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舟舟
自从闻彰明不走了, 虞窗月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再发脾气,下床主动穿鞋, 只是他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吃过饭, 闻彰明在厨房洗碗,戴着手套,亲手洗, 仔细专注, 虞窗月趴在沙发上, 手里捧着他平时看的那本德文书, 心思不在书上, 半天也没翻页, 脑袋时不时抬起来,往厨房里瞧一眼。
他做什么, 她都盯着看, 他不觉得她这样烦人,反而很受用,把前几天看到她桌子上的关于翁嵘俊的记录本的事都抛到脑后了。
那是她随便写着玩的,他不会放在心上。
“我打算去给方小姐道歉。”虞窗月合上书, 坐在沙发上, 一本正经地跟他说。
“谁?”闻彰明擦干双手,自然走到她身旁坐下, 顺势把她揽入怀中。
“就是上次在林夫人举办的酒会上,她说了几句难听的话,我差点把她掐死。”
“我现在想想,确实是我太冲动了, 如果不是姜阿姨拦着我,我可能真的会一气之下掐死她。”
“最近有很多不好听的传言,都是她跟外面的人说的,说我有狂躁症。”
她这几天开始在意外界的传言了,她不想被人说是个疯子,闻彰明跟她住在一起,被人知道,他的名声也会受连累。
“我来处理。”
闻彰明从未听过什么有关恶魔小姐的传闻,他不在意这些,这些流言蜚语也传不到他的耳朵里。
用不着去道歉,明天这些不好听的传闻都会在北京地界消失。
关于她的名字,还有恶魔小姐这几个字,在一夜之间会成为所有社交平台的敏感词。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要亲自去道歉,去方家道歉。”
“如果你帮我做什么,只会让大家对我的误解更深。”
她不想让他跟她一样,被人当作疯子看待,她是很特别,不合群,脾气差,但是她不是疯子,她也可以善良,也可以跟人和平相处。
“一起。”
她想去方家,那就一起去,闻彰明跟在她身后,不会插手她想做的事,放任她,反正一切都由他兜底。
方家的别墅在东四环,方老板是北京城赫赫有名的新贵,从前不是北京人,有学识有文化,四十多岁就开办了自己的房地产公司。
方莹曦是方老板的亲侄女,大哥家的孩子,在北京念书,就一直住在方老板家。
好像是跟姚舟一所学校,学得也是一个专业,话剧表演。
虞窗月走在前面,闻彰明紧跟其后,一进门,方莹曦在客厅一角弹钢琴,扭头看到她进来,傲慢地走过来,身上穿着一套香奈儿新款冬季套裙,脚上是菲拉格慕的蝴蝶结平底鞋。
方莹曦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男人身上,觉得面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
虽是跟在虞窗月身后的,却不像是助理秘书,也不像是保镖,通身的气派,好像什么北京老钱家族的继承人。
估计是虞家的长辈。
方莹曦不觉得虞窗月是主动来道歉的,肯定是叔叔找过虞家理论,虞家的长辈看在叔叔的面子上,非要虞窗月上门给她道歉。
“这个是给你的礼物。”
虞窗月买了一瓶香水送给她,目光瞥见她脖子上的红痕,这都几天了,没想到还没好呢,看来她最近的手劲又大了,以前掐别人的时候也没这么厉害。
方莹曦瞥一眼她手里的香水,一个四四方方的香奈儿袋子,没用手接过来。
“就一瓶香水啊,你看我像是缺你一瓶香水的人吗?”
“香奈儿爆款,发财香,我自己都舍不得用,你不要算了。”
虞窗月要收回手,方莹曦立刻从她手里把袋子抢过来,丢到旁边的钢琴上。
“香水我收下了,但是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你这样的人,主动来给我道歉,能是诚心实意的吗?”
方莹曦瞥眼看她,还不敢看实了,傲慢里透着一股怯生,说实话,一见到她,脖子就疼,双腿发软。
“我要不是诚心的,给你买什么香水,一瓶香水花了我半个月的工资。”
“你还有工作呢,做杀手还是做打手,你应该最擅长这些吧。”
“我在七月文艺出版社做编辑。”虞窗月语气平淡。
方莹曦脸色一变,问她:“你认识翁嵘俊?”
翁嵘俊的书只在七月文艺出版社出版,其他的出版社都没有,一提到七月文艺,很多人都会脱口而出翁嵘俊的名字。
闻彰明坐在旁边喝咖啡的动作一滞,他进门就坐到旁边的沙发上了,跟进了自己家似的,还跟旁边的佣人拿了一杯咖啡。
虞窗月沉默几秒,声音明显没底气:“认识。”
不止是认识,还朝夕相处了多年,是她的初恋男友,刚分手没几个月。
“这样吧,你不是说诚心实意跟我道歉吗,把翁作家约出来跟我见面,我就原谅你。”
方莹曦想着能见到翁大作家就心里高兴,翁大作家的书,她每一本都看过,早就把翁大作家当成精神男友了。
“你见他做什么?”
“你管我见他做什么,你就说能不能做到,不能做到就算了,别想让我原谅你,我还是会跟别人说,你差点把我杀了,让全北京的人都知道,你虞大小姐杀人未遂。”
闻彰明手边的咖啡杯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打断两个女人的谈话,他眼神冷厉,扫一眼方莹曦,方莹曦吓得脸都白了。
“走吧。”
他起身来,走到虞窗月身边,虞窗月摇摇头,甩开他的手,执拗地说:“我不能走,她还没接受我的道歉。”
闻彰明视线移到方莹曦脸上,她倒吸一口冷气,马上说:“接受了,我接受了。”
这个男人,是虞窗月的什么亲戚,从未见过,有这样的男人在虞家,姚舟的计划还怎么实施。
她既然接受了,那这事就算了结了。
虞窗月跟着闻彰明准备走,方老板回来了,从车上下来,看到闻彰明,愣站在风中,回过神来,赶紧迎上去。
“闻总,您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跟我说,今儿真是好日子啊。”
方莹曦跑出来,喊道:“叔叔,是虞窗月来给我道歉。”
方老板仔细一想,想起来,就是这个叫虞窗月的女人,差点在酒会上掐死自己的侄女。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笑着跟闻彰明说:“闻总,俩孩子闹着玩,小事一桩,怎么劳烦您亲自来一趟,酒会上的事,我听说了,小曦有错在先,我替她跟您赔礼道歉。”
闻彰明嘴角绷平,看向身旁的虞窗月,似乎是在等她先开口说什么。
方老板好像把他当成虞窗月的长辈了,他看起来已经很老了吗。
虞窗月没听出方老板这话有什么不妥,说:“我们这就要走了。”
方老板怎么能让闻彰明就这么走了,财神爷好不容易来一趟,千年难遇啊,连忙劝说:“虞小姐,别着急走啊,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跟你舅舅喝一杯,你也留下,让小曦陪你。”
舅舅?
虞窗月抬起头看旁边的闻彰明,男人的脸黑着,默不作声,她忍不住笑,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还是被他收入眼底。
方老板竟然以为闻彰明是她的舅舅,他们不同姓,如果是一家人,又是长辈和晚辈,最有可能就是舅舅和外甥女。
“不了。”
闻彰明拉着虞窗月的手,从方家别墅走出去,他态度坚决,方老板也不好再劝说,一脸惋惜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早知道闻总要来,他今天就不出门了,提前三天沐浴更衣。
方莹曦疑惑叔叔怎么一见到那个男人就又是赔笑又是点头哈腰,变了个人似的,于是好奇地问:“他是谁?”
方老板解释说:“是闻家的现任家主,身价千亿,产业遍布全世界,总公司在北京,颐和园旁边的闻鼎集团,你知道吗?”
“闻鼎集团!”方莹曦惊讶地捂住嘴,眼睛瞪大,连忙跑进别墅里,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拿起手机就给姚舟发去信息,告诉她,虞窗月身边的男人是闻鼎集团的总裁,不是一般人,让她务必小心,不要惹祸上身。
很快,收到姚舟的回复。
“放心吧,我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虞窗月,她只要不妨碍我的计划,我不会对她怎么样。”
方莹曦看过信息,立刻把微信聊天记录清空,她心里忐忑不安,越想越觉得会出大事。
姚舟在虞知林身边是有目的的,她成为虞太太,可以轻而易举的掌控整个虞家,现在虞家来了个外姓人,跟虞窗月勾搭在一起,姚舟想要控制虞家,就难了。
虞家别墅有些年头了,是虞老师年轻的时候买下的,那个时候还便宜,占了个地段好,宅子敞亮。
这些年百货公司的生意越来越不好,没有再买新的房子,虞知林自己欠了一屁股债,更没钱买房子住,就带着接二连三的小老婆住在自己亲爹名下的别墅里。
“小舟舟,你在哪儿呢?”
虞知林眼上蒙着一块红布,伸手到处摸索,嘴要咧到后脑勺去。
姚舟闻声,赶紧放下手机,笑着走过去,故意躲开他的手,娇嗔道:“我在这儿呢,小林林,快来抓我呀。”
她变着花样地玩虞知林,直到把他玩累了,又给他灌下去一杯加料的红酒,他睡得死沉,她又把他拖到床上,扒掉身上的衣服。
她也赤裸着身体,躺在被子里,故意跟他隔开距离,中间还能再躺下一个人。
虞知林想睡她,做梦睡吧。
第32章 同住一个屋檐下
两人并肩走在胡同巷子里, 方家别墅距离他们住的四合院不远,便没有开车。
“你跟方老板认识?”
虞窗月看他,越觉得奇怪, 方老板跟他不止是认识,而且对他十分尊重, 这太反常了,方老板都五十多岁了,算是长辈, 哪儿有长辈对晚辈点头哈腰赔笑脸。
“嗯。”闻彰明承认。
“他好像很看重你, 这是为什么, 你一露面他态度一百八十度急转, 说是方莹曦有错在先, 大家都说他平时很宠溺这个侄女的。”
“因为我有才华。”
闻彰明轻笑, 长臂一伸揽上她,黑夜里眸色滚烫, 巷子里没灯, 阴影下他优越的骨相更为突出。
“才华?”
虞窗月仰头看他,脖子伸长,费劲看到他的侧脸,身高差太多的坏处, 就是经常脖子酸。
她不是怀疑他的才华, 他一定有过人之处,才会被爷爷选中, 管理公司。
只是,她想到不久之前在老佛爷百货门口,她跟翁嵘俊说过的话。
北京最不缺的就是人才,她能爱上才华横溢的翁嵘俊, 也会爱上别人。
闻彰明眼眸深沉,薄唇微勾,直到跟她走回四合院,都没有解释才华两个字是开玩笑还是真正的。
他的才华,就是赚钱,比不上有的男人,会写书,灵魂高尚,精神异常,他是俗气的。
不止俗气,还懦弱,送她一枚戒指,不敢承认是自己花钱买的。
虞窗月走在前面,先一步推开门,客厅里摆满了香奈儿的袋子,从茶几到地上,几百平没有落脚的地方。
一进来,以为是进错了家,她满脸惊讶,回头看向闻彰明。
“这些是你买的?”
“觉得你会喜欢,就买了。”
他跟她去方家见方莹曦,就注意到她一路上拎着香奈儿的香水,小心翼翼,爱不释手。
她应该是很喜欢这个牌子的,他却在这个家里没见过,又听到她提工资的事,便猜到她是舍不得买。
花自己的钱舍不得,那就花他的钱,他来买,全北京的专柜现货今晚都在这里了,大到工艺复杂的行李箱,小到简单的发圈。
“这些东西很贵的,你买太多了。”虞窗月拧着眉,随手拿起地上的一个包,这款包一直在她的购物车里,要好几万,她想着过年发了年终奖买给自己的。
“走得公司的账。”他解释。
虞窗月眼睛亮闪,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赞扬他:“不错嘛,跟我一条心,我不花公司的钱,钱也被虞知林拿去养情人了,这些钱明明是我爷爷和我妈妈赚的,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只要是花的虞家的钱,她就照单全收。
“恐怕今晚是没法把东西全部收起来了,这要怎么走到卧室去啊。”
她犯愁整理东西,拽着旁边男人的胳膊晃呀晃,她就没打算自己收拾,有他在,当然交给他了。
“明天我来收拾。”他笑着回应她。
虞窗月得了便宜就卖乖,凑近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谢谢舅舅。”
最后两个字加重音,像是有个小木头锤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脏上。
“方老板说错话,你也不否认。”他低头看她,眼神柔软,声音掺杂着些许怨气。
他没忘记刚才的事,方老板说他老,像虞窗月的舅舅,他不太高兴,在回来的路上就在想,要不要找刑肆请教一下抗老的办法。
“你就算再老一点,也不会是我的舅舅,我外婆就生了两个女儿,我没有舅舅。”
“我小的时候就在想,要是有个舅舅就好了,妈妈和我被虞知林赶出北京的时候,舅舅肯定会暴打他一顿。”
虞窗月跟他说正经的,脸上伤感,对视上他的眼睛,他似乎有话要说,他也许是想安慰她,还没想好说辞。
她松开他的手臂,刚走出去没两步,又被他跟上,一手抓住她的手腕,打横抱起她。
“你要做什么?”
“今晚,你可以喊我舅舅。”
她很快反应过来,脸颊涨红,把头埋在他的胸前,手抓着他的衬衣,两条笔直白玉似的的长腿随意晃着。
角色扮演,是他们两个人最近常玩的,自从发现了这个偏好,两人玛丽苏电视剧也不看了,晦涩难懂的德文原著也不读了。
睡梦中,虞窗月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急促而短暂,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男人从床上起来,随手捡起地上的一件衬衣披在身上,拿着屏幕亮起的手机走出去。
她睡不着,望向窗户,窗外漆黑一片,还没有天亮,只有浅浅的白光从遥远的地平线洒满整个北京城。
估摸是凌晨四五点钟,这个时候,谁会给他打电话。
她无声走下床,站在走廊上,走廊一端连着客厅,一段连着卧室。
“把照片买下来。”
“钱不是问题,我不希望在娱乐版面上看到我和她的热搜,我们的关系仅仅是同住一个屋檐下。”
听到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的话,虞窗月身体一软,后背重重地靠在坚硬的墙面上。
同住一个屋檐
这算什么关系,他连同居这两个字都不愿意说出口,只说住在一个家里,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关系多了,他到底把她当什么了,当室友,还是当情人。
她跌跌撞撞回到卧室,爬上床,重新盖好被子,假装自己从来没有醒过,也没有听到过他的这番无情的话。
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水,迅速没入耳廓,长睫毛湿漉漉的,在黑夜里泛着水光格外明亮。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还在继续通话,电话那头的人是阿萨。
“在我们举办婚礼前,不要再出现这样的事情,她很敏感,外面关于她的传言已经够多的了。”
“好的,老板。”
阿萨态度恭敬,挂断电话就立刻开始工作,花大价钱买下狗仔偷拍的照片,不让任何有关大老板和虞小姐恋爱的消息传出去。
不日,大老板就会跟虞小姐准备盛大的婚礼,这段关系,到时候会名正言顺地公之于众。
被狗仔拍到的照片都是模糊的,不是侧脸,就是背影,只是一个剪影就够了,照片上的女人在路灯下美得惊人,一旦公布,一定会有很多人认出这个人是虞窗月。
搞娱乐新闻的记者不是没脑子的,照片拍的时候就是挑好角度的,只有虞窗月的身材和脸蛋是清晰可见,旁边的男人,模糊不清。
这样舆论会发酵的更厉害,他不想她被这些外界消息打扰,方莹曦的事,算是最后一件。
闻彰明挂断电话,看一眼时间,已经是早上五点钟,他走向卧室,站在门口远远看一眼躺在床上还在睡觉的人儿。
她安静地平躺着,呼吸平稳,盖在身上的被子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微亮的光透过窗帘照在她的侧脸上,不足以看清她眼角干涸的泪痕。
站在门口等男人一走,她的眼睛缓缓睁开,她根本没有睡着,想了许久,终于明白他口中同住一个屋檐下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是她模糊了边界,他说他是她的家人,是爷爷给她找来的家人。
一家人当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不是热烈的情人,也不是平淡的室友。
这里还是她的家吗?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真像是动物,领地意识强,自我霸道,不需要什么理由,随手抓一个雄性到自己的领地,占为己有,这不就是她对闻彰明做的事。
他们之间的关系,床上床下是两个样子,床上亲密无间,巴不得把对方融入自己的身体,床下生活互不干涉,不约会不看电影不逛街。
不是合法的夫妻,不是甜蜜的恋人,更不是纯粹的室友,什么也不是,才是最可悲的。
好像漂在水面上的一叶小船,望不到尽头的海面风平浪静,可是小船知道,随便一个浪花就能把小船打翻,所以小船漂得很不安稳。
又过了两个小时,闹钟响了,她起床洗漱,经过厨房旁边看都没看一眼闻彰明,还没等他做完早餐,她就穿好衣服拎着包出门了。
闻彰明一手端着餐盘,另一只手拿着热牛奶,把早餐整齐摆放在餐桌上,回头看到她已经走到院子里,女人推开朱红大门,薄薄的身影消失在门缝之间。
他眉心一拧,看向墙上的时间,才七点二十分,她今天怎么会这么早出门,以往都是七点四十分。
“不要调整员工上班时间。”
他发信息给出版社负责人,在虞窗月第一次没起床上班的时候,他就把七月文艺出版社收购了,正因为出版社是他的,所以刑肆选在这家出版社出版他的自传书,开玩笑说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他刑律的书光看他的颜值也会大卖。
负责人秒回信息:“老板,没有调整时间,反而放宽了上班打卡时间,八点十分之前打卡成功就不算迟到。”
从四合院到七月文艺出版社办公楼,走着也就十几分钟,她提前五十分钟出门,饭也不吃,临走也没有跟他说话,很是奇怪。
难道昨晚他的表现,她不满意,应该不是,她最后把腿搭在他的腰上,一脸餍足,不像是装的。
第33章 小椿
除夕前夕, 按照惯例,闻彰明会带人去美国分公司巡视,今年也不例外。
晚上还没到寻常上班族下班的时间, 闻鼎集团顶楼露台上,空降下一架私人飞机, 已经在等着接大老板去美国了。
“这周出差,下周一早九点二十分到北京。”
上飞机前半个小时,闻彰明给虞窗月发去信息, 到现在临上飞机还没收到回复。
“老板, 我们该走了。”阿萨拎着一个公文包, 一身黑色制服, 跟在他身后, 态度恭敬。
闻彰明把手机熄屏, 递给她,大步跨入机舱, 在舱门边稍一驻足, 转身回望阿萨。
阿萨低头看一眼手里握着的手机,她确信老板的眼神是看向这个手机的。
手机屏幕黑着,还是没有任何要亮起的意思。
机门关上,直升飞机在北京上空飞过, 飞过那些对公众而言是禁区的地方, 它有它的专门一条航线。
出版社灯火通明,虞窗月是最后一个下班的, 等到同事陆续离开,她才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一眼信息,闻彰明发给她的信息, 早就是是已读的状态,她看见了也当做没看见。
从今天起,跟他保持距离,省得又被人拍到照片,需要他花大价钱买下来,还要辟谣还要封口。
今天上班一整天,哪怕是午饭时间,她脑子里回荡的还是昨晚靠在墙边听到的话。
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关系。
他倒是会说话,说的是事实,又撇清关系,道貌岸然的样子,让她觉得讨厌。
虞窗月回到四合院,院子里的积雪融化成一滩水,老槐树下的石头缝隙里夹着一张湿漉漉的现金。
她弯腰捡起,拿着走进屋里,暖气开得很足,随手把现金扔到地上,地面是暖和的。
打开灯,客厅一片明亮,越亮显的房子越空旷,她丢下包,脱了外套,刚要打开冰箱,看到餐桌上放着饭菜。
某个酒楼的招牌菜,一看就是,闻彰明可做不出这样色性味俱全的饭菜。
她把手贴上碗边,还是温热的,坐下来,拿起筷子吃饭。
就算他不在家,她也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像之前的那些年一样,她要改掉最近养成的习惯,比如没有他在就心里空落落的这种感受。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她立刻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眼里的失落溢出来。
“虞小姐,您之前让我帮您算的事已经有结果了。”
“很抱歉,您的前男友不会回来找您复合,牌面上显示他已经有新的恋爱对象了。”
“如果您想改变这个事实,可以买一个我做的手链,我帮您搭配水晶,有水晶能量的加持,他找您复合的概率可以提升到百分之九十。”
虞窗月点开语音转文字,看到陆陆续续出现在屏幕上的字,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淡,最后瞳孔变成火柴燃尽最后剩下的一点灰色。
她是在伤心微信不是闻彰明发来的,还是在伤心,牌面显示翁嵘俊不会回来找她复合,也可能两者都有。
“不用了。”她回绝对方。
花了九百九十九找人算她和翁嵘俊能复合的概率,只是半个月前的晚上太过于伤心一时的冲动。
房间里静悄悄的,会让人忍不住想东想西,她打开电视,随便播上一个台,晚间新闻。
记者站在一栋高楼前,后面是半地下室,拉着警戒绳,法医和警察在周围。
“据悉,死者为一名四十岁女性,水杯中检出少量敌敌畏,有目击者证实,其十四岁的女儿于案发前日在附近农资店购买过同类药物……”
“目前,该女儿下落不明,警方正全力搜寻。”
镜头一转,附近的居民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声音高高低低。
“这对母女感情不好的,当妈的经常打骂女儿,她女儿也不上学,到处瞎跑。”
“我听说,死的女人本来就有病,得了绝症,天天去医院做化疗,怎么就突然服毒死了,会不会是她女儿干的,杀了人跑了。”
“可不敢乱说,要真是那个小孩杀母潜逃,咱们今晚都睡不着,提心吊胆。”
“杀人犯逃跑了,警察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人,不抓到人,老百姓怎么敢出门怎么敢上班啊。”
新闻是直播,就是刚才发生的事情,半地下室太像虞窗月之前住过的地方,她多看了两眼。
具体的案情,她没放在心上,女儿杀母亲,听起来就是谣传,水杯里的敌敌畏,很大概率是自杀。
虞窗月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播放的是当下最火的电视剧,一个古装剧,题材很新颖,男帅女美,就是导演戏太多了。
纽约,华尔道夫酒店顶层套房,奢华玻璃落地窗外是高楼林立的曼哈顿。
会议刚结束不久,闻彰明回到房间,躺在单人沙发上,合眼休息,单手捏着晴明穴,眉间的疲惫还未消散。
阿萨匆匆跑进来,差点撞上门,气息急促:“老板,出事了,刘美芝死了,小椿不见了。”
闻彰明睁开双眼,眼眸比往常更漆黑,面色冷峻,沉声问她:“怎么回事?”
“初步判断是中毒,敌敌畏,有附近的邻居看见小椿去买过药。”
“刘美芝一死,小椿就失踪了,警方现在的主要怀疑方向是”
阿萨欲言又止,她经常奉老板的命令去给这对母女送钱送生活用品,小椿是个腼腆内向的孩子,她不相信是小椿投毒杀人。
“去查,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务必把那孩子找回来,确保她的安全,至于她有没有杀人,警察会查证。”闻彰明打断她的话,声音沉冷。
“老板,据说小椿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您西单的那处四合院附近。”阿萨如实说。
她不清楚小椿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难道说里面住了什么人,小椿想要去见什么人。
如果真的是小椿杀了人,她现在在外面不肯自首,到处躲藏,只能说明,她还有下一个目标。
闻彰明将手中的平板丢在沙发上,抓起搭载一旁的西装外套,还没等阿萨反应过来,自家老板已经经过她身边走远。
“可明天上午和沙特合作商的代表还有会面。”阿萨有些担心。
闻彰明径直走向门口,脚下没有半点停顿,“告诉他们,这次合作,我让一分利,现在,我要立刻回国。”
阿萨瞳孔一缩,一分利,那是十几个亿的代价。
“是,老板。”她转身冲出去安排。
电梯下降,窗外高楼群冰冷锋利,如同切割完美的钻石棱角,他的眼里,没有百老汇大道,只有北京深夜在空荡的四合院里孤身一人的瘦小身影。
刘美芝曾问过他,为何要资助她,一个外地来的女人,与他素不相识,他跟刘美芝说,不是他,是他的妻子。
他不说自己,下意识说是虞窗月,因为刑肆跟他说过,做这样一件好事,是会有好报的,他觉得自己不用什么好报,如果真的有好报,那就请上天算在虞窗月的头上。
她总说自己很倒霉,工作上经常被主编责骂,生活上有被相恋八年的男友甩了,虽然是随口的抱怨,但他记在心里了。
那天,小椿也在旁边,看到了他钱夹里的女人照片。
那孩子是什么样的人,他不了解,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他有他的担心。
此时的四合院内,还亮着灯,丁零当啷响个不停,虞窗月戴着口罩手套,胸前套着围裙,用胳膊蹭去额头上的汗水。
她在大扫除,她睡也睡不着,干脆就起来干家务。
门口放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废纸和零食袋各种垃圾,她走过去,拎起垃圾袋,费劲地走出院子,打算扔到胡同口的公共垃圾桶里。
她刚出门,桌上手机屏幕亮起,一条信息弹出来。
“别出门,等我,很快到家。”
是闻彰明发来的信息,很快,屏幕再次熄灭,一片漆黑。
虞窗月没看见这条信息,人已经走到胡同,远处十几米就是绿色垃圾桶,她拖着垃圾袋,一步一步走过去。
胡同里没人,整条胡同就她家一户四合院住着人,独栋四合院占地面积很大,相隔几百米外才有居民房。
胡同口有一棵树,粗壮的树干后人影一闪而过,她没在意,以为是过路的人。
女孩站在树干后,一动不动,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头上戴着卫衣帽,帽子拉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着抿平的唇,唇色发白,嘴角起皮。
虞窗月费劲抬高袋子,哐当一声扔进垃圾桶里,拍了拍手,累得气喘吁吁。
她转身要走,脚步一顿,像是感觉到什么,望向胡同口的那棵树。
路灯昏暗,只能在地上投下一个暗淡的白圈,周围的人啊路啊都照不清。
树后窜出一只长尾松鼠,顺着墙,爬上屋檐,在房顶消失不见。
她皱了皱眉,只是一只松鼠,没什么好奇怪的,她又继续朝着四合院朱红的大门走过去。
胡同口墙边,探出一角袖口,黑色的卫衣完全与阴影合二为一,袖口动了一下,刚走出半步,又立刻将身体缩了回去。
女孩的目光,越过胡同,落在正疾步走来的高大身影上,男人西装下摆被风吹得微鼓,迈着长腿,身后跟着阿萨,阿萨追不上他的步子,被甩在身后。
闻彰明赶到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玻璃打碎的声音,眉头紧锁,迅速推门进去。
院内,虞窗月正背对着他,手里拿着裂开的玻璃杯,碎玻璃片落在她的脚边,没想到天太冷,把放在院子里的玻璃花瓶冻出好几道裂纹,一拿起来就像奶油般化开了。
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扭头,一脸无措,惊讶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感谢37496181送来的营养液,好久没有收到营养液了,好激动
第34章 一家三口
他一步跨上前,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急促沉闷,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已伸手把她拉入怀中。
力道很大, 几乎是撞进去的,她低呼一声, 脸颊被迫贴上他微凉的西装外套,身后的手臂紧紧地箍着她的腰背,另一只大手扣住她的后脑, 修长的手指陷入她松散的发丝里, 近乎发颤。
虞窗月被这突如其来的怀抱勒得浑身一滞, 弱弱地发出声音:“你怎么”
他不是出差去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还是在凌晨时分, 这个点还有航班吗。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揽着她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微凉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颤栗。
不是平时那种轻柔的拥抱,她感觉自己像是深海的浮木,而他是濒临溺亡者。
她察觉出异样, 他不说话, 只是用力地抱着她,好像生离死别一样, 她挣了挣,想看清他的脸。
“出什么事了?”
他紧绷的脊背抖了一下,顿了几秒,沉闷的声音从她颈侧传来:“没事。”
手臂的力道稍微松弛, 却还没有完全松开她,低头看到她拖鞋上沾着院子里的积水,他把她抱起来,走进屋子。
朱红的大门没有光,阿萨站在胡同里,正对院子,清楚的看到里面的一切。
她从未想过,有生之年,竟然会看到大老板患得患失的样子,他在担心这栋四合院里住着的人的安危,匆匆赶回来,只是讨要了一个拥抱。
两人回到客厅,闻彰明很快发现不对劲,家里比他走的时候干净多了,又瞥见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轻揉自己的小腿。
“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再收拾?”
虞窗月抬起眼,对视上他的黑眸,平淡说:“我可以自己做家务,今晚的饭菜我也做了,煮了粥炒了菜,还有拖鞋,我下床就穿上了,没有光脚在家里走,哦对,药柜里的药我拿出来喝了一包,觉得身体有点不舒服,先预防一下感冒。”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一扫而过,言外之意很明显,这个家少了他,也没什么,有他没他,她都能过得很好。
他眼眸深深,凝视着她的脸,认真地听她把话说完。
虞窗月从沙发上起来,准备回卧室休息,临走经过他身边,漫不经心地说:“你回来了,这个家里也没什么需要你做的了,你也上楼休息吧。”
“上楼休息?”
他重复她的话,眉头压低,眼神盯在她的脸上,确信她没有在开玩笑。
“你要跟我分房睡?”
他一连抛出两个问题,脸色更冷了,更多的是猜不透,她到底怎么了,两人一起睡卧室睡得好好的,至少他看来,很和谐。
虞窗月绷着脸,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眼神带着轻慢:“是各回各的房间睡,夫妻之间才叫分房,我们只是同住一个屋檐下。”
闻彰明抓住她的手腕,眼神无奈中带着宠溺,哄着她:“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还没有听完整。”
如果她听完整了,不会揪着这个字眼不放,她应该在想,婚礼穿什么,请柬要什么样子的,在哪儿举办婚礼。
虞窗月掰开他的手,沉默不语,跑进自己的卧室,把门从里面反锁上。
她才不要听他狡辩,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过了一会儿,阿萨才进来,身后跟着小椿,她在树后发现了小椿,没有立刻把她交给警察,而是带她进四合院见老板。
闻彰明坐在宽大的沙发上,长腿交叠,在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更亮的光源是他手里的平板。
他没抬头,只是抬起左手,食指在空中向下点了一下,阿萨便带着小椿安静地站到一旁。
明暗交接的光影沿着他停止的鼻梁,微抿的薄唇,勾勒出锐利的侧影,脱了西装外套,里面是月白色的定制衬衣,衬衣领口的扣子松开两颗,锁骨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袖口挽到手肘,小臂健硕线条清晰,铂金腕表闪着冷光,他面色冷峻,拇指滑动屏幕,眉眼专注。
过了片刻,他放下平板,抬起眼皮看向旁边的阿萨,阿萨带着小椿走到他面前。
“老板,在胡同里发现了小椿。”
小椿低着头不说话,看一眼闻彰明,眼神也是怯生生的,她是怕生人,不像是杀人后的做贼心虚。
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卫衣,洗得泛白的牛仔裤,一双脏兮兮的运动鞋,身上挎着一个布包,布包干瘪,好像装过馒头,有馒头碎渣粘在上面。
“为什么来找她?”闻彰明脸色严肃。
小椿吓得往阿萨身后躲,拽着阿萨的衣服,怯生说:“妈妈让我找到恩人。”
“那你应该找我。”
“不是,妈妈说是一个大姐姐,你钱夹里的大姐姐,她才是你给妈妈和我钱的原因。”
闻彰明站起身,他一起身,一米九的个子,又常年健身,压迫感极强,小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紧闭嘴巴,不敢再说话。
这个叔叔,长得帅,却总是冷着一张脸,十分吓人。
“带她去见警察,无论人是不是你杀的,都不要再在这周围流窜。”
他迈开大步,经过小椿身边,小椿一把抓住他的衣服,鼓起勇气说:“妈妈临死前,让我跟她当面道谢。”
“我会帮你转达。”闻彰明冷声。
小椿松开他的衣服,咬着唇,不相信他的话,继续问:“我真的不能见到那个大姐姐吗?”
“不能。”
“为什么?”
“你身上的嫌疑还没有洗清,而且她不知道我资助你和你母亲的事情,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产生心理负担。”
他知道虞窗月不爱他,也知道这个女人心里装着的人是翁嵘俊,那个大半夜在老佛爷百货门口把她狠心抛下的男人。
他帮助刘美芝和小椿,支付医药费,从来不是为了让虞窗月知道这件事,对他产生什么好感。
一点钱,不算什么,他想做这件事,就做了,不需要什么理由。
小椿低下头,松开他的衣服,脸上是失落,她没能完成妈妈的遗愿,找到那个大姐姐,跟她当面说谢谢。
她之所以这么着急跑出来,是因为妈妈告诉她,这事要抓紧,不然过几天她就要被人带回老家了,她的户籍地不在北京,在偏远的山村,当地的福利院会接受她,她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再来北京了。
这样也好,反正她也不喜欢北京,这里潮湿阴冷,吃不饱穿不暖,来到这里,妈妈每晚都在喊身体疼,白天要去医院,医院更是地狱一般,到处都是病痛和死亡。
她只是想在临走前,见一眼那个大姐姐,完成妈妈的遗愿,这个男人,也不许她见。
她甩开阿萨的手,飞快向外面跑,她不要被警察抓到,那些人会把她送回老家,送到福利院里去,她必须完成妈妈的遗愿。
阿萨吃疼地喊一声,捂着自己的胳膊,这小孩年纪不大,瘦瘦的,力气还不小。
小椿还没跑到门口,就被闻彰明抓回来了,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拎她比拎一只小鸡还轻松。
“你放开我,放开我。”小椿叫喊不停。
卧室的门忽然打开,虞窗月被吵醒,穿着睡衣光着脚走出来,走到客厅看到眼前的这一幕,走快两步把小椿从闻彰明手中拉过来。
“你干什么,欺负一个孩子。”
小椿一眼就认出她,激动地说:“大姐姐,是你啊。”
“你认识我?”虞窗月惊讶。
小椿看了一眼旁边的闻彰明,又看向她,改了话:“不认识,但是谢谢你。”
虞窗月浅浅一笑,摸一下她的头,以为她是在感谢她从卧室里出来把她从闻彰明手里救下来。
阿萨看自家老板的脸色,上前一步跟虞窗月解释:“虞小姐你误会了,是这个小孩大半夜在这附近到处逛,老板觉得太危险了,好心让我带她去附近的派出所。”
虞窗月望向闻彰明,小眼神瞅着他,埋
怨道:“你是好心的,也不能拽她啊,她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
其实小椿十四岁了,只是长期营养不良,长得比一般的孩子要小,身体也没有发育,假小子似的。
闻彰明站在一旁,缄默不语,她一出来,他冷冷的眼神收敛了些,但还是看起来十分严肃。
“小椿,跟我走吧。”
阿萨伸手要带孩子离开,虞窗月忽然开口:“我送她去派出所吧,就在附近也不远。”
阿萨无奈看向自家老板,老板没说不行,她只好收回手,默默站到一旁。
虞窗月穿上外套,换上鞋子,准备带着小椿去附近的派出所,一回头,闻彰明站在她身后,也穿好了黑色羊毛大衣,脚踩锃亮黑色皮鞋。
“一起。”他声音平淡。
虞窗月不想浪费时间,眼看天都快亮了,还是把小椿带去派出所找家里人要紧,她家里人肯定找了她一晚上,着急的不得了。
三人从四合院离开,阿萨站在朱红大门旁,遥望着老板和虞小姐带着小椿走向胡同口。
胡同窄长,竖直的路灯投下斑斓光圈,安静地只有一声声猫叫,不刺耳,反而亲昵柔和。
女人纤细曼妙,旁边是小女孩,两人身后跟着身姿挺拔的男人。
这画面,真像是一家三口。
第35章 多一个人也没关系
派出所内, 虞窗月靠墙站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照着她发白的脸,她真的被吓坏了, 为什么小椿会是杀刘美芝的嫌疑人,她清楚地记得电视里记者播报的内容。
刑肆给她发来信息, 约她白天到公司附近的咖啡厅聊自传书的事,她已经请了假,今天是不会去出版社了。
“刑先生, 我今天请假了。”
“你怎么了?”
“在派出所, 有点麻烦。”
“位置发我, 马上到。”
刑先生要来, 虞窗月下意识婉拒, 又忽然想到刑先生的工作, 他是律师,他肯定会帮小椿的。
虞窗月收起手机, 看一眼不远处背对着她, 正跟阿萨交谈什么的男人。
她走过去,声音沙哑:“小椿她要接受审讯是吗?”
闻彰明侧过脸,下颚线绷得很紧,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黑眸晦暗不明:“现有的证据对她很不利。”
“你能不能”
她想让他想法子, 找人通融一下,他不是什么事都能办到吗。
“我是商人, 不是法官。”他看出她的心思,打断她的话,语气冰冷,“这是命案, 她还是未成年,案子很复杂。”
他是不会帮小椿了,虞窗月眼眶酸涩,心里难过,她也被很多人说,在香港害死了自己的母亲,那警察是不是也要审讯她。
没有证据,就带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她不敢想,小椿一个人在审讯室里,会有多害怕。
她转身坐到旁边的长椅上,闻彰明朝面前的阿萨轻微颔首,阿萨悄悄离开。
虞窗月看见了,心里更难过了,他这个人眼里就只有工作,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他留在这里,还要让阿萨回去处理工作,他根本就不关心小椿,实在铁石心肠。
刑肆很快就赶了过来,推开派出所的大门,先看到坐在长椅上的女人,她脸色发白,散开头发,眼底有淡淡的乌青,看样子一宿没合眼。
余光又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闻彰明,他更诧异了,有闻彰明在,她怎么会在派出所惹上什么麻烦事。
虞窗月张开嘴,刚喊出刑字,刑肆漠视她,直接走向闻彰明,两人站在一起,似乎说了什么,刑肆又折返回来来到她身边。
“嫂夫人,我会帮小椿。”
只要有闻彰明在,刑肆就称呼她为嫂夫人,这个称呼让虞窗月很不习惯,但也勉强接受。
还不能告诉刑先生,她和闻彰明的夫妻关系是假的,这事不能被第三个人知道。
“真的吗,你有办法是吗,你一定要救救她,她才十几岁怎么可能杀死自己的母亲。”
虞窗月抓着刑肆的手臂,她没什么力气,刑肆干脆坐到她身边,她想抓着他的胳膊还是靠着他的肩膀,都很方便。
闻彰明眼神落在两人身上,黑眸沉沉,手机刚好响了,是阿萨打来的电话,他拿着手机走出去接电话。
经过虞窗月身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她松开了抓着刑肆胳膊的手,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闻彰明走远些,刑肆马上跟她说:“我保证,就算她是真凶,我也会帮她打官司,看在你的面子上。”
虞窗月皱了下眉,纠正他的话:“不会的,我看人很准,她不会杀人。”
刑肆点头:“好,我也相信她不会。”
闻彰明出去接电话,过了很久没有回来,虞窗月借着腿麻的理由站起来走走,忍不住看向派出所外,外面院子很大,只有几辆警车,空无一人。
他走了?
走了就走了吧,反正他在这里也没用,他不愿意帮小椿,连去跟警察说句好话也不愿意。
他是商人,不是法官,却是最铁面无私的人,固执己见。
这时,刑肆的助理来了,拎着公文包,里面是要用的各种证件和资料,刑肆走过来跟虞窗月说:“我先进去,跟小椿聊聊。”
虞窗月点头,目送他进到旁边的房间,双手放在身前,捏着手指,心里惴惴不安。
她不清楚,闻彰明事先到底知不知道小椿涉嫌一桩命案,还把小椿带到派出所来,是故意的吗,让她被警察审讯。
什么证据也没有,只有她购买农药的监控,这能证明什么,可能是刘美芝让她去买的。
事情坏就坏在,有附近的邻居说,刘美芝治病很积极,每天天不亮就去医院,怎么也不像是会自杀的人。
又有人说,看见过刘美芝打骂小椿,小椿被打跑了,好几天没回家。
女警察提出让虞窗月回去休息,说既然刑律来了,就不要担心了,没有刑律处理不好的案子。
虞窗月点点头,虚弱地走出去,她一宿没有合眼,感觉躺在地上就能立刻睡着,脑袋晕乎乎的。
至于是怎么走回四合院的,她也不清楚,脚下像是踩着柔软的棉花,刚一进家门,她衣服也不换,鞋子也没脱,往沙发上一倒,睡了过去。
闻彰明从二楼下来,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眉眼清冷,走到她身边,手一伸,穿过她的身下,把她抱起来,抱到卧室里睡。
把她轻放在床上,解开衣服扣子,换上柔软的睡衣,最后掖好被角,她睡得很沉,一点反应也没有。
闻彰明看一眼窗户,走过去,利落拉好窗帘,确保没有日光透进来,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抱着另一只枕头,又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清爽,没有一点香水味,他从来不用香水,最多是在房间里点少许安神香,檀木调。
下午三点左右,小椿就被放了,虞窗月接到消息的时候,派出所的工作人员已经带她就近的福利院了,暂时安顿她。
虞窗月十分高兴,刚醒就给刑肆发信息,“刑先生,这次真的多亏了你及时赶到。”
“没事就好。”刑肆给她秒回信息,从来都如此,她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也许刑先生工作的缘故,手机不离手。
“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的,这样吧,你晚上来家里吃饭,我做饭给你吃。”
“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我会做的饭菜不多,就最简单的,很快就能做出来。”
“两个人和三个人吃的东西差不多,多一个人也没关系,刑先生一定要来啊,让我表达一下感谢。”
“好。”
刑肆答应她的晚餐邀请,聊完也没有放下手机,深邃的眼眸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多一个人也没关系。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他很高兴。
他想要加入的,从来不只是一顿晚餐,还有更多的事,只要她点头,他会欣然往之。
虞窗月随手扎起头发,穿好睡衣,踩着拖鞋,跑进厨房,边跑边说:“今晚我来做饭,你不要插手。”
闻彰明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咖啡看部门经理做好的年度报表,听到她的话,抬起眼看向厨房,女人正拿起砂锅准备煮粥,望着她背影的眼神温柔。
他比她先知道小椿没有嫌疑,阿萨昨晚找到了刘美芝留下的遗书,就在刘美芝送给阿萨的一包毛线编织的花里,那是事发前几天,阿萨去给她们母女送钱,刘美芝给她的,表达对她的感谢。
遗书写得很清楚,是自杀。
阿萨收了刘美芝的东西,第一时间就跟他汇报过,案发后,他很快就想到了那包毛线编织花,昨晚在派出所里,阿萨先行离开,就是去找那封遗书了。
遗书交给警方,小椿的嫌疑就解除了。
闻彰明理所当然以为厨房里的粥是为他准备的,边喝咖啡边看着她在厨房煲粥,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像是安静地和她过了一辈子。
这时,门铃响了,一辈子被迫打断。
他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刑肆,刑肆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一套崭新的灰色休闲运动装,上身灰色,下身灰色,喷了香水,身上有股清凉薄荷味。
“你穿成这样不冷吗?”他淡淡开口。
刑肆笑了笑,从门和他之间寄过去,他没侧身,看样子是不想让他进来。
“嫂夫人,我带了瓶酒。”
虞窗月眼睛亮闪闪,从厨房里跑出来,接过红酒,笑得开心:“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牌子的红酒?”
“上次来的时候,看到你的酒柜里有。”刑肆绅士地笑,桃花眼勾人。
“在别人家,眼睛不要乱看。”
闻彰明关上门,经过两人身边,唇角平直,没人跟他说话,他主动开口打断两人的热络。
刑肆看他脸色,低头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转移话题:“今晚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虞窗月让他说,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会满足他的,毕竟今晚是感谢他帮小椿。
“海鲜粥。”刑肆脱口而出,闻彰明动作一滞。
虞窗月惊讶地捂着嘴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刑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做了海鲜粥,这是我最拿手的饭菜,是我外婆的秘方。”
刑肆只是笑,没再说话。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虞窗月撂下一句话,感叹着走进厨房端粥。
闻彰明直视着刑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变得锋利,刑肆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神情平和,打圆场说:“不是你之前跟我说的吗,她做海鲜粥好吃,我当时就想着哪天尝尝,择日不如撞日。”
“一碗海鲜粥而已,你想喝随你。”闻彰明重新看文件,不再多看他一眼。
第36章 帮帮我
粥刚端到桌子上, 刑肆的电话响了,他接起电话,神色自然变成工作时才有的严肃:“收养家庭已经到了?好, 我明白,需要我现场提供法律意见, 我马上过来。”
他挂断电话,歉意:“临时安置小椿的福利院打来电话,我可能没法留下用晚餐了, 有一家人家想见见小椿, 办理手续需要律师在场。”
“我跟你一起去。”虞窗月立刻解下围裙。
她看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闻彰明, 闻彰明的视线落在报纸上, 没抬头, 好像什么也没听到。
也对, 反正他铁石心肠,不会关心别人, 没有半点怜悯之心。
虞窗月和刑肆走出四合院, 看到停在胡同里的摩托车,赛科龙RC600,车身曲线冷冽,通体哑黑光泽, 擦得一尘不染。
“你的车?”
她没想到, 刑先生一个大律师竟然私下是骑摩托车的,刑肆笑着走上前, 拿起头盔给她,头盔是新的,粉色的,侧边还有hellokitty卡通图案。
“专门给你准备的, 没人用过。”他主动解释。
虞窗月对视上他的眼睛,漂亮的桃花眼好像有吸力,让她挪不开眼睛。
好像在哪儿见过这双眼,想不起来了,为什么和刑先生一见如故,好像认识很多年了,这种感觉,她称之为缘分。
“走了,去福利院要紧,希望我们能在海鲜粥没凉透之前赶回来。”
刑肆长腿一跨,稳稳坐到黑色摩托的流线型座垫上,车身微微一沉,他攥着车把,看向旁边的虞窗月。
虞窗月拢了拢裙摆,侧身坐在他身后,双手抓紧他的腰侧。
摩托车干净利落地冲出胡同,引擎轰鸣声惊动树梢上的麻雀,院子里的老槐树早就结了鸟窝,还有好几颗鸟蛋。
闻彰明站在树下,黑眸晦暗不明,注视着鸟窝,手里握着书,指尖在书页上划出一道痕迹。
等到摩托车的声音完全消失,他走回屋子,来到餐桌前,盛了满满一碗海鲜粥,一勺一勺,沉默地吃着。
直到把一整锅粥都喝完,胃里隐隐作痛,他额角渗出细汗,身体绷直。
半个小时后,孙医生提着药箱匆匆赶来,看见餐桌上空了砂锅,整个屋子里充斥着海鲜粥的鲜咸味道。
闻彰明脸色苍白隐忍,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嘴角绷平,连剧烈的胃疼都让他的腰身弯下一点,他直挺地坐着,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孙医生叹了口气,拿出药,递给他:“闻总,这是健胃消食片,您以后别这么吃了。”
闻彰明没接话,面不改色吃下药,眼神幽深不见底,缓缓看向餐桌上的海鲜粥,砂锅冒着徐徐热气,里面不剩一点粥,连米粒都没有,在凉透之前就已经没了。
虞窗月不一会儿回来,刑肆没跟着过来,天色已晚,他再过来做客就不合适了,是他主动说的,虞窗月并没有这个意思。
刑先生真是一个绅士,有边界感 ,平易近人,能力出众,不愧是全北京最好的律师。
她回到家,脸上明显轻松了很多,小椿被北京的一户人家收养了,那户人家是一对国外夫妻,定居在北京当外语老师,年过五十没有孩子,又不愿意试管,在电视上听说小椿的事,立刻到福利院里说要领养这个孩子。
小椿被锁定为嫌疑人,照片出现在电视上,倒成了一件好事,因祸得福,找到了愿意收养她的北京家庭。
走到院子里,正巧碰到孙医生往外走,挎着一个药箱,她不认识孙医生,两人对视一眼,孙医生喊她闻太太。
她眉头一皱,快走两步进客厅,看到客厅里没人,又上楼梯来到书房外。
书房开着门,闻彰明躺在沙发上,阖着双眼,身上盖着一条灰色的毛毯,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她刚迈脚走进去,他就睁开了眼,丹凤眼比往日更加深黑,不太有光泽,眼窝深深,眼下淡淡的青色,看起来很是疲惫。
明明已经很困了,还是没有睡着,听到她的脚步声出现在楼下,他才有了睡意。
她的脚步声,比安眠药管用。
虞窗月走近些,看到他一只手按着胃部,猜到他是胃疼,声音放软:“你要不要喝点热水?”
他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把脸往沙发靠枕里埋了埋。
“你这是怎么?”她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坐下,仰头看着他。
他之前也没有胃疼,今晚怎么突然这样了。
“吃多了。”
“你不会把整锅粥都吃了吧。”虞窗月一愣,想到进门的时候,看到餐桌上的砂锅见底了,还以为是被他倒掉了。
闻彰明没应声,睫毛颤了一下,下颚线收紧,很明显,她猜对了。
“好吃也不能都吃了,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虞窗月无奈,“你现在还是不舒服吗,脸色看起来很差。”
“好些了,只是还是胃疼,睡在这里不太舒服,如果能睡在床上,过
会儿就好了。”
他又蹙眉,眉宇间彰显着隐痛,她心一软,犹豫着说:“那好吧,你去床上睡,就今天一晚,看在你不舒服的份上。”
闻彰明抬眼看她,眼底闪过微弱的光,他点点头,慢慢起身,拿起盖在身上的薄毯,走出了书房。
虞窗月看着他离开,叹一口气,也准备站起来,目光扫过旁边的书架,发现其中一排书快要倒下来了,她伸手去扶。
指尖触碰到书架的瞬间,书架晃荡一下,从顶层掉下来一个卷筒似的东西,滚落到她的脚边。
米白色的卷纸松散开,顺着光滑的地板向前滚去,一路铺展,越来越长,她愣住了,蹲下来,指尖触到微凉的纸张,印满细密的字迹,是香奈儿专柜的发票。
消费日期显示几天前,付款方式处清晰地印着账户信息,尾号8829,开户名:Wen Zhangming。
账单上购买的东西,现在都在储物室里,还有一部分在衣帽间,其中黑白相间的香奈儿发圈此刻正套在她的右手腕上。
她清楚地记得,那晚,闻彰明说这些东西都是用虞家的钱买的,为什么发票上显示的是他的个人账户。
爷爷到底给他开多少工资,能如此挥霍,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爷爷真拿他当孙女婿了,而不是职业经理。
她把发票收起来,放回原处,只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改天她一定要去问问爷爷,到底是怎么回事,等爷爷出院,她就去跟爷爷说,她心里有喜欢的人,让爷爷不要把闻彰明当孙女婿,省得空欢喜一场。
两人躺在床上,虞窗月几乎贴着床沿,中间隔着一米宽,闭着眼,身体僵硬。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翻身,鼻尖差点撞上一片温热的肌肤,他什么时候靠过来的。
她瞬间清醒,伸手推他坚实的臂膀:“你过去一点”
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她无奈,只好又翻过身去。
感觉到他靠她更近了,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后侧,她紧闭双眼,让自己保持冷静。
一只温热的手掌搭上她的腰间,沉甸甸的,手指微动,她再也忍不住了,再次翻身,生气说:“把手拿开,我知道你没睡着。色”
微弱的月光下,他缓缓睁开眼,浅白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眉头紧皱,眼底一片水光,黑色眼珠沉入水面。
他看起来很难受,她心里一紧,怨气消散,推着他手臂的手慢慢松开。
“还是很疼吗?”
“大概是还没消化,睡不着。”他声音低哑,听起来有点焦躁。
“要不要起来活动一下,或许能好受点。”
“我也是这样想的。”
他低声回应她的话,就在她以为他要翻身下床的时候,他整个人翻身笼罩到她的身上,身后的月光被他高大的身体完全遮挡住。
他单手撑在她的身侧,另一只手利落地扯开自己衬衣的纽扣,布料摩擦过皮肤,衣服被他随手一丢,扔到一旁。
浅白的月光照在他的后背上,肩膀比穿着衣服的时候只要宽厚,胸部和大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分明,随着呼吸,精悍的腰腹慢慢收紧,藏蓄着不可预料的力量。
虞窗月屏住呼吸,吞了吞口水,眼神看得直了,手抵在他滚烫的腹肌上,指尖发麻。
“是让你下床活动,不是让你跟我”
她绝对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是他迫不及待要主动献身。
“效果都一样。”他打断她,声音压在喉咙里,俯下身,滚烫的身体贴着她,手臂紧紧环住她,她被困在狭窄的区域。
他像个寻求慰藉的孩子,语气放软,听起来破碎感十足:“帮帮我,胃很疼。”
这般可怜的意味,实在是让人心脏一颤,她失去推拒的力气,抵在他胸前的手落到床上。
大汗淋漓。
她看他,哪儿还有半点胃疼的样子,分明早就好了,在床上活动,比在跑步机上活动,他更用力。
第37章 此刻不再是梦
出版社楼下的咖啡馆, 刑肆和虞窗月对坐,两人桌上放着两杯相同的咖啡,刑肆接过虞窗月修改后的书稿, 看都没看便合上了。
“可以,就按你改好的来。”他微笑。
虞窗月有些意外:“刑先生您看都不看, 不怕我乱改吗,这毕竟是您的自传书。”
“不怕,你是专业的。”刑肆凝视着她, 看得专注, 目光温和, 像是软刷画笔, 一下一下轻轻描绘着她的眉眼。
她浅浅笑, 点头:“嗯, 我不会乱改的。”
上次她修改的书稿,还是翁嵘俊的新书, 也就是那本书, 她改得似乎不好,没让翁嵘俊满意,反而让他觉得她不理解他,不尊重他的创作。
刑肆笑了笑, 端起咖啡, 没说话,她专不专业, 于他而言,无关紧要,他约她,从来就不是为了自传书。
“虞董事长是不是快出院了?”他随意问。
“是, 爷爷下周出院,老管家提前跟我说了,赶在年前,在家里过年,不回欧洲了。”
“刑先生怎么这么问,您和我爷爷认识吗?”虞窗月说着,抬眼看他。
爷爷从未跟她提过什么大律师,理应是不认识刑肆的。
刑肆摇头,语气诚恳:“一直没有机会认识,虞董事长是他们那个年代的传奇人物,把一家普通的百货商场做到上市公司,全北京城没人不知道虞董事长的大名。”
他是前些日子,派人去打听一些事情,才顺便了解了京华百货公司的虞董事长。
虞董事长出院,必然会立刻去处理那件拖延已久的事,让闻彰明交出京华百货公司的总经理一职,让虞窗月成为总经理。
届时,虞窗月和闻彰明的关系就可以断了,甚至不用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他们连结婚证都没有,省去了很多麻烦。
他知道这些事,没一点是从正规渠道知道的,他几乎动用了全部的人脉,也才得知一点信息,要查闻彰明,在北京太难了。
他先猜到两人没感情,又得知闻彰明曾是虞董事长的学生,想到去查两人的身份信息,果然查到,虞窗月是未婚,闻彰明也是未婚。
闻彰明这三年,以虞董事长孙女婿的身份,打理京华百货公司,说什么打理,实则是每年几个亿的真金白银往里面填,维持着京华百货不断亏空却能正常营业。
对身价千亿的闻总而言,一年亏几个亿不算什么,京华百货是他手上唯一亏本的买卖,其他的买卖遍布全球,都是翻倍的赚,按秒算盈利。
天色已晚,虞窗月提出今天的约会就到这里,刑肆起身,两人走出咖啡馆。
刚拐进附近的一条胡同,吵闹声传来,前面几米处是一个馄饨摊,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小伙正跟一个白发苍苍的婆婆拉扯,桌子掀倒,汤碗撒一地。
“老东西,馄饨难吃死了,还想要钱?”
虞窗月意识到是这群小混混在吃霸王餐,光天化日欺负到老人家头上了,她眉头一皱,快步上前:“你们吃了东西,就该给钱。”
年轻小伙面面相觑,哄堂大笑,根本不把她一个女人放在眼里,她说给钱就给钱,他们还要不要面子了。
刑肆紧随其后,挡在她身前,从公文包里掏出证件:“我是京港律师事务所的金牌律师,你们吃霸王餐,数额虽小,但骚扰老人,情节恶劣,需要我亲自送你们去派出所吗?”
几个年轻小伙对视一眼,没想到吃顿霸王餐还碰上律师了,他们可不想进派出所,打小要面子,悻悻地丢下几张零钞,骂骂咧
咧地跑了。
“谢谢,谢谢你们”婆婆佝偻着背,连连道谢。
双手布满裂纹,身上穿着粗布衣服,单薄的棉服,围着宽大的麻布围裙,穷苦却收拾得很干净。
婆婆抬起眼睛,瞳孔呈现白灰色,年纪大了眼部有疾病,她习惯了低着头走路怕吓到路人。
目光扫过虞窗月的脸,忽然定住,声音颤抖:“月月,是你吗,你是月月?”
虞窗月仔细端详老人的脸,脑海里一个模糊的身影变得清晰,她眼眶微红:“宋婆婆您是宋婆婆,是吗?”
“是我啊,月月,你小时候,跟着你妈妈哎,长这么大了,真好。”
宋婆婆激动地握着她的手,一口牙早就掉光了,虞窗月看着面前的老人,几乎是很难想象,她是宋婆婆,记忆里她应该是六十岁左右,腿脚便利,头发乌黑,摆摊卖馄饨,常常把热乎乎的馄饨给她吃,分文不收。
后来,她和妈妈去香港,便再也没见过宋婆婆。
这才几年,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她看着宋婆婆身上发白的旧棉袄,又看看地上一片狼藉,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立刻拿出钱包,却被宋婆婆的手攥住,不让她拿钱。
“孩子,你能记得婆婆,婆婆就高兴了,你日子也艰难,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在宋婆婆的记忆里,她还是那个跟妈妈颠沛流离,吃不饱穿不暖的可怜小孩。
宋婆婆看向旁边的刑肆,真是一表人材,笑着说:“你是月月的男朋友吧,很好,来来,外面没法吃馄饨,进屋,婆婆给你们煮馄饨,一定要吃啊。”
刑肆没有解释,温和道:“麻烦您了。”
虞窗月愣神看向他,被他拽着胳膊,往屋里走,扭头小声跟她说:“吃完馄饨,我们把身上的现金都放到屋里,再走。”
他的想法,跟她不谋而合。
婆婆口中的屋子,其实就是摊位后面向下走的一个半地下室,木门吱呀作响,阴冷的房子里一股发霉的味道,房间低矮,墙壁掉灰,地面渗出积水,角落里堆满纸箱。
这根本就不是她从前住的地方,虞窗月记得,婆婆是住在一栋老旧楼房上的,房子很小,但收拾得很温馨。
“您怎么会住在这里,不是有间小房子吗?”她搀扶着婆婆坐到长凳上,鼻尖酸涩,忍不住询问。
宋婆婆叹了口气,眼神暗淡:“老头子前些年想要换个大点的房子,就把老房子卖了,谁想到,交了钱,那新楼盘盖到一半,老板跑了,成了烂尾楼,老头子气得犯了心脏病,没救过来,我没地方去了,只能到这里住,这会儿便宜。”
“烂尾楼?没去投诉过吗?”虞窗月急道。
“去了,去了好多回,说是老板跑到国外去了,没人能负责。”宋婆婆摇头,满脸无奈。
刑肆沉稳开口:“这件事交给我,我派人找出开发商老板的下落,安排跨国控诉,就算楼盘无法复工,我也会尽力向开发商追讨您的购房款,或者是要求其他的补偿。”
虞窗月点了点头,她相信刑先生的能力,肯定有办法帮宋婆婆的。
宋婆婆连连摆手:“这怎么行,这太麻烦你了,不行不行”
刑肆温柔笑起,语气自然:“应该的,谁让我是月月的男朋友,她担心的事,我自然也会放在心上。”
他的目光浅浅落在虞窗月的侧脸上,虞窗月睫毛微微一颤,避开他的视线,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想到闻彰明。
“婆婆,您就让他试试吧,他是很厉害的律师。”她低头对婆婆说。
喝完最后一口汤,虞窗月趁着婆婆转身收拾灶台的功夫,迅速将几张折好的钞票压在碗底。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看见刑肆的手也动了,他不紧不慢地打开钱夹,将里面的所有现金取出来,厚厚一沓红色钞票,有十几张,跟她一样,也放到碗下。
两人目光相碰,心照不宣,婆婆嘴里念叨着出去拿晾晒的衣服,让他们慢点吃锅里还有。
“快走。”刑肆小声,拉上虞窗月的手腕。
她被他带着,一路小跑,温热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刑先生的手是光滑的,一点茧也没有,不像闻彰明的手,手指上有常年握笔的薄茧。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闻彰明,明明是毫无关联的事。
来到主路旁,两人气喘吁吁地停下,虞窗月抽回手,平复自己的呼吸,看向他:“其实你不用把钱都给婆婆的,你又不认识婆婆。”
“谁说的,我今天不就认识了。”刑肆打断她的话,桃花眼笑意张扬,“你信不信,下次我再经过那里,婆婆招呼我,肯定是说,月月男朋友来了,快坐。”
他最后两句话,故意模仿婆婆的口音,虞窗月一愣,脸颊发烫,避开他的目光,严肃说:“刑先生,你明明知道是婆婆误会了,怎么还当真了。”
看她不高兴了,他笑意收起,不再试探什么,故作轻松的口吻:“我开玩笑的。”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看看天色,温和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胡同巷子窄,两人并肩走,一高一矮,刑肆的个头跟闻彰明差不多,可能是矮个两三厘米。
她的裙摆被风吹起来,扫过刑肆的西裤裤腿,刑肆低头看,又迅速抬头,嘴角微微勾起。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不曾碰到什么,他已经心满意足,就这样,和她并肩走一段路,就是他这些年梦里反复出现的场景。
此刻不再是梦。
第38章 奶香奶香的小娃娃
半夜, 卧室里亮着灯,虞窗月从下班回来进卧室,就没再出来, 闻彰明看一眼墙上的时间,放在手中的书, 离开沙发朝着一楼的卧室走过去。
女人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吸清浅,漂亮的脸蛋压着摊开的笔记本和资料, 柔顺的长发散开, 落在脖子上, 脸颊上, 额头被手腕上的腕表压出一道痕。
闻彰明走进来的时候, 就看到这一幕, 深邃的眼眸变得柔和,他的目光先落在她的睡颜上, 随后注意到屏幕明亮的笔记本电脑。
他眉心微蹙, 电脑上的页面是一则新闻,关于北京郊区某烂尾楼的深度报道,标题夸张,还提到了维权的业主里有位六十多岁的大爷突发心脏病去世。
新闻是几年前报道的, 现在已经没人关注了。
他记得她是文艺出版社的编辑, 负责的都是小说,什么时候开始关心社会新闻了。
他没放在心上, 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将人轻轻抱起。
她很轻, 他抱起她,感受不到重量,她被触碰,身体在他怀里缩了缩,他动作停顿一会儿,又走向床边,把她轻轻放下,仔细盖好被子。
他转身,看到放在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弹出微信对话框,给虞窗月发信息的微信,他再熟悉不过。
刑肆很多年都不换头像,头像是风景,一棵树,看街道,是在香港随手拍下的。
“我找到开发商了,人在美国,我已经联系那边的律师,正式起诉。”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宋婆婆的钱就能拿回来了。”
闻彰明走过去,关掉台灯,最后看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新闻和桌子上的资料文件,纸面上有勾画的痕迹。
不止有烂尾楼的信息,还有疑似关联公司的股权结构图和几个被反复画圈的人名。
他沉默地合上电脑,走出房间。
来到客厅,他拿起随手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拨通阿萨的电话,声音压低:“去查一下,北郊御景花园的背后老板是谁,另外,五年前有一则报道提到维权去世的那位老人,查清楚他的社会关系。”
“好的,老板。”
阿萨还在公司加班,她是自愿加班的,能在总裁办公室做唯一的秘书,她是集团名副其实的卷王,二十四小时待命,工资在普通职工眼里是天文数字。
不日,到了虞董事长出院的日子,虞窗月下班直奔家中,老管家站在门口等她。
“小姐,您来了,董事长刚醒,在二楼卧室,我带您上去。”
今天家里格外安静,静悄悄的,也很空荡,好像没什么人在。
“那俩人呢?”虞窗月扫视客厅,没看到虞知林和姚舟的身影,爷爷今天出院,这俩人怎么会不在家里献殷勤。
老管家知道她说的两个人是谁,答道:“先生和姚小姐去三亚了,上周去的,说是年前会回来。”
虞窗月翻了个白眼,轻哼一声,这俩人倒是会享福,跑去三亚过二人世界。
“家里的佣人说前些日子姚小姐去过医院,挂的是妇产科的号。”老管家这话就有意思了,虞窗月立刻警惕起来。
“检查怀孕是不是就挂妇产科的号?”她不太清楚。
老管家点头:“是,小姐。”
虞窗月眼神异样,倒不是在想姚舟能不能生出儿子来,她是在想,虞知林早就确诊了弱精症,还有没有生孩子的能力。
虞知林弱精症的事,是她从柳小姐那里知道的,柳小姐是在姚舟之前,被虞知林养在外面的金丝雀。
柳小姐临走,从她这里拿走一笔钱,告诉她,虞知林有弱精症的事,运动精子小于百分之一,差一点就是无精症了,还是先天性的。
这样还能怀上的话,虞知林该担心头顶的帽子颜色了,姚舟就算真的怀孕,肚子里的孩子也大概率不是他的,甭管是男孩还是女孩。
“让家里的佣人继续盯着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跟我汇报。”虞窗月表情严肃,颇有女继承人的气势。
“好的,小姐。”老管家恭敬应声。
这个家里的佣人都听从于虞董事长,而虞董事长最疼爱的就是虞窗月这个孙女,最厌恶的就是虞知林这个儿子,所以虞窗月的话,就是虞董事长的话。
老管家迎着她上二楼,女佣正在卧室里给虞董事长量血压,虞董事长靠在床头,精神尚可,见到她来笑着说:“不是让你别着急过来,上班累了一天,早点回家休息。”
“我不累,爷爷。”
虞窗月丢下包,走到床边,接过女佣手里的血压计,熟练地替爷爷测量血压。
虞董事长看着她,一脸慈祥,问她:“听说你和彰明住在一起了,跟他还合得来吗?”
“爷爷,您这话说得好像孙女是什么坏脾气的人,跟谁也合不来。”
“没有这个意思,你是我孙女,当然是最好的,就算是合不来,也是别人脾气差,人不好。”虞董事长笑道。
虞窗月撇撇嘴,又说:“您是不是真把闻彰明当孙女婿了,给他开得工资也太高了。”
他都能用个人账户买下整个香奈儿专柜,还说是用的虞家的钱,那不就是爷爷发给他的工资吗。
“怎么,你还没喜欢上他?”
虞董事长说出这话,才意识到把自己心里的算盘摆到她面前了,尴尬一笑,只能坦然。
至于工资,他好像没给闻彰明开过工资,他早先提过,闻彰明表示不要钱,管理京华百货公司,是对老师教导他多年的感谢。
他那么多学生,唯独选中闻彰明,不是因为闻彰明的能力有多出众,让闻彰明管理一家百货公司,这是大材小用。
他真正的想法,早就说出来了,让闻彰明和虞窗月成为一家人,如此,他死后才能瞑目,他要给孙女找个比天大的靠山。
虞窗月垂眼,避而不答:“当初说好互不打扰的,您现在怎么又想撮合我们了,他给您灌迷魂汤了?”
靠在床上的老人叹气:“这次鬼门关走一趟,爷爷想了很多,就怕,万一哪天真走了,你怎么办,他要是真心待你,又能护你一辈子,岂不是最好,也省得爷爷再去找别人,把你托付给人家。”
“爷爷,您还拿我当小孩子呢,我能照顾好自己,什么托付不托付的。”
“再说了,您现在已经好了,不会有事,肯定会长命百岁的。”
“反正我跟他不是两情相悦,您就别操这份心了。”
虞窗月想到之前那通电话,他连两人的合照都要买下来,生怕被人发现这段关系,说什么只是住在一个屋檐下,巴不得跟她撇清关系,他就算心里没人,心里也不是装着她。
卧室里爷孙两人的话音刚落,门外走廊传来女佣清晰地一声:“姑爷好。”
虞窗月脊背一僵,回头看过去,面色冷峻的男人站在门外,西裤衬衣,手里端着药。
她倒吸一口冷气,不知道他在外面站了多久,都听到了什么。
闻彰明端着药碗走进来,脸色如常,恭敬地服侍虞老师用药,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举止透着刻意的疏远。
老人喝完药,把药碗递给旁边的老管家,对两人说:“不早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他赶着虞窗月和闻彰明离开别墅,要他们回四合院单独相处,在老一辈人眼里,感情都是处出来的。
年轻男女住在一个屋檐下,早晚会产生感情的,就算他俩现在不喜欢对方,说不准明天后天,哪天就变了想法,日子还长。
两人一同离开,别墅里的佣人晚上没什么事,站在一起闲聊。
“小姐和姑爷看着不对劲,是不是吵架了?”
“别乱说,小姐和姑爷感情好着呢,还记得上次吗,姑爷在先生面前护着小姐,不然小姐的脸要被先生打破相的。”
“我记得,姑爷当时那眼神,好生吓人,看向先生,简直能用眼神把先生凌迟。”
“可是这次,姑爷没牵小姐的手,两人在董事长房间里,一句话也没说,连眼神都没对视。”
“那可能是真的吵架了,哎,这么多年小姐肚子都没动静,两人都感情可能是遇到瓶颈了。”
“要有个小小姐或者小少爷就好了,奶香奶香的小娃娃,随小姐还是随姑爷,都长得好,谁见了都欢喜,姑爷和小姐感情也会更好。”
闻彰明脚步未停,听到身后的闲聊,脸上没什么表情,眸色深沉几分,比夜色深。
孩子
如果有一个孩子,她的注意力是不是就能更多地放在他和他们的孩子身上。
三个人的关系更稳固,最好在第三个人到来之前,出现一个小生命。
他侧目看向在一旁走着的虞窗月,凝视着她的侧脸,如果真的有孩子,他希望长得跟她一样,最好性格也一样。
哄一个也是哄,哄两个也是哄,不如哄一样的,重复两次。
像她一样爱撒娇,娇气敏感,喜欢拿漂亮的眼睛瞅人,无法形容的可爱,他很受用。
第39章 轻重缓急
助理敲门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脸色不太好:“刑律师,关于宋女士那起烂尾楼开发商追索的案子”
刑肆从一堆案卷中抬起头, 戴着无框眼镜,透过镜片目光锐利:“直接告诉我结果。”
助理为难地说:“我们尝试启动跨国诉讼程序, 被卡住了,楼盘开发商的主要资产和负责人虽然最后查明是在加州,但根据目前情况和我们能提供的证据链条, 不符合加州法院受理不方便法院原则例外的条件。”
“我们通过合作律所提交的申请, 刚被正式驳回, 他们表示, 这属于纯粹的国内合同纠纷, 且被告与加州联系不够紧密, 他们不愿意配合行使权力。”
刑肆的眉头蹙了起来,手指敲击下光滑的桌面:“我们提交的补充材料呢?关于被告知在加州的关联公司和资金流向分析。”
“都附上了, 但对方法院认为, 这不足以构成最方便法院在加州的充分理由,而且,被告律师也推出了强有力的管辖异议,我们这边的合作方暗示, 对方在当地似乎有些背景, 不愿深入介入。”
助理轻轻把文件放在他的面前,大气不敢出, 生怕惹他不高兴。
刑肆看着面前的文件,沉默了几秒,没有打开,最终摆了摆手, 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是,刑律。”助理松了口气,赶紧走出去,带上了门。
谁都不知道刑律怎么会管北郊的烂尾楼,那是很早之前的新闻了,少说也有五年,现在连记者都不关心了,刑律竟然要插手。
事情过去这么久,案子很难办的,何况是跨国案件。
刑肆靠进宽大的皮质转椅,捏了捏眉心,拿起私人手机,拨打通讯录里的号码。
“陈律,加州那条线,真的没办法再疏通一下?”
话筒里传来对方无奈的解释。
“好,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再次拨下一个号码。
“袁总,关于之前提过的,通过商务渠道给那边施压的可能有多大?”
停顿片刻,对方给出的回答并没有让他满意。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会付出实际行动,钱不是问题,事实是百分之零。
“嗯,谢了。”他放下手机。
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急躁感涌上心头,许久,他睁开眼,看着外面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北京主干道,再次拿起手机,找到虞窗月的电话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片刻,终于拨了下去。
电话一接起,他尚未开口,虞窗月欢喜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刑先生,真的太感谢您了,刚才宋婆婆给我打电话来,说开发商那边不仅给了补偿款,烂尾楼也复工了,承诺明年三月开春交房,这次的事,多亏了你。”
刑肆攥着手机,眸色一怔,这不是他做的,但他想不到会是谁,这事只有他和虞窗月知道。
他打算澄清:“我”
“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已经是第二次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好了,过几天是我们出版社的年会,我邀请你一起来,每个编辑都可以邀请一个作者。”
她语气欢快,他舌头打了个结,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声音干涩:“结果是好的就好。”
她要邀请他去出版社的年会,应该会有舞蹈环节,她会跟他一起跳舞,手牵手,面对面,他能近距离地看着她,他没法拒绝这个邀约。
虞窗月心情明媚,结束跟刑先生的电话,脚步轻快地走出卧室,却跟正从走廊走向楼梯的阿萨迎面撞上。
阿萨显然是来找闻彰明的,她穿着浅蓝色的衬衣,杏色包臀裙,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
纤细的脚踝下是性感的高跟鞋,小腿线条流畅,皮肤很白,微卷的大波浪长发披在肩头,妆容精致,整个人散发着成熟女人的气质。
虞窗月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毛茸茸的粉色睡衣睡裤,随便用一个鲨鱼夹夹住头发,脚上是一双卡通拖鞋,不说是邋里邋遢,也毫无女人味。
心里莫名酸涩,尽管她知道阿萨是闻彰明的秘书,大半夜来找他汇报工作也没什么,她就是不舒服。
阿萨看到她,微微颔首,跟她打了个照面,走上楼梯。
虞窗月胡乱地点了下头,心不在焉,脸上连勉强的笑都没有,侧身让开,看着她背影靓丽,推开二楼书房的门。
咬了咬唇,放轻脚步,跟着她走上去,就站在书房门口,门是虚掩着的,她躲着,屏住呼吸,能听到里面的谈话声。
先是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闻彰明似乎是在什么文件上签字,应该是很紧急的文件,需要他大半夜审批。
“孩子怎么样?”低沉熟悉的声音。
“已经联系好医院和专家,安排下周做手术,您放心。”是阿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重担忧。
“嗯,后续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又是男人的声音,体贴入微。
门后的虞窗月,浑身一颤,差点没站稳摔在地上,双手扶着墙壁,眼神发直。
孩子?
闻彰明和阿萨早就有孩子了吗,怪不得他三十多岁,一点都不着急结婚,原来早就后继有人,承欢膝下。
她脑子很疼,眼前一片模糊,用力晃了下头,才勉强让自己清醒过来。
为什么心好痛,像是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刺伤,她用手捂着心脏的位置,这里一定流血了,只是看不见,实在是好痛。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从里面拉开,阿萨一眼看到站在走廊扶着墙的虞窗月,她脸色煞白。
“太太,您”阿萨有些无措,称呼她为太太,是因为用不了多久,闻总就会跟她举办婚礼,计划是年后,年前集团的事情太多了。
闻彰明闻声抬头,目光越过阿萨,落在门口失魂落魄的女人脸上,他眉头倏然蹙紧,立刻站起身。
她脸色很不对劲,好像是生病了。
虞窗月对视上他的视线,发现他朝着这边走过来,像是被吓到了,迅速转身,几乎是踉跄着跑下楼梯。
“闻总”阿萨回头,看向自家老板,表示她也不知道太太是怎么回事,一开门就这样了。
闻彰明脸色沉郁,摆了摆手:“没事了,你先下班。”
看着大老板大步走下楼,阿萨摸了摸后发,一头雾水,拿着收购烂尾楼盘的文件,离开四合院。
这份合同,必须今晚签字,立刻动工,所以她才大半夜造访的,不然怎么也不会来打扰老板的二人世界。
闻彰明快步来到一楼卧室门口,伸手扭动门把手,纹丝不动,她从里面反锁了。
他静立在门外两秒,指节从门把手上松开,没有敲门,也没有发出声音,转身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抬腕看了眼时间,十点半,这个点,她通常是不会睡觉的,以她的性子在房间里待不长时间,就会出来找水喝,或者只是出来看看他还在不在。
他关了客厅的灯,只留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开几页,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余光留意着走廊里的动静,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探出一个圆润的小脑袋,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他。
分针转了半圈,又转了半圈,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放下杂志,再次来到卧室门口,屈指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他不再犹豫,转身去储物室拿备用钥匙,捏着一串钥匙回来,金属钥匙刚插入锁孔,里面就传出女人的声音。
“不许开锁,我讨厌你。”
闻彰明动作顿住,没有再转动钥匙,眼底透着似有似无的宠溺,看着门,要把门融化,口吻纵容:“怎么又讨厌我了?”
“你有孩子了,还跟我住在一起,就不怕你的孩子缺父爱吗?”隔着门,里面的女人质问他。
他站在门外一愣:“我什么时候有孩子的?”
“我怎么会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她冲着门外大喊,委屈又愤怒。
闻彰明略微思虑,明白她误会了,叹口气,声音放缓跟她解释:“你是不是听到我和阿萨在书房里说的话了?”
门内沉默了,算是默认。
他一问,她趴在床上,眼泪再也止不住,泪水打湿枕头,心里更委屈了,他怎么敢,怎么敢不加掩饰地坦白的。
“那个孩子,是阿萨和他丈夫的小女儿,只有两岁,在德国查出先天性心脏病,她的丈夫目前没有工作,是德国人,全职照顾两个孩子,经济压力很大,作为老板,我帮那个孩子联系了顶尖医院和主治医生,这只是老板对员工的正常关怀,没有私情。”
话音刚落,门从里面拧开,门缝里露出一双哭红了的眼睛,落在他脸上的眼神将信将疑:“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改天你可以亲自问阿萨,或者看看那个小孩子的照片,我生不出蓝眼睛的孩子。”他看着她,目光坦然。
虞窗月垂眼,像是在思考什么,是她太敏感了吗,她这样误会他,他怎么一点也不生气。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沾上水光,声音低下来:“比起那个孩子,我更担心你。”
“我我怎么了?”虞窗月睫毛颤抖了一下。
“没什么。”他看着她目光躲闪,心就软了,抬手揉了揉她蓬松的头发,“不早了,去睡觉吧。”
虞窗月哦了一声,脚却没动,手指揪着睡衣柔软的布料边缘,姿态看起来是还不想睡觉的。
闻彰明眸色深了些,不动声色从她身上挪开视线,嗓音微哑:“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虞窗月抿唇,隐隐有点说不清的失落,低低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回房。
看来,今晚只能用小海豚了。
她转身,睡衣柔软的布料贴合腰肢和臀部,毛茸茸的料子显得身材曲线更加曼妙。
身后的男人视线怎么移也移不开,喉结滚动一下,几乎是同一时间,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将人带进卧室,反手关上了门。
“你不是要工作吗?”虞窗月被他圈在门板和臂膀之间,能感受到他逐渐升高的体温和明显变得急促的呼吸。
第40章 不让你有机会真的讨厌我
两人的心口一上一下, 都在砰砰跳,像是在对齐拍子。
男人低头,单手解自己的衬衣, 动作急促,目光锁着她的, 声音压低:“事情都有个轻重缓急。”
他有理有据,她帮他解开皮带,整夜都是靡靡之音。
七月文艺出版社, 临近年关没什么事, 大家聚在一起闲聊,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咖啡的味道。
几个女同事围在一起, 拿着手机互相给对方看照片, 声音脆亮。
“我定了这条, Dior当季星空裙,露背的。”穿着米色针织衫的漂亮女孩晃着手机, 笑得开心。
“哇, 太漂亮了,你身材好,穿这个绝对能艳压全场。”短发同事捧场,又看向旁边的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孩。
女孩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腼腆说:“我租了件Vera Wang的经典款, 虽然过季了,但版型还在。”
“经典永不过时, 你年纪小,穿什么都好看。”
几个人互相夸赞完对方选的礼裙,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坐在工位上的虞窗月。
“窗月,年会你穿什么呀, 怎么也没听你跟我们说。”
虞窗月喝口水,笑了笑:“还没想,随便穿穿吧。”
“那可不行,这可是年会,不光是咱们出版社的人参加,其他出版社的人也在,还有好几个帅哥大作家呢。”同事不赞同她的话。
主编踩着高跟鞋从楼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礼袋,径直走到虞窗月面前,难得跟她笑:“这个是给你的,正好年会的时候穿。”
礼袋里是一件白色的长礼服,丝绸质感泛着珍珠的光泽,深领口镶嵌着大颗的钻石,设计极简,是出自国际服装大师之手,价格不菲。
大家瞬间安静,目光都落在裙子上,虞窗月一怔,拒绝:“主编,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是奖励。”主编直接把礼袋塞到她的手里,“你负责的刑肆先生自传书,发行后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销量和口碑都是拔尖的,这是你应得的。”
主编拍了下她的肩膀,笑着离开工位,走上楼。
楼上办公室的玻璃门一关,同事们瞬间围到虞窗月身边,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天呐,这牌子,这手感,是那位米兰设计师的定制线吧,我只在杂志上看过,一件赶上我一年的工资了。”
“你们听说了吗,主编的弟弟回来了,上周刚回国,他之前可是追过窗月的,追了一年多,他这次好像也要参加出版社的年会,作为主编的家属。”
“你说他来做什么,我猜是初心不改,还要继续追求窗月。”
虞窗月摇摇头,打断她们的八卦:“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大家别乱猜。”
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漂亮女孩脸色严肃,提醒她:“窗月姐,这条裙子不会是主编为了撮合你和她弟弟,专门买来送你的吧,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到时候主编要是在年会上提出,要你和她弟弟跳开场舞,你收了她送的礼,还能好意思拒绝吗?”
虞窗月心里咯噔,看着手里的裙子,之前翁嵘俊的书也是她负责,发售后的成绩远比刑肆的自传书好得多,主编也没说要奖励给她东西。
主编的弟弟,她记得,身高一米九的国际男模,从小在国外长大,性格热情得像火,追求女生十分疯狂,她费了不少劲才让他单方面的追求冷却下来。
“不如这样吧,你找个男伴,到时候挽着男伴一起出现在年会上,主编就不好再硬撮合你和她弟弟了。”同事给她出主意,她收了裙子就不能再退给主编,这种行为会让主编觉得她故意不给面子。
“再说吧,我没有男朋友,谁会愿意给我当男伴。”虞窗月苦笑。
之前的年会,都是她和翁嵘俊一起出现,光明正大,编辑可以邀请一位作家,翁嵘俊是她手里最出色的作家。
但是,那不是男伴,他们没有跳过开场舞,也没有挽过手。
“我呀!”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她们聊天的男同事滑着椅子凑过来,笑眯眯地毛遂自荐:“窗月,我给你当男伴,保证给你撑场子。”
“你会跳舞吗,不会跳舞怎么撑场子?”米色针织衫的漂亮女孩笑着反问他。
男同事眼珠一转,说:“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
大家笑作一团,年纪稍大一点的女编辑,拍拍他说:“你快得了吧,主编知道你喜欢男人,你在窗月身边一点用也没有。”
男同事不恼,翘着兰花指哼了一声,滑回自己的工位,从桌子上拿起指甲油,继续涂指甲。
下班后,虞窗月拎着装有礼服的袋子回到家,顺手放到沙发上,袋子微微敞开口,露出一角华丽的白色缎面布料,她一松手,一张精美的卡片掉落在地上。
闻彰明正坐在沙发另一端看平板,目光扫到地上,看清卡片上的字,是七月文艺出版社的年会邀请函。
“诚邀虞窗月女士出席,并参与开场双人舞环节。”
他的目光落在双人舞三个字上,眸色平静,像是早有预料。
邀请函上说得很清楚,是双人舞,她要在年会上找个男伴一起跳舞,却没有邀请他,她是打算跟出版社的男同事跳双人舞吗,出版社的人员信息他看过,就只有一个男编辑,这个男编辑有男朋友。
如果真是这个人,他不介意让他在年会这一天带薪休假,带十倍薪水。
虞窗月换上睡衣出来,看到沙发上的袋子,伸手去拿,瞥见掉在地上的邀请函,顺手捡起来塞进袋子里。
她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口,拎着袋子回了房间。
要怎么说出邀请,他会不会拒绝她,她从来没有邀请过别人跳舞,这实在是太亲密了。
过了一会儿,她从房间里出来,挪到沙发旁,在他面前站定,鼓起勇气说:“那个我们出版社要举办年会,需要有人做我的男伴,跟我一起跳开场舞,你有空吗?”
闻彰明放下平板,抬起眼,没有丝毫犹豫:“有。”他等得就是她这番话,心里雀跃。
虞窗月蹙眉:“我还没说是哪一天。”
“这段时间公司不忙,每天都有空。”他语气平淡。
“哦,这样最好了,我们需要先练习,我没跳过双人舞,你之前会不会?”
“大学选修过这门课,学分够了,没去上。”他如实说。
虞窗月眉头舒展,松了一口气:“没关系,我找个老师,学一周,曲子已经知道了,是snowman,难度不小,我们每天晚上都去舞蹈室找老师练习,我不想在年会上出丑。”
“好,就按你说的来。”闻彰明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平稳。
他手里拿着平板,屏
幕上显示着他未来一周的工作安排,至少有三个需要他亲自主持的跨国夜间会议,他目光轻扫过屏幕,手指在边缘按钮轻轻一点,屏幕熄灭,平板被反扣在沙发上。
此后一连七天,两人雷打不动,吃过晚饭就去附近的舞蹈室跟老师学习双人舞,虞窗月学得格外用心,半夜做梦嘴巴里哼哼的都是舞曲,老师说,这首曲子一般是在婚礼上跳的。
北京的夜,临近年关,干冷爽利。
从舞蹈室回来,已经是半夜十一点,胡同巷子里只有他们两人,一前一后。
虞窗月身上穿着一件狐狸毛领的白色大衣,衣摆很大,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脚上是一双柔软的平底鞋,露出一小截白皙纤细的脚踝。
“太好了,我们终于学会了。”
“这几天没少踩你的鞋,等年会结束,我给你买一双新的皮鞋。”
她如释重负,边走边说,抬头望着天空稀疏的星,捂着嘴打了哈欠。
闻彰明跟在她身后半步,手臂上搭着方才在舞蹈室脱下来的西装外套,只穿着马甲和衬衫,身形挺拔,臂膀上勒着黑色衬衫固定扣。
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柔和得不像他:“好。”
听到他应声,她更开心了,转身看他一眼,脚步变成舞步,脑子里复习着老师教过的动作,轻轻一个旋转,大衣的下摆像是深夜里瞬间绽放的昙花。
男人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脚下,留意着石板路,胡同巷子的路不平整,路灯也不明亮。
走到四合院门口,虞窗月脑子里还有舞曲在响,脚下是门槛,她左右晃着身体,荡进院子里。
跟在她身后的男人,脚步微顿,低头笑了下,黑眸化不开柔情,学着她幼稚的动作,肩膀放松,跟着她的节奏,轻轻晃动身体,踏进家门。
虞窗月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扭头,双手背在身后,傲慢地说:“你是个学人精。”
“好,我是个学人精。”闻彰明笑着,她说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讨厌。”虞窗月撇了撇嘴,推门走进客厅。
闻彰明刚迈步进来,手里的西装外套还没挂到衣架上,先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把她拉到身边。
“怎么又讨厌我了。”他蹙眉,一脸纠结。
虞窗月笑了笑,说:“女人说讨厌,不一定是真的讨厌,你不懂吗?”
她仰头望着他,漂亮的大眼睛亮晶晶,被风吹过的脸颊是嫩红色的,鼻尖也泛红,衬得皮肤更白。
“我懂。”
“你说讨厌,我就牵起你的手,不让你有机会真的讨厌我。”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认真的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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