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你的女友我收下了 40-50

40-50

    第41章 翁大作家回来了


    年会在瑰丽酒店举办, 窗外是CBD景观,旁边是北京电视台的地标建筑和故宫角楼。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照亮整个大厅, 虞窗月穿着白色长裙,身材曲线若隐若现, 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头发盘着,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美得让人窒息。


    任何珠宝首饰, 都没有她的气质和容貌耀眼夺目。


    她站在铺着红色绸缎的长餐桌前, 小心往嘴里送一块草莓蛋糕。


    “虞小姐。”温和的男声从侧边响起, 刑肆笑着走过来, 今天精心打扮过, 西装的布料和剪裁低调考究,举止帅气, 眉眼魅惑。


    他看着她吃东西, 目光专注:“听说等下有开场舞,不知我是否有荣幸,请你跳一支舞。”


    旁边站着的几个女人纷纷看向他,刑先生今晚简直是孔雀开屏, 盛装出席, 隆重至极,从头到脚的打扮比得上明星出席颁奖典礼, 不知道还以为是刑先生今晚要在瑰丽酒店结婚。


    虞窗月嘴里塞着蛋糕,说不出话,下意识摆了摆手拒绝,她的意思是不行。


    刑肆将她抬手的动作视为应允, 嘴角笑意更深,绅士地伸出手,准备牵起她的手。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旁侧先一步,稳稳地握住虞窗月的手腕,掌心温热,覆盖上她微凉的手腕。


    闻彰明来到她身边,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视线平稳落在刑肆脸上,语气没什么起伏:“刚才去接了杯水。”


    虞窗月从他手中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努力咽下蛋糕,脸颊微红,是她让闻彰明去找服务生要一杯温水的,年会上都是酒,她不太想喝。


    刑肆没想到闻彰明也来了,虞窗月怎么会把他带到年会上来,脸上笑容未减,迎上闻彰明的目光,礼貌回应:“正跟嫂夫人闲聊,刚聊完,那边还有几个熟人,我去打个招呼。”


    闻彰明看向刑肆,微微颔首没说话,他前脚刚走,闻彰明淡淡开口:“他怎么来了?”


    虞窗月如实说:“是我邀请刑先生来的,每位编辑都要邀请一位作家,有一定的标准和条件,刑先生的自传书是我们社今年的重点项目,我手里只有两个作家可以被邀请,一个是刑先生,另一个是”


    另一个人是翁嵘俊。


    她没说出这个名字,闻彰明低头看她的眼神,也猜到是谁。


    “嗯。”他应声打断她的话,两者相比较,还是邀请刑肆合适,他自然地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腕上拉开,再重新让她挽上他的胳膊,臂弯微微用力,两人姿态亲昵。


    刑肆在不远处跟几个相熟的人交谈,面带笑容,拿着香槟,余光看向两人的背影,他们手臂交缠,走向人群。


    虞窗月挽着闻彰明穿过人群,裙摆逶迤,冷白皮肤色比泛着光泽的白色绸缎亮度更高,吸引了一众目光,旁边的几个男男女女小声谈论。


    “怪不得刚才你去要微信,人家帅哥不搭理你,原来是虞编辑的男伴。”


    “虞编辑之前的男伴不是翁大作家吗,我还以为他们好事将近了,没想到这次年会换人了。”


    “是她的男朋友吗,没听说虞编辑有男友,会不会是表哥或者小叔叔之类的,看起来年纪好像比虞编辑大一些。”


    闻彰明脚步未停,眸色深沉了一个度,虞窗月抬头,正好看到他的神色,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不老不老,她们瞎说的,你就算再老一点也没关系,我不会嫌弃你的。”


    他眉头松动,侧头看她。


    她又说:“我们都练习一周了,临阵换人多不厚道,我才不会干这种事多。”


    闻彰明眼里刚要升起的一点光瞬间暗淡下去,她说的不嫌弃,指的是今晚的开场舞,不是别的。


    他以为,不嫌弃就是不离不弃的意思。


    开场舞快要开始了,大家结伴成对,一个高大的身影分开人群,径直朝着虞窗月走来,男人一头深棕色的微卷短发,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小麦色的皮肤,典型的混血面孔,加之职业特殊,走起路来自带气场。


    “瑟琳妮!”他笑容灿烂,跟她打招呼。


    虞窗月无奈心中叹气,该来的还是来了,礼貌跟他握手:“亚当,你好。”


    瑟琳妮是亚当给她专门起的昵称,希腊神话中月亮女神的名字,她在亚当眼里就是月亮女神,神秘高贵。


    闻彰明站在虞窗月身旁,冷冽的目光扫到亚当的脸上,沉默不语。


    亚当像是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束鲜艳的红玫瑰,递到她面前,金色瞳孔凝视着她:“送给今晚最美丽的女士。”


    周围的同事司空见惯,亚当追求虞窗月的那一年什么花招没用,直升飞机表白,地上铺玫瑰花,三百六十五天送的鲜花不重样,除了花,他送的别的礼物,虞窗月都不收,花就放在出版社里,分给大伙,从不带回家。


    众目睽睽之下,虞窗月不好拒绝,只能接过玫瑰花,低声跟他道谢。


    亚当注意到闻彰明,挑眉问道:“这位先生,应该不会介意吧,美丽的女士理应在舞会上收到红玫瑰。”


    闻彰明语气平静:“不介意。”


    这时,主编匆匆赶来,一把抓住亚当的手臂,看向闻彰明,脸上是僵硬的笑容,微微颔首,将亚当拽到一旁。


    “那位是大老板,你去说什么了,想让你姐姐我明天失业吗?”


    亚当不以为意,理直气壮说:“男人之间公平竞争,


    爱情面前人人平等。”


    主编生气地打他头,拖着他离开年会,她没叫这小子来参加年会,他倒是自己跑过来了,一来就挑衅大老板,非把他送回欧洲不可。


    虞窗月并没有听到主编和亚当的对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鲜花,周围的目光烫着她的脸颊,她趁着无人注意,悄悄把鲜花放到一旁的装饰桌上。


    “我去洗手间。”她拽了拽闻彰明的袖子,轻声说话,男人轻应一声,她立刻松手,走向旁边的走廊。


    闻彰明一个人站在装饰桌旁,单手插进西裤口袋里,低垂着眼眸扫过桌子上的玫瑰花,眼眸沉郁,深不见底。


    刑肆悄无声息走到他身边,一手拿着一杯香槟酒,伸手递给他一杯,笑着说:“亚当这个人,看见女人身边有男伴还搭讪,纯粹混蛋,也就是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他一般见识。”


    “就他混蛋吗?”闻彰明接过酒,拿在手里,没有喝,冷厉地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刑肆尴尬笑笑:“你多心了,我邀请嫂夫人跳舞,也是为了你,不然嫂夫人跟亚当跳舞,再被亚当拐跑了,这大过年了,老婆跟人跑了是很丢脸的事。”


    闻彰明轻笑,眼底暗色深深,捏着酒杯,轻碰下他手中的杯子,杯沿靠上,语气淡淡:“不会。”


    刑肆嘴角抽动一下,他怎么就这么肯定,虞窗月不会跟别的男人跑,他没名没份,两人的夫妻关系是假的,从法律从事实上讲,虞窗月都是未婚,她要离开他,连离婚冷静期都没有。


    打个比方,这场年会结束后,虞窗月想要跟谁回家,他都无权干涉。


    虞窗月赶在开场舞开始前回来,她去洗手间补了个妆,拿着手包匆匆回到闻彰明身边,他还是独自站在原地,脸色似乎比刚才阴沉了些。


    灯光忽暗,她来不及问他什么,拉起他的手,走到人群之中,站定位置,他的手稳稳扶住她的腰,她的手在他的掌心里。


    舞曲舒缓悦耳,他们配合默契,动作没有一点错,白色的裙摆轻扫过黑色皮鞋,周围的各色裙摆转开,越来越多的人进入双人舞,大家在人海中,眼里只有对方。


    音乐似乎比排练的时候要短很多,在高潮处迅速收尾,在舞台下的男男女女没有尽兴,舞步戛然而止,纷纷看向舞台钢琴的方向,脸上是诧异的表情。


    “怎么结束了?”


    虞窗月仰头看向闻彰明,心里也十分疑惑,她练习了几十遍的舞曲,每个节拍都很熟悉,不会这么短,闻彰明缄默,握着她的手,看向舞台。


    昏暗的宴会上,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上的斯坦威三角钢琴上,漆黑面钢琴边坐着一个男人,一身米色休闲西装,西裤垂坠感十足,身形清瘦,黑色短发柔软,额前的刘海偏长遮挡眉眼,侧脸忧郁沉静。


    虞窗月几乎是下意识的,将手从闻彰明的掌心抽出来,眼睛盯着台上的男人,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身西装,是他离开的那天穿的,此刻他身边,钢琴椅上还放着一件外套,是她买给他的那件,他说不合身要退掉的。


    主持人的声音清脆震耳:“感谢翁嵘俊老师为我们演奏开场舞曲,让我们热烈欢迎翁作家回到我们七月文艺出版社的大家庭。”


    顿时,掌声雷动,翁嵘俊似乎对掌声没什么反应,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精确地定格在虞窗月的脸上,目光忧郁复杂,唇边嚅动,欲言又止。


    虞窗月睫毛颤动,好像隔着几米远,他微凉的指尖已经触摸到她的眼睛,跟他目光相接的一瞬,她扭头跑出去。


    翁嵘俊从舞台上下来,快步追上去,两人在众人眼前,一前一后跑出宴会现场——


    作者有话说:作者的梦想是有多多多多的评论


    第42章 跟他没关系


    虞窗月提着碍事的裙摆, 头也不回跑出瑰丽酒店,冲到朝阳门大街上,高跟鞋踩在水泥路上, 声音慌乱清脆。


    翁嵘俊跟在她出来,长腿几步, 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她走上人行道时,从身后伸手, 将她抱住, 揽入怀中。


    他胸前靠着她的后背, 头低下, 跟她抱得更紧。


    “放开我。”她用力挣扎, 声音颤抖。


    翁嵘俊闻言, 不仅没有松手,反而箍着她的身体的手臂又紧了, 下颚干脆抵上她的发顶, 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香气,是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玫瑰味,还有杨梅的淡酸果香。


    虞窗月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 她不是没力气了, 是在大街上,她不想让他太难堪, 翁嵘俊是大作家,不能有丑闻,最终放弃挣扎,唯独黄豆粒大小的眼泪从脸上掉落,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一落泪,北京就下雪,几乎是同时,好像商量好的,夜空中飘落雪白的雪花,从稀疏到细密,最后变成漫天大雪。


    冰凉的雪渣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的皮肤很薄,皮下就是骨骼和血管,几乎是看不到什么肉的,所以对温度感知更强烈。


    他松开手臂,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裸露的肩膀上,虞窗月肩头一颤,立刻转身,拽住身上那件还残留着他体温的外套,用力扔到地上,雪花融化,地面上已经有了积水。


    “你不是要去退货吗,怎么没去,还留着这件衣服做什么,你又不喜欢。”


    她哽咽着,眼泪混着雪粒从脸颊上滑下,妆容花了也不在乎,用手抹去脸上的泪水。


    大半夜冰天雪地,朝阳大街上没有人,只有两人面对而立,女人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凌乱一团,肩膀和后背冻得一片红。


    翁嵘俊看着地上的外套,眼神苦楚:“美国没有这个品牌的店。”


    “你骗人,美国怎么会没有,这件外套是我从美国找的代购,从店里买下,快递到国内的,你现在跟我说,美国没有这个品牌的店。”


    她记得很清楚,她千挑万选,花了时间花了钱,买给他的外套,被他嫌弃,被他讨厌。


    他抬起眼,深深望着她泪眼婆娑的双眼,她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之前没有的,是这三个月没有睡好吗,也在思念他吗。


    “是,美国有这家店,遍地都有,随处可见,但我没法退掉它,在美国的三个月,我每天晚上只有盖着这件衣服,才能勉强睡着。”


    “我想说的是美国没有你。”


    虞窗月浑身一颤,眼泪流得更凶了,浑身的血液好像被冻住了,是天太冷,还是他的话,让她无法预料。


    “你走的时候,难道不知道美国没有我吗,你现在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他执意要去美国,跟她断崖式分手,说什么此后相隔两岸,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那么冷,心那么硬。


    “我不走了,以后我都留在北京,留在你身边,我们重新在一起好吗。”他上前一步,并不想解释离开的原因,语气急切。


    虞窗月摇着头,酸涩的眼泪流到她的唇边,她不愿相信自己听到什么,哭喊着:“你把我当什么了,你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还要我重新跟你在一起,凭什么?”


    “我不是真心要跟你分手的,我怎么舍得你,我去美国,是去治病的。”他终于还是说出口。


    “病?”


    “你有什么病?”


    虞窗月眼里含着泪,嘴角轻轻扯动,冷笑着看他,他是在跟她开玩笑吗,还是在编笑话,他离开前一个月,刚去做过体检,她陪他一起去的,什么病也没有。


    “你是要在我面前演韩剧吗,说你得了绝症,迫不得已离开我,然后发现是误诊,又回到我身边。”


    “我要是信了你的这番话,我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虞窗月。”


    翁嵘俊眼中透着疲惫,相比她的激动,他的声音低得快要埋进雪堆里了:“你知道的,我有什么病,你一直都知道。”


    虞窗月愣住,哭声停下,视线模糊看着他的脸,表情明显是意识到了什么。


    是,他是有病,但那个在她看来,不算病,她从未介意过,他们之间的感情不需要通过**维持。


    她怨恨的眼神里多了悲悯和痛苦,他怎么会把那个称之为病,她不想让他这样对待自己,他是天才作家啊,某一方面有缺陷算得了什么,又不耽误他被人尊重崇拜。


    翁嵘俊握住她冰凉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语气真诚:“我去看过心理医生,接受了系统的治疗,这三个月我生不如死,但我熬过来了,我现在好了,不信你摸摸看。”


    虞窗月甩开他的手,像是忽然顿悟,生气地说:“你在骗我,如果你是去美国看心理医生,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陪你一起去,你却选择跟我分手,指责我,让我伤心难过。”


    “我不知道能不能治好,医生说只有百分之十的概率,我不想让你怀揣着希望跟我去美国,最后又失落。”


    “如果我治不好,就不回来了,让你把我当成混蛋,记恨我一辈子,只有这样,你才会彻底对我死心,才有可以去爱上别人。”


    翁嵘俊再次抓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就像从前一样,一有机会单独相处,他不愿松开她的手,哪怕一秒。


    雪花落在两人的发顶,乌黑的头发上全是纯白的雪花,又是大雪天,又是半夜,这次的雪花,好像不太一样,沾到脸颊上,似乎是滚烫的。


    她一直在哭,泪水慢慢流,顺着尖细的下巴滴落,砸在地上,是有声音的,至少他听到了,比他心脏的跳动声还要清晰。


    这次她没有立刻甩开他的手,他望着她,眼底是哀求,他从未求过她什么,他是个无欲无求的人,除了忧郁没有别的,像是一杯凉白开,飘着一片茶叶,茶是泡不开的,水只是纯净中掺杂一点别的,假装多一点味道。


    她想要抽回手,动作缓慢,他却忽然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冰凉的雪地里。


    她的手还在他的手心里,他的膝盖已经碰到了薄薄的雪,目光从俯视变成仰视。


    “你做什么,快起来,会被人看见的。”她惊呼,下意识去拉他。


    她想的是,他是大作家,她是编辑,不能被人看到这一幕,传出去对他会产生很大的影响,他会被很多女友粉攻击。


    就算分手了,她作为他的编辑,还想着护着他。


    “我在乞求你的原谅,别离开我好吗,我知道这三个月,你跟我一样痛苦,甚至比我还要痛,我发誓,我们结婚。”


    他仰着脸,雪花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脖子上能看到冻红的青色血管,他不能这样跪在看雪地里的,他身体状况并不好,不吹风宅在家里都会感冒。


    虞窗月听到结婚两个字,怔怔地看着他,不知为何,脑子里想的竟然是闻彰明,不,他们不是真的夫妻,只是假的,什么都没有不算结婚。


    她几年前就想好了,要怎么举办婚礼,她要去北海道,在北海道的教堂举办婚礼,只有她和翁嵘俊两人,肃静庄严,浪漫真挚。


    “你先起来,地上凉。”她弯下腰用力拽他,很难把他拽起来,他清瘦,个子很高,一米八多,光是骨头就很重。


    他此刻跪在地上,纹丝不动,于其说是跪,不如说是凿,他把自己凿进了雪地里。


    他反握住她的手腕,两人僵持,他眼神似乎看透什么,苦笑着说:“是因为那个男人吗,跟你一起跳舞的男人,他看起来不像是你喜欢的类型。”


    他太了解虞窗月了,他清楚地知道她的一切喜欢,包活对男人的偏好,她喜欢有才华的,喜欢青春浪漫的,那个跟她一起跳舞的男人,是成熟稳重的,年纪不小了,看起来是北京的有钱人,她偏偏不是爱钱的人。


    “不是。”她立刻否认,她不敢细想。


    “跟他没关系,是我不爱你了,你回北京,我不反对,我还会做你的编辑,只要你愿意,但是你要复合,我做不到。”


    “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消气,我们十年的感情,没人能取代。”他眼神真挚,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她心里五味杂陈,想他怎么那么傻,以为她是还在生气,怎么是生气,是她性子太急,迫不及待地找了别人,他们之间出现了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


    他去美国看心理医生,去接受痛苦的治疗,她在苦中作乐,她心里清楚,她才是那个背弃感情的人。


    可如果重来一遍,她还是会做同样的事,她不敢赌,赌他会不会回心转意,他那么厉害的一个大作家,无数的女粉丝,一个比一个漂亮,总能从十万,百万,千万的女人里找到一个喜欢的,她又算什么呢。


    她要狠心扭头走掉的,看着他跪在雪地里,熟悉的脸就在眼前,她迟迟没有转身,前不久的分手好像一场梦,似乎是她一个人的噩梦。


    他脸色苍白,嘴唇泛紫,他畏寒,他明知她知道他畏寒,他这样做,就是在赌她心软,哪怕她对他还有一点感情。


    第43章 家人的意思是家里的男人


    他赌赢了。


    虞窗月看不下去, 再次弯下腰,打算把他拉起来,再跪下去, 他会生病的。


    弯下的手肘忽然停顿,一只大手从侧边伸过来, 用力攥住她的手腕。


    她茫然转头,闻彰明来到她身侧,单手撑着一把黑伞, 伞完全挡住她的头顶, 雪停了, 只是她的雪停了, 北京的雪还在下。


    深色西装, 专属黑伞, 空旷雪地,和那晚初见一样, 他出现在她身边, 如同神邸的神君来这一团糟的凡世走一遭,气质矜贵,面色清冷。


    他目光停在她的脸上,看着她哭花的脸, 颤抖泛红的肩膀, 他心里的气变成了恼,恼的是他自己, 应该在她跑出酒店前把她带上车,绑也绑回去。


    “我”


    她有话要跟他说,他没给她这个机会,他不想在雪地里和她说什么, 有什么话到暖和的被子里说。


    “雪下大了,回家吧。”他打断她的话,将手里的黑伞塞进她的手里。


    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缓慢停靠在旁边,司机迅速下车,恭敬地拉来车门,垂手站在一旁等待。


    虞窗月望着他,他严肃,她咬咬唇,提起湿透的沉甸甸裙摆,踩着高跟鞋走向车边,脚后磨得疼,每走一步都像是有刀子轻划过,她上车前回头看一眼跪在雪地里的翁嵘俊,心里纠结,最终还是上了车。


    翁嵘俊见她上车,猛地站起来想追过去,司机很快把门关上,闻彰明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挡在他面前。


    “你凭什么干涉我和她的事?”翁嵘俊注视着他,不认识他。


    “她的脚被高跟鞋磨破了,需要回家休息,你有什么话,跟我说。”他语调平稳,面色冰冷,浑身散发着久居高位才有的压迫感。


    “你是她的什么人?”翁嵘俊不记得见过他,准确说,是不记得在虞窗月身边见过这个男人。


    闻彰明回答简单:“我是她的家人。”


    “你是她的什么家人,她的亲戚我都见过,我和她认识整整十年,从香港到北京,却从未见过你。”


    翁嵘俊百思不得其解,眉头紧锁,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人的模样,虞窗月没有舅舅,更没有表哥,香港外婆家只有姨妈和表妹,北京虞家只有一个父亲和祖父。


    “家人的意思是,家里的男人。”闻彰明出声,打断他的思考,坦白答案。


    翁嵘俊脸色一变,不相信:“怎么可能,我才离开北京三个月,她不会交新男友的,她不是这样的人。”


    “不是男朋友。”男人再次开口,语气平淡。


    翁嵘俊松了半口气,又听到男人的下一句话。


    “是丈夫。”


    他脸上血色全无,瞳孔收缩明显,脊背僵硬,半口气卡在咽喉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治好了病,体力还没养好,身体情况还是很差,几声咳嗽,让他单薄的身躯晃了又晃。


    闻彰明退后一步,面色冷淡,转身离开朝阳门大街,走向远处。


    刑肆从瑰丽酒店出来,正巧看到这一幕,叹了一口气,横看竖看,翁作家也不能跟闻彰明比,鸡蛋碰核弹,有点意思。


    他快走两步,手里拿着一支玫瑰,追上闻彰明的步子,笑道:“你说得对,不止一个混蛋,亚当和这位跪雪地的翁大作家相比,还是手段太简单。”


    “你没事就回家去。”闻彰明单手抄在大衣口袋里,迈着大步走在雪地里,地上积了一层雪,他的大衣肩膀上是半融半化的雪粒。


    “是嫂夫人落下了个东西。”他把手中的玫瑰拿出来,摆在闻彰明眼前,闻彰明扫了一眼,沉声:“送你了。”


    刑肆眼尾上扬,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一支玫瑰,就让他心里酸涩了,这要是有人给虞窗月送钻戒,他不得发疯。


    他停下脚步,留在雪地中,目送闻彰明走远,手伸进西装口袋里,缓缓拿出手,手心里多了一枚亮闪闪的钻戒,钻石有拇指指甲大小,椭圆形,随着他捏住钻戒的手指转动,钻石在雪地里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他从未见虞窗月戴过钻戒,甚至手上连个对戒也没有,他猜闻彰明肯定没有送过戒指,他把戒指买好,等得就是两人分开的那天。


    什么亚当,什么翁嵘俊,他压根没放在眼里,这些都是过去时,只有他是将来时,唯一当他担心的,是现在时,他不知道这个现在时会持续多久,但应该不会等太久了。


    听人说,虞董事长已经康复出院了,想来就这几天,虞董事长会再找上闻彰明,谈之前没谈完的事。


    客厅的灯一开,闻彰明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虞窗月,她身上还穿着参加年会的裙子,裙子很合身,明显是按照她的尺寸定制裁剪的。


    湿漉漉的裙摆垂落在地上,布料被积雪融化的水湿成浅灰色,像是把干枯玫瑰的花瓣穿在了身上。


    她耷拉着脑袋,双手放在两侧,无精打采,什么也没做,刻意等他回来。


    他脱下沾着雪沫的大衣,随手挂在衣架上,动作惊醒了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女人立刻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脚下差点被裙摆绊倒,快步走到他面前,仰起脸,情绪激动地说:“闻彰明,我有话跟你说。”


    她指名道姓,很少称呼他全名,她很严肃,是真的有重要的事,他看看她,想她会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过就是她的感情之事。


    他脱衣服的动作没有停下,解开西装扣子,视线扫过她的脸,她的眼睛红肿,脸颊上两道发白的泪痕,嘴唇上有亮闪闪的晕染。


    他淡淡移开视线,语气平常:“我明早要出差,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去几天?”她追问。


    他不是说最近公司没什么事要忙,所以陪她跳舞,陪她参加年会都有空闲时间,怎么年会一结束,他就要去出差了。


    马上就过年了,还有十几天。


    “一周。”


    “不行。”虞窗月摇头,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我等不到下周,现在就要跟你谈谈。”


    闻彰明眉头一动,她是说谈谈,看来真的如他所料,她想跟他商量分开的事,好让翁嵘俊住进这个家里,两人重新在一起。


    他没接话,转身走向旁边的楼梯,她立刻跟上去,光脚踩在大理石楼梯上,脚步匆匆,紧跟在他身后,几乎要贴上去了。


    他走到书房门口,握住门把手,推门进去,虞窗月伸手挡住门缝,身体在门板和他之间。


    “我真的很急,你听我说完再去出差。”


    闻彰明松开手,门敞开,他正面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三四个呼吸那么久,眸底深处翻涌着的暗流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你就这么急着去找他?”


    她要找他说的急事,不就是要跟翁嵘俊复合吗,心爱的前男友回来了,如她所愿。


    虞窗月红唇嚅动,咬了下唇角,他顿了顿声音,又说:“你去吧,我下周正好出差,不在北京,你想去见他,不必要让我知道。”


    他宁可她不想跟他谈,他宁愿她去找翁嵘俊撒个谎编个理由瞒着他,这至少说明,他在她心里,还有一席之地。


    可她现在,迫不及待要跟他开诚布公,他在这个家里,究竟算什么。


    虞窗月愣住,猛地摇头,急切澄清:“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要跟你说的是,我不会跟他复合,我已经不爱他了。”


    闻彰明凝视着她明亮的黑眸,一时间竟有些怔松,她说的是真的,还是气话。


    虞窗月见他没说话,又继续辩解:“我知道,才分手三个月我就说不爱了,你肯定觉得我这个人没什么真心实意,怎么能这么轻易放下相恋八年的前男友,但这是实事,我不管你怎么想我,我都要跟你说清楚,他回来了,跪在雪地里求我复合,这都没有用,我不会回头的。”


    他沉默了几秒,才问:“为什么?”


    虞窗月被他问得一噎,别开视线:“不爱了还需要什么理由。”


    “为什么特意跟我说这些?”他继续问,深不见底的眸色落在她的侧脸上。


    原来他是问这个,虞窗月意识到自己完全回答不上来,片刻,才闷声道:“我怕你多想。”


    “为什么怕我多想?”


    他今晚好像问题格外多,偏偏都问到她答不上来的问题,她张了张嘴,纠结半天,说:“我们毕竟住在一起,董事会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丈夫,今天年会上发生这样的事,说不定明天公司的人就知道了,我不想因为我和翁嵘俊的私事,让你为难,有人问你,你就直说,我和他曾经是恋人,现在什么也不是,以后也不会有除了编辑和作家以外的关系。”


    闻彰明静静听着,眼底好不容易有了点期待,听她说完,这点期待也没了,眼神更加冷沉寡淡,她跟他解释这么多,是怕他不好应对董事会的人,他是不是该夸赞她贴心。


    他打断她的话:“如果是担心这些,没必要。”


    虞窗月抬眼,不解地看着他。


    “很快,你就没有这些烦恼了,虞董事长希望你能尽快接手京华百货的实际管理权,我会在年后,让出总经理的位子,不再在董事面前扮演你的丈夫。”


    他说得很委婉,其实是公开离婚,他合理退出,由她接任京华百货公司总经理一职。


    虞窗月彻底愣住,微微张着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


    闻彰明没再看她的脸,他想,她的脸上除了惊讶,也不会有别的表情了,就算有,大概也是松了一口气,心情舒畅,这段关系,本来就让她不喜欢。


    她在虞董事长面前说的话,他还清楚地记得,她说,她和他永远都不会互相喜欢对方。


    她心里,不爱翁嵘俊,也会爱上别人,亚当也好,刑肆也罢,总归那个人不是他闻彰明。


    书房的门关上,虞窗月站在门外,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寒气顺着小腿往上窜,冻得她骨头疼,她没有动弹,直到冷到心底,她撑不住,双腿一软,用手扶住墙壁。


    为什么跟他解释,急于撇清,她很在意他是怎么想的,可是为何要在意,他就是爷爷给她花钱买来的假丈夫,早晚是要分开的,不是睡过,就能一辈子纠缠在一起。


    第44章 东城霞公馆


    四合院的朱红大门一开一合, 闻彰明穿着黑色羊毛大衣从里面走出来,大衣和昨天的那件款式相同,只有细微的差别, 宝石纽扣材质不同。


    内搭是深色西装,崭新熨烫的一个褶皱也没有, 西裤中线流畅锐利,裹着大腿,几道轻微的布料折痕, 从裆部绷紧, 舒展到四周。


    阿萨等在外面, 拎着公文包, 恭敬汇报:“老板, 今天的行程是上午九点, 跟澳门做邮轮生意的周总见面,中午十二点, 研发部开年度汇报会议, 下午三点”


    “今天去美国分公司视察,上次走得仓促,有些事需要收尾。”闻彰明打断她的话。


    阿萨明显一愣:“今天吗,老板, 您之前没提过。”


    “现在安排。”闻彰明走在前面。


    “是, 我立刻协调。”阿萨迅速收敛表情,从头到脚十分干练,


    拿着平板修改他的行程。


    闻彰明侧头,回望一眼四合院的大门,朱红的门和往日没什么区别,地上的雪融化一宿, 还有些残留,红白相衬,看起来红的更红,有种新婚的喜悦。


    “老板,还有什么吩咐吗,是否需要我让人给太太送早餐?”阿萨敏锐察觉。


    “不用,她不在家。”闻彰明收回视线,转过身。


    他醒来,人就不见了,卧室开着门,玄关处的鞋柜少了一双她的平底鞋,地毯上放着她常穿的粉色拖鞋。


    两双拖鞋一反一正,鞋头踩着鞋跟,她走得很着急,匆匆出门,不知是因为什么,他不想猜。


    猜得对不对,都是他自个伤心。


    阿萨下意识看眼腕表:“这才七点,出版社现在上班这么早了吗,需不需要我跟林总说一下。”


    林总是明面上出版社的经理,同时也是闻鼎集团的员工。


    “不用。”闻彰明清楚出版社的工作时间是八点十分,她七点离开家,也只是她个人的选择,跟林经理没关系。


    她去出版社的时间越来越早了,连早饭也不吃,是彻底不喜欢他做饭给她吃了。


    干嘛为难人家非得吃他做的早饭,他手艺比不上昨晚刚回北京的大作家。


    这会儿,估计她正在吃早饭,吃她爱吃的。


    昨晚还说什么不爱了,一大早就不见人影,是急得去出版社,见她最心爱的大作家了吧,她是编辑,他是作家,无论复不复合,都要朝夕相处,说什么不爱了,恐怕是久别重逢的赌气话,说来给他听,偏偏他还当真了。


    他一晚没睡,把当下流行的婚礼样式查了个遍,觉得办在大会堂不错,但她年轻,应该喜欢迪士尼或者是环球旅行婚礼。


    此时,七月文艺出版社,虞窗月忙得焦头烂额,一头扎进书稿和文件里,双手整理稿件,用脖子和肩膀夹着手机,语气专业:“乔老师,您稍等,千万别急,七十多岁可得注意身体,您通宵改好的稿子,我一定帮您找回来,就是翻垃圾桶也给您找到。”


    “是是是,我知道都是您的心血,您放心,交给我,放一万个心,要真找不回来,我去跟主编申请,给您延后一周交稿,一定保住您的心血。”


    “不是,乔老师,我没说找不回来了,我这个是打个比方,我跟您保证,一准儿找到。”


    “好,好,您先休息。”


    电话刚挂断,来不及喘口气,又来一个电话,她赶紧接通:“付老板,您好您好,我是虞窗月,对对,您那边有人来反馈过,是有一部分书印刷模糊需要退货,没问题,我今天就安排物流负责人过去轻点处理,保证给您换一批全新的,质量过硬,好的好的,谢谢您的理解,祝您生意兴隆,我代表出版社给您拜个早年。”


    一连接了四五个电话,她放下手机,躺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谁能想,一大早就这么忙,她早上是被主编的电话吵醒的,让她赶紧来出版社,给乔老师找书稿。


    乔老师年过七十,是儿童文学家,坚持四十多年手写稿子,稿子就是他的命,老人家昨晚一宿没睡觉,天一亮就给主编打电话,说稿子找不到了,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猜是在出版社。


    终于把工作上的事都处理完,已经是上午十点钟,她忽然想起昨晚闻彰明说今早要出差,思来想去还是打算给他发个信息。


    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对话框上,犹豫半天,也没按下,刚点开对话框,屏幕上方弹出一条iMessage,没有备注,一串号码,她只看一眼,就知道是谁发来的,这串号码,她烂熟于心十年。


    “我租了新房子,在东城霞公府,我们一起养的那条小金鱼,还活着,在鱼缸里,这两天一直在吐泡泡,你会有兴趣吗。”


    两人半年前,在海边,傍晚吹风,偶然碰到被潮水打到岸边的一条小金鱼,长度只有巴掌大,样子漂亮。


    她犯愁怎么带回家,他二话没说,把上衣脱下来,兜满海水。


    小金鱼平安到家了,他却感冒了,连着一周都没好。


    虞窗月思绪在大海边飘荡许久,看着岸边的两个人消失在岩石堆里,小径通往大道,这条通往海边的小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她收回思绪,眼神冰冷,二话没说,直接把信息删除。


    被翁嵘俊的信息打扰,她没心思再给别人发什么信息,不愿再把手机拿在手里。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反扣在桌子上,起身去接咖啡,热水冲入杯中,飞溅起的水花烫到她的手背,她盯着杯子,双眼无神,好像没感觉到痛,麻木,从头到脚,包括心底。


    另一边,漂亮国。


    闻彰明从私人飞机上下来,飞机在七十七层大楼的顶层露台降落,风很大,吹起他的大衣下摆。


    他气质矜贵,脸庞英俊,身材比例逆天,完美的九头身,站在露台上,宛如天宫神君降世。


    阿萨跟在他旁边,轻声提醒:“老板,我帮您拿手机吧。”


    他低头,才发觉自己一直握着手机,从北京到纽约,近三个小时,手机像是焊在掌心,纹丝不动。


    哪怕是有轻微的震动,他都能第一时间感觉到,然而什么也没有。


    闻彰明没有理会阿萨的话,划开手机屏幕,点开微信,唯一的聊天框里的信息还是一天前的。


    “我先回家接你。”


    “好。”


    再往上翻,两人的交谈也是如此简洁,她给他发的信息不超过三个字,唯一的亮色是,转发的一条公众号,还是发错人了,本来是要发给初阳的,不小心发给他,公众号的内容,他看不懂,像是某种占卜,几张卡牌就能看出上万字的内容,也是厉害。


    公众号下面,有虞窗月的微信头像,显示她给这个公众号赞赏了,她关注占卜,是想要占卜什么,她想要什么,不能跟他说,他比占卜有用得多。


    她想要钱,想要房子,想要陪伴,想要孩子,都没问题,想要翁嵘俊,那不行。


    “老板,您要不要给太太打个电话报平安,太太可能也在惦记您有没有落地。”阿萨观察他的脸色,小心询问。


    闻彰明握着手机的手指一顿,思考一秒,拨打虞窗月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眼神瞬间沉下,唇角绷紧,没再等,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扔给旁边的阿萨,力道不轻,阿萨差点没有接住,手忙脚乱拿住手机,发觉老板步伐加快,赶紧跟上去,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了,脸上些许尴尬。


    早知道不提这回事了,正巧碰上太太在跟别人通话,出版社工作忙也正常,老板怎么生气了。


    彼时,虞窗月几乎是冲出出版社的,身上的灰色羊绒大衣,纽扣胡乱扣错,下摆被风吹起,寒风裹挟着她,露出里面单薄的淡黄色针织衫和格纹长裙,腰带是金属扣,样式特别,很有质感。


    她手里握着手机,还在通话。


    “虞小姐,求您了,您快过来吧,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翁老师他发烧了,说什么也不去医院,非要等您来。”


    “他不听劝,我一点办法也没有,地址我发您手机上了。”


    电话里的女声惊慌失措,听起来还是甜美动听,是台湾口音。


    “我知道地址,东城霞公馆,你先在家里找药,如果没有药就等我过去买,不要离开。”虞窗月大口喘气,冷空气吸进肺里,激起一阵咳嗽。


    “我我尽力找药,翁老师的房间我没进来过,我们是合租,但是每个人都有一间房,我也不知道药在哪儿。”女孩声音渐小。


    “好,我知道了。”


    虞窗月心跳加快,附近的道路堵车,她一时半会儿打不到车,干脆跑过去,把手机装到口袋里,屏幕上显示有未接电话,有个显眼的红点,但她来不及点开看是谁,更没法回电话。


    其他不着急的工作先放一边,她去霞公馆找翁嵘俊也是工作,只是这个工作更要紧,翁嵘俊不吃药不去医院,会在家里出事的,他本来体质就很差。


    第45章 苏麦


    门是开着的, 虞窗月推门进来,客厅有一扇落地窗,窗外是北京的夜色, 繁华明亮,为什么如此清晰, 因为房间里没开灯。


    她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进错了房间,正准备找寻客厅灯光开关, 脚下刚挪动半步, 忽然身后贴上来一个人, 从背后环住她, 脑袋埋在她的脖颈旁, 虚虚地靠着, 没有让重量压在她的身上。


    他安静着,什么话也没说, 虞窗月没有回头, 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他总是喜欢这样抱着她,不像其他的情侣,是面朝着对方,他从背后抱她, 这样两个人的心脏挨得更近, 而且不用错开,是重合的。


    “你故意的?”她问他。


    他摇头, 柔软的头发擦过她的下颚,轻柔的,毫无痒意,像温和的风一带而过。


    “是真的发烧了。”声音哑着, 听不太清,黏糊糊的。


    他确实病了,如果没有病,声音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很好听,像山间清泉碰上圆石头的哗哗流水声,也像竹林里风吹过翠绿的竹叶,竹叶相碰,发出低低的清脆声。


    虞窗月转过身,看到他的脸,他把头缓缓抬起来,眼神最后与她对视,他身上没有光线照着,在客厅和玄关的阴影之中,隐约能看出脸颊是红的。


    她视线落在墙上,伸手打开灯,啪的一声,头顶白炽灯的光线照亮整个房间。


    她看清楚,他脸颊的红,漫到眼角,红得不同寻常。


    喘息没有声音,但能感觉出他的费劲和用力,他还有严重的鼻炎,一感冒就会呼吸困难。


    这也是为什么,她在电话里,叮嘱和他合租的小女孩不要离开房间,不要出去买药,就在旁边守着他。


    此刻,女孩不知踪影。


    “为什么不去医院,就在旁边,很近。”她抬起眼皮,脸色冷漠,声音也很平淡。


    她不想管他的私事,如果女孩是用他的手机给她打电话,她是不会接的,看到来电是陌生号码,她以为是工作上的事。


    “我想要,你来。”


    他垂眼,眼皮自然耷拉,眼尾的那抹红被灯光映得格外明显,看起来可怜兮兮。


    “我不是医生,你把药吃了,我就走。”


    “窗月。”


    他叫她的名字,又不说话了,把头低得更低,蓬松的头发触及她的额头,额前的碎发挡住眼睛,只能看到直挺的鼻和花瓣形的唇。


    脸型窄,下颚骨头突出,头发偏长,后面的头发到脖子,鬓角的碎发长度也超过耳垂,刘海轻薄盖住额头和眉毛,眨眼的时候,睫毛几乎能碰到眉心的刘海。


    他的睫毛也很有特点,短而稀疏,让人更清楚的看到他的眼睛,深色的瞳孔透着忧郁,好像在喝一杯永远喝不完的劣质鸡尾酒,不是愁,是淡,淡淡的,看人的眼神也淡淡的,似乎跟看树枝,看飞鸟,没有区别。


    这双漂亮的眼睛,唯独看向虞窗月的时候,忧郁中才有一丁点喜悦。


    她担心他,赶过来见他,连大衣纽扣都扣错了,风尘仆仆,浑身散发着从外面带进来的冷空气。


    她这样,他高兴,激动地从背后抱住她,不管不顾,强忍着身体的难受,他就是立刻死掉了,也要抱紧她。


    “别叫我。”


    虞窗月转身,不耐地走向茶几旁,桌子上放着一个美团的黄色纸袋,里面是退烧药感冒药消炎药,一应俱全。


    袋子上粘着的收货人,名字叫苏麦,应该是和他合租房子的女孩的名字。


    袋子已经被拆开了,只是里面的药没动。


    她从袋子里拿出退烧药,掰出一粒胶囊,端起桌子上的水杯,重新来到翁嵘俊面前。


    “把药吃了。”她冷声。


    他听到了,眼睛眨动一下,没有伸出手,丝毫没有吃药的意思。


    “你是小孩子吗,我说让你吃药,你不吃药会死的。”


    她手心攥着药,攥成半个拳头,腾出的手指用力拽住他的袖子,隔着灰色的卫衣布料,她还是被烫到手一缩。


    他的身上像个烤炉,燃烧着熊熊大火,温度高得吓人,他一定很难受,额头上一层细汗,明显是在强撑着,他要见到她,就不能晕睡过去。


    虞窗月攥紧手里的药,面无表情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直接把药扔了,扭头看着他:“你不吃算了,出版社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忙。”


    她人来了,他也不吃药,那她不如不来,干脆离开,省得他死了,警察还要找她问话。


    她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声音清脆,拎起放在沙发上链条包,准备离开这里。


    翁嵘俊上前一步,险些没站稳,还好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心滚烫,她的手腕不知道是被灼烧到,还是他太用力,疼得她眉心一蹙。


    “我吃,你别走,我听你的话。”


    他主动走到桌边,翻出退烧药,用凉水顺下去,他连吃药都很费劲,他嗓子很细,吃药很容易卡住,又容易生病,又不喜欢吃药。


    虞窗月默默看着他,等他吃完药,心里松了一口气,摊开手心,把一粒感冒药扔到桌子上,她没有扔,只是做给他看。


    她太了解他了,非得她真的变脸,真的生气,他才会老老实实把药吃了。


    翁嵘俊看着滚落在桌子上的感冒药,不仅不气,反而嘴角乏力地扯动一下,很轻的笑容,几乎看不见。


    他和她就是最配的,谁都没有他们相配。


    他吃过药,吞咽下一片药,已经用尽了全力,身体陷在沙发里,卫衣穿在他的身上宽大,领口松垮,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肤白泛红的胸膛,视线迷迷糊糊,却不愿闭上眼睛。


    目光再次落到她的脸上,从她的眼睛滑到嘴唇,再缓缓回去,她跟三个月前不太一样了,至于怎么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三个月而已,不到一百天,能发生什么大事,什么事也不能阻止他们重新在一起。


    她还在气头上,气他分手,气他离开北京去美国,他能理解,他情愿她打他一顿,骂他一顿,这样也好过她把怨气憋在心里伤身。


    “我们要不要再试试。”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浑,低得如同气音。


    虞窗月望着他,没说话,她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从前他每次都这样说,让她试试,她伸手去摸,每次都是软的,没有一次成功过。


    他都虚弱成这样了,还想着这件事,不怕死掉吗。


    “我们已经分手了。”她提醒他。


    “我去美国是因为”


    她打断他:“因为要接受治疗,这些我都知道,你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听得也一清二楚,可是这能成为我们复合的理由吗,这只是你跟我分手的真正原因。”


    “你说谎骗我,指责我,用这样的方法把我甩了,现在又回来找我,跟我说真正的分手原因,想要得到我的原谅,你是不是书写多了,以为现实世界和虚拟世界一样,只有你的心是肉长的,其他人都是死人啊。”


    她说着,声音变得哽咽,眼泪刚流下来,还没滑落到脸颊,就被她用手擦去。


    她不是恨他,她是在为自己伤心。


    八年的感情,换来一场欺骗,什么善良的谎言,他去接受治疗,又不是她逼他去的,她从未介意过他不举。


    是他心甘情愿去美国,接受精神治疗,那很痛苦,她知道,但为何他的一厢情愿,要把痛苦强加给她。


    “我以为治不好的,分手就没想着再回来。”他跟她坦白,声音闷闷。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不能没有你,我爱你,我现在已经跟正常男人一样了,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你爱上别的男人。”


    他这些年,在自卑中度过,忧郁中带着绝望,他怎么配有爱情,怎么配得上她。


    她十六岁,他可以笑着接受她的喜欢和崇拜,可是一转


    眼,她二十六岁,她不是懵懂的孩子,是成熟的女人。


    她那么漂亮,那么优秀,值得有好的男人,幸福和谐的生活在一起,感受彼此的精神和**。


    他长期自我催眠,她也在安慰他,告诉他,爱情可以柏拉图,没关系,她可以接受,但是他接受不了了。


    亚当的出现,让他感觉到了危机,那个男人是混血,只有十九岁,来自法国,国际超模,他做不到的事,亚当不光能做到,还很擅长。


    为了不在以后失去她,他只能踏上去美国的路,联系最好的医生,治疗他的旧疾。


    这事,他不能说出口,告诉她,她会有希望,治疗失败的可能性太大了,失败了,她会对他彻底失望。


    她不说,他也清楚,她不是柏拉图,相反,她的欲望很大,他无意撞见过她包里的新玩具。


    “我已经有爱人了,就是昨晚你看见的那个男人,我和他住在一起三个月了。”虞窗月很平静地说给他听,脸上毫无表情。


    他皱着眉,眼中酸涩:“我不信。”


    “我不用你信,编辑的感情生活,作家似乎不应该干涉。”她冷言冷语,从进门到现在始终是一个表情。


    翁嵘俊绝望地看着她,他的嘴唇干燥,起了点皮,更显得脆弱,她心早就软了,但她不能表现出来,他这么做,撑着不吃药非要见她,不就是为了让她心软的,她偏不。


    “对了,有必要告诉你,做那种事,不是光硬了就行,还要有力气。”


    “你只是病好了,不代表你能让我满意。”


    虞窗月站在一旁,拎着链条包,昂贵的包包垂到地上,这个包是前些日子闻彰明买空香奈儿专柜买下的其中一个东西。


    她高傲的姿态,薄凉的眼神,从头到脚的奢侈品,这个样子,翁嵘俊见都没见过。


    她从前在他面前,清纯时尚,乖巧体贴,半点没有百货公司大小姐的样子,她没想过继承公司,她只要虞知林生活不如意,她想的是当一辈子编辑,一辈子都跟翁大作家在一起,哪怕这段感情直到她死,都无法见光。


    她要他明媚,要他被赞扬,要他流芳千古。


    手机响了,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一眼来电是陌生号码,直接挂断,她以为还是苏麦打来的电话,催促她来见翁嵘俊。


    第46章 我是你的


    美国, 纽约分公司,名下奢华酒店顶层套房。


    落地窗外是完全不同于北京的夜景,高楼大厦冰冷毫无温度, 俯瞰位于曼哈顿南部的第五大道从百老汇延伸到东河。


    房间内空气燥热,床上的高大男人深陷在大床上, 丝质睡袍领口散乱敞开,露出紧实的胸膛和平直的锁骨线条。


    平时打理的一丝不苟的黑色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白色的湿毛巾搭在他的额头上, 他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唇角紧绷。


    就算是难受, 他的脸上也没有痛苦, 喉结滚动几下, 强忍下浑身器官发烫的不适。


    孙医生挽着腰, 小心翼翼地将电子体温计从他腋下取出,看了眼屏幕, 眉头紧锁:“三十九度八。”


    阿萨站在床边, 脸色焦急,双手攥着手机,她刚才尝试拨打太太的电话,却被太太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太太, 还是不接。”她声音低下去, 看向床上意识模糊的男人。


    闻彰明在昏睡中,眉头依旧紧皱, 嘴唇干燥,小幅度的开合,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阿萨走近,好不容易听清一个月字, 心里无奈,要是别人,她总要办法找到人,但是太太,她怎么敢叫人绑来。


    “孙先生,现在怎么办?”她转向旁边的孙医生,语气急促。


    孙医生摇摇头,药也给他吃下去了,针也打过了,体温一直降不下去,多半是因为他还没有真正的睡着,身体疲惫,意识却还想着要找谁,这样怎么可能休息好,只有药,是没用的。


    阿萨慌慌张张,担心老板会出事,跟孙医生商量:“要不我让老板的保镖坐直升飞机回国,把太太带过来,老板这样一直喊太太的名字,病怎么能好。”


    “谁来了也没用。”


    孙医生打断她的话,抬眼看她一眼,真是有什么老板,就有什么秘书,让保镖去国内请人过来,那是请吗,分明是绑架,从她嘴里说出来,真够隐晦的。


    “孙先生,您怎么能这样说,老板生病,不都是那个男人的事,那个男人不出现在年会上,太太怎么会跑出去,老板也不用去追,不用把伞给太太,他自个冒雪走回四合院,十几里地呢。”


    阿萨不悦,觉得千错万错都是那个陌生男人的错,不知道叫什么,好像是个作家,作家怎么样,自古文人多薄情寡义,怎么能跟自家老板比。


    孙医生沉默不语,看向床上昏睡不安的男人,片刻,语气严肃。


    “仅仅是着凉,不会让他潜意识如此焦灼,加重身体的反应。”


    “闻先生他有旧疾,或者说,不是病,只是一种先天性的神经发育差异。”


    阿萨一怔:“什么?”


    “情感认知障碍,也是情感淡漠症的一种特殊表现。”


    “他的大脑某些区域对情感信号的接收和处理存在先天性的困难,有的时候他也不是刻意冷漠,而是很难真切地感受到情感本身,无论是喜悦还是悲伤,所有情绪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需要理智分析和模仿的概念词,不是切身的体验。”


    “这件事,只有我和闻先生知道,连闻先生的父母也不知情,闻先生很不愿意提及,他学习能力很强,已经能表现的跟常人没什么区别,简单的情绪,喜怒哀乐都能模仿,只是”


    “虞小姐的出现,让他有了另一种感情,没有办法模仿,甚至说,理智都无法参与其中。”


    阿萨彻底愣住,她在自家老板身边十几年,大学一毕业就进闻鼎集团,从实习生干到总裁秘书,察言观色体贴入微,从没有发现老板跟正常人有什么区别。


    他只是性格古怪,不苟言笑,手段狠厉。


    她回想起闻彰明平日里那些完美的社交表现,越觉得不对劲,太周到,太绅士,十年如一日情绪稳定,这怎么会是正常的。


    虞小姐明明已经是老板的妻子了,两人住在一起,家里没有第三个人,老板还是患得患失,行为复杂难辨,原来是因为情感认知障碍。


    “所以说,就算有人真心爱着老板,老板他也感受不到?”阿萨看向孙医生,跟他求证。


    孙医生肯定道:“感受不到感情本身的温度和冲击,他就永远不会理解什么是爱,你所说的,只是一方面,反之亦然。”


    闻先生躺在床上,意识模糊时还在执着地念着一个人的名字,怕失去,站在床边的阿萨都知道要给虞小姐打电话,但他自己是不知道的,他就算醒来,也不会打电话,他无法理解自己的行为,这样再明显不过的思念,对他而言是无感的。


    霞公馆的公寓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卧室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头灯光线暖黄,映照在翁嵘俊的脸上,显得他更加脆弱。


    他躺在宽大的床上,手用力地拽着虞窗月的手,她尝试几次起身,每次都被他更紧地拉住。


    “我真的得走了,明早还要上班。”


    她一整个下午,一整个晚上都留在霞公馆,此刻的时间已经是凌晨十二点,第二天的清晨很快就要到来。


    “天亮再走。”他声音沙哑,眼睛无神,落在她的脸上,能看出来恳求。


    “不行。”她一口否决。


    “陪陪我,就今晚,好吗?”


    “我要回家。”


    “回家?”


    翁嵘俊看着她绝


    情的脸,低低咳嗽两声,嘴角苦涩,不是药苦,是心苦。


    “他在家等你,是吗?”


    虞窗月把他的手掰开,抽出自己的手,别开脸:“他出差了。”


    她要回家,跟闻彰明没有关系,她不能留下过夜,他们已经断干净了,她作为编辑,怎么能留宿作家家里。


    翁嵘俊更失望了,语气委屈:“他出差了,你还要回去住,是他要求的吗,连一晚都不允许你在外面。”


    “你想多了。”虞窗月打断他的话,不想再深入这个话题。


    “那你留下来,陪陪我,我是你的作家,你不能不管我。”


    “我已经三个月写不出一个字了,什么灵感也没有,你得帮我,你不是常说,我关乎着你的年终奖金,有好几万块,你需要这些钱。”


    他再次抬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却只是指尖碰到她的大衣,袖子上的品牌标识无比奢华。


    她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大衣衣袖,香奈儿的品牌标烙刻在衣服上,远了是看不见的,她想要的不想要的,闻彰明已经全给她买回来了。


    “我现在不需要年终奖金了,你有没有灵感,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在我身边,我才是大作家,没了你,我什么都不是。”


    翁嵘俊凝视着她的脸,他心里什么都清楚,没必要藏着掖着,他和她是最亲密的人,坦诚相待。


    虞窗月心口闷闷,他的话,又让她想起那些年,他们在夕阳西下的傍晚走在香港的街道上,经过卖报摊,他去买水,自动售卖机和便利店里的瓶装水太贵了,他们那时一个十六岁,一个十七岁,一贫如洗。


    她是真想跟他白头到老,穷一辈子也没什么,至少他们的精神是富裕的,和他在一起,就已经足够幸福了。


    她在便利店里打工,装货的箱子有三四十斤,他跑进来帮她搬箱子,累得满头大汗,老板笑着说,不给两份钱,他说,他不要钱,他心甘情愿的。


    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下半夜就没什么人了,他们坐在靠窗的吧台前,互相给对方的手上贴创可贴,谈论着创可贴上的卡通图案好不好看。


    她最喜欢的就是凌晨,世界安静得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是属于他们的伊甸园。


    “好,我留下来,天亮我就走,但是翁嵘俊,仅此一次,等你好了,不要再这样打扰我,也不要让任何人给我打电话。”


    过去的回忆作祟,她没法拒绝他,就当他是老朋友,而不是曾经的恋人。


    翁嵘俊连忙解释:“她给你打电话,不是我授意的,你来之前我在客厅晕倒,她吓坏了不知道怎么处理,就翻了我的手机。”


    “她怎么不给别人打电话?”虞窗月反问。


    他沉默片刻,对视上她的眼睛,低声道:“我手机里,哪儿有别人,只有你一个电话号码,你知道的。”


    这次她没再说话,任由他抓着她的手,望着她,缓缓闭上眼睛,手没有松开,生怕她会转身离开。


    他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是在香港的福利院长大的,性格孤僻,不跟人交流,虞窗月是他的第一个书粉,第一个朋友,第一个恋人。


    整整十年,他的身边只有她,手机里也只有她一个人的电话。


    晚秋初冬,他离开北京,等到北京的隆冬又回来,从满地落叶到满目萧瑟,不变的是他的寂寥。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短的时间,长的是感情。


    同样是大雪纷飞的夜晚,去也好,来也好,她都在原地,都握着一把黑伞,气温零下,她眼神里的温度截然不同。


    第47章 低烧


    玄关处, 虞窗月一进家门,习惯性地弯腰拖鞋,转身刚把外套挂好, 一抬眼,动作僵住。


    客厅的沙发上, 坐着一个人。


    北京清早的天是灰调的,没有明光照进来,客厅里也没开灯, 连常亮的暖黄落地灯也关着。


    男人陷在一片阴影里, 脸上棱角冷厉, 身形轮廓比平日更显得高大挺拔, 腿长得有些无处安放, 一只手臂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 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并未亮光。


    他静坐在房间一角, 沉默着, 并不显眼,她却一眼看见,不是用眼看,是感觉, 她的心感觉到他在旁边。


    虞窗月的心猛地一紧, 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踮起脚尖, 想要无声无息地回到自己的卧室。


    现在是早上五点钟,她从外面进来,很明显是一晚没回家。


    其实是一连三天没回来,翁嵘俊高烧不退, 最后她和苏麦两个人背着他去了医院,苏麦是插画师,平时工作很忙,跟翁嵘俊才认识没几天,这个时候需要有人在医院里陪床照顾翁嵘俊,只能是她。


    “过来。”


    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响起,没什么情绪,散发着强大的压迫力。


    她脚步顿住,双手无措地攥成拳头,指甲掐在掌心,慢慢转过身,挪动步子缓慢走过去。


    “坐下。”


    他用手拍了一下身旁的位置,没有抬眼看她,她顺从地坐下,脊背挺得很直,莫名心虚,没等他开口,她率先开口:“我昨晚在出版社赶稿子,太晚了就没回来,一直在加班。”


    闻彰明的眼神落在她脸上,他深眸平静,看她两秒,沉声:“是吗?”


    他一问,她吞了吞口水,差点从沙发上掉到地上,手撑在身侧,垂下眼,小声说:“是要赶稿子的,恰好有个朋友生病住院,身边需要人照顾,他一个人在北京,无亲无故,也就只有我能照顾他。”


    “叫什么名字?”他声音淡淡。


    “就一个普通朋友。”她答非所问,不知为何,她不敢在他面前提翁嵘俊三个字,她直觉不能说。


    “嗯。”


    闻彰明应了一声,没再追问,忽然放下手机,身体挪动靠近她,虞窗月下意识往后一缩,他的手更快,扣住她的手腕,阻止她后退的动作。


    “你要做什么”她浑身不自在,动弹不得。


    他的脸在她眼前瞬间放大,她挺翘的鼻尖擦过他的下巴,他身上比她暖和多了,应该回到家有一会儿了。


    “让我检查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她浑身一抖,低下头不敢看他,翁嵘俊在医院的时候,趁她睡着,蜻蜓点水吻了她,这不是她情愿的,除了这个吻,他们单独相处三天,什么事也没发生,就算翁嵘俊的病治好了,她也没有那个心思。


    她心一横,把手放到针织衫的领口上,指尖解开第一颗扣子,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动作很慢。


    针织衫敞开,露出一小片被粉色内衣包裹的起伏,从脖子从胸前,细腻光滑的皮肤泛着珍珠的白,小腹平坦,随着呼吸微动。


    她咬着下唇,别开视线,不敢看他的眼睛,感觉到他的目光,实打实落在她的侧脸上。


    针织衫从肩头滑落,露出细肩带和饱满的胸型,浑身的皮肤泛着粉色,她双手无措,手指蜷缩着,伸向自己的腰带,浓密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和浅浅的黑眼圈融合。


    肩头刚被凉意裹挟,宽大的西装外套从天而降,长度到她的大腿,下摆堆在她的屁股后面,严严实实地裹住她单薄的身躯,西装内侧一片温热,她仰起头,不知所措。


    “你不检查了吗?”她小声问他,脸颊羞红。


    他不是怀疑她在外面夜不归宿,是跟别的男人乱搞吗,她主动脱衣服,让他检查。


    闻彰明缄默,漆黑的眼眸从她脸上一扫而过,伸手摸上她的额头。


    “还好,没有被传染。”


    她惊讶,望着他,眨了眨眼睛,他要检查的是,她有没有被传染感冒,不是要检查她有没有跟翁嵘俊旧情复燃。


    听起来是好事,他没有怀疑她,可为什么她会失落


    他很快把手从她额头拿开,像是随手的动作,没有任何留恋。


    “又不是流感,怎么会传染呢。”


    虞窗月小声嘀咕,身上还披着他的西装外套,手抓紧西装下摆,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没问她为什么脱衣服。


    眼前多了一个手提袋,他不知刚才放在哪儿了,她没看见,他现在拿出来摆在她面前。


    虞窗月接过,有些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把黄色的伞,色彩明亮,是鹅黄色,伞柄圆润,像是专门定制的。


    “怎么突然送我一把伞?”她抬头看他。


    “以后再有下雪天,记得出门带伞,我不可能每次都给你送伞。”


    他说的是实话,也很有道理,她听进耳朵里,心里很不舒服,他还在想着跟她分开,年后让她做总经理的事。


    她面上没什么不高兴,笑着把雨伞装回袋子里:“我原来有一把黄色的伞,很喜欢,不过坏了,一直扔在门口还没来得及买,正想这两天买一把新的,谢谢你的伞,多少钱,我转给你。”


    闻彰明看着她,没说话,眼神深沉,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她抿了抿唇:“我知道了,还是走得公司的账,花的我家的钱。”


    他送她那些奢侈品,不就是这样说的吗,她看到的那一卷发票,被他放在书柜最上面,那是她完全够不到,也看不到的地方。


    “嗯。”他应了声。


    虞窗月脱下他的西装外套,重新把针织衫穿好,拎着袋子,站起身:“那我先回房间了,一宿没睡,有点累。”


    她转身走向卧室,他坐在沙发上,没有拦她,修长的手指轻敲手机后壳。


    一宿没睡


    他也病了,她却在照顾别的男人,还是整宿不睡,他自己硬扛过来的,发烧四十度,怎么没把他脑子烧坏,省得他现在胡思乱想。


    虞窗月还没走到卧室,在走廊站着,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声音含糊:“哦那个发圈啊,没事,你留下吧。”


    是苏麦打来的电话,她走得急,把发圈落在霞公馆了,苏麦打电话来询问。


    她不想再回去,干脆把发圈送给苏麦。


    客厅里的男人缓缓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走廊,她背对着他,手腕干干净净,原本总是松松系着一条黑白两色的山茶花发圈,偶尔用来绑头发。


    发圈。


    这样贴身的,带着她惯用洗发水味道的小物件,她留给谁了。


    他下颚线绷紧,眸色沉得比北京的灰调天空还要阴冷,脸彻底黑了。


    虞窗月睡前要从房间里出来一次,就算没什么事,也要在家里转一圈,她一个人在这个大房子里住了三年,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她拎着提灯,穿着睡裙从卧室里出来,客厅里没有动静,她走过走廊,看到意料之外的一幕。


    闻彰明还在沙发上,脑袋后仰,后背靠着沙发,双眼紧闭,轻缓地呼吸,像是睡着了。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原本是打算给他盖个毛毯,毛毯就在旁边放着,手指无意间碰到他的手臂,温热,但不是正常的体温。


    她睡意全无,推了推他的肩膀,在他身边喊他:“你还醒着吗?”


    他动了下,撑起沉重的眼皮,看到是她,嗓子沙哑:“离我远点。”


    他低烧三天,还没好利索,高烧退却就要回北京,哪儿有那么要紧的工作,他是要回来看她。


    回来看到她不在家,让阿萨询问过出版社的林总,才知道,她请假了,连请三天,人也不在出版社。


    他推搡她,力道很重,让她走开,她气得跺脚,生气说:“谁要管你了,我现在就回去睡觉。”


    她提着小夜灯,头也不回地走出客厅,消失在走廊里。


    月光透过窗户,照到他的身上,他躺在沙发上重新闭上双眼,刚吃过药,浑身出汗,额头上的碎发渐湿,滴答下的汗珠滚落到他的胸前,脖颈和耳后泛着潮红。


    孙医生开的药就是这样,他吃过药,大概有十分钟会浑身冒汗,他不让她待在他身边,是怕把病气传染给她。


    她比他娇气多了,要是忍受他此刻的不舒服,肯定又要趴在床上哭鼻子。


    虞窗月回到卧室,侧躺在床上,小夜灯放在床头柜上,还没熄灭,暖黄色的淡光线照在她的脸上,眼睛睁着,黑色的眼珠玻璃珠似的透亮,眼珠转动,心里纠结,到底要不要出去再看他一眼。


    他好像发烧了,又不像,谁发烧了还跟他一样力气大,脾气凶。


    她不过就是去叫醒他,他睁开眼就赶走她,还用手推她,简直是世界上最粗暴野蛮的男人。


    她从来不喜欢这样的男人,她的审美一直都是翁嵘俊那样的,清瘦个高,眉眼中透着淡淡忧郁,看起来就很有文化底蕴,有种被世人变圆滑的感觉,浑身上下的毛发都是柔软的,像一只温顺好看的绵羊变成的人,毫无攻击力。


    闻彰明恰恰相反,他穿着衣服就足够肩宽臂长,脱光,身材更加强壮,肌肉一块一块分明清晰,站在她面前就是一堵墙,把她的视线当得严严实实,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她喘不动气,更重要的是他浑身上下的毛发都很硬挺,总会扎到她。


    第48章 好学生是会主动求老师收作……


    但是他让她离远点, 还用手推她,她不想出去热脸贴冷屁股。


    她干脆翻个身,把自己的头蒙在被子里, 安静了几秒,又猛得把被子掀开, 差点捂死自己,她是强迫自己睡觉,怎么也睡不着。


    终于还是坐起来, 垂眼盯着被子思考什么, 对了, 厨房里有一盒开封的牛奶, 还没有放到冰箱里, 她决定去把牛奶放进冰箱里, 路过客厅的时候,勉为其难地看他一眼。


    她拉开门, 愣了一下, 男人站在门外,额头上还有没干的汗水,低烧未清,吃过药好了些, 但身上的温度还是很高。


    她下意识侧身, 想从他身边过去,低头说:“厨房有盒牛奶忘记放冰箱里了。”


    “给猫喝了。”他沉声。


    “猫?你回来喂过猫了, 是那只黑猫吗,还说那不是你的猫,你明明很惦记它。”


    闻彰明没接话,只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紧,比那会儿推搡她力气大多了,声音低哑:“不管它,让我抱抱你。”


    猫是不是他的,他不在意,他只在意,人还是不是他的。


    虞窗月怔住,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指尖碰到他手臂,布料下肌肤温热,她轻轻抚了抚:“你现在好些了吗?”他点头,灼热的呼吸钻到她的脖子里。


    “你发烧了,是吗,这几天美国很冷吗?”她声音很轻。


    她以为他是去美国出差,冻感冒的,到了那边着凉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他的声音本来就是低音老钱音,一开口感觉能掉出几块金砖。


    “嗯,美国很冷。”他顺着她的话说。


    “那以后去要记得多穿点。”


    “好。”


    “我给你买件外套吧。”


    闻彰明身体微微一顿,稍松开些,低头看她,这是她第一次给他买东西,第一次就送他衣服,能穿在身上的衣服,他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头也不晕了,视线一下清明了。


    虞窗月没有抬眼,继续说:“就当是你送我伞的回礼。”


    是回礼他眼底悄然暗下,淡淡道:“不用了,衣服阿萨会帮我买。”


    他说的是事实,他从来不去商场,时间很宝贵,需要什么衣服,阿萨会去找人定制,然后空运回北京。


    他的衣服款式也很单一,没什么偏好,平驳领西装,排扣马甲,黑白两色的衬衣,深色西裤,皮鞋更是一模一样的一次性定做几双。


    虞窗月嘴角轻抿下,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不开心,声音平稳:“你雇她当秘书,性价比真高,什么事都能给你办。”


    二十四小时待命,大半夜拿着文件来找他签字,什么文件非得半夜签字,现在连他的衣服,都是她选的,她买的,他俩这样跟过日子有什么区别。


    他到底跟谁过日子。


    “她很出色,人也上进。”闻彰明答得自然。


    虞窗月心里更委屈了,他竟然在她面前夸赞阿萨,阿萨那么好,他去跟阿萨住好了,干嘛跟她住在一起,相看两眼。


    “我不喜欢她,把她辞了。”她赌气说。


    连闻彰明都是她家的员工,阿萨又是闻彰明的秘书,当然也隶属京华百货公司。


    “她跟了我十几年。”


    “你离不开她?”


    “不是我离不开她,是无故辞退员工,要支付赔偿金,按照她的职位和工作年限,辞掉她,她可以拿着这笔赔偿金一辈子不工作,生活水平不会下降,只会提升。”


    “有多少钱?”


    “不低于八位数。”


    虞窗月别开脸:“那算了,我开玩笑的。”


    几千万足以让京华百货公司破产吧,上次在别墅那边,听到虞知林问爷爷要一千万,爷爷都没给他,说他败家。


    公司的效益应该很不好了,比不上前几年,前几年虞知林给情人送跑车送北京市区的大平层送爱马仕,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些事,都是老管家告诉虞窗月的,他是眼线。


    闻彰明将她的脸轻轻转回来,指尖摩挲着她的下颚:“你不喜欢,以后不让她来家里,不让她出现在你面前。”


    “我不是对她有意见,是她干涉太多了,半夜来汇报工作,还要替你买衣服,你是成年人,明明可以自己去做这些事,还有百货公司,生意不是不好吗,哪儿有那么多工作要做,不就是进货上货卖货,你怎么就非得走到哪儿都得带着她。”


    闻彰明看着她的眼睛,听明白她的意思,她是在说,阿萨和他走得太尽了。


    “以后不会了。”


    他听到这些话不恼,反而觉得很合心意,她把话说清楚,他才能理解,如果她什么都不说,他想破脑袋也猜不出来,他有病,病得很严重。


    “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她是你的妻子,她那么漂亮,和你站在一起又般配,你俩在一起,就像那个韩剧,金秘书为什么那样。”她抱怨。


    “而我”


    对比的话还没说出口,微张的嘴巴就被他的吻堵住了,他吻得深,有些急,手捧住她的后脑,不容她退,虞窗月呼吸乱了,氧气耗尽,她的手指用力地抓住他的胳膊,浑身发软。


    他松开些,额头抵着她,低声:“没人敢这么想,除了你。”


    造谣闻鼎集团的总裁和身边的秘书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连花边新闻胆大包天的狗仔都不敢这么写。


    “我随便说说的。”她小口喘气。


    闻彰明牵住她的手,指腹揉着她的掌心:“今晚不舒服,可能需要跟你睡。”


    他低垂眼睛,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却让她心里痒痒的,一低头看到手心,是手痒,他故意的,这样显得他更可怜。


    “我是药吗?”她抬眼瞪他。


    “嗯,睡一晚,明天就好了。”他认真点头,一本正经,脸上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虞窗月转身进卧室,没有关门,意思是答应了,他跟上她的步子,等她一回头,他已经在解衬衣扣子,衣料从肩头滑落,露出线条清晰的肩背,只穿着一条西裤,窄腰精劲,腹直肌两侧的肌肉起伏明显。


    “你干什么,还低烧呢,快把衣服穿上。”她往后退,目光躲闪,假装不清楚他要做什么。


    两人住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做这种事的次数却多,赶得上正常情侣一两年多次数,一周七八次,为什么是八次,因为有的时候一天不止一次,这取决于他俩什么时候在家里碰面。


    他摇头,一步步朝她走过来,虞窗月只能往后退,脚后跟碰到床沿,跌坐在床上。


    他俯身靠近,健硕的手臂撑在她的身侧,将她锢在两条胳膊之间的空隙,他的肩膀完全打开,更宽了,并不会挤到她。


    “重新检查,好吗?”


    “我不要,我什么也没做,你不用检查,我真的只是照顾朋友去了。”


    她不情不愿,别开脸,看向床头的位置,小夜灯光线微弱,勉强能照到她小巧的鼻尖和粉嘟嘟的唇。


    “我知道。”


    “是你检查我,我一去美国三天,那里有很多女人,金发碧眼,男人也有好奇心,你就不担心我”


    他点到为止,拉起她的手,探向自己的腰间,她的指尖碰到冰凉的皮带金属扣。


    好学生是会主动求老师收作业的。


    她看着他泛红的腰腹,吞了吞口水,心跳剧烈,饭都送到嘴边了,她不笑纳是不是太不合适了。


    他的身材,堪称完美,在床上的表现,合她的心意,她无法拒绝,她抬眼看着他,问:“你确定吗?”


    他是病人,跟翁嵘俊一样都是感冒发烧,怎么他看起来不脆弱,反而更精力充沛。


    “想不想试试,烫烫的。”他声音低得发哑。


    皮带扣咔吧一声,整条皮带掉在他的脚边,虞窗月的视线不受控制往下瞥了瞥,睁大眼,倒吸一口气,他明明病着,怎么还那么大。


    “不行。”


    “你难道不会浑身疼吗,发烧会浑身疼,哪儿做这种事。”


    她想到翁嵘俊在医院的情况,他昏睡了很久,醒来一点力气也没有,而且从头到脚都很痛,医生说是正常情况,他体质弱,就是会这样,还好送来医院及时,再晚些时候来医院,也许就从发热变成脑炎了,很危险的。


    “不疼。”


    “涨得难受。”


    他有点无奈,目光从她眼睛滑到嘴唇,再慢吞吞挪回来,眼里的温度比他身上的温度还要高。


    局部高烧,整体低烧。


    “什么涨不涨的,你有没有奶,你只是胸大。”


    他的胸很大,几乎跟她差不多,胸围至少有一百一十,具体的不清楚,只是目测。


    虞窗月说完这句话,就意识到不对,他说的不是胸,不是涨奶,而是


    她不敢去看,怕视线一碰到,烫烫的小闻就要有所抖动,她打算再去趟卫生间,她有点尿意。


    刚有要站起来的意思,手腕被一只大手抓住,她再次跌坐在床边。


    “我想去尿尿。”


    “保证在你睡觉前,换床单。”他把她抱起来,扔到床上。


    第49章 不烫


    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虞窗月从床上爬起来,摸了一下床单,干燥干净, 他说到做到,昨晚已经很累了, 还是在她睡着后把床单换了。


    她不想睡湿床单,他倒是从来不嫌弃,觉得没什么, 床那么大, 左边湿了右边睡, 右边湿了左边睡。


    餐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 一人食, 用粉色的碗碟装着, 一些绿叶蔬菜,一些鱼块, 还有做成可爱小狗形状的米饭, 小狗的五官是用番茄酱画上去的,四个爪子沾着点黑色的照烧酱汁。


    她扭头看一眼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男人,西服领带,面色冷峻, 很难想象这东西是出自他的手, 他费了不少时间把米饭捏成小狗的形状,却不要她的夸赞, 连期待的眼神都没有。


    她坐在餐桌前,摸摸扁平的肚子,肚子里什么食物也没有了,昨晚做到一半她就觉得饿了, 但是实在没有力气起来吃东西,闭上眼睛就睡过去了。


    大口把盘子里的饭菜吃完,用湿巾擦擦嘴角,忽然用余光撇见他桌子上的要还没吃。


    “你吃过饭了吗?”她问。


    “没胃口。”


    听起来他的嗓子还是沙哑的,不再发烧了,感冒还没好。


    虞窗月走到单人沙发前,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微热,冬天还是暖和的,腕骨突出,骨架大。


    “你还在生病,怎么能不吃饭  。”


    她蹙起眉,想了下又说:“我想起来,有家馄饨店的馄饨特别好吃,我带你去吃,现在就去。”


    他只有吃过饭,才能吃药,没有胃口的话,药就没法吃,这样感冒还怎么好。


    “不用。”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被她拽着往外去了,外面天冷,他其实只想跟她在家里,单独相处。


    外面惦记她的男人,不止一个。


    经过玄关,他手臂一伸,从衣架上取下两人的外套,还有她的米色毛线帽和花纹独特的围巾。


    走到门边,他反手握住她拽着自己的那只手,轻轻一拉,让她转向他。


    “抬手。”他声音低低的。


    虞窗月眨了眨眼,乖乖抬起胳膊,他帮她穿好外套,又仔细地把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最后将帽子轻轻戴在她的头上,压了压翘起的碎发。


    昨晚这些,他才利落地穿好自己的黑色大衣。


    她低头看自己一眼,羽绒服里面是有一件贴身棉服的,轻薄款,所以她没打算出门再穿一件外套,这会儿是中午,一天当中最暖和的时候。


    她没吭声,穿什么都行,先这样吧,带他去吃馄饨要紧。


    虞窗月凭着记忆,把他带到宋婆婆摆摊卖馄饨的地方,两人站在半地下门口,看着门上挂着的铜锁。


    “就是这里,有很好吃的馄饨,你相信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关门了。”


    她仰起头,一脸抱歉,闻彰明看着她的眼睛,沉声说:“嗯,我知道。”


    虞窗月心里多少有点愧疚,想着带他来吃馄饨,却白跑一趟,他还是个病人,感冒没好,北京今天还是零下十几度。


    她余光看到旁边卖水果摊的阿姨,抬脚跑过去,礼貌问:“阿姨,您看见宋婆婆了吗,婆婆不在家,什么时候回来您知道吗?”


    “你说宋婆婆啊,好些日子没见她过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搬走了。”阿姨摇摇头。


    虞窗月肩膀塌下,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怎么会搬走了,婆婆无儿无女,在北京也没有别的亲戚,除了这里还能去哪儿,郊外的房子要明年三月份才能交房。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了按他的发顶,声音温和:“再往前走走,也许有别的馄饨店。”


    “不一样,宋婆婆做的馄饨味道不一样,只要吃过一次,就不会忘记,没人不喜欢,你肯定会喜欢吃的。”


    虞窗月闷闷不乐,用脚踢路上的小石头,不情不愿地往前走。


    “我不挑食。”他说。


    她抬起头望着他的侧脸,想了想,也是,他不挑食,是她挑食。


    “那好吧,我们再往前走走。”


    又走了十几分钟,这次是闻彰明走在前,比她要先半个身子,带着她往远处的胡同巷子走。


    前面真的又一家店卖馄饨,门口的招牌上用白色粉笔写着馄饨两个字,虞窗月眼睛一亮。


    更让她高兴的是,从馄饨店里出来,系着围裙,倒盆水的老妇人,正是宋婆婆。


    “婆婆!”虞窗月飞奔过去,雀跃的不得了。


    头发花白的老人抬起头,看清楚是她,脸上笑着:“月月,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就瞎逛,走着走着就到这里来了。”


    “我方才去原来的地方找您,卖水果的阿姨说您好几天都不开门了,把我吓坏了,没想到是您换了个地方卖馄饨。”


    “这是您开的店?”


    虞窗月又惊又喜,看向旁边的小小院落,干净的门面,房子有些年头,但是砖瓦都是新的,门也是新换的。


    这个位置再往前走,是一所大学,大学旁边紧挨着医院和商场,把馄饨店开在这里,生意一定火爆。


    宋婆婆点头:“好心人送的铺子,我就搬过来了,别看门口小,里面大着呢,又干净亮堂,我从来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好心人?”虞窗月不解。


    “嗯,好心人,一开始我以为是骗人的,直到慈善机构的人把房本和钥匙摆在我面前,我才相信是真的,这世上真有不留名的好心人,没想到,我老太婆一大把年纪,还有这样的好福气。”


    “快,进来坐,外面冷。”


    宋婆婆拉着她往里走,里面果然很大,前面是店铺,中间是院子,后面还有一间小屋。


    小店明亮整洁,桌椅板凳都是红木的,白墙上一点污渍也没有,后面拉着帘子,四四方方的木头框,玻璃擦得锃亮,隔开厨房和用餐区。


    连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都挂好了,挂在墙上,一进门就能看到。


    虞窗月刚在一张桌边坐下,闻彰明随后掀起门帘走进来,他个子高,气质冷峻。


    “这位先生吃点什么?”宋婆婆打量着他。


    “婆婆,他跟我一起的,我们要两个大碗的馄饨。”虞窗月招手。


    “大碗吗,你以前不是吃小碗的吗,连一小碗都说吃不上。”婆婆惊讶地看着她。


    她看了一眼已经在她对面坐下的闻彰明,笑着说:“他吃一碗半,我吃半碗。”


    宋婆婆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转,问:“这位是”


    “是我家里人。”虞窗月回答得干脆。


    她无论如何,也没法在大庭广众下,说闻彰明是她的丈夫,她不想这样自作多情。


    婆婆哦了一声,看向两人的眼神深了些:“那就一起坐吧,我去煮馄饨,很快就好了。”


    她转身走进厨房,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的一对年轻人,心里嘀咕,月月说是家里人,看起来不想长辈和晚辈,倒像是夫妻,这男人岁数比月月大不少,通身的气质不像是一般人,俊俏是俊俏,就是脸上没有一点笑容。


    上次跟月月在一起的男人,不是他,婆婆年纪大,记性不好,但不至于分不清这两个男人,两人长得也不一样,上一个比这一个要年轻,总是笑着,一看就是好人。


    不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桌,香气扑鼻,清亮的汤底,皮薄馅大的肉馄饨,飘着嫩绿的葱花和少许泡开的紫菜。


    虞窗月拿起一双筷子,递给闻彰明:“吃吧。”自己也拿起一双筷子,从旁边拿过辣椒面,倒入碗里。


    她搅拌着,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听说过酸儿辣女吗,我以后肯定生女儿。”


    她很爱吃辣椒。


    闻彰明夹起一只馄饨,动作一顿,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好。”


    他喉结微动,把她开玩笑的话认真听进去,女儿好,他也喜欢女儿,喜欢他和她的女儿。


    虞窗月专心吃馄饨,没听到他说什么,一旁还没走远的宋婆婆听到耳朵里。


    婆婆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还真是月月的丈夫,那上次那个男孩子算怎么回事,这才过去没多久,月月就结婚了,别是被人骗了。


    虞窗月吹了吹,小心咬下一口馄饨,还是被滚烫的肉馅烫到舌头,她倒吸一口气,捂着嘴,眼角挤出泪。


    闻彰明放下筷子,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她面前:“吐出来。”


    她连忙摇头,边摆手边含糊不清地说:“不,不用”怎么能把吃过的东西吐到他的手里。


    坐在对面的男人,已起身,一手绕过她的后颈,掌心按住她的后脑,将她带向自己,随后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不单单是吻,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将她嘴里的馄饨吃到自己的嘴里,面不改色放开她,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微微张着唇,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嘴巴里不烫了,灼热感从舌头,转移到脸颊,她的心好像小鼓,震个不停。


    “你不烫吗?”片刻,她才从失声中缓过来。


    “还好。”他神色平静,端起旁边的温水喝了一口,眉头蹙动一下。


    果然,他也被烫到了。


    虞窗月立刻站起来,拿起他刚才喝过的水杯,跑到后面的厨房:“我给你接冷水。”


    很快,她又捧着水杯回来,满满一杯凉白开。


    “快喝一口。”她焦急地说。


    他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感觉到她的手都在抖,是在紧张担心他吗。


    看着他喝下凉水,虞窗月松了一口气,低头继续吃碗里的馄饨,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吻。


    第50章 何慧蓉


    她只吃了几个馄饨, 在家已经吃饱了,到宋婆婆这里来,只是为了让闻彰明吃馄饨。


    她起身在店里好奇地东看西看:“这里比原来的地方好太多了, 又亮堂又干净,多亏了好心人, 也不知道人家是谁。”


    宋婆婆正在擦灶台,感叹道:“是啊,这屋子后面还能住人, 有暖气, 人家慈善机构的人来, 还问我, 是不是早些年做过什么大善事, 我想了想, 哪儿有什么大善事。”


    虞窗月走到婆婆身旁,也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擦灶台, 说:“怎么没有善事, 婆婆以前总给我煮馄饨吃,不然我要饿死在家里的。”坐在桌前的闻彰明动作一滞。


    她那时有七八岁,是可以自己做饭的,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家里连口锅都没有, 何慧蓉不在家做饭,也不会做饭, 平时就从外面买点面包给她吃。


    面包吃到吐,她最讨厌的就是面包,后来在便利店里打工,临期下架的东西, 唯独不吃面包。


    不过也巧了,她不吃面包,有人爱吃,一个背井离乡在香港学绘画的年轻男人,经常在便利店门口,等她拿给他面包。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她在梦里,总是梦到这个人,已经记不得长相了。


    虞窗月和婆婆来到后院,院子里种着一些菜苗,只有一间正房,房子不大,但婆婆一个人住足够了,行走也方便。


    “月月,上次跟你一起来的男孩不是你的男朋友吗,今天这个男人好像跟上一个不一样。”


    宋婆婆这会儿才问出口,院子里就她和虞窗月两个人,不怕别人听到。


    虞窗月摇头:“您是说刑先生吗,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我和他只是朋友,上次您误会了,我还没来得及跟您解释。”


    “不是男朋友啊”婆婆有点失落。


    她瞧着上次那个男孩子就不错,爱笑,性格开朗,还是个大律师,热心肠,心地善良,月月要是跟这位刑先生在一起,她打心眼里高兴。


    “我看刑先生挺喜欢你的,你跟他在一起不好吗,日子就不用过得那么幸苦了,你小的时候和你妈妈在一起过得那叫什么日子,一饿就饿好几天。”


    “婆婆,现在生活好起来了,我也有工作,能养活自己。”虞窗月打断她的话。


    宋婆婆不再提她小时候的事,语重心长地说:“外面那个男人,看起来像是有钱人,年纪也比你大不少吧,月月,你可得当心,现在很多有钱人,就爱骗你们这些单纯的小姑娘的感情。”


    “他和刑先生一样大,只比刑先生大几个月。”虞窗月解释。


    “是吗?”


    她用力点头:“嗯。”


    两人回到前店,闻彰明已经吃完了馄饨,面前摆放的两个碗都是空的,他正拿着纸巾擦手,见她回来,目光自然落在她的脸上。


    他起身去付钱,宋婆婆推辞说不要钱,他已利落地扫码付了款,语气平淡::“开店不易,该收的。”


    “婆婆,您就收着吧。”虞窗月莞尔一笑。


    两人走出馄饨铺,天色还早,不紧不慢地走着,她双手背在身后,走在前,他跟在她身后。


    “婆婆总算是不用那么辛苦了,现在有房子住,有自己的店铺,还有明天春天的新房,宋爷爷在天之灵也能安息。”


    “嗯。”


    “这年头还是好心人多,竟有人在北京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送婆婆一个店面,一定是婆婆这么多年的善心感化了菩萨,菩萨就派下一个座下童子,来帮婆婆脱离苦难。”


    他话很少,静静听她说,嘴角轻扬,菩萨座下的童子,从来没有人这样形容过他,都是形容他是财神爷或者是活阎王,还是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好听。


    走着走着,她忽然喊他的名字:“闻彰明。”


    “嗯?”


    “我想起来这条胡同了,我小的时候经常背着书包放学经过这里,附近的一条胡同里有个老爷爷推车卖冰糖葫芦,特别好吃,山楂又大又甜,糖壳脆脆的,还不粘牙。”


    她仰头看他,眼睛亮闪闪的,舔了下嘴唇:“好久没吃了。”


    “哪条胡同?”他问她。


    “就前面右拐,再走一小段,有个小十字路口,应该还在那里,老爷爷家就住在那边。”


    虞窗月用手指了指方向,闻彰明嗯了一声:“你留在这里等我,我去买回来。”


    “好。”她笑着点头。


    闻彰明去买冰糖葫芦,虞窗月一个人留在胡同巷子里,双手刚放进羽绒服口袋里,忽然摸到手机震动,她拿出手机,看一眼电话号码,有点熟悉,没有备注。


    她接通电话:“喂,你好。”


    “虞小姐!”好像是苏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她直觉,是跟翁嵘俊有关。


    “什么事?”声音冷淡。


    “你现在方便吗,能不能赶紧来霞公馆一趟,翁老师他在自己房间里一整天了,关着门,我们谁敲门他都不开门,也不说话。”


    “他是成年人,关门在卧室里能有什么事。”


    虞窗月打算挂断电话,她不想再管翁嵘俊的事,在医院照顾他三天的时候,她就发过誓,出院后绝对不跟他有任何私下的往来,把他当作普通的作家。


    “翁老师一整天水米未进,他刚从医院回来,身体还很虚弱,如果不好好吃饭,恐怕会”苏麦解释。


    “你是说,他在绝食?”虞窗月没来得及挂断电话,心里一紧。


    他怎么像个孩子,她不过就是走的时候说了几句狠话,他就闹绝食,逼她回去见他。


    “是,虞小姐,翁老师在绝食。”


    “我们合租的规矩是轮流做饭一起吃,今天轮到他,他把饭菜做出来就回房间里了,我们问他,他只说什么事也没有,让我们不要担心。”


    “可是他不吃饭,我们怎么可能不担心,阿泽,小颜,还有我,大家都担心坏了。”


    翁嵘俊住的公寓是四个人一起合租的,他有足够的钱可以整租下来,却还是选择跟别人合租,他喜欢合租的氛围感,他很少出门,如果家里再没有人说话,他跟人交往的能力会越来越差。


    阿泽是团播男模,小颜是外地大学生,苏麦是插画师。


    “我没空。”她狠下心,想着有这么多人在翁嵘俊身边,他不会有事的。


    电话里传来其他人声音,似乎是阿泽:“虞小姐,您还是来吧,翁老师自己在房间里,要是做什么傻事,怎么办。”


    小颜也在旁边,附和:“翁老师从医院回来,就魂不守舍,把客厅里的鱼缸抱到房间里,边走边跟鱼缸里的鱼说话,说什么闪闪只有爸爸了。”


    虞窗月眉头一蹙,闪闪是那条小金鱼的名字,他们从海边把小金鱼带回家,就给它起名叫闪闪,小金鱼的颜色很亮,十分漂亮。


    翁嵘俊是柏拉图,两个人注定没有孩子,她就开玩笑说,闪闪是他们的孩子,他们给一条漂亮的鱼当爸爸妈妈,他当时是不情愿的,说连鱼的爸爸也不想当。


    现在又捧着鱼,说什么闪闪只剩下爸爸了,他不应该出院,应该先转去精神科给大脑拍个片子,看是不是真的得了脑炎。


    “我明天一早过去。”架不住大家一起劝说,虞窗月最终妥协。


    “现在可以吗?”


    苏麦声音更急了。


    “您也知道翁老师的脾气,他谁得话也不听,阿泽和小颜都急得不行,我们怕他身体扛不住,拜托了,现在就来吧。”


    虞窗月握着手机,看向胡同口,闻彰明还没有回来,估计是在排队买冰糖葫芦,她脑子里浮现出翁嵘俊生病苍白的脸,她不想跟他复合,但也不想他死。


    “好,我现在过去,你们别太着急。”


    “太好了,虞小姐,您来了,翁老师一定会从房间里出来吃饭的。”苏麦十分感激她。


    虽然不知道翁老师和虞小姐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苏麦能看出来,翁老师是真心爱着虞小姐的,他离不开虞小姐,而虞小姐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情侣之间哪儿有不吵架的,两个人都心痛,就一定会和好如初,身为插画师的苏麦是这样想,她还擅自做主,想要联合阿泽和小颜,商量撮合好翁老师和虞小姐。


    翁老师的书,他们都拜读过,毫不夸张说,这三个人都是翁嵘俊的书粉,只不过程度不一样,阿泽是羡慕,小颜是女友粉,苏麦是崇拜。


    等到闻彰明拿着冰糖葫芦回来,走到原处,脚步停住,她已经不在了。


    他目光扫过周围,拿出手机,屏幕上有她发来的信息。


    “临时有事,你先回家,我等下就回去了。”


    今天是周六,出版社不上班,她的急事,只能是私事。


    坐在不远处晒太阳的大婶,手里扇着蒲扇,看出他和刚走不久的姑娘是一起的,被人扔在这里,不咸不淡地说:“现在的小年轻谈恋爱真是有意思,吵个架动不动就绝食,以死相逼,还让朋友打电话来叫人,一天天的没点正经事。”


    闻彰明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紧,下颚线线条更显冷硬,他把手机放进西裤口袋里,拎着做了半个多小时的冰糖葫芦,独自往四合院的方向走。


    卖糖葫芦的老爷爷早就去世了,这串糖葫芦是他做的,按照老爷爷生前留下来的配方。


    老奶奶还在一旁夸他,说他学东西快,半个小时就做出来了,味道也一模一样。


    不是才半个小时吗……怎么她就不见了。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