”
“不然,我们把三分之二都攒起来?”
迟骏有些犹豫:“那剩下的够花吗?”
金蔓毓说:“日常花销够了吧,咱们两人加起来也三十呢,还不够两个没家庭,吃住都在单位的人花吗?至于咱们结婚的花销,自然是从积蓄里面拿出来。”
迟骏有些犹豫的说:“蔓毓,开源节流,咱们也不能不舍得花,不然咱们想想办法开源?”
金蔓毓忙制止:“别,咱们一个月即便攒六十,一年也七百二呢。有了孩子可能花销会大,但是咱们两个工资也是在长的啊,钱肯定是够的。在宁安,也没有个像你发小似的机灵人,可以让你搞维修挣钱啊。”
迟骏说:“我其实也在厂子里观察了,我觉得姚光远可能适合干这个。”
金蔓毓怀疑的看着他:“你认真的吗?”
“我认真的。”
金蔓毓笑着说:“刚才姚光远还说呢,你刚来的时候,他应该主动和你交朋友。”
迟骏不解。
金蔓毓说:“这样,你就不会追求他喜欢的姑娘了。”
迟骏立刻说:“怎么可能?”
金蔓毓笑了:“我也和他说,怎么可能。”
“听上去你们刚才聊的还不错?”
“或许?我刚才反正是又饿又困,姚光远又要一直说话。但是听着他说话,我更困了。”
迟骏说:“那我们到时候要给他喜糖吗?”
金蔓毓说:“当然不给啊,我和钳工车间又没有什么来往,不过你想给的话,你可以给,但是既然给了钳工车间,那最好每个车间都给到。”
迟骏立刻说:“那算了,我们没有那么多糖。”
金蔓毓哈哈笑了起来,又说:“还有,明天晚上咱们回了厂里,你我还有我朋友们一起吃顿饭,让你好好破费破费。”
迟骏有些紧张:“明天,我们就是合法夫妻了。”
金蔓毓问他:“今晚你会睡不着吗?”
迟骏笑着说:“这个答案我明天回答你。”
“好,还有,你记得拿户口本,介绍信,还有工作证。”
他们工作之后,户口都迁到了机械厂,户口本也都在手里呢。
迟骏感觉有些紧张了,金蔓毓拉着他的手,安慰他:“别紧张,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睡一觉之后,突然反悔了。”
迟骏哎呀一声:“我本来没想这个,你这么说了,怕是我今天晚上做梦,都是梦到咱们已经到了民政局了,你突然和我说,你来和我领结婚证其实不是真心的,只是在和我开玩笑。”
金蔓毓笑着问他:“如果我真的这么说,你会怎么办?”
迟骏说:“那我可能会吻你,让你的嘴巴无法说话。”
第69章
在民政局,金蔓毓和迟骏看着手里的结婚证。
“这张纸,就是结婚证吗?”
“对啊,你没见过结婚证吗?”
迟骏摇头:“我还真没见过,那这张结婚证我们该怎么保存呢?”
“拿回去,找人定做个相框,挂起来。”
“对对,这么重要的东西,是得挂起来。”
金蔓毓说:“弄好之后就先放我家吧。”
“好,那接下来我们去拍照?”
“对,到时候把我们的照片寄给你的家人,总不能我们都结婚了,你家里人还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吧。”
两人虽然说话瞧着很平静,但是他们手紧紧牵在一起。
两人走出民政局,金蔓毓有些沮丧说:“结婚之后可以请探亲假,但是广播站离不了人,希望厂里之后愿意培养新的广播员,不然我连假都没法请。”
迟骏说:“没事,我一个人回去也一样,到时候我把我的行李都拿回来,不过只能先放爸妈这边了。”
金蔓毓笑着:“你这改口倒是挺快的,已经开始叫爸妈了。”
“当然,我们都结婚了,自然你的爸妈就是我的爸妈了。”迟骏看着金蔓毓:“蔓毓,我们领了结婚证,你开心一些了吗?”
金蔓毓点头:“我真的开心,而且也觉得很安心。”
金蔓毓在他身侧,小声把何厂长的事情说了,她没有说最开始告诉她的那个人是张晓玲,只说有人听到了,所以来说给她听。
说完之后,金蔓毓说:“我也不知道调查结束之后,何厂长会怎么样,但是个人作风很可能只是一个口子。之后若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怕是整个厂里都有大的变动。我在这个厂里工作,虽然我知道这事儿牵扯不到我,但是你知道风雨欲来,即便这个风雨不会临到你,可又怎么能不害怕呢。”
迟骏揽着金蔓毓的后背:“抱歉,我不知道你最近经历了这么多事。”
金蔓毓说:“其实都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最近可能工作太忙,我情绪有些失控,我最讨厌平静的生活被打破。我们结婚,也能让我开心安心,可能我还是需要有人能陪着我。”
拍了结婚证,金蔓毓又和迟骏一起去百货大楼买了一些点心,这才回家。
一进家门,周巧玲就说:“三妞你回来了?我和你爸说你今天休息,你们厂那个文艺汇演昨天也该办完了。”
金蔓毓抿嘴笑着看着她妈妈。
周巧玲也看着她,有些警惕的说:“怎么了,你又干什么了?”
金蔓毓看着她:“什么啊?”
周巧玲喊金大柱:“大柱,你出来,你闺女闯祸了。”
金大柱正在屋里做凳子呢,这几天找木匠给金蔓毓打家具,他看着也觉得眼热,就找木匠搞了一些木料,自己在家做凳子,听周巧玲喊他,他也起身。
金蔓毓觉得很冤枉:“妈,你怎么能这么说?”
周巧玲看着迟骏,说:“小迟,阿姨和你说,蔓毓从小闯祸之后就是这个德行,就这么抿着嘴笑,瞧着怯生生的,可怜又可爱,但她实际就是假装,好等会儿说出她干了什么,让你不舍得打她一顿。”
金大柱看金蔓毓这模样,也问:“闺女,你干嘛了?可多年不见你这模样了。”
他闺女小时候极其能闯祸,整个家属院里的后生们,包括她亲弟弟,没有一个没挨过她揍的。
她还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动手,人家孩子可能都没想做什么,只是想分给她一颗糖吃,她就打上去了。
而且她这孩子手劲儿贼大,挨她打的无一例外都会青紫,然后人家父母自然就会找上门。反倒是那些男孩子,非哭着喊着说蔓蔓只是在和他们玩,没有打他们。
因着这实在不讲理的性格,哪怕念了小学,她姑娘身边和她玩得好的都没几个,要么因为她打过人家的哥哥弟弟,要么因为人家自己也怕被她打。
她闺女自己还时常委屈呢,觉得就是这些后生们害得没有女同学爱和她玩,小时候在家里气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家里人见着她哭自然心疼,她大姐更是离谱,还安慰她都是这些皮小子总围着她转,所以别人才不敢来找她玩。
她闺女呢,也深信这一点,但是她也不是个嘴巴厉害的,她妈不许她骂人,不许她说脏话,于是她就打人。打完了,觉得自己闯祸了,就回家一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提前和他们告状。
明明是她打的人,结果她说得时候,简直像是她被欺负了一样。他们夫妻也知道这个三闺女,性格里是有些不讲理的。或者说,她觉得自己很讲道理,但实际她根本就是随心所欲。
可又因为她长得实在伶俐,你说她骂她,都觉得不忍心。有时候说得重了,还得想是不是教的过了。但是不教也实在不行,小时候不教,长大了万一闯祸,都是父母的责任。
金大柱想,虽然三闺女总埋怨他们偏心她弟弟,但实际上全家最偏心的就是她,在她身上花费的精力也是最多的。
她说小时候衣服总穿姐姐们剩下的,其实不至于家里没钱给她买新衣,是她妈觉得她已经够漂亮了,不能让她还臭美。便只让她穿旧的,好纠一纠她的性子。
她也确实被纠了过来,长大了,也不是很爱打扮,每天只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但身上穿的多是她厂里的工装。
但是她性子里那股子随心所欲起来不管不顾的劲儿,虽然比小时候好了很多,实际上还是没变。他们夫妻只能盼着她找个能有点成算的丈夫,在她想胡闹的时候,知道拦一拦他。
金大柱还这么想着呢,金蔓毓就从包里掏出卷好的一张纸,把系着的绳子拿掉,然后把卷着的纸打开,举在眼前,和周巧玲金大柱说:“爸妈,我结婚了。”
说完她还理直气壮的看向金大柱:“爸,你帮我把这个结婚证弄个相框,不然我怕随便放着,给折了。”
周巧玲简直不敢信,她一把拿过金蔓毓的结婚证,然后看向她和迟骏:“你们两个,你们两个怎么敢就这么随便的去把结婚证给领了啊?”
金蔓毓立刻说:“不随便啊,我走的是正规的流程,如果厂里不给我们出结婚证明,这个结婚证是领不到的。”
“那你怎么也不和家里说一声?难道你结婚,我和你爸都不配知道吗?”
金蔓毓立刻大声说:“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这不是一领了证,立刻回来告诉你们了吗?至于为什么不提前说,当然是因为我前天才想到要领结婚证的。但是我工作很忙啊,我没有办法回来。”
周巧玲简直无语,但无语过后,只能把手里的结婚证递给丈夫,说:“给你闺女弄相框吧,人家要把她的结婚证挂起来呢。”
金蔓毓不高兴:“妈,我结婚这么好的事情,你如果不高兴,那我也不高兴,我要走了。”
“你,你还有脾气了。”周巧玲那她没办法:“那你现在和小迟结婚了,你们打算住哪儿?住招待所?”
“不是啊,还是住各自的宿舍啊,等咱们家收拾好了,我俩再搬进去。”
周巧玲忍不住说:“那你非现在领这个结婚证,是图什么?”
金蔓毓说:“图我高兴呗。”
周巧玲不理她了,自己生的自己知道,她这是又不知道遇上什么事儿了,心里不痛快,所以开始胡闹。
她转而和迟骏说:“小迟啊,你现在呢也和三妞结婚了,有的话我就直说了,我这个闺女呢,极其任性。她一旦心情不好了,她就会折腾。
而且她从不折腾自己,只折腾别人。我也没法说让你不用去管她,你如果真不管她,她会折腾的更厉害。我也只能和你说,这种情况,你也只能多哄哄她,多逗逗她,等她心情好了,也就消停了。”
迟骏忙说:“妈,你放心,我知道蔓毓的好,她是真的想结婚的。而且她只是有点不安,是我做的不够好,没有及时发现她的情绪,所以才会让她一个人默默承受着。以后,我一定陪着她,关注着她,不让她情绪积攒到爆发的边缘。”
第70章
若说金蔓毓结婚之后和结婚之前有什么区别,可能最大区别就是每天迟骏会来等着她一起去食堂吃饭。下午下班之后,他们也会一起在厂里走着散步。
厂里不少人都分到了他俩的喜糖,自然也都知道这两人结婚了。
只是不少人觉得金蔓毓这个选择不是很好,虽然迟骏确实挺优秀的,但是在宁安都没个房子,两人结婚了,却只能住宿舍,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分到房呢。
就连王进军,都把金蔓毓叫到办公室骂了一顿,说她结婚结的太仓促。
而且既然都准备结婚了,怎么不提前走动走动,好先不管大小位置,分到个房子再说,不然结了婚还分开住宿舍,说出去也不像话。
直到听金蔓毓说,她爸妈也觉得这样不行,打算把家里旧平房收拾出来给他们两人住,王进军虽然觉得这不就变成小两口住岳父岳母家了。
但是有个住处总比没有强,这才没再说什么,只是催着金蔓毓赶紧把住房申请给打了。
迟骏也和家里人提前说了他结婚了,他的探亲假也请到了,加上路上的时间,一共半个月。
金大柱知道他这次回去还要带不少行李回来,又找了跑宁安到首都这条路线的火车司机和乘务员,把迟骏介绍给对方,让对方到时候帮帮忙。
他们知道迟骏竟然是金蔓毓对象后,自然保证到时候一定帮迟骏把他和金蔓毓结婚用的东西都拿回来。
金蔓毓还送着迟骏坐上了火车,火车站的工作人员都认识金蔓毓,一个劲儿的和她保证,一定多照顾迟骏。
迟骏才走了两天,厂里就迎来了一件大事,何厂长被带走了。
那可是他们机械厂的厂长啊,整个厂里的气氛都变得紧张了。
王静她们来找金蔓毓的时候脸色也不好,一进门,王静就说:“蔓毓,之前这么长时间,何文婷一直没来上班,咱们还猜测她是因为在刘栋那里丢了面子,不愿意来,又或者是她像于佳似的怀孕了,所以没来。但是厂里其他领导都没说什么,王主席也说不用管,所以就也没人多关注。但是,刚才我爸说,在四月底,何文婷就已经被带走了。”
金蔓毓吃惊,仔细回想一下:“我最后见何文婷,是四月二十五号,之后我再没有见过她。”
焦玉萍说:“现在是五月六号,她已经被带走十多天了。”
赵佳敏说:“也不知道何文婷犯了什么罪,而且不止何文婷,还有何文军,他也被带走调查了。”
刘婷婷说:“那这么一来,怕是何厂长要倒了。”
焦玉萍皱着眉:“我听说,何厂长最初被调查,是因为有人举报何文军是他的儿子,并非他的侄子。何厂长这里肯定是不认的,而且不管是侄子还是儿子,何文军都算和何厂长有血缘关系,那既然这样,俩人长得像也不能说是什么证据。”
这个说法众人也都听说了,刘婷婷说:“何厂长真是荒唐,我就说感觉何文军在咱们厂子里的架子比何文庆何文婷都大,还想没见过哪个领导侄子这么牛气的。没想到人家不是侄子,而是儿子。”
金蔓毓看看众人,突然问:“晓玲怎么没来?”
王静叹口气说:“她感冒了,请假在家窝着养病呢。现在虽然已经进入五月份了,天也转暖了,但也不能觉得天暖和了,一下子就换上单衣啊。”
金蔓毓没再多问,而是说:“现在这种情况,也不知道我们宣传科会不会受到影响。”
焦玉萍知道的多:“何文婷估计快出来了,听说她供出了不少和何厂长有关的事情。”
众人听了又是一惊:“何文婷怎么说也是何厂长的女儿,她若是往外说,能说的事情怕是会很多。”
刘婷婷说:“那她之后会回宣传科上班吗?”
“这个科长她怕是不成了,但估计还会继续留在宣传科,当个普通干事。”
众人有些同情的看着金蔓毓,金蔓毓也皱着眉,说:“天呀,宣传科这是怎么了?去年是于佳,好好的干事,直接成了宣传员,今年是……”
王静问:“于佳呢,她最近上班吗?”
“何文婷不来,她也不来了,她都快生了,刘栋自然不会不许她请假。”
王静说:“蔓毓,何文婷是你们宣传科的,别的部门即便想举报她,怕是很多事情也是不清楚的。”
“所以,很可能是我们宣传科的人举报的她?”
“厂里不少人都这么认为的。”焦玉萍说。
金蔓毓皱眉:“可是,宣传科都没有几个人,在新招了宣传员之前,整个宣传科一共就五个人,王进军,何文婷,刘栋,于佳,我。”
王静说:“王主席可能性不大,而且他现在已经在工会了,刘栋可能性也不大,他没必要把事情做得那么难看,蔓毓你更不可能,那就只有于佳了。”
刘婷婷也说:“于佳之前以工代干,一直都是干事待遇,但何文婷上来之后,直接给她去了。”
朋友们提醒金蔓毓要小心于佳,金蔓毓脸色有些发白,点头答应她们自己一定会小心。
等众人都走了,金蔓毓才坐在床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捋着自己知道的事情,金蔓毓最后一次见何文婷是四月二十五号,也就是说,举报她的人,只可能是在这个时间左右举报的。
但从王进军和刘栋那里之前透露的消息来看,是能知道何厂长先于何文婷被举报的。
只是举报何厂长的证据不充分,所以,才有了举报何文婷。而何文婷直接被带走,说明这次举报证据充足。
就像王静说的,如果真的证据充足,即便举报的人不是宣传科的人,那也势必是宣传科的人提供的信息。如果只说何文婷,那王进军和刘栋都应该不至于动手。
但如果对方的目的是何厂长呢?
先用作风问题引出何厂长,何厂长怕是已经做好了准备,不会轻易被人找到证据。
但是,对方真正的杀招是何文婷,何文婷所有违规的地方,都是何厂长给她兜的底。而且,何文婷也不是聪明人,她如果慌了,那很可能说出更多的事情。
那这么一来,不管是王进军还是刘栋,都有举报的可能了。或者,举报的确实是于佳,只是有人故意暗示了她。
金蔓毓想,这世界上是没有巧合的,所有的巧合,都是精心谋划。
她一晚上睡得极不好,第二天醒来,眼睛都有些肿。
但她依旧还是得去上班,或许有一天,她会知道这一切都是谁做的,或许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但这件事给金蔓毓敲响了警钟,她一定要更加的谨言慎行。
金蔓毓晨间广播结束,便被王科长叫走了。
王科长一见金蔓毓便直接说:“蔓毓,咱们厂里打算成立一个文艺宣传队,这个文艺宣传队主要的负责人当然就是你了。至于文艺宣传队的队员,则是从厂里工人们当中选拔。
蔓毓你也负责了这次咱们厂里五一文艺汇演,对咱们厂有什么文艺方面的人才,也都是清楚的。所以这个工作就交给你来做。”
金蔓毓试探着说:“领导,现在咱们厂里这情况?而且宣传科科长都不露面。”
“蔓毓,这个世界上不管离了谁,都是正常运转的。而且,你们何科长以后怕是不会担当什么重任,宣传科还是要靠你和刘栋你们两个年轻人。”
金蔓毓点头:“那这个文艺宣传队,我负责组织工作?还有别的宣传科的人参与吗?”
王进军说:“蔓毓,那这个就看你怎么打算了。你是需要宣传科其他的人参与呢,还是不需要呢?”
金蔓毓说:“那当然是需要的。”
王进军引导她:“那你需要的是刘栋已经培养好的宣传员呢,还是自己从厂里挑选出色的文艺骨干,亲自培养,又或者和厂里打报告,说这个文艺宣传队里的文艺骨干不够,希望厂里面向社会招人。”
金蔓毓听懂了:“也就是说,这个文艺宣传队,除了我这个负责人,还可以让厂里给我安排一个干事,这个干事,还是真的可以转正成干事的。”
王进军看着金蔓毓:“你看,这是不是个好工作?除了干事,你还不仅可以选出来有文艺特长的普通队员,还可以选后勤人员。蔓毓,你知道的,积极参与厂里的宣传工作,这本就是进步的体现,很多人都是愿意参与的。”
金蔓毓倒是没有被王进军糊弄住,这个干事她可能有一定的决定权,但是这个决定权绝对不大,只是她坚持的话能一票否决罢了。
她转而问起来王进军:“如果要建立这个文艺宣传队,厂里想要办成什么样的规模呢?”
王进军说:“怎么还不招五十个人?”
金蔓毓在心里过了一下厂里有文艺特长的人,说:“领导,如果是大合唱这种节目,咱们厂里所有人都可以参与。但是,这不能说明参与者有文艺特长。
只看个人特长的话,不管是会乐器还是会唱会跳会演,最多二十个人,再多,就有人滥竽充数了。而且,现在就组建五十人的队伍,那之后如果再新增呢?我还觉得还是每年招新比较好。”
王进军说:“厂里是想让这个宣传队规模大一些。”
金蔓毓直说:“那不行,我不觉得厂里有这么多有文艺特长的职工,如果领导您觉得有,要不您给我一个名单。”
王进军无奈:“你看你,商量工作怎么还商量的急眼了。”
“领导,真弄五十个人来,其中一大半怕是唱歌都跑调,我这个工作怎么进行?”
王进军和她商量:“那要不正式队员是二十个,再选一些替补的,如果对方接下来进步明显,那就加到正式队员里?”
金蔓毓想想,说:“正式队员的名单我得有决定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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