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场闹剧,赔上祖宅
寺院的居室内温暖明亮, 木窗隔绝风雪,给两人开门的是寺院的日本婆婆,也是这家的女主人。
挽着银白头发, 穿着深蓝色小纹和服,系着素色带缔, 慈祥温和,眼神清亮。
“请进。”
老妇人热情将两人引入内室,从柜子里拿出两套叠放整齐的干净衣物, 是日本的传统服饰, 花样老旧, 是她和她丈夫年轻时候穿的衣服。
闻彰明伸手接过来, 态度谦和, 微微颔首:“谢谢。”虞窗月也用日语跟老妇人表示感谢。
老妇人退出内室, 双手拉上门,让两人先换衣服, 这个寺庙的主人姓藤原, 祖上是日本贵族,如今日渐没落。
寺庙里没有外人,只有一对老人,藤原先生已经睡下, 只能明天一早前去拜访。
闻彰明在屏风前脱下大衣, 紧接着脱里面的黑色高领衫,虞窗月则是拿着衣服走到屏风后面, 他动作一停。
在她心里,他是什么很生分的人吗。
闻彰明穿上一套深灰色男性和服,版型宽松,衬他的肩更宽。
虞窗月换好衣服, 从屏风后走出来,他正低头整理袖口,抬眼,动作顿住,灯光下她穿着浅葱色和服,系着银灰色的袋带,纤秾合度,温婉静美。
他眼底有瞬间的光闪过,走过去,陈述语气:“穿错了。”
虞窗月脸一热,有些窘迫,想要自己调整衣服,他已经伸出手,动作不急,拨开她的手,微微俯身,仔细将左右前襟重新交叠,拉平。
“右边在前。”
他解开她腰间松垮的袋带,重新缠好,手臂几乎是从后方环抱着她的,她能闻到他身上衣服淡淡的返潮味,这两套衣服已经在木头箱子里放了很久了,是寺院主人和妻子最珍惜的年轻时候的衣物。
她抬眼,看到他垂着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薄唇轻抿,神情认真。
心无杂念。
这是她从他眼睛里看出来的,她心里有点不高兴,难道她不够性感吗,她的身材很好。
“好了。”
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很快移开视线,走到旁边的暖炉旁坐下。
“过来坐。”背对着她,语气平淡。
虞窗月哦了一声,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来,身体暖和多了:“你怎么会穿这种衣服的?”
“见过别人穿。”
“谁?”
“你不认识。”
虞窗月撇了撇嘴,他分明是不愿意告诉她,难道是旧情人,他这个年纪,三十多岁,肯定有过喜欢的人。
他对北海道很了解,清楚的知道哪里有私人诊所,知道如何冰潜,连传统服饰的穿法也了如指掌,怎么也不像只是来旅游过。
她没有多问,木门被再次拉开,日本婆婆端着热腾腾的味增汤和烤饭团,还有一壶温过的清酒。
“请用。”
婆婆礼貌又温和,朝着他们笑了笑,转身离开内室,知道他们是从中国来的游客,这个时间,北海道总是有很多客人。
冬雪,和北海道很配。
两人并排坐在蒲团上,对着矮几用餐,没有白开水,只有清酒,热乎的清酒喝到胃里,很舒服,后劲很足。
虞窗月托着腮凑近闻彰明,眼神迷离,盯着他微红的脸,痴痴地笑:“你怎么酒量这么差,脸都红了。”
他看她,她的脸更红,东倒西歪,坐不住,酒量更差的人,在嘲笑酒量一般的人。
他伸手扶她,她身体软软地往前倾,嘴唇嘟着要去亲他,他微微后仰,抬手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别闹,这里是寺院。”
在寺院,亲亲我我,成何体统。
他嘴上拒绝,眼神早黏在她泛着水光的唇瓣上,视线不敢下落,她领口微敞开,露出一小段白皙的脖颈,喝了酒的缘故,透着浅粉色。
虞窗月被他挡开,不满地嘟了嘟嘴,哼了一声,乖乖坐回去,拿起酒杯又想继续喝。
她仰头饮酒,杯里的酒喝到嘴巴里还没咽下去,坐在对面的男人毫无征兆倾身过来,一手撑在她的身侧,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唇,渡走她口中的酒。
虞窗月惊得瞪大眼睛,手里的酒杯滑落到地上,他很快退开,坐直身体,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只是喉结滚动一下,咽下酒。
浅尝辄止,只会让自己变得更难受,他后知后觉。
虞窗月不胜酒力,很快倒在地上睡过去,闻彰明给她盖好被子,轻轻起身,拿起充满电的手机,走到外间。
雪还在下,只是变小了,像是空中撒盐,一点点,还没落在地上就化了。
手机屏幕显示,两个小时前,老管家打过电话了,他盯着未接电话,眸色一沉。
修长的手指握在手机边缘,许久,才回拨过去。
另一端老管家的语气很是恭敬:“闻总,您不在国内吗?”显然,老管家已经派人去找过他了,得知他前往日本北海道的消息。
“嗯。”他望着庭中积雪,夜里温度比白天要冷上几度,他只穿着一件布料单薄的和服,风吹动宽大的袖摆,把寒风彻底灌进去,他纹丝不动。
“小姐也和您在一起?”
“嗯。”
老管家开门见山:“董事长已经将股权转让协议的最后细节拟定好了,等您二位回来,签了字,小姐就是京华百货名正言顺的新任总经理,这几年辛苦您了。”
闻彰明沉默不语,眉眼压低,脸色比往日更加冷峻。
“董事长的意思是,希望您放手京华,公司毕竟是虞家的,怕您管久了,董事会的人会心生不满,对您也不利。”
“您和小姐的婚事,终归是假的,小姐一直很抵触这件事,在董事长面前说过几次,不喜欢包办婚姻,董事长现在也想开了,强扭的瓜不甜。”
“小姐坐稳总经理的位子,想跟谁结婚,董事长都不会插手。”
老管家说的已经很委婉了,意思是让他离开虞家,也离开虞窗月,百货公司再小,也是董事长的心血,不能让外人管理太久,三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了,大小姐如今不是小孩子了。
“对外,在董事会和虞知林面前,董事长会宣称您和大小姐感情破裂,正式离婚。”
老管家等了片刻,也没能听到他的回应,试探问:“闻总,您在听吗?”
“我知道了。”
他语气平淡,没有不愿意,也没有高兴,老管家松了一口气,大小姐漂亮啊,人也善良,真怕他不肯松手。
“从前小姐年纪轻,不懂事,找您来,麻烦您了,您的恩情,董事长会永远感谢您,往后小姐接管公司,再选一位姑爷,就得找个家世平庸,资质一般,可以给小姐当好贤内助的男人。”
老管家继续戳他的肺管子,他深吸一口气,默不作声挂断电话,什么贤内助,难道他这段日子,还不够贤良吗。
谁来给他评评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准备回屋,一抬头,看到站在内室拉门边的虞窗月,雪反射的光照亮她的脸,她拉下脸,幽灵般看着他。
“回去,外面冷。”他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虞窗月充耳不闻,问他:“谁打来的电话,是老管家吗,他跟你说什么了?”
“工作上的事。”他走向她。
她看着他走近,没有让开,也没有要跟他进屋,眼神冷着:“是吗?”
他望着她,细密的小雪花缓缓落到她的发顶,他伸手想要拭去,她歪头躲开。
“股权转让合同,新任总经理。”
“你骗我。”
她抬起眼,直视他,睡了一觉,她酒醒了,发现他不在身边,起来找他,听到他和老管家在通话,似乎跟她有关。
“你早就知道有离开公司的这一天,你要辞职,你要离开虞家,从你接手公司,从你住进四合院,你就计划好了,等爷爷放心把公司交给我,
你就抽身走人,干干净净。”
她往前走了一步,雪在她脚下咯吱作响,像是谁的心脏被撕裂的声音。
“那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你为什么不好好地管好公司,离我远远的,非要让我遇到你,非要和我同住一个屋檐下。”
“哦,我说错了,那不是我家,我才是外来者,那是你家,你的祖宅,我霸占了你的地方。”
闻彰明凝视着她的眼睛,她很痛苦,他喉结滚动了下,终于开口:“不是,那套房子给你了,我就不会要回来。”
一场闹剧,赔上他家的祖宅,他是蠢货还是二世祖。
“我不需要,按照你们的安排,我很快就是京华百货公司的总经理了,我什么都不会缺,会差你一套房子吗,回去我就搬走,把房子还给你,我们就当作从来没有认识过。”她咬着腮内侧,亮晶晶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他看着她决绝的样子,眼底彻底暗淡,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目无波澜:“你不用搬走。”
虞窗月仰头看他,心里竟生出一点期冀,他会改变主意,留下来。
他顿声:“我搬。”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泪痕,幻想破灭,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们睡了这么久,算怎么回事,算他从她这里拿走的额外工资吗。
虞窗月用气冲他大喊:“好,你要走,现在就走,我一眼都不想看见你。”
她飞快跑回屋内,甩手关上门,门板撞上门框颤动,檐角的积雪成块砸下,砸在屋外男人的脚边。
没有砸到脚,为什么身体好痛,他低头看,是心脏隐隐作痛,不是双脚。
第72章 十年前
闻彰明在屋外站了许久, 拉门没法锁,他拉开门就能进去,却没有这样做。
直到寺院婆婆起夜出来看到他, 惊呼一声,把他带走, 他才离开庭院,去旁边的内室休息,他快冻成冰雕了。
冻成冰雕也没什么不好的, 时间就此暂停。
翌日上午, 虞窗月思来想去, 决定打扫卫生, 感谢婆婆让她留宿寺庙, 这么大一个寺庙, 平时就是婆婆一个打扫卫生,洗衣服做饭, 用抹布擦地, 这是作为寺庙主人的妻子必须做的事。
她找出屋里的鸡毛掸子,搬出板凳,踩上去,踮脚清理佛龛上方, 动作有些急, 一个不留神,脚下踩空, 矮凳歪斜。
“啊!”
她低呼一声,脚踝传来一阵刺痛,整个人从凳子上跌坐下来。
下一秒,拉门被哗地拉开, 闻彰明快步走进来,一眼看到坐在地上,抱着脚踝,脸色发白的女人。
他眉头紧锁,一言不发走过去,俯身把她打横抱起来,抱到一旁的被褥上。
虞窗月疼得吸气,硬生生把涌到眼眶里的泪水憋回去,别过头不看他:“我没事”
她还在生他的气,不需要他管,扭了脚过会儿就好了,她可以一瘸一拐去找婆婆要红花油。
闻彰明没理会她逞强的话,转身出去,很快再次出现在门口,手里多了多一个小药箱和一瓶红花油。
他在她脚边单膝蹲下,伸手要去脱她的袜子,她下意识缩了缩脚,又是疼得倒吸气。
“我自己来。”她自己脱下袜子,又要去拿他手里的红花油。
他伸手握住她的小腿,声音低沉:“别乱动。”
她的脚踝已经红肿,再乱动,会更严重,他倒了红花油在掌心搓热,手心覆在她脚踝红肿的地方,力道适中地揉。
措不及防的刺痛让她肩膀一颤,死死地咬住下唇,眼圈红了,黑色瞳孔被泪水模糊,含水的眸子看起来更亮。
“不要忍着,疼就哭出来,我会再轻一点。”他低着头,也能感觉到她快要哭了,她的膝盖不停地微颤。
“不用你管。”
她心里别扭,不看他,偏过头去,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无声地掉着泪。
闻彰明给她搓揉了一会儿脚踝,空着的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塞进她的手里。
他没有抬头看她的脸,专注看着她红肿的脚踝,等红肿褪去,仔细帮她穿好袜子,盖上被子。
“你什么时候打扫过卫生。”
这话有点好笑,在家里,都是他在做家务,洗衣服做饭,她最多是丢过几袋垃圾,来这里大老远,心血来潮打扫别人家的寺院,幸亏板凳很矮,她也只是扫灰,不是爬上房顶扫雪。
他走过去,捡起翻倒的矮凳丢到一旁,拿着鸡毛掸子,一言不发接着做她没做完的清扫,他个子很高,动作利落,很快就清扫完佛龛。
寺院婆婆送来便当,热情地请他们再多住几日,不用着急离开,虞窗月摇摇头,说还有朋友在附近的酒店,不方便继续留宿,朋友们会担心。
闻彰明放下鸡毛掸子的动作一顿,视线落到她的脸上,她着急离开这里,回酒店,是怕大家担心,还是怕翁嵘俊担心。
他没有吃便当,走了出去。
寺院婆婆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说:“人这辈子能爱上谁,是天大的缘分,不要总是因为一些小事吵架,平白无故断送了一桩好姻缘。”
虞窗月坐在蒲团上,脚踝隐隐作痛,她拿起木筷,说:“我和他没有缘分,您误会了。”
“怎么会”婆婆摇下头,站起来,慢慢走出内室。
她抬头看着婆婆的背影,在寺院里度过五十多年的人,身上有种神性,银鬓细闪。
缘分也分长短,她和闻彰明是有缘分的,这毋庸置疑,只是浅薄的缘分让他们身上互相有了对方的气息,却让这气息,像香水,总会挥发掉,什么也闻不到。
很快,就没有了。
午后,寺院里的人多了起来,基本上都是游客,虞窗月脚踝好了些,能站起来走动,一瘸一拐走到寺院前庭,正殿旁边有求签处。
零星的游客在尝试抽签,她默默走过去,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投入硬币,摇动签筒。
一根竹签掉落,她捡起,对照旁边的签文解语,是下下签。
她皱下眉,不准,随手把签文放回原处,再抽一次,又投入一个硬币,摇动签筒,这次掉出来的竹签是下签,只是稍微好了一点。
虞窗月摇摇头,还是不满意,再投,再摇,又抽到一个下下签,如此反复,下签或者是下下签,她也不知道自己投进去几个硬币。
事不过三,第三次以后就不准了。
闻彰明一直沉默着站在她身后几米远,终于开口:“中国人不归这里的神明管,别抽了。”
虞窗月像是没听见,固执地再一次投入硬币,表情严肃,拿起签桶,专注地盯着那些竹签,心里默念什么。
他看着她微抖的指尖,走近一步,说:“你对它许愿,不如对我许愿管用。”
跟神明许愿,许愿的人太多了,还要排队,跟他许愿的,只有她,他立刻就能帮她实现心愿。
虞窗月动作一顿,侧过头,瞥了他一眼,不理会他的话,继续用力地摇动签桶。
终于,啪的一声,一根竹签落下,她屏住呼吸,捡起来,对照,眼睛亮起来,是大吉。
“是大吉,是大吉,你会没事的!”她睁大眼睛,激动地摇晃他的手臂。
“你求的什么?”
她这么执着求一个好签,是给他求的,他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手紧攥了一下,有点喘不动气。
“没什么。”她不想说,把签文叠起来装进口袋里,“说出来就不灵了。”
闻彰明:“本来就不灵了,你抽了多少次。”
“你闭嘴。”虞窗月喝斥他,“呸呸呸,不许乱讲话,我说灵就灵。”
她求的是他长命百岁。
不过,就算是下下签,也没关系,长命九十岁,也行。
她知道自己抽了太多次签,已经不准了,她宁可这座寺庙的神明真的管不了中国人。
不管怎样,她已经抽到大吉了,坏也是好,好也是好,他不会有事的。
她还是生他的气,还是希望他平平安安,他这个混蛋,最好能活一百岁,当个属乌龟的帅老头。
闻彰明没有追问,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去洗手。”
“我手不脏。”她嘟囔一句。
他拉着她,来到寺院角落的石制洗手钵旁,拿起竹舀,舀起山泉水,缓缓浇过两人的手。
虞窗月被冰得一个激灵,缩了缩手:“好冷”
闻彰明丢下竹舀,用自己的大手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一起把手塞进他的大衣温暖的口袋里。
“非用这么冷的水吗,去找婆婆要一点热水洗手不行吗。”
她的手指在他口袋里微微蜷缩,指尖触碰到他的手背,他的手背更凉,静脉血管凸起,摸起来软软的。
两人走后,石制洗手钵这边,走过来一对年轻人,少女笑着舀起泉水,浇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你这是做什么?”少男不解。
“听说用这座寺院里的泉水一起洗过手的两个人,永远不会分开,就算短暂的分离,最终还是会在一起。”
月老的红线好像有了实感,在这里变成了冰凉清澈的泉水,流淌在恋人的指缝之间。
“幼稚。”
少男一脸傲娇,松开她的手,把手放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转身走远。
“哪里幼稚了,你没见刚才那个大哥哥和大姐姐也在用泉水洗手吗。”
“是寺院主人跟他讲的时候,我偷听到的,别的人都不知道呢。”少女追上去,在他身后喋喋不休。
屋内的两人,少女口中的大哥哥和大姐姐,向寺院主人和妻子郑重道别。
虞窗月脚踝还是疼,特别是走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步伐很慢。
闻彰明走到她前面几米远,背对着她,屈膝蹲下身:“上来。”
她看着他的后背,犹豫了下:“我可以自己慢慢走”
“你自己走,天黑之前我们又要找地方借宿,你还想不想回酒店了。”
“好吧。”
她看了看前方望不到尽头的小路,覆盖积雪,天色已经不早了,她最终妥协。
她身体紧绷着,片刻,渐渐放松,手臂环上他的脖颈。
“你不用看手机导航吗,真的知道怎么走回酒店?”她好奇问他。
闻彰明:“嗯,我认识路。”
她想起昨晚,忍不住嘀咕:“那你怎么不早带路,我们可以走夜路回酒店。”
“你很喜欢淋雪吗?”雪下了一整晚,他怎么可能带她冒雪走回酒店。
她沉默,又问:“你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
“十年前。”他如实相告。
虞窗月一愣,这么久,十年前,他也就二十几岁,年轻帅气,在这样浪漫的地方,以他的样貌气质,很容易邂逅一段故事吧。
也许那位姑娘是日本人。
“你有日本前女友吗?”她抬起头,小声问。
闻彰明回答干脆:“没有。”又补充一句,“哪个国家的也没有。”
“那总有女人追过你吧。”
“没有。”
“不应该啊,你这张脸没有女人不喜欢。”
她捂住嘴,发觉这句话有点自曝的意思,她确实经常对着他的脸犯花痴。
他看不到她脸颊微红和惊慌失措的表情,淡淡开口:“一个男人被很多女人追求,不能说明他的魅力有多大,只能说明他缺乏跟异性的边界感,经常给别人制造误解。”
第73章 她在担心谁
晴姐脸色惨白, 苏安急得快哭了,谈风正用不太流利的日语比划着跟前台沟通,刑肆在一旁表情严肃, 跟什么人通话。
晴姐看到闻彰明背着虞窗月出现在酒店大厅,立刻跑过去:“窗月, 闻先生,你们有没有看到翁老师?”
虞窗月拍了下闻彰明的肩膀,他蹲下, 她从他背上下来, 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翁嵘俊怎么了?”
他不是胃疼需要静养, 今天留在酒店里休息吗。
“翁老师不见了。”苏安眼泪直流, 一看见虞窗月, 更难过了。
医生和护士今早离开, 晴姐让她看好翁老师,她就去了一趟洗手间, 再回到房间, 人就不见了。
翁老师大病初愈,一个人走出酒店,手机钱夹都没带,只穿了件外套。
“发生什么事了?”虞窗月不信, 翁嵘俊一个大活人还能说不见就不见了, 他又不是傻子。
谈风跑过来,解释道:“昨天你们没回来, 翁老师很担心,一直联系不到你们,他更不安了,今天一大早, 趁着苏安去洗手间,他就一个人出去了,留了个纸条,说是去找你,万一你需要帮助,结果这一去,到现在都没回来,电话也没带走。”
虞窗月拿过纸条,上面的字迹确实是翁嵘俊的字,清秀隽丽,没什么力道,像是风吹落薄绿的竹叶随意散落在纸上。
“我出去找找她,我前几个月来过这里,知道路。”
只说是找她,好像忘了她和闻彰明在一起,或者说,翁嵘俊信不过闻彰明。
苏安哽咽,自责:“外面冰天雪地,昨晚又下了那么大的雪,翁老师身体本来就不好,这都快一天了,他会不会”
冻死在外面。
虞窗月脸色惨白,下意识想要出去,脚踝传来钻心的疼,她踉跄一步,被闻彰明扶住胳膊。
她抬头,对视上他的眼睛,恳求:“你,你不是什么都能做到吗,你帮我把他找回来好吗,把他平安带回来。”
闻彰明没有立刻回应她的话,凝视着她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什么,她接二连三地要他去救翁嵘俊,想没想过,他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以为他要拒绝,甩开他的手:“你不想管,我就自己去找他,他跟你不一样,他身体不好,会死在外面的。”
闻彰明:“先吃晚饭。”
他还有心思吃饭,大家都急的不得了,他拉着她,走到一旁的餐桌前,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热腾腾的简餐摆上桌,放在她面前,她没有动筷子,伸手抓住他的袖子,声音颤抖:“你会想办法找到他的,对吗,你答应我,你会找到他,对不对。”
闻彰明把筷子塞到她的手里,语气平静:“吃点东西。”
虞窗月接过筷子,肚子饿得咕咕响,中午在寺院只吃了一小碗清水面,味增汤喝了半碗。
她吃了几口,食物还在腮帮子里,鼓着嘴:“你会去找他,是吗?”
“谁?”
“翁嵘俊啊,他不见了,你到底有没有在用心听我的说话,找不到他,他会冻死在外面的。”
“他是个成年人,如果连这点生存能力都没有,还不如一只边牧。”
“我就说嘛,瞧着这位翁老师眼熟,我以前还真养过一只边牧。”刑肆拿着手机走过来,来到闻彰明面前,“我的合伙人在北海道附近有很多家店,其中一家店的监控显示,看到过翁嵘俊。”
“刑先生,你找到他了是吗?”虞窗月焦急。
刑肆摇头:“他从便利店门口经过,往北海道神宫方向去了。”
“神宫?他去那里做什么”
“不管是为什么,总之要把他先找回来,马上天就黑了,他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这么多年,八年是两千九百二十天,她经常担心翁嵘俊,担心他吃不好,休息不好,在他身边照顾他,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
就算没有爱,她还是下意识担心他,是亲情还是友情,分不清,绝对不是爱情。
苏安在一旁静静看着,自言自语:“窗月姐真是个好编辑,对翁老师好得没话说。”
晴姐感叹:“大家都以为她会和翁老师在一起,没想到”
凭空出现了一个男友。
“既然已经知道了方向,那就去找。”虞窗月咬下唇,看一眼旁边的闻彰明,可怜兮兮地说:“他是我手里最好的作者,我们相处十年,他晚上回不来的话,会冻死在外面的,今晚可能还会下雪。”
闻彰明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薄唇动了下:“死了算了。”
一听到相处十年,他简直要发疯。
不止他一个人心里不得劲,刑肆咬着后槽牙,腮帮子动了好几下,比起闻彰明,他更了解翁嵘俊和虞窗月的过去。
从拂晓到黄昏,乃至深更半夜,便利店里,少男少女嬉笑打闹,他就站在街对面,目光锁着他们,面无表情。
他的心脏是很好的,如果不好,也活不到现在。
“我去,我去找他。”刑肆自告奋勇,闻彰明冷冷瞥了他一眼。
虞窗月扶着桌边站起来,十分感激:“刑先生,谢谢你。”
刑肆扶住她的手臂,温和:“不用谢,大家一起出来的,我不会不管他,狠心拒绝你的事,我做不出来。”
好浓的一股绿茶味。
两人说话间,闻彰明已经起身,利落地戴好围巾,单手抄进大衣口袋里,迈开大步走出去。
“他去哪儿?”虞窗月疑惑。
刑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挑下眉:“去找人了。”
虞窗月眨眨眼,皱起眉头,不懂他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他不是说,翁嵘俊死了算了。
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她低头扒了几口饭,刑肆坐在她旁边,也不吃东西,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她,看得她脸颊发烫。
她放下筷子,一瘸一拐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刑肆扶着她坐下,他忽然蹲下来,想要查看她的伤势,他的手指还没碰到她的裤腿,她立刻挪开脚。
“我已经好多了。”
她躲着他,还是跟他有边界感,刑肆低眸,眼底一片暗淡,伤势处理过了,有股淡淡红花油的味道,是闻彰明帮她揉得脚踝。
他站起来,挺直后背,勉强说:“嗯,如果还是疼,可以叫我,我去帮你买新的药。”
虞窗月没有回应他的话,刑先生对她的态度很不对,苏安也在,还是他的表妹,却没见到他对苏安如此关心。
闻彰明之前叮嘱过她,要她离刑肆远些,她突然想到这事,猛地挪动屁股,吓了刑肆一跳。
“我你有没有什么事要去做,不用在这里陪我,我自己坐在这等他回来。”
她说的是闻彰明,现在心里担心的人,从翁嵘俊变成了闻彰明,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刑肆脸色一黑,嘴唇嚅动,终于开口:“嗯,我想起来,是有些工作要处理,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走向电梯口,没有回头,虞窗月松了口气,幸好是她想多了,刑先生只是热心肠,不是要趁闻彰明不在,跟她亲近。
太自恋了,她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像刑先生这样的男人,怎么会看上她,看上自己好友的妻子。
他是律师,不会做有违道德的事,从来都是他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谴责别人。
墙上的钟表很快,时间来到十二点,外面果然下起了雪,她坐不住,一瘸一拐来到门口。
雪轻飘飘地落下,为何在她眼中那么沉那么重,雪不再是雪,而是石头,砸在她的心口,堆砌起来,血液不流通,呼吸不动。
她大口的喘息,扶着门边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她慌慌张张,焦急地看着外面,望向远处。
她后悔了。
为什么要让闻彰明去找翁嵘俊,为什么不是报警处理,如果他也回不来了,她该怎么办。
她鼻子冻得通红,眼眶红得像兔子眼,嘴角委屈地向下,闻彰明背着人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她就是这个样子。
漫天纷飞的雪花,模糊了视线,她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紧不慢朝着她走过来。
他来到她身边,两人头顶是酒店的房檐,隔绝风霜,在他背后的翁嵘俊,暴露在雪天,头上脸上都是雪花。
两人双目对视,他眉头紧皱,她看起来快要哭了,是在担心翁嵘俊冻死在外面,还是在担心他也回不来了。
“你有没有事?”
她果然是在担心他,他心里有股暖流,浑身一下子就热乎了,周围是北海道的冰天雪地,心里是属于他自己的春暖花开。
“我没事。”
“你的脚怎么样了,还疼吗?”
他视线落下,看着她的脚踝,裤腿挽起,露着一小截穿着袜子鼓起来的脚踝,她站在这里很久了,脚踝又开始变得红肿。
虞窗月摇摇头,低下头,她心里有点难过,还好他平安回来了。
雪地里,他是如何找到翁嵘俊的,不得而知,一定走了很久的路,这个天,他穿着一件羊毛大衣,换做是旁人,没找到翁嵘俊早就冻成冰雕了。
苏安跑出来,急急说:“窗月姐,闻先生,你们不要站在门口啊,背上的翁老师快被雪埋住了。”
雪胡乱地刮到翁嵘俊的脸上,他奄奄一息,紧闭双眼,他是在回来的路上晕倒的,这会儿趴在闻彰明的后背上连张开嘴说句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嘴唇要被冻住。
第74章 对戒
医生一顿检查和救治, 翁嵘俊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模糊,终于聚焦, 第一个看清的人是虞窗月。
他伸手去够她的衣袖,刚抬起手, 又落下,身体很虚弱,“我看到神宫里的绘马了, 你心里还有我, 对不对”
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绘马, 上面写着“年后, 此后, W先生长命百岁。”
绘马脱手, 掉在地上,大家都看到了。
苏安傻乎乎没看出什么问题, 晴姐表情平淡, 谈风不以为意,刑肆和闻彰明的脸,一个比一个冷。
虞窗月张了张嘴,看到翁嵘俊生病泛白的脸, 实在不忍心告诉他这个绘马跟他没有关系, 一点关系也没有。
W指的不是翁,而是别的字。
倒也应该给他求一个绘马, 让他也平平安安的,她当时在神宫里,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
好像只有看到他,她才会想起关于他的事情, 除此之外,她的脑子里平白无故时想的都是别人。
她没否认,弯腰把地上的绘马捡起来,放进口袋里,这东西摘下来,就不灵验了。
她不怪他,他误会了,才取下来的,明明都在雪地里晕倒了,也没丢下这东西,他看得很重,不是在意绘马,是在意她。
“你是作家,我是编辑,你应该祝你长命百岁,出版社还指望着你出更多的书,给大家涨工资。”
“你好好休息,我和大家先回去了。”
她走出房间,闻彰明紧跟着她离开,随后是刑肆,最后是晴姐和苏安离开,谈风留下来照顾他,医生和护士不能留在这里,诊所明天一早还有病人。
闻彰明脱下湿冷的大衣,挂在衣架上,她经过他身后,抬头看到他脖子后面有一块青痕。
伸出手,碰到他的后背,“你被什么东西砸到了吗?”
闻彰明没有转身,大手在脖后摸了一下,没太有痛感,他都快忘了。
“被树梢上掉下来的雪块砸了一下,没什么事。”
“不疼吗,我去给你拿药抹一下。”
她要去找药箱,闻彰明拽住她的手腕,喉结滚动下,说:“现在才想起来关心我?”
她心里咯噔下,不敢看他的眼睛,解释说:“我刚才在酒店门口,不是问过你,有没有事,你说没事”
“不算数。”
他不可理喻,像小孩子,看到她关心别人多一点,就心里不平衡。
刚才那个绘马,他耿耿于怀。
她给前男友写就写了,他不管别人是不是长命百岁,她怎么不也给他写一个,写一个什么都好,只要是她写的,他照单全收。
就是这样一件顺手
的事,她都不愿意为他做,他还傻乎乎地带她用冷水洗手,求不分离。
她说得对,她的手不脏,不用洗手,更不用跟他用冷水洗手。
“我记得,我现在在扮演的角色,是你的男友,让自己的男友冒着风雪出去找一位作家,你也不怕大家怀疑我的身份,怀疑我在你心里还不如一位作家在你心里有分量。”
要是能称称就好了,可惜无法计量,孰重孰轻,只有她自己知道,看起来那位作家,在她这位尽职尽责的编辑心里,是比男友更重要。
虞窗月平静地看着他,说:“不会,我嘴唇上留下的痂,脖子上的吻痕,还不足以向大家证明,你是我货真价实的男友吗。”
“我不是什么乱搞男女关系的人,出版社的同事跟我相处三年,他们心里都清楚。”
“你冒雪去找翁嵘俊,大家都会感激你,你救了他,也救了出版社。”
“是吗?”闻彰明反问。
“没什么好怀疑的,你应该知道,他的名气有多大,其他的作家不用写书,光靠他一个人,一年出一本新书,就能养活得了出版社二十几位编辑。”
“你不乱搞男女关系,我算什么?”他打断她的话,他关心从来不是翁嵘俊,而是她。
虞窗月愣住,浑身的血液好像倒流,她说不出话,被他问住了。
他算什么?
她不乱搞男女关系,那她和他就不是单纯的上床这么简单,不是炮友,不是床搭子,他要一个光明磊落的身份。
不是男友,更不是假扮男友,他想从她口中,听到那两个字。
她掰开他的手,转移话题:“我去给你拿药。”
他纠结这些,逼问她,还有什么意义,回国后,他就要离开了,在董事会眼里,在虞知林眼里,他和她会正式离婚。
爷爷知道她心里没有闻彰明,也不清楚闻彰明心里有没有她,既然没法用感情把这两人捆在一起,那就不要让闻彰明再在虞家,再在京华百货,他是一只老虎,一口就能吞掉别人积累几代的家族财富。
如果两人没有爱情,无论如何也不会相爱,那么他就不是靠山,而是敌人。
商人逐利,京华百货公司生意是不景气,却在极好的地段,已经有很多人虎视眈眈,等着低价收购。
这样的事,虞董事长是不会让它发生的,这家百货公司必须姓虞。
不能为我所用的,就丢弃,这是他们老虞家的传统,虞董事长是这样,虞知林也是如此,这父子二人,本质上并无区别,只是一个高明,一个蠢笨。
如果虞知林没那么烂泥扶不上墙,或者说,还能生孩子,虞窗月如今会身在何处,不得而知,是否还会被托举到总经理的位置上,更是滑天下之大稽的言论。
她拿药回来,他已经脱光上身,坐在床上,灰色的被子盖在身上,犹抱琵琶半遮面,他的后背很性感,标准的倒三角,脊椎处从上到下是一道凹陷,两侧背肌突出,凸起的肩胛骨下有两个窝,单手撑在床上,手臂投下的阴影落在腰侧,衬得腰更细,肩膀更宽。
她来到他身后,爬到床上,扭开药膏,用手指给他的脖后抹药,他没有拒绝。
她的手指一下一下刮蹭着他的颈后,力道轻一下重一下,很快就把药膏糊了厚厚一层。
她凑近,习惯性地吹了下伤口,吹吹就不疼了,他后背瞬间紧绷,撑在床上的手抓皱床单。
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如果能把持住,就不是男人,不是她的男人,下一秒,她拿着药膏还没扭上盖,就被扑倒在床上,软管上的白色小盖从手心滑落,掉到床底。
她被吻得一塌糊涂,最后连手里的药膏软管也拿不住了,手心一摊,掉落在地毯上。
他脖后的药膏,幸亏是厚厚一层,不然今晚就要全部沾在她的手腕内侧了。
很快到了回国这一天,虞窗月从酒店洗衣房里拿回洗干净又烘干的衣物,有她的,也有闻彰明的。
在走廊过道,迎面碰到翁嵘俊,他已经好了,吃了几天药,脸色正常,又恢复了往日的忧郁和惆怅,头发比来的时候更长了,额前的刘海碎发几乎挡住一双眼睛。
“他到底是你的男友,还是你的丈夫”
他纠结这个,纠结了一整晚,虞窗月不会明白,这二者有什么区别,是丈夫还是男友,不都是亲密关系。
不一样,在他心里不一样,如果是男友,那他必然要争一争,他也曾是她的男友,在这段感情里,不逊色于任何人。
“男友。”
虞窗月给他一个答案,他立刻推翻她的话,说出心里的疑惑:“为什么他的手机上,给你的电话备注是妻子。”
她片刻没说话,心脏漏了一拍,紧接着是更剧烈的跳动,闻彰明给她的备注是妻子吗。
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不过是他的手段,他经常出入公司,难免会碰到董事会的人,给她的号码备注妻子二字,用来掩人耳目。
“你看他手机了?”她发现一个更有问题的问题。
“昨晚他把外套披在我身上,又担心手机会掉,就让我拿着,我看见你打来电话,我记得你的号码”
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串号码是她的,备注却是妻子,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心衰力竭,晕了过去。
“是丈夫,不过我们还没有举办婚礼,不好公之于众,男友这个身份,更容易被大家接受。”
“我不接受!”翁嵘俊彻底破防。
虞窗月无奈,看在他大病初愈的份上,尽量委婉:“我们已经分手了,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回不到过去,你不朝前看,你的身体会越来越差。”
他总是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她是他的前女友,他不该这么做,总不能分手了,一直走不出来,孤独终老。
翁嵘俊看到她的手,笑了下:“你是骗我的,你们没有婚礼,总有戒指吧,你怎么从来没戴过。”
虞窗月的手默默攥起来,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可信:“我们有对戒,纯金的,我怕磨损,你知道的,现在金价很贵,我在出版社要经常翻看纸质稿,现在还有很多老作家,不会用电脑写稿子。”
翁嵘俊眼神暗淡,她说什么他就信了,他想到乔老师,这位前辈就手写稿子,虞窗月的话,没有问题。
“给我看看好吗”
他想知道,她的对戒是什么样的,他幻想过无数次,和她挑选结婚要用的对戒,铂金的,还是黄金的,卡地亚的,还是格拉夫的。
第75章 人不见了
回到四合院, 闻彰明在收拾带回来的行李,一件一件摆放到原处,虞窗月换上家居服就在家里来回踱步, 从二楼走到一楼,再从客厅走到卧室, 来来回回,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她那么多首饰,怎么就没有黄金女戒, 戒指什么材质的都有, 宝石翡翠钻石金银, 唯独没有看起来像是对戒的。
从网上下载一张照片, 给翁嵘俊发过去, 又怕露出破绽, 纸包不住火。
她目光扫到茶几上,上面放着几袋拆开的零食, 其中有一根果丹卷, 两端用金色的铝制封条封口。
阳光下,金色铝条闪着光,像是金子。
她走过去,拿起果丹卷, 拆开两端的金色铝条, 捏住铝条,慢慢扭成环状, 这下更像了,像是黄金戒指,有纹理。
捏在手里,举起来, 迎上窗外的日光,光线模糊了铝环的边缘,看起来比真正的黄金对戒还要亮。
虞窗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整光线,拍了好几张照片,又将照片导入修图软件,调整色温,让金色看起来更像是真的。
“在做什么?”闻彰明收拾完东西,看到她站在茶几前一动不动。
“有人非得看我们的
对戒,才肯相信我们结婚了,我拿果丹卷上的铝条应付一下,跟黄金很像。”
闻彰明注视着她手里捏着的两个金色环形东西,沉声:“我们可以去挑一对真的对戒。”
虞窗月瞥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们都要对外正式离婚了,花这个钱做什么,现在金价多贵,再说了,我们又不是真的夫妻,你难道忘了吗?”
她没看他是什么表情,随手把两个金色铝条扔在茶几上,拿起垃圾桶,和桌子上的零食空袋一并丢掉。
抽出一张湿巾,擦拭双手,走回卧室。
闻彰明站在客厅,目光移向竹编垃圾桶,看到里面躺着的两个金色铝条环,铝条不均匀的折痕反射着光点,是要比光滑的素圈戒指更耀眼,原理类似于钻石的切割面。
他弯腰,手伸向垃圾桶,从里面拿出什么东西,攥在手心,看不见。
虞窗月回到卧室,反手关上门,几乎是同时,随手扔在床上的手机响起来,她身体僵直,靠这门,迟迟没有动。
她才刚回来,爷爷就等不及要跟她商量接管公司的事了吗,她从来没觉得,手机铃声像现在这样催命。
她攥紧双手,指甲陷入手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印子,丝毫感觉不到痛意,能感觉到的只有砰砰的心跳。
不想接,但是必须接,铃声一直响,好像永远都不会停下来,逼着她走过去拿起手机,让世界,让耳边恢复安静。
她脚下不稳,虚浮着走过去,深呼一口气,拿起被子上的手机,反过来看到来电备注,猛然坐到床上,心里的大石头落下。
还好不是爷爷,也不是老管家,是姜兰。
“阿姨。”她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
“窗月呀,在忙吗,阿姨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今年咱们在秦皇岛过年,房子都收拾好了,面朝大海,暖和,你记得跟闻彰明说一声,他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电话也不接。”
姜兰话里透出对过年团聚的欢喜,今年的这个新年不一样,她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儿媳。
“阿姨,我可能没时间。”她知道这样拒绝很没礼貌,她别无选择,难道要告诉姜兰,她和闻彰明压根就不是夫妻,而且很快都不会住在一起了。
“过年总要放假的,你工作辛苦,阿姨知道,但也不能一天年假也没有,就这样说好了,一起过年,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电话那头似乎是有佣人在喊太太,姜兰匆匆挂断电话,虞窗月再次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
卧室里再度安静下来,她攥着手机,坐在床边,心里算了下还有几天过年,还有两周,就是腊月二十九,当晚就是除夕夜,阖家团聚的好日子。
她想都没想就拒绝姜兰,不是没空,是觉得她和闻彰明等不到两周后,爷爷就会派老管家找上门。
她希望爷爷不要想起这件事,不要打来电话,她不想大过年跟爷爷争吵。
让她签字,她做不到,签了字,就要离开出版社,去公司当总经理,她大闹过百货公司,底下的部门经理都怕她,不只是怕,还有讨厌。
她是个蛮横不讲理的大小姐,没有家教,没有学识,怎么配当百货公司的总经理,高管空降公司,本来就难以服众,况且是她这种名声不好的继承人。
她没有成为女强人的野心,她从香港来到北京,认祖归宗,只是不想让虞知林的日子过得太好,谁得到公司都可以,只要不是虞知林,虞家不是只有他和她,还有很多堂叔堂兄。
爷爷却一门心思要她继承公司她并不是最佳人选,只是她是爷爷的孙女,唯一的孙女。
虞窗月没有把姜兰打来电话叮嘱的事告诉闻彰明,她不想,说了好像她在挽留他,她怎么留得住他,又有什么理由强求他留下来,他就是个打工的。
老板求打工的牛马留下来继续工作,能是什么好事,只是为了变本加厉地继续压榨牛马。
他估计现在已经找好新的工作了,就等着跳槽,去别的公司当高管,北京不缺实力雄厚的大公司。
回到北京的第二天,闻彰明就出差了,老管家打来电话,虞窗月如实相告。
临近过年,他又忙了起来,一周的时候都呆在美国,周末回来,紧随其后,到访四合院的人就是老管家。
“姑爷,小姐,董事长请你们明天去家里。”
不是打电话通知,也不是发信息,而是亲自上门把话带到,是什么事如此重要,两人心知肚明。
闻彰明态度谦和,点头应下,亲自送老管家离开四合院,虞窗月木木地走回卧室,一想到第二天一早,就要去见爷爷,她心里就像是又快大石头压着,从未有过的沉重。
是不是从爷爷那边回来,明天下午或者是明天晚上,四合院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像从前一样。
她不知道她究竟是不想跟闻彰明分开,还是不想一个人独居,她倾向于后者。
听到客厅里有动静,她拉开卧室门,正巧看到男人上楼,她问他:“明天几点去?”
“你睡醒,我们就走。”他没告诉她准确的时间。
“知道了。”
她很快关上门,自然不知道他在她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用被子蒙住头,翻来覆去没有一个睡觉姿势能让她舒服。
床很大,太大了,被子也很长,枕头太高了,总之哪儿都不合她的心意。
人心里烦闷,看什么都厌恶,鸡蛋里面挑骨头。
第二天闻彰明很早从楼上下来,一身深色西装,熨烫的一个褶皱也没有,坐在沙发上等待,拿着一本财经杂志,久久没有翻页。
热咖啡放在茶几上,直到凉透,他才想起来,端起来喝了一小口,味道比平时更苦。
十点,他起身,走到卧室外,敲了敲门。
里面没人应答。
他又敲两下,还是没有动静。
他推开门,卧室里没有拉开窗帘,一片昏暗,床上的被子凌乱地团成一团,人,不见了。
目光扫过房内,桌上放着一张便利签,用签字笔压着,他走过去,拿起纸条。
“今天没空,出版社临时有工作,麻烦你跟老管家说,改天。”
他抬起手腕看一眼时间,早上七点他就坐在外面客厅的沙发上,没有看见她出门,她可能六点多就离开家了,一反常态。
闻彰明放下纸条,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拿出手机,拨下一个号码。
“闻总,您怎么早”
“今天出版社有什么紧急工作需要编辑处理吗?”
对面的林经理愣了下,答道:“社里昨天就正式放假了,大家都回家了。”
想了想又补充说:“也不排除有的编辑特别敬业,或者合作的作家临时有事,自己跑去加班,您知道,很多作家是不管节假日,都要奋笔疾书的,有问题随时找编辑。”
自从闻总收购杂出版社,就不敢让编辑加班了,老老实实放假,矜矜业业上班,闻总似乎很讨厌压榨员工的行为,是个很有良心的大老板。
“嗯,知道了。”闻彰明没再多问,挂断电话。
这天,接近半夜十二点,虞窗月才从外面回来,客厅里留着一盏夜灯,她一进门,条件反射看向沙发,那里没有人。
她耷拉着脑袋,拎着包,走进卧室,再也没有出来,白天,她一个人在出版社,无聊至极。
卧室的门一开一合,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端着一杯黑咖啡,他没有睡,喝了四五杯咖啡提神。
她到底在忙什么,在别人放年假的日子,她工作十几个小时,她看起来真的很热爱这份工作。
她还年轻,分不清好坏,自然应该他来做决定。
当编辑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好处,要她一辈子被前男友纠缠,她不会喜欢这样,他更不喜欢。
无论她做什么,都不会改变她即将成为百货公司总经理的事实。
第76章 发疯
虞窗月醒来, 脑袋还是晕乎乎的,从卧室出来接杯水喝,余光瞥到客厅, 闻彰明端坐,笔挺的西装西裤, 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乱。
她有些愕然:“你要出门吗?”
闻彰明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是我们要出门,昨天你没空, 老管家说, 今天过去也可以。”
虞窗月瞬间清醒, 她睡了一觉,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爷爷那边, 老管家是铁了心要办成这件事的,一天不去就催一天, 真就跟催命一样。
“哦。”
她看着他, 表情还是自然的,一转过身,脸瞬间拉下来,平等的仇恨所有人。
“我先吃个早餐。”火急火燎跑进厨房, 开放式的厨房, 她在做什么,闻彰明都能看到。
她没胃口, 还是拿起刀子和一个香蕉,剥开香蕉皮,用刀子把整根香蕉切成片。
漫不经心地走神,刀刃划过指尖, 感觉到微疼,手指一缩,低头看,只是破了个口子,皮被划开了,肉没有伤到。
她盯着手里的水果刀,想到什么,签字要用右手,如果右手受伤,就没法签字了。
啊!
她惊叫一声,水果刀掉落在瓷砖地上,右手食指鲜血涌出,顺着手指流下,滴落在料理台上,一摊鲜红的血。
伤口很深,钻心的疼,几乎是切到骨头上来,血止不住地冒出来,肉眼可见染红整根手指。
闻彰明立刻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手指按住她的食指末端,“别动!”
她的脸色泛白,嘴唇哆嗦着,看着手指上的血,脑子一片空白,痛,太痛了,豆大的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眶挤出来。
闻彰明脸色紧绷,动作很快,迅速扯出一旁的厨房用纸按住伤口,鲜血很快浸透,他把她带到客厅沙发上坐下,翻出药箱,拿出消毒棉球清理她的伤口,倒上三七粉止血。
“你真是厉害,怎么不把手指切下来。”他看清伤口深度,眉头拧成结。
虞窗月还是有分寸的,只是没想到那把水果刀实在是锋利,真的能切到骨头。
“没那么夸张,就是差点掉下来一块肉,不知道能不能长好。”还是很疼,她说话倒吸凉气。
“别碰水,也别乱动,按时换药,会长好的。”
“嗯。”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无奈地说:“这样今天可能也没法去见爷爷了,我的手不方便,没法签字。”
他深深看她一眼,目光复杂,沉默了几秒,终于移开视线,站起身。
“你去休息吧,我跟老管家说。”
“好。”
虞窗月捂着手,立刻答应,跑回卧室,手指好像没那么疼了,止血药还是很管用的。
闻彰明走进厨房,看到料理台上的血迹,紧抿着唇,拿起卫生纸擦拭掉,全程黑着脸。
就算她年后接管公司,他也不能搬走,她没有生存能力,连切根香蕉都能切到手,她还需要他。
同样没有生存能力,翁嵘俊在他脑子里就不如边牧,虞窗月就是大智若愚。
这两人是怎么谈那么多年的,一个和尚没水吃,两个和尚挑水吃,存疑。
晚上,闻彰明拿着药箱走进卧室,示意她坐下,伸出手。
他用镊子夹起泡过生理盐水的棉球,擦掉她的伤口上的渗出物,然后拧开促进伤口愈合的药膏,挤出乳白色的一小段,用棉签蘸取,涂抹在翻着粉色新肉的伤口,最后覆上干净的纱布,用胶带固定,边角平整。
“你包扎伤口好熟练。”她感叹一句,他收起东西的动作一顿。
“记得不要碰水,也不要自己把纱布取下来。”
他发现她的伤口愈合的很慢,换做别人,过去八个小时,应该已经不出血了。
虞窗月乖顺地点头,轻声说好,看着他离开卧室,他一关上门,她立刻拉开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瓶饮用水,她拿出水,小心翼翼解开手指上的纱布,乳白色的药膏已经形成了一层膜,她拿起瓶装水,直接用水冲洗伤口。
她眉头紧皱,这点疼还能忍住,直到食指上的伤口看不到半点药膏的痕迹,只剩下湿漉漉的皮肉。
这一番操作下来,又出血了,她不在意,用干净的纸巾擦掉边缘的血水,重新包上纱布。
上药还不如不上,上了药又被冲洗去,伤口反反复复不能愈合。
她收起桌子上沾血的卫生纸,随手扔进垃圾桶里,起身,又重新坐到桌前,弯腰把卫生纸捡起来,塞进衣服口袋里,还是不要扔在家里好。
次日一早,闻彰明还是来给她换药,解开纱布,看到她的伤口,眉头微蹙,视线上移,审视的目光。
她心慌了,只是跟他对视,眨了眨眼,实则呼吸都变得缓慢了。
他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好在,没有,他低下头,拿出药膏,按部就班给她处理伤口,重新包扎好。
这次他换了个方式缠绕胶带,更紧了些,叠纱布的时候,明显力道比昨天重。
她垂着眼,轻声说:“可能是我体质特殊,愈合得慢。”
“是吗?”
他视线落在她白皙的脖子上,她脸颊一红,又说:“这是两码事,用嘴巴亲的,和用刀子切的,能一样吗”
都是痕迹,只不过一个是淤青,一个是刀疤。
在她的脖子上留下吻痕,不是他偏爱的事,她喜欢,他发现了,就会一直做。
除了脖子,还有其他的地方,都有吻痕,只不过会被衣服遮挡住,不容易被人看见。
淤青和爱情的本质是一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感觉到痛的时候,已经留在身上很久了,青的红的紫的,深浅不一,远看斑斓,近看瘆懔,不变的是,一碰就痛,愈合得好慢好慢。
她说得也对,他眸色一黯,站起身,提着药箱离开卧室。
不一会儿,虞窗月穿着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来到开放式厨房的咖啡机旁,她右手食指裹着纱布,动作迟缓,刚拿起装咖啡豆的罐子,身后传来闻彰明的声音。
“我来吧。”
他拿过她手中的咖啡杯,她轻轻嗯了一声,松了手,退开两步,让出操作台的位置。
他袖口挽起一截,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取豆,承重,倒入磨豆机。
她闻到他身上有咖啡的香味,盯着他的侧脸看,怎么会有男人长得这么好,从头到脚一点瑕疵也没有,做什么都优雅。
她转身默默离开,坐到客厅的沙发上,随手翻开一本财经杂志,头版头条是关于一家实力雄厚的大公司。
闻鼎集团旗下科研团队,发布颠覆性成果,定义行业未来十年。
她平时是不会注意到这条新闻的,只是开头第一个字,抓住了她的眼球,闻,是闻彰明的姓氏,这个姓很少见。
闻鼎,为什么不是问鼎,难道这家公司的老板也姓闻。
咖啡煮好,从书房里飘出醇香的味道,闻彰明端起杯子,转身时,脚下碰到什么东西,他脚步停下,看到一团用过的卫生纸。
纸巾上沾着血,还有一些乳白色膏体残留物,和他给她涂抹伤口的药膏一样。
他捡起地上的纸,攥在手心里,眉头紧皱,端着咖啡,走到她面前。
虞窗月放下手里的杂志,抬起了眼,他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她伸手去拿咖啡。
“让我再看一下你的手。”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她心里一慌,下意识将右手往后缩,强装镇定:“不是已经上过药了吗,没什么好看的。”
“你在害怕什么?”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她干脆装傻。
他语气坚决:“那把手给我。”
虞窗月咬住下唇,左手捏紧家居服的布料,受伤的右手固执地藏在身后,不肯伸出来。
两人保持安静,沉默许久,闻彰明不再让她伸手,将手里攥着的卫生纸团放到桌子上,纸团上是醒目的血和浓烈的药膏味。
“我们需要谈谈。”他下颚线紧绷着,声音平静。
虞窗月看到这团卫生纸,张了张嘴,嗓子干涩:“我不是故意的 。”
她没有狡辩,没有任何狡辩的意义,这个家里就两个人,不是他的血,就是她的。
“那什么是故意的。”他很不高兴,她能感觉出来。
虞窗月沉默了,垂下头,手掐紧沙发坐垫的边缘,指节凸起明显。
“手上的伤也是故意的吗?”他刨根问底。
“嗯。”
直到如今,只能大方承认。
他没再说话,更没有指责她,转身去取药箱,单膝跪在她面前打开药箱,拿出消毒药水和新的纱布。
没有看她的眼睛,他盯着她手指上的伤口,眼神阴沉,呼吸都变得沉重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不是逼问,反而声音温柔。
“我不想接管公司,我不是做生意的料子,你也知道,百货公司的那些下属对我早有不满。”
“还有吗?”
他没有抬头,继续给她的手指涂药,药膏冰凉,抹在指尖上很舒服,有止痛的作用。
“我不想辞职,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喜欢的工作,出版社的同事和作家,我都舍不得。”
听到作家两个字,有人又敏感了,拿着棉签的手忽然一停,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她说什么,她说她舍不得作家。
“继续说。”
她最好补充一句,说舍不得出版社的花花草草,一狗一猫,他就可以安慰自己,是她有怜悯之心,重感情。
“没了就这个原因。”她吞吞吐吐,最后一点尾音收进嗓子里。
发疯发疯发疯发疯发疯发疯发疯。
从小到大的教养,不允许他这样。
他没有立刻接话,给她裹好纱布,做完一切,拿着药箱站起来,目光看向她。
“不行。”
“什么。”她一愣,仰起头对视上他的黑眸,漆黑的眼珠黑珠子似的。
“这两个理由,都不行。”
“明天我带你去见董事长,在这之前,不要再做任何徒劳无功的事。”
“我明天还有其他的”
他打断她的话:“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她的心跌入寒潭,沉不到底,在水里浸泡着,不知道寒潭有多深有大,蚀骨的冷。
第77章 如果是我
时间是中午十二点, 虞窗月独自坐在餐桌前,面前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胡乱点开几个页面, 有爱奇艺,有芒果, 还有商品官网,她的眼睛看向别处,拿着筷子, 一下一下戳着盘子。
手机响了一声, 她立刻拿起来, 是闻彰明发来的信息。
“中午不回, 下午两点从公司直接去首开琅樾。”
首开琅樾, 爷爷住的地方。
她盯着屏幕上的字, 半天,终于敲下一个“好。”很费劲。
回完信息, 她心不在焉, 看着盘子里的沙拉,透心凉,打算给自己做点热乎饭菜。
走到冰箱面前,拉开门, 里面的食材很多, 她随意拿了一把生豆角,一把生面条, 做豆角焖面。
清洗,摘去两头,掰成段,倒上油, 下锅焖煮。
青绿的豆角在热油里翻滚,她拿着勺子,机械地翻炒,勺子有没有碰到豆角,也不清楚,她满脑子里都是几个小时后见到爷爷应该说什么,该怎么让爷爷收回成命,爷爷前段时间被虞知林气到医院去,差点死了,不能再生气了。
豆角的颜色变深了些,倒入一些酱油,面条熟了,软塌塌的,她觉得差不多了,盛到盘子里。
面条的味道有些寡淡,豆角咬一口生脆,她心思不在吃饭上,压根就没注意到跟以前吃的豆角焖面不同。
吃了没几口,忽然眼前视线变得模糊,胃里翻江倒海,她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赶紧离开餐桌,来到客厅,拿起水杯喝了好几口水,她以为是犯胃病了。
又朝着药箱走过去,打算吃一片胃药,双脚一软,手还没碰到药箱,脸也贴上地面瓷砖了。
不行,她不能趴在地上,她伸手,好不容易够到餐桌边,手指用力拨动手机,手机掉下来。
她按下一个号码,手机也在地上,她没有力气爬起来,胃疼得浑身冒冷汗。
电话铃声响了几秒,对方接起电话。
“什么事?”
熟悉低沉的声音,让她觉得有那么一瞬间,心里安安稳稳的。
“肚子,我肚子疼”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连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对方沉默了两秒,“今天不去,明天也得去,你找再多的借口也没有用,只是拖延时间,结果是一样的。”
先是说加班,再是用水果刀划伤手指,现在又说自己肚子疼,她一天一个借口。
“不是,我真的,肚子疼没有骗你。”她的声音很小,他只听到不是两个字,后面的都没听清楚。
他握着手机,薄唇动了下,询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办公室的门开了,邢肆走了进来,他默默放下手机,屏幕朝下反扣在桌子上。
他抬眼看向刑肆:“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谁离间了我们的兄弟情。”刑肆挑了眉,直接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我很忙。”
闻彰明余光瞥向桌上的手机,屏幕完全熄灭,说明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你忙吗,刚才跟谁打电话呢?”刑肆开玩笑。
闻彰明翻看桌上的文件,没有搭理他,他耸耸肩,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
“关于海外子公司那笔跨境知识产权授权费用的税务架构优化方案,几个合作律所给出了最终修订意见,涉及转让定价的本地合规性,需要你最终确认一下方向,细节都标出来了,主要是第三页和第七页的条款变动。”
刑肆把文件放到桌上,目光落在他的手机上,屏幕反扣,什么事不能被人知道,什么人要藏着掖着。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不打扰你工作了。”
刑肆退出去,并没有离开总裁办,而是来到阿萨面前,随意地问:“你们老板,下午什么行程?”
阿萨如实相告:“下午两点,闻总会去首开琅樾,见京华百货的虞董事长。晚上七点还要主持一场研发部门的会议。”
刑肆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不回家了是吗?”
“九点之前应该不会回四合院。”阿萨粗略估计。
“好,我知道了。”
刑肆只是问了行程,也没说什么事,阿萨并不在意,刑律师和老板亲如兄弟,关系很好,二十年如一日。
全北京城,唯一能喊老板去打球的人,就是刑律。
而且是排球,不是高尔夫,也不是台球。
过了二十分钟,虞窗月还在地上蜷缩着,干呕了几下,什么也吐不出爱,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最后彻底没了意识,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惨白的脸上。
她想要叫救护车的,也只是想法,没办法付出实际行动,她连手机在哪儿摸不到。
刑肆赶到四合院的时候,站在院子里,看到倒在客厅里的人,他冲过去,推门,门被锁住了,只能从里面打开。
他拍了几下门,门一动不动,材质极好,是砸不开的,他拿起地上的雨伞,用坚硬的一端,砸向落地窗,满地是他手心的血和碎玻璃。
他顾不上飞溅的玻璃碎片会划伤他的脸,硬是从狭窄的玻璃间隙,挤了进去。
“虞小姐?”
他单膝跪地,扶着她的胳膊,把她抱在怀里,她的身体冰凉,脸色比脖子还要白一个度,唇色泛紫。
“坚持住,坚持住”
他用满是血的手从西裤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下急救电话,手指颤抖不停。
快速说完地址,他抱着她,几乎要把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哭得像个孩子,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求神拜佛换来的重逢,不能再失去她。
他受伤了,在砸玻璃的时候,手臂就脱臼了,很疼,心更疼,也就感觉不到了,右手的拳头和手心都是鲜血,凸起的指关节血肉模糊。
紧致光滑的下巴被碎玻璃划伤,一道血痕,还在流血,血顺着他的下巴流到脖子上,玻璃很厚很锋利,这会留下疤痕的,他是个很注意自己外貌的人。
他无动于衷,直到跟着救护车来到医院,看着虞窗月被推进手术室,他站在走廊里,护士端着止血药和纱布过来,提醒他该处理伤口,他才发现,他流血了。
刑肆傻笑了下,不是她的血,就好。
高档病房,空气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淡淡的清香。
躺在床上的女人,穿着一身病号服,眼皮沉重地颤动了一下,昏睡了一晚,终于有了知觉。
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一点点变得清晰,天花板很白,跟家里的不一样,她这是在哪儿。
她迟钝地转动眼珠,视线落下,看到床边趴着一个男人,好像,好像是刑先生。
刑肆坐在椅子上,上半身趴在病床边缘,似乎睡着了,侧脸朝向她的方向,鼻梁直挺,睫毛纤长,眉眼俊朗。
眼下淡淡的青痕,眉头拧着,神经还是紧绷着,搭在床沿上的手,缠着纱布,边缘是干涸的血。
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她想起,自己胃疼,好不容易拿起手机给闻彰明打过去电话,他以为她又在骗他。
今天不去,明天也要去。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这句话,后面发生的事情,便都不记得了。
她微微动了下身体,胳膊和双腿都有点僵硬,刑肆立刻惊醒,抬起头,看到她醒了,立刻站起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渴不渴,或者饿不饿,我让护士去楼下餐厅买饭送过来。”
他很紧张她,话语里透着急切,她有点不知所措,嗓子哑了:“可以给我一杯水吗?”
刑肆立刻伸手拿过放在桌子上的水杯,还是温热的 ,他睡着前,倒进去的热水,想着她醒来就可以喝了。
他扶着她的背,让她慢慢喝水。
喝了水,嗓子好受些,她终于问出:“我怎么了?”
“食物中毒。”
“医生说你吃了没煮熟的豆角。”
虞窗月轻轻点头,也许豆角真的没熟,怪不得吃起来很脆,她还以为是胃病。
“你的手”
“小伤,不要紧。”
刑肆毫不在意地瞥一眼自己的手,他口中的小伤,手心手背缝了二十多针,手臂还脱臼了。
他的视线再次落回她的脸上,语气认真:“你好好休息,我会在这里照顾你,你不用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虞窗月心头一颤,抬眼看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觉得不舒服,第一时间给闻彰明打去电话,他没管你,你差点死了。”
“不是这样的,他以为我”
又故意搞出事情,躲避回家见爷爷,躲避接管公司。
这些话,她没法跟刑肆说,欲言又止。
“他以为什么?”刑肆追问,语气生硬,“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无视你的求救,等他回到家,你已经死了。”
“既然已经住在一起,他为什么还要加班到深夜,如果是我,我一定不会”
“刑先生!”
虞窗月用尽全力,打断他的话,他的这个假设不成立,他也没必要和闻彰明比较什么。
她叫他刑先生,连名字都不喊,他应该明白,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病房的门从外面被人打开,闻彰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这家医院的院长。
他的领带松了,头发看起来比出门的时候凌乱了些,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
脸色紧绷,唇线抿直,视线落在病床上,看到她靠着床头,人已经醒了,眸色的一团黑变得疏松。
他正要往病房前走,刑肆已经站了起来。
第78章 过继
没有一句废话, 更没有一个眼神,刑肆一步跨到他面前,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门口冲进来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耳朵上戴着同样的蓝牙耳机, 闻彰明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踉跄后退一步。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后面的两个保镖又退了出去。
“她差点死了, 都是因为你。”刑肆直视他, 声音压得很低。
闻彰明抬起手, 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 目光缓慢移动到他的脸上, 挥起拳,同样一拳砸到他的脸上。
“你把她藏在这, 用假身份登记入院, 你想做什么?”
刑肆沉默,左脸被拳头打的一片青红,右脸还贴着创可贴,是碎玻璃划伤的伤口。
虞窗月双手撑着床, 艰难地直起身体, 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一人打了对方一拳。
她不知道该看谁, 咳嗽了一声:“你们都住手。”
闻彰明立刻走到床边,手臂穿过她的膝弯,直接将她抱了起来,在刑肆的注视下, 带她离开病房。
虞窗月盯着他的脸,他的下颚线紧绷着,表情严肃,嘴角渗血,血迹晕开。
“你”
她想问他有没有事,他打断她的话:“抱歉。”
诶?
虞窗月摇摇头:“没关系的,你不用跟我说抱歉,是我先骗了你,我刚刚已经想清楚了,我不能这么自私,只有我接管公司,爷爷才能安享晚年,而你,也才能自由。”
“我不需要自由。”
“什么?”她没听清他说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小,也许是她食物中毒身体还没好。
“没什么。”
“那我们现在去见爷爷吗,我已经准备好了,我愿意接管公司。”
她态度坚决,直视他的眼睛,他的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波动,睫毛瞬间垂下。
“你现在需要静养,这件事年后再说。”
他竟然改了主意,不再强迫她去签股份转让合同,接任总经理的职位。
只是延迟了几天,她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松懈,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我们回家。”
他抱着她离开医院,刑肆站在两人身后,双手攥成拳头,护士看见地上的血,快步跑过来。
“先生,您的手又流血了,我帮您包扎。”
刑肆低头,看到自己的手,缠在手上的纱布,被鲜血浸成红色,血液一滴一滴流下,落在医院地面的白瓷砖上。
虞窗月回到四合院,就躺在自己的床上,没有做任何事,静静地睡了过去。
她没有再跟闻彰明提起食物中毒的事,经历过生死,她彻底明白,没有人可以依靠,她只能靠自己。
是他留在她身边太久了,让她有了错觉,刑肆说的话,她还记得。
她不能再依赖任何人,翁嵘俊,或者闻彰明,或者说刑先生,都不是她能依赖的人。
她会接管公司,成为京华百货公司的总经理,不只是经理,在爷爷死后,她还会是董事长。
年后很快就过年了,这一天,马上就会到来。
在此之前,还有另一件事要处理。
姜兰并不知道她食物中毒,昨晚给她的手机发了很多信息,催促她前往秦皇岛过年。
她不能去,她要留下来跟爷爷一起过年,虞知林是从来不在家里过年的,他会跟姚舟去国外,如果她也走了,家里就只剩下爷爷和老管家了。
除夕当天,她睡醒,坐在床上捧着手机,想如何拒绝姜兰的邀请,没想到老管家先打来电话。
“大小姐,您身体怎么样了?”
“我好多了。”
“是这样的,董事长过年这几天要回挪威,跟几个昔日老友聚聚,您和闻总,今年过年就不必过来了,家里没人,先生和太太一早就去三亚了。”
“好,我知道了。”
虞窗月挂断电话,攥紧手机,心里纠结,难道要她和闻彰明单独过年吗,不,他应该会去秦皇岛。
之前的每一年,他应该都是跟父母在一起的,所以姜兰今年才会给她发信息,让她也一起去。
他也许没有带她去秦皇岛的打算,毕竟年后两个人就什么关系也没有了。
她从卧室出来,闻彰明坐在客厅喝咖啡,手里拿着一本书,气定神闲,丝毫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他今天不坐飞机去秦皇岛吗,今晚就是除夕夜,明天就是大年初一,姜兰只有他一个儿子。
“你
什么时候走?“她随口问。
闻彰明抬起眼皮,眸色疑惑,她怎么一大清早就要赶他走,他似乎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我不走。”
他不过问,直接拒绝。
“你不用去秦皇岛吗?”
“我为什么要去秦皇岛。”
“今天是除夕,新年。”她提醒他。
他点了下头:“我知道,我今年不去秦皇岛,留在北京过年。”
“为什么?”
“不为什么,回家太吵闹了,很烦,还是在这里安静。”
闻家有很多亲戚,都在秦皇岛,叔叔伯伯婶婶姑姑一大堆,再加上这些人的孩子孙子,有将近一百人。
“吵闹?”虞窗月反问他,觉得这个词不好。
“你想说的是热闹吗,我从来不知道过年热闹是什么样的,跟我妈妈在一起的那些年,从来没有过过新年,每天都在为生计发愁,包括除夕这一天。”
“后来跟翁嵘俊认识,新年就是我们两人过,他是个孤儿。”
“现在爷爷和老管家会陪我一起过年,房子太大,人太少,过年这一天,佣人都回家,家里甚至比平时还要安静。”
闻彰明放下书,默默听她把话说完,没有打断她的话,她又说:“我不怎么跟人提起这些事,听起来像是无痛呻吟。”
“不会。”
“你不喜欢安静,我们就去秦皇岛。”
闻彰明在此之前已经回绝了姜兰,他不知道虞窗月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以为她会讨厌这种热闹的聚会。
“你要带我一起去吗?”她目不转睛看他,感到不可思议。
“可是,我们年后就要对外宣称正式离婚,你到时候怎么跟他们解释。”
虞窗月想到寻常人家离婚这种事,最怕被亲戚询问,有的人就喜欢刨根问底,非要打探清楚,干涉别人的隐私。
“我有办法。”
“哦。”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平板,点开购买机票,他所说的有办法,就是不解释,也不会把离婚的事告知外人。
他和虞窗月离婚的消息,只有虞知林和百货公司董事会的人知道,除此之外,再无别人。
闻家的人,不会听到一点风声。
秦皇岛,闻家。
别墅外,挂着大红灯笼,院子里停放着各种豪车,连成一排,落地窗内是巨大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国画,桌子上摆放着古董瓷器。
闻彰明的爷爷,年过九旬,一身暗红色绸缎唐装,拄着乌木镶银的拐杖,精神很好,双目有神。
姜兰端着参茶,放到公公手边的桌子上,她穿着灰色羊绒衫和黑色长裤,头发低挽,耳朵上一对很小的珍珠,身上再无其他的珠宝。
在一众穿着当季最新款奢侈品牌衣服,穿戴整套高级珠宝,亮瞎人眼的女眷里,她朴素地格格不入。
她要照顾丈夫,还要照顾公公,没有多余的精力关注什么奢侈品和时尚新闻。
她刚准备进厨房,催促一下今晚的年夜饭,被人拦下来,跟她打招呼的人是她的弟妹,闻彰明的婶婶。
女人披着昂贵的貂毛披肩,手上戴着一枚翡翠戒指,水头足,透绿,个头大。
她亲热得拉上姜兰的胳膊,带着她往人堆里走:“哎呀,家里那么多佣人,叫一个女佣盯着厨房就好了,你去做什么,平白掉了身份。”
“姐,还是你有福气,守着老爷子,儿子也不在身边,少操多少心。”
“不像我家那三个混小子,说什么要在我身边尽孝,一个个都在家里,哪儿也不去,我要管他们吃,管他们住。”
姜兰勉强笑了下:“还是你有福气,三个儿子,都在身边。”
婶婶惋惜说:“这养儿子,养得再出众,再能干,要是常年不能在跟前伺候,过年过节的也见不着几面,跟没养似的,心里空落落的,想想也挺没滋味,还不如那些虽寻常但能在身边知冷知热的孩子呢。”
“这大过年的,你也别心里难受,我看你脸色都不好,要不请医生来看看。”
“不用了。”姜兰脸色不悦,推开她的手,不愿意跟她多说话。
婶婶不依不饶:“听说彰明还没娶亲呢,你看我家那些个不成器的儿子,别的本事没有,倒是早早结婚,给我生了五个胖孙子,个个活泼机灵。”
“我是说万一啊,要是彰明一直这么忙,顾不上个人问题,或是眼光太高,你也可以放宽心,从我的孙子里挑个伶俐的过继或者培养着嘛,总归都是闻家的血脉,不怕没人继承家业。”
敢情她是想说这件事,长子长孙后继无人,其他的孙子可都惦记着这份家产,拼了命地要孩子,盼着继承公司的好事都落在自家孩子头上。
婶婶的三个儿子,大儿子二十五岁,二儿子二十三岁,最小的儿子二十岁,都早早成家,三个儿子生了十几个孙子孙女。
要是有个孩子能过继给闻彰明,就是祖坟上冒青烟了,这孩子马上变几千亿的身价。
第79章 赶出家门
“弟妹多虑了, 彰明已经结婚了。”
“什么?”
婶婶表情夸张,引来好些人注目,“结婚了吗, 怎么可能,我怎么不知道, 也没听说办婚礼,你可不能为了堵我们的嘴,就编出这么个人来。”
“是啊, 彰明要是结婚了, 怎么不把人带回来, 让我们这些长辈见见他的妻子, 你不会是梦魇了吧, 想儿媳妇想疯了。”
端着酒杯, 走过来讥讽姜兰的人是闻彰明的姑姑,闻继行的小女儿。
她看不起姜兰这个嫂子, 觉得配不上闻家, 什么人也配不上她大哥。
“姗姗,我是你的大嫂,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姜兰表情严肃,直视闻姗的眼睛。
闻姗翻了个白眼, 不屑一顾:“大嫂, 我不一直这么讲话吗,你也嫁给我大哥几十年了, 还没习惯吗,我以为你早就习惯了。”
婶婶一看情况不对,连忙拉住闻姗的胳膊,劝道:“你爸还在呢, 大过年的,你消停点。”
闻姗甩开她的手,对她更不客气:“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和我大嫂说话,轮到得到你对我指手画脚吗?”
婶婶是闻姗堂哥的妻子,闻姗连亲大嫂都不放在眼里,怎么会听一个堂嫂的话。
“姗姗我也是为了大家好,和气生财,家和万事兴。”
“听说你的大儿子在澳门欠了很多钱,你到处借钱给他偿还债务,还不想被我爸和彰明知道,请你离我远点,我怕沾到你身上的穷酸气。”
闻姗平等地讨厌闻家的所有人,闻继行老来得女,捧在手里,她是闻彰明唯一的姑姑,在闻家身份格外尊贵。
“好了,姗姗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我现在要去厨房,看看汤煮好了没。”
姜兰转身走,闻姗上前一步拦住她:“你怎么好意思今晚在这里出现,要不是你,我大哥怎么会中风晕倒,要不是大哥现在神志不清,他早就跟你离婚了。”
她目光低垂,睫毛颤抖一下,心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大手紧攥住心脏,疼得喘不动气。
婶婶一听这话,插上话:“姗姗啊,你不要乱讲话,大哥晕倒,和你大嫂有什么关系,他不是因为”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闻家没有人不知道闻彰明的父亲中风晕倒是什么原因,这跟姜兰没有关系。
闻姗轻哼一声,蔑视地眼光看向旁边的堂嫂:“蠢货。”
这种蠢货唯一的用处就是为闻家生孩子,壮大家族,可惜生下来的孩子也是一窝蠢货。
婶婶抬起手指着她,气得不得了:“你你你”
她可不敢真的骂闻姗,只能咬碎牙往肚子咽,用力一甩手,扭头快步走远。
闻姗的目光再次落到姜兰的脸上,姜兰沉默不语,绕开她,走向厨房。
她盯着姜兰的背影,眼神锋利,恨不得把人撕成两半,姜兰这个女人根本不爱她的大哥,和她大哥只是商业联姻,两个家族强强联合。
姜兰有一个
初恋男友,在澳门,现在已经是有头有脸的富商了,诶了她,终身未婚。
大哥中风的那天,发生了两件事,大多数人只知其一,另一件不为人知的事,就是姜兰偷偷跑出去见这位从澳门远道而来的富商,他们在一起待了一整晚。
第二天一早,姜兰回来,换了一身新衣服,同时,从日本传来一桩噩耗,两件事撞在一起,大哥就中风了。
在闻姗看来,大哥中风全是因为姜兰,如果她没有出去偷情,大哥怎么会中风,大哥是天之骄子啊,是整个闻家的骄傲,在她心里是最厉害的存在,是她一生最崇拜的人,就这么毁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她什么都又了,联姻得到名声财富,又获得了爱情,她得到这一切,都是牺牲大哥作为代价。
她恨姜兰,却没有办法把姜兰赶走,这个家不是她说了算,是闻彰明说了算,闻彰明是姜兰的亲生儿子,要是她的儿子就好了,可惜她没有丈夫,更没有孩子。
大哥的孩子里,她最疼爱的不是闻彰明,她最疼爱的侄子,已经不在了。
这事,她同样也怪在姜兰头上。
她目光看向在场的亲戚,忽然看到一个小孩,这个小孩,如果她没记错,是刚才那个婶婶的孙子,才七八岁,长得跟闻彰明小时候很像,在一众孩子里,唯独这个孩子深受闻继行的疼爱。
闻继行是真有这个打算,要把这个孩子塞给闻彰明,听说这小孩是个神童,三岁就会背三字经,五岁就会做奥数题,七岁就能看懂公司的账本。
如果这个孩子在今晚出什么事,比如误吃了什么东西,大家一定会把错怪在姜兰的头上。
今晚的除夕夜,餐食和饮品都是姜兰安排的。
她看着姜兰离开厨房,快步走进去,厨房里有四五个女佣在忙碌,她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儿童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起。
“姗姗小姐。”一个女佣看见她,主动跟她问好,“您需要什么吗,我帮您拿。”
闻姗笑了笑:“你们帮我去花园摘一下玫瑰花,我今晚会在这里休息,洗澡要用新鲜的花瓣。”
“现在吗?”女佣表示疑惑。
“有什么问题吗,你们要做的工作不是已经做完了吗,我让你们去帮我做一点事,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姗姗小姐。”佣人立刻应声,招呼同伴去院子里采摘玫瑰花。
厨房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闻姗一个人,她端起一盘芒果,倒进榨汁机里。
把新鲜的芒果汁倒入所有儿童餐的饮料里,她记得,那个小孩子对芒果过敏。
“你在做什么?”姜兰从门口走进来,厉声问。
她不小心把手帕落在厨房,离开没一会儿,又回来拿手帕,便看见了闻姗在厨房鬼鬼祟祟。
闻姗手一抖,放下杯子,解释道:“我没什么事,进来帮忙的。”
姜兰走近,闻到一股芒果味,生气地说:“谁让你擅自在儿童餐里加芒果汁的?”
“这些芒果很好,小孩子会喜欢的。”闻姗装傻。
“你闭嘴。”
“你不会不知道小林和采儿对芒果过敏吧。”
闻成林和闻采都是闻家的孩子,分别来自二房和三房,一个七岁,一个五岁。
“大嫂,你不会是怀疑我要害两个孩子吧。”
闻姗咬死不承认,就算被看见了又怎么样,姜兰没有证据说她是故意的。
“佣人呢?”姜兰发现厨房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闻姗一个人,更笃定她是故意的。
“出去帮我摘玫瑰花了,我洗澡要用的。”
“家里没有,让她们一起去摘,节省时间。”
闻姗拍了拍手,事情败露,她也不想在厨房多待,姜兰拦住她,攥住她的手臂。
“闻姗,我警告你,不要做伤天害理的事,闻成林和采儿和你无冤无仇,你想报复,直接冲我来,不要伤害孩子。”
闻姗推开她,她踉跄一下磕到料理台上,胳膊青红一片。
“你装什么好人,我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倒是你,没少做,咱们谁是坏人,谁是好人,我大哥心里清楚,只是他现在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什么事也做不了,这个家,终于落到你的手里了。”
“你在爸身边伺候,不就是做给大家看的吗,还有你平时的这些装扮,看起来两袖清风,与世无争,什么钱啊名啊,你都不在乎,可是你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你拿闻家的珠宝送给你的相好的,让他东山再起,让他富甲一方,你嫁给我大哥,就是为了钱。”
闻姗抬起下巴,四十五度角斜睨着她,对她厌恶至极。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姜兰一言半语解释不清。
“如果不是大哥拦着,你偷拿妈妈留下的珠宝的时候,就已经被警察抓走了,我倒是希望,你一辈子都被关在监狱了,那样大哥就不会中风,卓明就不会死。”
姜兰听到卓明二字,脸色惨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闻姗步步紧逼,不依不饶。
“你的报应还在后头呢。”
姜兰伸出手,推开她,只是想要从厨房离开,力道没控制住,闻姗措不及防摔在地上,碰巧地上有一把掉落的水果刀。
闻姗的手心摁在刀刃上,肉眼可见有鲜血流出,她感觉到疼,看向自己的手,立刻尖叫起来。
众人随后赶到,看到的便是姜兰在闻姗面前站着,手持带血的水果刀,闻姗倒在地上,手心流血。
“天呐,怎么回事!”
“姗姗小姐,你没事吧。”
几个女人将闻姗从地上扶起来,纷纷惊愕,都知道闻姗和姜兰不对付,但也没想到两人会动手。
闻姗顺势:“姜兰,你竟然想杀了我。”
众人更是震惊,错愕地看向姜兰,没想到她身为大嫂,会对姗姗小姐动手。
闻继行拄着拐杖来到厨房,闻姗立刻哭起来,边哭边说:“爸,大嫂她要杀了我,我没法在这个家里呆下去了,我要回加拿大,再也不回来了。”
闻姗常年待在加拿大,昨天才来到秦皇岛,专门为了过年回来的。
闻继行脸色一变,用拐杖敲击大理石瓷砖地板,生气地说:“一家人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爸,我没有伤害姗姗。”姜兰辩解。
闻继行自然知道儿媳的为人,也清楚自己的女儿是什么秉性,但是今天是除夕夜,他还希望女儿留在身边,享受天伦之乐。
“姜兰,你先走吧,回去照顾闻楷。”
闻楷,闻彰明的父亲,还在疗养院,不方便外出。
这大过年的,闻家一群人联手,眼看就要把姜兰赶走了,与此同时,别墅外,来了一辆车。
虞窗月和闻彰明从车上下来,两人还奇怪,客厅里亮着灯,长桌上摆放着各种酒水和餐食,却没看见有人。
第80章 卓明
“你们在做什么?”
虞窗月大声呵斥的声音在厨房门口出现, 对站在厨房里的人来说都很陌生,连姜兰也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她穿着白色碎花羽绒服和深灰色短裙, 搭配长筒靴,头上戴着黑色贝雷帽, 露着大腿和膝盖。
众人闻声扭头,都看向她,这个女人很陌生, 身边站着的男人却不陌生, 是闻彰明。
几个年轻男女手里拿着酒杯, 低声交谈。
“她是谁, 怎么跟闻总一起进来, 穿得也够奇怪的。”
“脸是漂亮, 是女明星吗,不像是谁家的大小姐, 太跋扈了, 你看她的眼神,好像要把大家吃了。”
闻姗转过身,目光上下打量陌生女人,看到旁边的闻彰明, 猜到她的身份, 但是不信:“你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里是闻家,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来撒野的地方。”
虞窗月走到姜兰旁边,拿过她手里的水果刀,扔到旁边的水池里,看到刀刃上的血, 她也很惊讶,但她不相信姜兰会用水果刀伤人。
“虞”姜兰惊讶。
虞窗月抬眼,直视闻姗,她伸手指向身后不远处的监控摄像头:“你随便冤枉人,是觉得没人敢查监控吗?”
闻姗看到旁边的监控,脸色变白,她的手上已经缠好了纱布,是女佣帮她处理的。
虞窗月不屑一顾:“你的这些招数,我早就见过千百次了。”
虞知林身边的女人,可是一个比一个厉害,想方设法把她赶出家,变着花样挑拨她和爷爷的关心,甚至还有假怀孕故意摔倒的招数,比短剧里演的还要夸张。
她应对闻姗,手拿把掐。
虽然不知道闻姗是什么人,但看她的穿着,应该是个很有钱的女人,手上戴着蓝宝石的戒指,穿得是香奈儿高定套装。
虞窗月理所当然,把闻姗当作是闻家的有钱亲戚,在家族聚餐的时候故意欺负姜兰。
“这位就是我的儿媳,虞窗月虞小姐,现在这个家里的少奶奶。”姜兰用没有沾血的手握住她的手腕,给大家介绍她的身份。
闻继行一直保持沉默,听到这句话,沧桑的目光落在虞窗月的脸上,看出故人的影子。
“虞锋是你的什么人?”
“是我爷爷。”虞窗月如实说。
闻姗惊讶:“爸,您说的人是谁,您怎么会认识她的爷爷?”
“一位百货公司的董事长,年轻的时候我们打过交道,他是难得有良心的商人。”
闻姗嘲讽:“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出身,原来是百货公司,说白了不就是摆地摊的,只不过把地摊摆到屋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的孙女,也敢在这里大呼小叫。”
没等她的话说完,虞窗月抬手干脆利落扇了过去,清脆的耳光打醒了所有人,困了的长辈也都不困了。
闻姗脸上火辣辣的疼,才意识到被打了,她捂着脸,难以置信,从小打到,就没有人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你,你敢打我!”
她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打回来,她不是吃亏的人。
举到半空中的手臂被一只大手抓住,她的巴掌没有落到虞窗月的脸上。
“姑姑,今天是除夕夜。”闻彰明脸色冷峻,语气像往常一样谦和。
闻姗对视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看出他的不悦,心里拔凉:“好,好啊,向着外人,跟你爹一个样。”
她气急了,连最敬爱的大哥也敢说,口无遮拦。
闻继行生气,用拐杖敲击地面:“都住口,不要围在这里,该去哪儿去哪儿。”
佣人扶着老爷子离开,厨房里的一众亲戚也都前往客厅,都当作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闻姗的手,看来就是她自己不小心弄的,一提到监控,脸色都变了,明显是做贼心虚。
虞窗月低头看姜兰的手臂,眉头紧蹙:“阿姨,你的手臂怎么磕成这样,是不是刚才那个女人推了你?”
姜兰拉下袖子,挡住伤口,温和:“没有的事,姗姗是你的姑姑,也是你的长辈。”
“长辈?”
“她的这个身份压不住我,要是她再敢胡作非为,你就找我,我来帮你收拾她。”
虞窗月总是说一些让姜兰感到意外的话,姜兰并不觉得她没有家教,反倒觉得她和年轻千金小姐们不一样。
“我帮您处理伤口吧,我去拿一下冰块。”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了,你和彰明去外面吃点东西,今天佣人们做了很多菜,有法餐还有中餐,还有日料”
“怎么是小伤,都有淤血了。”
虞窗月拉开旁边的冰箱,很快找到冰块,她对姜兰很好,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看见姜兰,就会想起自己的妈妈,她虽然恨那个女人被扫地出门还要执意带走她,让她吃尽苦头,但她很想念那个女人。
爱和恨是可以共存的,不能拿来比较,也不能用来抵消。
佣人走进来,恭敬:“彰明少爷,老太爷请您去楼上书房一趟,说是有事相商。”
闻彰明微微颔首:“知道了。”
他走了两步,回头看向虞窗月,她低着头在给姜兰冰敷胳膊,他停顿一下,语气平淡:“你不要乱走动,我很快回来,”
他随着佣人离开,姜兰看着儿子离开厨房的背影,笑着说:“我这儿子,跟他爸爸还是不一样的,他爸爸年轻的时候,可不会这么明着关心人。”
“阿姨您误会了,他只是怕我迷路,我方向感不太好,这栋别墅太大了,现在又是晚上。”虞窗月解释。
她不像让姜兰误会,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听到姜兰说,闻彰明是在关心她,她下意识是逃避。
从小到大,没有人真正的关心过她,她很可怜,当真的有人关心她,只会让她觉得喘不动气。
“既然是这样,去我的房间吧,就在二楼书房隔壁,彰明出来,我们都听到声音。”
“这里是厨房,过会儿有很多佣人进来端菜,我们在这里也不方便。”
姜兰带着虞窗月走上二楼,来到自己的卧室,卧室很整洁,窗边临海,摆放着一排多肉植物。
虞窗月被墙上的照片吸引,一排七八寸大小的小相框,整齐地悬挂着。
照片里几乎全是两个小男孩,或者是两个年轻男人,有滑雪,有赛艇,还有骑马。
她从来不知道,闻彰明还有这么多爱好。
“姜阿姨,这位是彰明的堂兄吗?”虞窗月好奇问。
姜兰看向照片,眼神柔和,平静地说:“他们是亲兄弟。”
“是哥哥吗,怎么从来没听彰明提起过。”
“他已经去世了。”
“对不起,阿姨,我不知道”
姜兰摆了摆手,示意无妨,走到小沙发边坐下:“事情过去很多年了,没关系的。”
虞窗月目光忍不住又看一眼照片墙,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端起水杯喝水。
姜兰没有把她当外人,心态平和说:“卓明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比彰明大三岁,在十年前去世了,是意外。”
“这孩子从小就喜欢极限运动,什么危险玩什么,那年冬天,他非要去玩冰潜。”
她声音哽住,平复好情绪,说:“我应该多关心他一点的,都怪我当时忙着做其他的事,觉得他是个成年人了,没必要管着他,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听到冰潜两个字,虞窗月立刻放下水杯,脱口而出:“是在日本吗?”
姜兰有些意外地看向她:“是在日本,你怎么知道的?”
卓明去世的事,闻家没有对外公布,他当时虽然是长子长孙,但还没有继承公司,是他的父亲闻楷在管理闻鼎集团,他很少在外界露面。
“我瞎猜的,我知道北海道有冰潜。”虞窗月摇摇头,垂下眼眸。
“就是在北海道,那里只有一个潜水的地方。”
姜兰道出事实,注意到她的脸色很不好,担忧地问:“你怎么样,是不是没吃晚饭,脸色这么差。”
虞窗月抬起头,嘴唇微颤:“我前不久跟闻彰明去过北海道冰潜,还有我的几个朋友。”
“什么?”姜兰脸上血色全无,猛然从沙发上站起来,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
虞窗月急忙站起来,伸手紧紧扶住姜兰的胳膊,撑住她的身体:“阿姨,阿姨您没事吧”
她把姜兰搀扶到旁边的床上,姜兰躺在床上,气息平稳下来,表情还是很痛苦。
“这些年,我从不敢在彰明面前提起他的哥哥,他们很要好,卓明刚去世的那几年,彰明每年冬天都要去北海道。”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极限运动了,他畏惧冰潜,这些东西都会让他想起他的哥哥。”
虞窗月攥着姜兰发抖的手,她的心很痛,为什么闻彰明没有说,大家提议冰潜,他也跟着去了。
她忽然想起来,那日在冰潜外,刑先生的脸色不对劲,他好像不想让闻彰明下水。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那他在水下,对着青铜剑看了许久,是因为有人死在了那里,并非只是因为誓言会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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