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想以后跟着您
vip包厢, 丝绒沙发围成一圈,水晶吊灯高悬,这里是长安俱乐部。
闻彰明坐在角落的沙发上, 他不多饮酒,只是用手转着酒杯, 脸色淡漠。
在场的人,不是商业伙伴,是从小认识的世家子弟。
桌子上摆着年份很好的威士忌和红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各种香水味。
朋友端起酒杯, 带着几分醉意, 来到他旁边, 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我说你, 这么多年了, 哥几个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就你还单着, 真就一个看上的都没有?”
“还是说, 金屋藏娇,偷偷摸摸享受二人世界,不带给兄弟们认识?”
闻彰明眉头一动,看一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男人尴尬地把手放下, 喝了口酒,继续说:“我可听说, 你身边有人。”
其他几个人笑着看过来,对此都很好奇。
他除夕夜带人回家,在圈子里很快就传开了,闻家那些婶婶叔叔没有一个嘴严的。
“就是啊, 彰明,你给大伙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妹妹一直惦记着你呢,托我问你,是不是身边有人,她挂念着你,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
“你要是真的谈恋爱了,北京城得有多少千金小姐绝望伤心。”
闻彰明靠在沙发里,长腿交叠,手里握着一杯琥珀色的酒,脸色没什么表情。
“我结过婚。”
大家瞬间安静下来,包厢里沉默几秒,朋友们面面相觑,满脸难以置信。
他真结婚了。
闻鼎集团总裁结婚,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有记者爆料。
很快就有人听出他这句话还有一层含义,结婚就结婚,什么叫结过婚。
“结过婚?”
“什么意思,难不成你又离婚了?”
“怎么可能,哪个女人会这么傻,跟你分开,对她有什么好处。”
闻彰明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扯动一下唇角,没什么笑意。
眼尖的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别太难过了,感情这种事,跟身份地位,财力长相没太大关系,讲究个缘分,分了就分了,往前看。”
“我猜是那个女人移情别恋了,看他这样子,一点都不像是不爱了,心里还装着他前妻呢。”
“既然还爱,想法子把第三者除掉,对你不是什么难事。”
“你要是不愿意费心,兄弟我帮你。”
男人拍着胸脯,跟闻彰明保证,没人比他更讲义气,在他看来,喜欢女人就夺过来,管她心里装着谁,他会像除掉杂草一样,除掉第三者。
“喂,少搞这套,也不怕吃牢饭。”有人出声打断他的话。
“我才是第三者。”闻彰明放下酒杯,脸色彻底冷了。
一时间,谁也没再说话。
他从小到大,正的发邪,恪守礼义廉耻,是一众世家子弟中的标杆和清流。
说他是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如果不是听他亲口说,没人会信。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深爱着别人,我从不奢求她为我放弃爱谁。”
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杯底磕碰到大理石桌,响声不小。
“你准备放下了?”
“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女人,就这么放手,别说是第三者了,你就算是第四者第五者,也不应该轻易放手。”
“只要她不蠢,就知道该选你。”
坐在对面的男人开了好几家影视公司,见惯了娱乐圈的争风吃醋,觉得撬墙角这种事,个人选择,没什么好谴责的,说白了,就是道德感很低。
“我不会再继续下去。”
“从一开始,就错了。”
闻彰明打断他的话,脸色冷峻,看谁都是一副审视的漠然,男人眼珠一转,想到什么。
“今天刑肆怎么没来,他很忙吗?”
“他要是在这儿,肯定能给你出出主意。”
男人看到他的脸黑了,立刻闭上嘴,端起酒,吓得撒了一身,连忙抽出桌上的卫生纸擦拭衬衣胸口。
没人知道,提到刑肆,他怎么脸色更差了,浑身的温度降到最低,两人不是好兄弟吗,坐在他旁边的人,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挪动。
让刑肆给他出主意,刑肆是第四者,有好的主意自然藏在自己心里,哪儿有心思帮他。
此时,刑肆正在公寓里独守空房,虞窗月没有回来,在她背后搞恶作剧的人也没有再出现。
“哎,好好的聚会,不提这些糟心事,来来来,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朋友举杯打圆场,递给门口的侍应生一个眼神,侍应生立刻推门出去,再回来,身后跟着几个年轻漂亮的嫩模。
“天涯何处无芳草,你看,芳草这不就来了。”
朋友伸手示意闻彰明往前面看,环肥燕瘦,各有风情,每个女孩都是精心打扮过的,妆容精致,衣着性感或者清纯。
其中一个女孩低着头,穿着一身浅米色针织短裙,长发柔顺披在肩头,气质干净,妆容很浓。
她一抬头,闻彰明目光微微顿了一下,她长得跟虞窗月有点像,有三四分像,尤其是脸型和眼睛。
朋友敏锐地察觉出什么,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勾了勾手:“你,过来,陪闻总说说话。”
女孩有些紧张,还是乖巧地走过来,在闻彰明身边的沙发空位坐下,与他保持一小段距离。
她拿起一个空酒杯,小心翼翼地问:“闻总,我给您倒酒?”
女孩年纪不大,十八九岁,声音细细软软,三分怯生,三分羞涩,恰到好处。
闻彰明看着她,没说话,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没拒绝,保持沉默,女孩大着胆子给他倒了一杯酒。
几个男人见状,交换了个眼色,纷纷起身,搂着自己挑选的姑娘离开包厢。
这个包厢留给闻彰明,他们跟侍应生去其他的包厢。
女孩见人都走了,更紧张了,鼓起勇气,端起自己那杯酒,声音发颤:“闻总,我我敬您一杯。”
闻彰明拿起桌上刚倒满的酒,随意跟她碰了一下杯沿,喝了一口。
女孩见他喝了她倒的酒,脸颊泛红,主动喝了两口自己的酒,两口喝了一大半,主动说:“闻总,其实,我今天第一天上班,我还是干净的,您要是不嫌弃我,我想以后跟着您。”
陪一个老板,比陪一堆老板好很多,这个道理,上班第一天,带队的姐就告诉她了。
“跟着我?”闻彰明端着酒杯,手指轻敲几下杯沿。
女孩点头如捣蒜。
“什么意思?”
女孩愣住,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话难道闻总不懂吗,跟就是跟,不是恋人,也不是女友。
“您要是愿意,以后我只陪您一个人喝酒”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意思不言而喻。
闻彰明沉默,没有回应她,她立刻拿起桌子上的威士忌,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
她捧起酒杯,一饮而尽,擦了擦嘴,以表决心。
“闻总,我酒量很好,您放心,肯定能让您高兴。”
她不知道面前的男人是谁,能进长安俱乐部的人,都是有钱人,真有钱,不是假富二代。
长安俱乐部,不是有钱就能进来的,层层审核,每一个从这里出去的人,都能晃动北京城的半边天。
她明明已经做的很好了,尽力表现自己,男人却蹙起眉头,眼底清晰看见烦躁,脸色冷沉。
“滚出去。”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完全懵了,不知所措,脸上的红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苍白。
“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她觉得不应该,男人叫她过来,让她倒酒,那就说明,她的脸蛋和身材是入了男人的眼的。
她又说了自己是干净的,没有男人会拒绝一个干净又合眼缘的陪酒小姐。
“她没有这么好的酒量。”
“两杯酒下去,她早就眼神发直冲我傻笑了,你在做什么。”
闻彰明眼神锐利,他一开始就透过她的眼睛,看到的是另一个人,稍有出入,他的心就痛一下。
不是她,眼前的女孩,还不如四合院里的那些幻觉,至少幻觉里的人,是她。
她现在人在香港,跟翁嵘俊在一起,说不定在哪家私人医院里,朝夕相处。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动两下,攥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
女孩彻底慌了神,不明白他说的人是谁,连忙放下酒杯,急切地表态:“我,我不喝了,闻总,我不喝了,您想让我是谁,我就是谁,我学东西很快的 。”
她平时没少看短剧,不就是假装白月光吗,她知道该怎么做,这些有钱人心里有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就找一个清贫
的女孩伪装成白月光,满足内心的欲望。
剧本里,清贫的女孩才是主角,白月光再次出现,已经沦为了配角。
闻彰明看她一眼,从沙发上起身,掏出钱夹,看也不看,抽出一沓现金,扔在桌子上,啪的一声。
“跟这个字,不是你能说的。”
他迈开长腿,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女孩被他吓得不轻,也没顾得上细数桌子上有多少钱,一把抓起来,塞进随身的包里,低着头,紧随其后跑了出去。
第92章 你属于香港
香港, 南朗山道,远处一座岛屿,深绿色植被覆盖小岛, 天空渐变,海水蔚蓝。
虞窗月穿着一身黑, 外套长裙,脚上的鞋子也换成了黑色的皮鞋,柔顺的长发披在身后。
她刚参加完葬礼, 想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儿。
葬礼上所有人都劝她想开点, 不要太难过, 要节哀, 这些话, 只有说出口的人, 心里会好受一些,听者只会更悲伤。
她眼底难掩伤心, 迎面吹着山上的冷风, 眼泪落下前在眼眶里被吹干,用左手抱着右臂,勉强让身体暖和些。
听到脚步声,她扭头, 看到翁嵘俊。
翁嵘俊同样是一身黑, 深黑色西装,黑色皮鞋, 胸前叠着一张纯白手帕。
她眼眶又酸又疼,看到他,眼泪再也止不住,他走上前, 抱住她,让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像从前,互相依靠对方。
“外婆去世了。”她泣不成声,脸贴着他的肩,泪水洇湿他的西装外套。
“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翁嵘俊抬起手抚上她的后背,安慰她,让她趴在他的肩上,肆意痛哭。
外婆是这个家里唯一疼爱她的人,她在香港的那几年,只有外婆一个家人,何慧蓉对她并不在意,像是得了某种精神疾病,脑子里只有虞知林,盼着虞知林有一天会来接她们娘俩回家。
除了外婆和何慧蓉,这个家里,还有表妹姚舟。
姚舟没有母亲,只有父亲,比她小几岁,她以为姚舟是真心对她,没想到,姚舟只是利用她,现在成了她的小妈。
在香港,她唯一的亲人也离开她了。
翁嵘俊比她先来到外婆身边,他陪着外婆走完了这一生最后的时间,她赶到到时候,外婆已经没了呼吸。
“外婆临终前,还问我,你和我什么时候结婚。”
“她说这桩婚事已经耽搁够久了,久到,她已经没办法看着你出嫁。”
翁嵘俊将外婆的遗言告诉她,她痛苦地闭上眼睛,轻轻靠着他的肩膀,没有把脑袋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身上。
外婆已经离开了,她不能再承受身边多一个离去。
“你恨我吗?”她问他,嗓子沙哑。
“我爱你。”
翁嵘俊双手扶着她的手臂,声音好像从手掌传来,带着温度,她缓缓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她的视线被泪水纠缠,模糊不清。
他怎么会恨她,就算她拿刀子将他的心剜出来,也会看到那颗鲜红的心是跳动着的,濒临死亡仍然为之雀跃,只因为执刀的人是她。
翁嵘俊拿出胸前的手帕打算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停顿,变做将手帕递到她的手里,他目光望向远处,是低矮的海平面和微微隆起的山峦。
“还记得我第一次约你见面吗?”
“嗯。”
她攥着手帕,微微点头,十年一眨眼就过去了,他所说的事,好像是昨天发生的,在她的脑海里记忆犹新。
“在春天,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我记得,维多利亚公园还能看到一片秋英花海。”
“那日天气凉爽宜人,你来到我面前时,怎么脸颊红扑扑的,像是被冻到了似的。”
她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嘴角上扬一瞬,后知后觉他是脸红,见她脸红,他那年也才十七岁。
翁嵘俊也跟着她笑了一下,坦白说:“为了这次的约会,我在家里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跟你的第一句话,我想,应该叫你虞小姐,说久等了,再客套几句,衬托出我是个文艺有才华的人。”
“一见到你,我心里在想,之前的练习都作废了。”
“怎么看着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把花递给她,介绍这花是浅紫白玫瑰。”
“那是我第一次,跟女孩子单独见面。”
虞窗月浅浅笑着,听他把话讲完,明明是真实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她听着,却觉得是个温馨梦幻的故事。
“我把花拿回家,路上下雨了,染了一手一身的紫色,像是天上下的紫色的雨。”
“我知道花房的花要上千块,你送给我的花,是你自己买花染花。”
“我舍不得把花丢在半路,回到家,颜料已经染到我的皮肤上了,后来一个星期,我都躲着你,实在是太尴尬了,等到颜色褪掉,我才答复你的下次约会邀请。”
翁嵘俊对这件事早已释怀,笑着说:“我不该这样做的,十七岁的时候,很要面子。”
心比天高,自命不凡。
他年纪轻轻,想的事情太多,于是身体越来越差,后来他发现自己患有严重的神经类疾病,导致他没法做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事情。
虞窗月摇摇头,坚持说:“那是我收到最让我开心的花束。”
她宁愿,以后的雨水,都是紫色的。
“你怎么跟外婆说的,有没有跟她说,我们已经分手了。”她语气平淡。
他摇下头,凝视着她的侧脸,说:“我没有告诉外婆这件事,我跟她说,你和我已经在准备婚礼了,打算去北海道的教堂举行仪式。”
“外婆她提前祝我们白头到老,夫妻恩爱。”
虞窗月双手捂住脸,抹去眼角的泪水,用力点了下头:“这样也好,外婆能安心。”
“我以为你会怪我,我想,你应该让外婆知道,你现在身边的男人是谁。”
“你说的是闻彰明吗,我们已经分开了,他离开京华后,我成为了新的总经理。”
“他现在去了其他公司工作”
虞窗月的手捏上自己的外套下摆,这个小动作,被翁嵘俊看在眼里,明显她口中的分开,不是她情愿的,是被迫的。
“那么刑先生呢,苏安和苏麦的表哥,你之后会考虑跟他在一起吗?”
翁嵘俊对刑肆没有太深的印象,听说他是个大律师,有自己的律师事务所,标准的精英人士。
他只是觉得刑肆有点眼熟,却迟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按道理说,他和刑肆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他从不跟北京的精英阶层的人打交道。
刑肆长得也不是大众脸,他绝对在哪里见过他,而且不止见过一次。
虞窗月皱下眉头,反问他:“我就非得跟什么人在一起吗,我又不是一个人不能生活。”
“你总要跟什么人在一起的。”翁嵘俊长睫垂下,声音很弱。
这话不对。
虞窗月不是没法反驳,她是不想跟他争吵,她不觉得非要跟什么人在一起的人生才是正常的。
她已经学会照顾自己了,按时吃饭,学会吃药,如何收拾家务,如果包扎伤口,教会她这些事的人,是闻彰明。
离开他,她可以生活下去。
他给她喝的感冒药,她也知道是什么牌子的了,她会自己去药店买回来。
她看电视的时候,碰巧看到了这种感冒药的广告,暖暖的,很贴心,深绿色的包装还是那么显眼。
“不会是刑肆,我和他没有你以为那么熟悉。”
“况且他是闻彰明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可能再跟他”
她离开闻彰明,转头跟刑先生在一起,她成什么人了。
“这只能说明,你最在意的人还是闻彰明。”
“你如果心里没有他,跟谁在一起都不会有心理负担。”
翁嵘俊的话,瞬间点醒了她,她不愿意接受刑先生,是因为闻彰明。
她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不会的,她本来就对刑先生没有
男女之情,就算没有闻彰明,她也不能接受刑肆的爱意。
“对了,还有一件事,外婆提起你母亲留给你的陪嫁,说是在你手里,让你好好保存,留给你和我留给你以后的孩子。”翁嵘俊补充说。
“我知道,一块手表。”
“最近虞知林想害我,我把那块手表送给别人了。”
“我怎么也不会让他得到我母亲的遗物,他不配。”
虞窗月一提到虞知林,脸色就变了,变得很冷漠,心里的愤恨能从眼睛里看出来。
“他要害你?”翁嵘俊情绪变得激动,拉上她的手。
“你不要去北京了,那家百货公司,谁想要就给谁,你留在香港,什么也不用做,我可以照顾你一辈子。”
“我们的钱花不完的,再也不用过以前那种苦日子,你不是说,想看烟花吗,我们去维多利亚港,想让烟花放多久就放多久。”
维多利亚港的烟花,按秒收费,一秒要五万块,一分钟就要三百万。
虞窗月轻轻推开他的手,没有感情地说:“我已经看过烟花了,在除夕夜。”
燃放了一整宿的烟花,就在她的窗外,玻璃窗隔音效果很好,能看到外面的烟花,听不到声音。
她身后是男人宽厚赤裸的胸膛,她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眼前无声的烟花那么美,色彩绚烂,她的听觉还是分走了她一大半的注意力。
比起烟花,也许她更喜欢背后的心跳声。
“你不应该再回北京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
“那里始终不是你的家,你属于香港。”
翁嵘俊继续劝她,她打断他的话:“我喜欢北京。”
双目对视,他静立几秒,面无表情问出口:“你喜欢的是北京,还是有他在的北京?”
虞窗月移开视线,拿起扔在地上的手提包,从他身边走过,她有权不回答他的问题,她可以离开这里。
第93章 毛毛雨
“我已经解释很多遍了, 我们虞总真的去香港处理紧急事务,目前不在公司,贷款的事情, 一定有误会,请等虞总回来。”
阿茂站在百货公司门口, 一个人堵住几个大汉,为首的是一个剃平头,凶巴巴的中年男人, 脖子上挂着一串大金链子, 手里盘着俩核桃, 自称是什么贷款公司的老板。
男人不耐烦一挥手, 打断他:“少他爹废话, 白纸黑字的合同, 抵押的是你们京华百货的固定资产,逾期三天了, 连个屁都没有, 我今天不见到钱,这事儿没完。”
他对手下使了个眼色,“进去看看,姓虞的是不是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阿茂被推了一把, 后背撞在墙上, 忍痛站直,张开双臂, 挡在他们面前:“你们不能进去,这里是商场,虞总回来一定会处理的。”
“处理个屁,把这小子拉开, 门给我砸了,看看咱们要找的人是不是藏在里面。”
手下上前,轻而易举制服阿茂,将他按在墙上,另一个人抡起棍子,一棍子打碎玻璃旋转门。
商场里的员工吓得缩在店里,不敢探头,也不敢出来看是怎么回事。
顾客纷纷跑出去,有人拿出手机,拍了照片和视频,这群人一闹,谁敢再来这个商场买东西。
阿茂眼睁睁看着这群人闯进去,他一个人怎么应对,他掏出手机,拨下一个电话号码。
“姐,救命啊。”
“你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有人来京华百货公司要债,说虞总跟人家借了钱,拿公司做抵押贷款。”
“虞总现在也不在公司里,”
会议室大门紧闭,阿萨站在门外,脸色焦急,犹豫了许久,才轻轻敲了下门,推开一道门缝,悄悄进去。
她来到闻彰明身边,弯下腰,用手挡住嘴唇,小声说:“老板,京华百货公司出事了,虞小姐的助理阿茂紧急求助,有贷款公司的人带了七八个打手冲了上去,又砸又抢。”
阿萨说完,放下手,静静等他起身,按照以往的惯例,只要提到虞小姐的名字,老板总会放下重要的事,先处理虞小姐的事。
这次,闻彰明好像没听到,目光看着前面的视频会议,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
他开口,跟会议里的人交谈,说的是法语。
阿萨愣住了,迟迟没有站直身体,会议室里没人看她,包括老板,都把她当透明人。
“老板”她想确认,她刚才究竟有没有开口说话,是她没说,还是老板装作没听见,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这点小事,需要打算我的会议吗?”男人一开口,声音冰冷。
阿萨无措地眨动一下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下意识反问:“虞小姐的事是小事吗?”
“你问我?”闻彰明视线从屏幕移动到她的脸色,他明显不高兴了。
阿萨心里一凉,意识到自己越界了,立刻低下头:“不敢。”
“出去,不要再进来打扰我,没有下次。”
他态度冷漠,京华百货跟他没关系,虞窗月也跟他没关系,他为什么要去管这个女人的麻烦事。
“是,抱歉,老板。”阿萨深吸一口气,直起身,脚步僵硬离开会议室。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重新合上,她靠在墙壁上,拿出手机给阿茂回信息。
“老板在开重要会议,暂时无暇顾及,你注意安全,尽快离开。”
阿茂看到这条信息到时候,站在七楼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带着两个保安,挡在一群打手面前。
离开,已经来不及了。
他没想到,闻总竟然不管,来上班前,阿萨不是这么跟他说的,阿萨说,有任何事都要第一时间告知闻总,闻总会处理。
他心碎一地,只能硬着头皮跟这群泼皮无赖周旋。
办公室的门被踹开,里面空无一人,阿茂躺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胸口。
结结实实挨了一拳,他差点吐出一口血。
“真不在,怕不是卷钱跑了吧。”
“小子,你说,怎么办?”
男人啐了一口,抓起他的衣领,眼神凶狠,阿茂立刻说:“请您再宽限几天,虞总很快就回来了。”
“老子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三千万不是小数目,你们总经理跑了,那就拿这里的东西抵债。”
他朝着旁边的一个打手抬了抬下巴,“砸,值钱的不值钱的,全部给我砸了,我今天到要看看,这里还有没有能管事的了。”
打手应声,抡起棍子朝旁边的花瓶砸过去。
阿茂大喊:“不要砸,那是我们虞总最喜欢的花瓶,刚买的,国内就这么一只。”
打手的棍子举高,落在半空中被一只大手接住,打手用力抓住棍子,木棍脱手掉在地上。
“闻总!”阿茂跑到他面前,他看了眼阿茂脸上的伤,对一旁的阿萨说,“带他去医院。”
阿萨拽走阿茂,放贷款的男人认出闻彰明,脸色瞬间变了变,气势明显弱了。
“闻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我和这家百货公司有点小纠纷,到这里处理一下,没想到这家百货公司的总经理提前知道消息,躲起来了,我实在没办法,才吓唬吓唬他们,这年头要账不好要,您是知道的。”
闻彰明目光落在他的脸色,语气平淡:“我给她做担保。”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欠你的钱,她不还,我来还,她还不上,我负责,听明白了吗?”
男人脸上的横肉颤动一下,脑子飞速运转,这话不像是商量,像是命令。
闻彰明的背后是整个闻鼎集团,他根本得罪不起,看来今天是踢到铁板上了。
“您都开口了,这个面子我必须给,既然是您担保,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尽快把钱还给我的。”
男人咬了咬牙,笑容难看,瞥一眼旁边的打手,“还愣着干什么,走。”
阿茂处理完伤口回来,脸上贴着三四个创可贴,看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松了一口气,赶紧来到闻彰明面前说:“谢谢您,真是太感谢您了,今天要不是您及时赶到,这间办公室肯定保不住了。”
“公司不能没有您的照顾,虞小姐也不能没有您。”
他奉承闻彰明,只是想抱住这棵大树,有闻鼎集团给京华百货当后台,谁还敢到这里来闹事。
闻彰明眼底掀起波澜,撇了他一眼,面不改色说:“你今天表现的不错,去找阿萨领奖金。”
阿茂眼睛一亮,站得笔直,脸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谢谢闻总。”
今晚的香港,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风一吹就会改变方向的毛毛雨,打伞多余,不打伞淋湿头发。
一栋老房子,门前挂着举办丧事用的白布,姚舟站在屋檐下,语气刻薄:“虞窗月,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待在这里,外婆的在天之灵不想看见你,要不是你,姨妈怎么会那么早去世,你就是个扫把星,是你杀死了姨妈。”
虞窗月站在雨地里,湿发凌乱,清丽无妆,脚边是她的手提包和外套,是被人扔出来的。
“妈妈是生病去世的,如果我杀了人,警察早就把我抓走了,姚舟,你血口喷人也要有个底线,”
她怎么会害死何慧蓉,她讨厌何慧蓉,怨恨何慧蓉,却没想过要何慧蓉死。
爱和恨是可以共存的,不会相互抵消。
旁边的亲戚对她指指点点,眼神里是冷漠和嫌弃,他们认识姚舟,却不认识虞窗月,姚舟才是在外婆身边长大的孙女,她,只是一个外人。
姚舟拿出一份文件,展开,在她面前扬了扬:“少废话,现在这房子的合法继承人是我,我有权决定谁留谁走,这里不欢迎你,滚开。”
虞窗月冻得瑟瑟发抖,捡起地上的手提包和外套,转身离开这栋老房子,她回望一眼,还能看到外婆在门口站着,一脸怜爱地看着她。
外婆已经不在了,这里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人。
她准备去附近的酒店住一晚,雨夜路上人很少,偶尔有几辆车从她身边飞速开过去。
走了没几步,她就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她,她抓紧手提包,心跳加速,脸色更白了。
难道是虞知林的人,追她都追到香港来了,非得要她死才善罢甘休。
她加快脚步,忽然停下,转身,从包里掏出一个防狼喷雾。
几步外,是一个戴着兜帽,身形瘦削的男孩,年纪十六七岁,低着头走路,被她突然回头吓了一跳。
她稍松了口气,不是虞知林雇来的杀手,他不会花钱找一个未成年人办事。
虞窗月转回头,还没继续往前走,男孩忽然一个箭步冲上来,抢走她手里的包。
“啊,你干什么!”她尖叫,抓住包带,两人争夺,男孩力气更大,把她推倒在地,拿着她的包,转身就跑。
她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疼得厉害,手掌也擦破了皮,雨水混着鲜血,伤口疼得她手抖。
看看周围,哪里还有抢劫她的男孩的影子,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坏了,手机和钱包都在手提包里,她的衣服口袋里只有一包湿巾。
雨下个不停,细小的雨滴,迎着月光看,像是在天地之间织成一张大网,她窘迫地喘不动气。
突然,正对着的她的昏暗小巷里,传出人和人打斗的声音,她清楚地听到拳头打在脸上的声音。
第94章 标间也可以
高大挺拔的男人从黑暗中走来, 黑色皮质风衣,面部棱角锋利,恶魔降临, 左手揪着抢包男孩的后衣领,右手拎着她被抢走的手提包。
男孩脸上挂了彩, 缩着脖子,眼神里透着不甘心,又不得不服气。
轻漫的月光透过细密的雨幕, 斜照在他的身上, 她僵在原地, 望着他, 攥着手掌, 忘记了痛, 不敢相信看到了谁。
闻彰明来到她面前,将男孩往前一推, 命令地口吻:“道歉。”
男孩连忙对虞窗月鞠躬:“对不起姐姐, 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这真的是我第一次抢东西,我跟家里人吵架了, 没地方去, 想去附近的网吧”
虞窗月看着他可怜的样子,心绪复杂:“你走吧, 回家,你家里人肯定很担心你。”
她以前,也想有家里人,也想感受一下, 被家人关心是什么感觉。
后来,她长大了,事情变多了,这种矫情的想法,再也没有产生过。
男孩连连点头,扭头跑开。
闻彰明把手提包递给她,她没有立刻接过来,看到他外套肩头被雨水打湿,湿透的碎发垂落在额前。
他是特地来找她的吗
怎么会,他应该是路过,他不是换了新的工作吗,也许是出差。
她的目光从他肩头落下,落到两人之间的空地上,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她才伸手,将包拿回来,抱在怀里。
“你怎么在这里?”她心里有一丝期待。
“来找你。”
期待成真,她瞬间抬起头,终于有勇气对视他的眼睛,他眸色深沉,这样看着他,好像是上辈子。
“找我做什么?”她抓紧手提包,手里都是冰凉的雨水,心跳声在耳边响起。
他垂眼,视线落在她的头顶,手按在她的发顶,挡住从天儿降的雨水。
她肩膀一抖,感觉到他掌心的温热。
“你跟什么人,贷了一笔钱是吗,用京华做抵押。”
“啊?”
她震惊,立刻否认:“没有,我怎么会用公司贷款,我知道资金紧张,需要周转,我已经很努力在谈合作了。”
闻彰明面色平静,点了点头,她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不是你,那就是虞知林,他用公司做抵押,贷了三千万,现在逾期了。”
“什么三千万?”
“他是疯了吗,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这件事爷爷知道了?”
闻彰明:“不知道。”
她情绪激动,抓住他的手臂,几乎是哀求:“不能告诉爷爷,爷爷知道这件事会被他气晕的,我会想办法的。”
“我可以”
“你不可以。”
他想说的话,被她打断,她义正严辞告诉他:“这是我的家事,我自己解决。”
她不能让他拿钱填这个窟窿,虞知林用公司非法贷款,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这个人贪得无厌。
“你好不容易找到新的工作,你也需要钱,你之前在京华工作,赚的钱基本上都花掉了,这次你不用帮我,我已经是总经理了,如果连处理这点事情的能力都没有,爷爷怎么能放心。”
“我也不能一辈子遇到什么麻烦事都找你帮我解决。”
怎么不可以
他凝视着她的脸,喉结滚动一下,想说的话在心里说了一遍。
他活在这世上一天,她的事,他就多管一天,如果他死在她之前,他会让闻鼎集团的下一任继承人继续这样做,他的遗言和遗嘱还是很有用的。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也谢谢你帮我把包追回来,我先走了。”
她忍着膝盖和手心的疼,抱着手提包,转过身自顾自往前走。
闻彰明抬头看一眼深灰色的天空,雨水落在他的脸上,他咬了咬腮内侧,几秒后,迈步跟上去 。
虞窗月察觉到他跟在身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不是还掺杂了别的什么。
“你跟着我做什么?”
“话已经带到了,你可以走了。”
“我需要地方住。”他声音平平。
她愣了下:“那你去住酒店啊,我在香港也没有房子,以前是住在外婆家的,外婆前天去世了,房子归了姚舟。”
闻彰明眸色一动:“你来香港,是因为外婆去世?”
“不然呢,除了外婆,这里没有我挂念的人。”她一脸严肃,他沉默了。
“香港酒店太贵了,我上个月的工资还没发。”
“那你也不能跟着我,我自己也要找地方住。”
“前面那家酒店,应该还有空的大床房,你开一间房,我跟你一起住。”
男人脸色平常,面无表情提出要求,虞窗月冲他大喊:“你怎么能这么无耻。”
他认真思考下,说:“标间也可以。”
这样说,难道就不无耻了吗,标间和大床房有什么区别,标间还能干湿分离,岂不更方便。
“你上个月的工资呢?”
“你没有存款吗?”
“还信用卡了,你知道的,我之前超前消费,买了太多的香奈儿,那些东西现在还在你的衣帽间里。”他很早就发现书柜上的发票被人动过了。
他现在说出这件事,博求同情,她不会狠心让他流落街头的。
虞窗月瘪嘴,攥紧手提包,转身朝着前面的酒店走过去。
东西不是她让他给买的,他自愿刷爆信用卡,现在反过来要她救济他。
她很生气,但是没办法,她还是不够狠心,别说是他,换做是刚才抢她包的那个男孩,说是没地方住,她也会拿钱给人家。
她知道深夜流落街头是什么感觉,不是偶像剧,是寒冷的雨夜,凌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度日如年,只能看到背着麻袋拾荒的跛脚老人,为何繁华的街道,变得满目疮痍,是心死了,那种感觉,生不如死。
到地方,虞窗月才发现这家酒店是五星级酒店,她看向旁边的闻彰明,质问他:“你是不是早就看到这家酒店的标志了,知道我不会舍得开两间房。”
一晚六千块,她没这么奢侈,给他也订一间,他只能跟她睡一间房,睡沙发。
“很贵吗?”
“当然了,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有钱的样子,你对东西贵贱没概念。”
虞窗月想起之前和他住在四合院,他从超市里买回来的东西性价比都很低,明明有本地新鲜大虾,他买回来的却是装盒的进口冷冻虾仁。
这样的事,他经常做,似乎是看价格买东西,只选价格最高的。
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有点怀疑,他每个月到底有多少工资,难道真的有六七位数。
闻彰明上前一步,率先走进酒店大厅,拽住她的胳膊,避开她的伤口:“先开房吧,再在外面淋下去,你想得肺炎吗?”
房卡刷开门,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没有标间,剩下的都是大床房,还有上万乃至几十万的套房。
“你睡沙发。”
虞窗月抱起床上的一套枕头和被子,塞到他的怀里,他点了下头,顺从把被子和枕头放到沙发上。
“我先洗澡,你转过身去,不准偷看。”
“好。”
他看起来,真的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是身上没钱,找她借宿一晚。
她还是没有放下警惕,洗完澡,随便吹干头发,裹得严严实实从浴室里出来,长袖长裤,立刻爬上床,钻进被子里,大眼睛滴溜转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经过床边,睨她一眼,拿上酒店准备好的浴袍走进浴室,很快,只是简单的冲了下身体,推门出来,看到她保持不动的姿势,躺在床上。
他朝着她走过来,她瞬间从床上坐起,眼睛睁得又大又圆,抓着被角:“你干什么?”
闻彰明上床了,她拽过枕头,扔到他的身上,被他轻易挡下,他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拖到身边。
“啊。”
“别叫,还没开始给你抹药。”
感觉到手心冰凉,她停下尖叫,看向他,他坐在床边,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沾着药膏涂抹在她的掌心。
她手掌内侧,好几道擦痕,已经不出血了,伤口周围泛红发紫,他稍微用力一点,她疼得手往后一缩。
“轻点。”她抱怨,他动作变得轻柔。
“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什么?”
“外婆去世,我应该前来吊唁。”
“又不是你的外婆”
“之前是。”
他抬起头,目光上挑,视线烙在她的眼睛上,她嘴唇动了动,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个不停,赶紧躲开,偏头看向墙上的挂画。
她的心怎么跳得这么快
“我明天安排人送几个带挽联的花圈过去。”
“哦。”
她答应一声,突然意识到什么,再次对视上他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你不是连订酒店的钱都没有了吗,哪儿来的钱买花圈。”
香港一个花圈要上千块到上万块,足够他住酒店,他是说要送几个,还不是只送一个。
她把手抽回来,伸手指着门口:‘出去。’
她不管他,他也不会流落街头,他竟敢骗她,简直无耻。
闻彰明将药膏放在床上,临走说:“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
他不放心,她自己在一个房间里,阿茂说过,有人在她背后搞恶作剧,他跟抢包的人动手,其实是把对方当成了虞知林雇的杀手,抡了一拳,才发现是个孩子,下手狠了点,只打了一拳,男孩脸上就挂了彩。
第95章 马甲掉了
酒店里的水流声把人吵醒, 虞窗月迷迷糊糊来到洗漱池,看到下方的水管接口不断往外喷水,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水。
她蹲下来, 拧紧水管,水管还是漏水, 喷出的水更多,弄湿她身上。
她无奈,换了身衣服, 拨通前台的电话。
“您好, 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房间水管接口坏了, 在漏水, 麻烦尽快派维修工过来看一下。”
“好的, 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便, 我们立刻联系工程部,维修人员会尽快上门。”
挂了电话, 水流声吵得她睡不着, 她拿了条毛巾垫在漏水处,坐在床边等维修工来,没几分钟,门铃响了。
她跑过去, 拉开门, 门口站着的人,是闻彰明, 异于常人英俊的脸很难认错。
他戴着一顶深色棒球帽,穿着一身酒店工程部常见的灰色连体装,手里拎着一个黄色的工具箱。
“怎么是你?”
“你穿成这样,太奇怪了。”
他不是穿西服打领带, 就是黑色大衣深色风衣,连休闲装都很少穿,今天这身打扮,史无前例。
“兼职。”他神色自若,语气平淡。
虞窗月想到他之前说找到新的工作了,觉得荒谬:“你不是有新的高管工作吗,在这里做什么兼职。”
“工资太低,不干了。”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提着工具箱,自然地看一眼房间里面,“不让我进去吗,水还在流。”
虞窗月回头看一眼地上,水快漫到床边了,只好侧身让他进来:“你快点。”
他走进来,蹲在查看漏水点,水池下面空间有限,他够不到里面,必须躺在地板上。
水管连接处还在喷水,弄得他胸前是水,他二话没说,直接将上衣脱了下来,光着上身躺到洗漱池下方。
为了操作方便,一条长腿伸直,另一条腿曲起,后背紧绷,这个姿势,让他的腹肌好像连绵起伏的山丘,人鱼线没入牛仔裤腰,腰侧皮肤紧实,肩宽臂壮。
虞窗月站在他的斜前方,她是打算看水管的,眼睛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一瞬,伸手一摸鼻下,指尖上分明是温热鲜红的血。
她流鼻血了。
她的脸比血还红,跑到茶几前,抽出几张纸,堵住鼻子,闷声:“你修完赶紧走,我下楼吃饭去了。”捂着鼻子跑出房间。
闻彰明躺在地上,撂下扳手,侧头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又撇了一眼垃圾桶里的纸团,嘴角勾了勾。
虞窗月在餐厅里吃饭,随便吃了两口,磨蹭好久才上楼,远远看到房门关着,松了一口气。
刷开房门,看到洗漱池下面的水管已经修好了。
他真会修水管?
她心里打消了疑虑,也许他真的是在酒店里兼职,就像他说的,他已经辞职了,总要找点别的出路。
她坐在桌前,看
了一会儿电脑,刑肆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跟她说,家里的门锁换好了,猫也喂过了,盆栽浇过水。
她回复:“谢谢你,刑先生。”
“小猫就先拜托给你了,你不要住在公寓里,我怕虞知林的人会找上门,万一杀手把你当成我,就不好了。”
刑肆没有回复这条信息。
他宁可,这时候虞知林雇的杀手找到家里来,他用自己引蛇出洞,也没关系。
虞窗月不太想出门,晚上点了份外卖,酒店前台说,会帮她把外卖送到房间。
门铃响起,她以为是送餐机器人到了,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大活人。
闻彰明又换了身衣服,是前台工作人员穿的西装制服,戴着白色手套。
“怎么送外卖也是你,你在搞什么?”
“之前不是说了吗,没有固定工资,什么兼职都做一点。”
“您的餐,请给个五星好评。”
他晃了晃手里的餐袋,虞窗月一把夺过餐袋,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衬衣穿的跟别人不一样,靠近脖子的两颗纽扣是松开的。
“送外卖也不好好穿衣服,你这样不会被客户投诉吗?”
她用力把门甩上,不听他辩解。
“阴魂不散”
经过电视面前,屏幕上弹出一个信息,邀请她为送餐服务评分,送餐员一览写着闻彰明的名字,后面还有工作人员编号。
他还真是在兼职。
晚上吃过饭出来,她专门挑了一个不会碰到闻彰明的去处,酒店健身房。
健身房人不多,她找到跑步机,慢跑一会儿,出了一点汗,坐在休息板凳上用毛巾擦脸。
一个棕发深眼的外国男人也训练结束,五官柔和,眼睛大而有神,经过她面前,笑着跟她打招呼。
“晚上好,我是亚历克斯。”
“虞窗月。”
两人交换姓名,亚历克斯表示自己是附近学校的外教老师,来香港已经十年了,很喜欢中国文化。
“我来自波兰华沙。”
“我听说过这个国家,但是没有去过。”
“欢迎你来波兰,可以住在我家,我有个很庞大的家族,他们都会热情招待客人。”
亚历克斯是斯拉夫人,幽默风趣,情商很高,跟女人搭讪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虞窗月被他逗得一直在笑。
“我最近迷上了健身,已经坚持健身三个月了。”
他抬起胳膊,给虞窗月展示自己的健身成果,大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她感受他的肌肉硬度。
虞窗月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鼓起的三角肌,笑起来:“你练得真好。”
亚历克斯哈哈大笑:“谢谢,能有这个效果,多亏了酒店免费提供的蛋白粉,有机会一起练,我一直住在这家酒店里。”
两人有说有笑一起离开健身房,不远处,闻彰明站了有一会儿,从她进来,他就注意到她了。
经理站在闻彰明身后,毕恭毕敬,大老板来酒店,自然是要他亲自陪同的。
闻彰明一挪动脚步,他立刻上前:“闻总,您有什么吩咐?”
“从今天起,健身房里的蛋白粉全部下架。”
“下架?”
“换成香飘飘奶茶粉。”
“这不合适吧,有些客人是有健身需求的,自己带蛋白粉外出不方便。”
闻彰明目光落在经理脸上:“没听清?”
经理一个激灵,立刻表示:“听清了,闻总,我这就去办,立刻把蛋白粉全部换成香飘飘奶茶粉,保证一桶也不留。”
虞窗月从健身房回酒店,在走廊上遇到两个酒店服务生,一男一女,穿着红白两色的制服,两人一人抱着一桶蛋白粉,迎面走来,
“真的全换了,一桶都不留吗,把蛋白粉换成奶茶粉,闻所未闻,这到底是谁下的命令,经理脑子进水了吗?”
“经理哪儿有这胆子,是大老板,昨天从北京空降过来,像陨石,突然就砸到咱们酒店,你昨晚没值班不知道,整个酒店从上到下都疯了,所有部门,后厨保洁前台园丁,连夜加班,把酒店里里外外,每个角落重新检查一遍,标准严得吓人。”
“经理在这儿干了五年,这是第二次见到大老板,第一次是开业剪彩,这次可不得拼命表现。”
“大老板?”
“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的。”
“我昨晚在前台帮忙核对物料清单,亲眼看见的,大老板本人,比电视上的男明星还帅,气质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而且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有个年轻女人,俩人一起办的入住,就一间房,不过,两人没有肢体接触,看不出来是什么关系。”
两人小声八卦,正巧看到虞窗月,男服务生一眼认出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女孩,拼命使眼色,小声提醒:“看到了吗,就是她,她跟大老板一起来的。”
虞窗月无意偷听酒店的八卦,走廊里没有噪音,静悄悄的,她不想听也听见了。
女服务生看向她,小声嘀咕:“好漂亮啊,白的发光,不愧是跟大老板一起来的人。”
她走上前,蹙眉:“抱歉,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你们大老板是谁?”
男服务生礼貌微笑:“您不知道吗,闻总昨晚和您一起来的,他就是我们的大老板,这家酒店是闻鼎集团旗下的。”
闻鼎集团,好熟悉的名字,她记得在什么财经杂志上看见过,是一家上市公司,涉足多个领域。
“你们说的是闻彰明吗,他和闻鼎集团有什么关系?”虞窗月更疑惑了。
两个酒店服务生对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这位小姐,跟老板同进同出,住一间房,竟然不知道老板就是闻鼎集团的总裁。
“闻总是闻鼎集团的总裁,也是闻家的继承人,身价上千亿,您从网上就能查到这些信息。”
虞窗月愣住,拿出手机,敲下几个字,屏幕上弹出百度词条,没有照片,关联闻鼎集团总裁闻彰明的人里有姜兰,显示是母子。
“小姐您忙,我们先走了。”
两个服务生见她看着手机迟迟不说话,脸色都不对劲了,不敢再待下去,抱着东西匆匆离开。
她听到电梯开门声,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向电梯口,闻彰明从电梯里走出来,穿着一身酒店工作人员的普通西装制服。
“小姐,需要我为你服务吗?”
虞窗月眨动眼睛明显迟疑,有些愣神,又有些无措,自嘲地笑了下,说:“怎么能让闻鼎集团的大老板为我服务?”
第96章 老板就是这么上位的
虞窗月是真的生气了, 没等他说话,她转身就跑,走到自己房间门口, 掏出房卡,手指都在颤抖。
这整栋酒店都是他的, 她能跑去哪儿,窒息感,从天儿降, 从地下钻上来, 从四面八方围上来, 把她逼得无路可走。
她反应这么大, 只因为她信任过他, 无条件相信他, 他不是说,他们是一家人吗。
为什么还会欺骗, 就像虞知林欺骗了何慧蓉, 他们也是一家人,虞知林有那么多的外遇。
她推门进去,用力甩上门,紧随其后来到的男人, 用手挡住门板。
“你放手!”
这里不欢迎他, 她交了房费,这间房就是她的领地。
一山不容二虎, 他是一只披着兔皮的老虎,兔皮丢了,就不要怪
她这只老虎不客气。
她只在嘴上占上风,力气上, 输得毫无悬念,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你愿意在这里,好,我出去。”
她伸手去够门把手,手腕被他攥住,他将她的手按在墙壁上,另一只手箍住她的细腰,她被压在墙上,他低下头,弯下腰,吻上她的唇。
她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下,瞳孔放大数倍,攥成拳头的手气球泄了气似地缓缓松开。
情急之下,她咬了他,血腥味在两人的唇齿之间弥漫。
闻彰明眉头瞬间蹙紧,唇上有刺痛感,他没有躲开,恰恰相反,吻得更深,攥着她手腕的手指更用力。
过了很久,他终于把她松开,唇上破皮的地方渗出血珠,鲜红的血把他的嘴唇染得更红更艳,狼狈妖冶。
虞窗月气喘吁吁,嘴唇红肿,眼里快哭了,她毫不犹豫,扬起手,啪的一记耳光打在他的脸上。
他的脸上迅速多了一个五指印,浅浅的红,深粉色,和他唇上的深红色相得益彰。
“你这个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耍我好玩吗,一个大老板装打工仔,你很喜欢玩角色扮演是吗?”
他是她最讨厌的一类人,从头到脚都是,她讨厌商人,讨厌爹系,讨厌年上。
这些元素,都会让她想到虞知林。
“我没想过骗你。”他幽深的眼眸看着她,眼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没想过骗我?”
“那你究竟是谁,是我爷爷雇的经理人,还是维修工,外卖员,还是闻鼎集团的总裁。”
“这些身份,你只能选一个。”
“如果可以,我宁可是第一个人。”他开口沙哑。
她冷笑:“角色扮演玩久了,你这样的天之骄子也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吗,跟我住在一起的那个人,不是你。”
“你塞钱给我,以为我送你回家是为了赚加班费,后来你再也没问过我。”他尝试跟她讲道理,他没想过骗她,她误会了。
“你可以解释啊。”
“我承认我有私心,我不想你像其他人一样,因为我的身份,对我敬而远之,小心翼翼,我想在你面前,做闻彰明。”
他盯着她的眼睛,认真说,她深色瞳孔里浮现出两人生活在一起的一幕一幕画面。
他是闻彰明吗,是那个不爱喝酒,从不吸烟,不吃甜品,五音不全,不懂网络热梗的人。
他会笨拙地给她讲笑话,一本正经,什么笑话到他嘴里都变成了冷笑话,他会关注时代流行的东西,生怕她觉得跟他生活在一起很无趣。
“私心?”
“因为你的私心,你就可以随便欺骗别人,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无聊的有钱生活里的跳跳糖吗?”
虞窗月摇头,她不接受这样的道歉和解释,如果她是个很容易原谅别人的人,她早就跟翁嵘俊复合了,毕竟翁嵘俊在雪天给她跪下了,差点生病死了。
她的心,比平常人冷硬,是被烙铁煅烧过的。
“如果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谁,你还会让我靠近你吗,还会让我住进四合院吗?”
他伸手想擦去她脸上的眼泪,被她退后几步躲开,她泪水涟涟,眼神坚定:“不会,绝对不会,我和你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注定永远不会有交集,我和那些在你的身边对你恭敬疏远的甲乙丙丁没区别。”
“我和你,毫无关系。”
他上前一步,跟她保持原本的间距,已经是最近了,再近一厘米,她的巴掌会再次落在他的脸上。
“我同时做你的心理医生,性玩具,最好的朋友最坏的敌人,爸爸和人生导师。”
“我们有这么多的关系,你又怎么会跟甲乙丙丁一样。”
“你住口!”她声音嘶哑,呵斥打断他的话,“不要再说了,从今天起,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全部清零,我不想再看见你。”
他低低地笑,眼神里没什么温度,抓住自己身上的衬衣领口,用力向下一扯。
左边肩膀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道深色的疤痕,是咬痕,她知道,因为是她咬的。
第一次太疼了,第二次第三次疼痛都没有减轻,她有次,咬合力没收住,他闷哼,眼角的眼泪都出来了。
老虎咬人,是很疼的。
他瞥了一眼自己肩上的疤痕,又抬眼看向她的脸:“你告诉我,这个怎么清零?”
“我给你钱,你去做医美,疤痕也能消掉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我不可能只有你一个男人,你只是第一个,我以后会跟别人在一起,翁嵘俊也好,刑先生也好,总好过被欺骗。”
闻彰明眼神温度降到冰点,薄唇微微张开:“刑肆他跟你住在一起了,你是准备跟他过日子吗?”
“是,就像我和你之前那样,现在是我和刑先生,他是你的朋友,如果你还有点道德,就不要打扰我们。”
“你和刑先生一般大,至少他长得年轻,跟我看起来像是同龄人,他有钱有才华,简直就是翁嵘俊的升级版,我有什么理由拒绝他。”
闻彰明:“我也有才华”
如果她喜欢有才华的人,为什么不可以是他。
“赚钱不算。”她一口否决。
“我数学很好,物理也好”闻彰明没参加过高考,他说的是竞赛成绩。
“你要不要说你上学的时候体育也很好?”她嘲讽他,他这个不懂文学不懂浪漫的古板人。
他的书柜里,一本通俗文学都没有,全是晦涩难读的外文原著,从金融到法律。
“我比你小十岁,我和你家里那些喊你小叔舅舅的侄女外甥女没差几岁,甚至比她们还要小几岁,你就没有罪恶感吗。”
“没有。”
不但没有,反而有点色心大发。
年龄不是问题,他知道这段感情,从一开始他就亏欠她,他愿意给她补偿,一切的补偿。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手臂,她再次躲开,眼里噙着泪,豆大的眼泪从脸颊滚落。
她一哭,整个世界都在下雨,他的手,缩了回去。
他什么话也没说,眼里分明有千言万语,苦楚和纠结,他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神情复杂。
最后,转身,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虞窗月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紧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
她的嘴上,还沾着他的血,血腥的味道,怎么会是甜的
刑肆在律所忙了一天,回到公寓倒头就睡,虞窗月不在卧室,他仍然睡在外面沙发上。
虞窗月离开这几天,家里没有被送过威胁信,也没有恶作剧,背后搞这些事情的人,好像人间蒸发。
他睡眠浅,还没睡着,听到开门声,他从沙发上坐起,刚来得及穿上拖鞋,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走进来,一人架着他的一侧胳膊,将他架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样做是违法的,是擅闯民宅。”
两人根本不答话,面无表情,动作利索地把他拖到门口,把他弄到楼下,塞进车里,关上车门。
他不知道被带到了什么地方,这俩人把他扔下就走了,告诫他,以后不许再去那栋公寓睡觉。
他身上是单薄的家居服和拖鞋,怀里抱着一个毛毯,一脸惊愕地站在路边。
他这辈子没有这么狼狈过,冷风嗖嗖往他身上吹,冻得他瑟瑟发抖。
他猜到这俩人是谁,他好像见过这两个保镖,在闻彰明身边,训练有素,平时是会带“真理”出门的。
虞窗月不在家,他只是躺在沙发上,闻彰明至于大半夜让人把他扔出去吗,他这是在发脾气吗。
他叹了口气,招手拦出租车:“去京港律师事务所。”
真够冷的,从头到脚,大半夜,他不想跟闻彰明一般见识,他回公寓,肯定还会被扔出来第二次。
再折腾一会儿,他就得感冒了,他还答应了虞窗月,要帮她找出背后搞恶作剧的人,他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阿萨带人来到公寓,换了门锁,拿到新的房卡,立刻回复远在香港的老板,事情已经办妥了。
虞小姐不可以跟别的男人住在一起,分开睡也不行,老板不就是这么上位的吗。
第97章 尾戒
虞窗月从香港, 直接去了北海道,没想到在这里,第一个见到的人是闻结子, 或者说绫濑结子。
她坐在寿司店里,望向窗外, 还不知道这家店也是结子小姐
的,闻结子在她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她。
店员端着饭团走过来, 闻结子招了招手, 叫住店员:“给我吧。”
闻结子亲自给她送上寿司, 她原本看向窗外, 抬起头, 看到是闻结子, 很是意外。
她不会忘记这张脸的,她一开始将闻结子认作闻彰明的新女友。
“我们见过是吗?”闻结子的中文很好。
虞窗月点点头:“我知道, 你是卓明哥的爱人, 之前你去北京的四合院找过闻彰明。”
闻结子坐在她的对面,斟茶,将茶盏轻轻推过来,指尖在瓷沿上略停, 手指纤细粉白。
“我的饭团店关门了。”
“彰明他给我钱, 让我把饭团店重新开起来,我拒绝了。”
“我做的饭团并不好吃, 只有那一个人喜欢。”
她声音不大不小,平稳的叙述,垂下眼眸,尽显心中的失落, 她不是留恋饭团店,她是在想念她的爱人。
虞窗月喝了口茶,稳稳把杯子放在桌上:“你泡的茶很好喝。”
“茶是店员泡的。”闻结子笑了笑。
虞窗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寿司拼盘,没再继续说话,这盘寿司也是厨师做的,结子只是这家店老板的女儿。
“你当时是不是误会了。”
“你偷看到我和彰明,什么也没说,就跑了。”
“嗯。”
虞窗月没有撒谎,她确实误会了,误会闻结子和闻彰明,她大概并不知道,卓明哥还有个女友。
“他和我的爱人很像,无论是性格还是长相,不瞒你说,我想过,去爱他,缓解我失去爱人的伤痛。”
“事实上,除了他大哥,我不会爱上任何男人。”
闻结子解下脖子上的项链,项链上是一个金色怀表,打开后有一张照片,是她和闻卓明。
他们都是东京大学医学部的学生,同一年入校,同一年毕业。
“这是他的遗物。”
“也是他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虞窗月听出不对,反问:“卓明哥不是给你留了一大笔遗产吗?”
这事是刑肆告诉她的,说是闻卓明有个意外保险,受益人是绫濑结子,闻卓明很喜欢玩户外运动,不是攀登雪山,就是冰下潜水,无一例外都很危险。
“我把那笔钱以他的名义捐出去了,捐给了几十个需要钱做手术的患儿,他活着的时候说过,他想当一名出色的医生,救治很多很多的人,他是我们学校那一年最优秀的医学生。”
闻结子欣慰地笑了笑,虞窗月从她的眼睛,好像真的能看到从未见过的卓明哥,一个优秀又温柔的男人。
“告诉你一个秘密。”
“其实我骗了大家,我不是闻卓明的女友,他还没有跟我告白,我甚至不清楚他对我的心意。”
“他还没有说爱我的话,就因为冰潜意外去世,连尸体也找到。”
“他爱你。”虞窗月打断她的话,坚定地告诉她,“如果卓明哥不爱你,保险单的受益人会是别人,他把自己的命和你的未来捆绑在一起,如果他不出事,他会爱你,照顾你,如果他出事,那笔钱能代替他,保障你的人生。”
闻结子感激地看着她,说:“大家都这样说,我这一生,就这一件幸事,遇到他,我这一生,有无数件不幸的事,最不幸的事是没有听到他亲口说爱我。”
闻结子忽然攥住虞窗月的手,哀求她:“一定要趁爱人还活着,多说几遍你爱他,我不想你成为另一个我,背负着遗憾活一辈子。”
她缓缓抽出自己的手,支支吾吾说:“我没有爱的人。”
“你为什么不敢承认,你爱上了闻彰明,你不要害怕,他是一个很好的男人,跟他的大哥一样,值得女人托付一生。”
“我没有不承认,我说的是真的,我不爱他。”
“那你爱谁?”
“我谁都不爱,我非得要爱上谁,才能幸福吗?”
“是,童话书里都是这样写的,你要爱上一个人,王子或者骑士。”
“我自己一个人生活也可以幸福。”
虞窗月没有吃一口寿司,拎起包离开寿司店,仓皇失措,跌跌撞撞,差点撞到外面的灯杆。
她在逃,逃什么
横着的路上,积雪融化,地面湿哒哒,走过来一个日本老妇人,推着自行车,车筐上放着重物。
老人家经过虞窗月面前,停下步子,看了她几眼,开口问:“是虞小姐吗?”
虞窗月很快认出她,些许惊喜:“松本太太,是您啊。”
闻结子追出来,看到她在跟一个日本老妇人交谈,,问:“你们认识?”
她点点头,介绍说:“这位是松本太太,我上次来北海道,跟松本太太见过。”
闻结子眼睛一亮,紧接着说:“你口中的松本太太,是我的姑妈。”
老妇人慈祥地应声:“结子,虞小姐是你的客人吗?”
“是,姑妈,我正准备邀请虞小姐在家里住下。”
“好啊,上次我就请过虞小姐,她跟几个朋友同行,不方便,这次一个人来,一定要住下,我做果子给你们吃。”
盛情难却,虞窗月被松本太太带回店里,松本太太注意到她没有带发卡,看了她好几眼。
她别扭地摸一下头发:“发卡在家里,我没有带出门。”
“不要紧。”
“本来那个发卡款式就很老了,只适合收藏,不适合戴在头发上。”
那东西,虽然是翁嵘俊买给她的,却是松本太太和松本先生的定情信物,她会好好珍藏。
“什么发卡?”闻结子重新端上三杯茶,好奇地问。
“是一个男孩,从我手里买走了你姑父送给我的定情信物,说他心爱的女孩也喜欢。”
虞窗月低下头,知道松本太太说的人是翁嵘俊,她很怕松本太太询问她和翁嵘俊的事,就像外婆临死前,都在期待她和翁嵘俊的婚礼,都在祝福他们白头到老。
是她先变了心
“话说回来,翁先生真是命大,他去美国治病,是个什么临床试验,一群美国人研究出来的,从全世界找了十二个志愿者,只有翁先生活下来了。”
“他现在还好吗?”松本太太感慨。
虞窗月震惊,急切地问:“什么?只有他活下来了”
“你不知道这件事吗,翁先生竟然没有跟你说,那个临床试验从一开始,美国专家的结果预测就是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
“他是知道这件事的,毅然决然去当志愿者,他想把病治好,至于是什么病,他没有跟我说。”
“他离开中国的时候,是不是跟你说了很多伤人的话,好让你忘记对他的爱,开始新的生活。”
“你不要怪他,他是抱着九死一生的心离开的,路过北海道,心里想着都还是你。”
“等等!”闻结子打断姑妈的话,“姑妈,你不是说要做果子吗,现在就去做好不好,我们都饿了。”
姑妈再说下去,虞小姐就要回去跟翁嵘俊复合了,这个翁嵘俊是谁,闻结子有所耳闻,阿萨说,这人是虞小姐的前男友,谈了八年,老板最忌讳的人。
松本太太站起来,说:“你们聊,我先去做果子。”
闻结子松了口气,冲着虞窗月尴尬地笑了笑,再次给她倒上茶水。
虞窗月只是双手拢茶,没有端起来喝掉,淡淡开口:“是不是闻彰明让你找上我的?”
她今天没想这家寿司店,是在路上收到三张广告单,出于好奇,才找过来的。
同一天收到同一家寿司店的广告单,本来就很奇怪,她心思不在这上面,没有多想,现在忽然意识到,是有人故意引她过来,跟结子见面。
她在北海道待了一周,闻彰明一个电话也没有给她打,一条信息也没发,她以为他主动离开她的世界了。
闻结子摇摇头:“没有,只是我能看出来,他心里的人是你,你一出现,他的
眼神就不一样了,这眼神我见过,他和他的哥哥真的很像。”
虞窗月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手机,看到备注上的三个字,刑肆昨天说,今天就能找出在背后搞恶作剧要害她的人,会给她打来电话。
电话来了。
“喂,刑先生,是我。”
“我已经掌握充足的证据,威胁你并且雇凶谋害你的人是虞知林。”
“先不要报警,我想回去先跟他谈谈,爷爷不喜欢他,但也不想他被警察抓走。”
“他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你报警了?”
“不是我,是姚舟。”
“这怎么可能,她和虞知林不是在谈恋爱吗?”
“姚舟提供大量证据给警方,控诉虞知林涉嫌多起金融诈骗案以及非法交易,数额巨大,他现在面临被法院判处终生监禁的可能。”
虞窗月立刻就明白了,姚舟是故意接近虞知林的,她这么做,是为了替何慧蓉报仇。
何慧蓉的悲剧,要虞知林被关一辈子来偿还。
“警方搜查虞知林的私人住处,找到了不属于他的一枚戒指,这枚戒指是你母亲的吗?”
刑肆紧接着发来一张照片,闻结子无意间瞥见,突然情绪异常,夺过虞窗月的手机:“这是卓明的尾戒,是闻家历代继承人的标志,他拿给我看过。”
虞窗月立刻给刑肆打去电话,询问这枚戒指,虞知林有没有交代,是从哪儿得到的。
听到答案,她松了一口气,幸好虞知林和闻卓明的意外去世没有关系。
这枚戒指,是虞知林从黑市买到的,是一个渔夫从海里打捞上来的。
挂断电话,刑肆又发来一条信息过来:“刚才你询问你的那枚戒指,被人拿走了,说是物归原主。”
第98章 他不会要死了吧
虞窗月推开厚重的橡木门, 室内是环海玻璃幕墙,两侧一排一排纯白的座椅。
走到圣坛前,望着洁白的花束, 她想过无数次,要在这里举办婚礼。
北海道的教堂婚礼, 是她梦寐以求的,据说每一场婚礼结束,都会有很多花瓣从四面飘来。
“考虑在这里举办婚礼吗, 女士, 最近还有可以预约的日期。”
神父捧着一本书, 走过来, 用蹩脚的中文跟她打招呼。
虞窗月态度谦和, 微微颔首:“不用了, 谢谢您。”
一对年轻的日本少男少女从门口进来,少女看到虞窗月, 惊呼不已:“是之前在寺院里遇到那个漂亮姐姐。”
她太漂亮了, 标志的长相,很有特点,不会有跟她相似的美女。
“姐姐!”
少女松开男友的手臂,小跑过去, 来到虞窗月身边, 因为跟她重逢而感到激动,特别是在这样神圣的地方。
“你是?”虞窗月并不记得她。
“在寺院, 我们见过的,在洗手池旁边,你和一个大哥哥在洗手,我和健太君等在你们后面。”
虞窗月依稀好像有点印象, 温柔地笑起来:“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们。”
少女用力点头:“我也是,我和健太君今天是来确认婚礼场地的 ,教堂的人打电话给我们,表示刚刚空出来一个档期,就在下周三,我们赶紧过来预定,担心被别人抢走了。”
“不会的。”虞窗月语气平和,“恭喜你们,祝你们永远幸福。”
她转身离开,神父从圣坛一侧走出来,突然喊她:“女士,请留步。”
她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神父?”
神父走近了些,仔细端详她的面容,语气温和:“女士,您真的确定要取消婚礼吗,预约到一个喜欢的日期不容易。”
虞窗月更疑惑了:“我没有预定过婚礼,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会的,我见过您的照片,不然刚才也不会问您,还需不需要预约新的日期。”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
“之前是一位先生打来电话跟我们联系的。”神父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
虞窗月像是一下被定住了,茫然无措,谁定了婚礼,要跟她举办婚礼。
“预约教堂婚礼的人是叫翁嵘俊吗?”
如果是翁嵘俊,一切就能说通了,他知道她梦中的婚礼是什么样子的,他们从十六七岁,就开始规划未来,这个教堂是她最喜欢的。
怎料神父摇头,清楚表示:“不是,是一位姓闻的先生。”
虞窗月喊不出内心的名字,挣扎许久,才缓缓开口:“闻彰明?”
神父点头:“是的,预约表上填写的正是这个名字,我还知道您的名字,您是虞女士。”
“闻先生多次打电话来确认婚礼场地,他选的是下周三的档期,不知道为什么,前几天忽然打来电话取消了,很突然。”
虞窗月垂着眼睛,睫毛上浮现水光,她的睫毛纤长浓密,没有人看到她此刻是什么眼神。
他想过跟她举办婚礼,成为真正的夫妻。
为什么从来没有跟她说过,没有提过一个字,她对此一无所知。
不过,现在也取消了,这大概就是他最后的意思,故事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她和他,只是两条平行的直线,受到波动,不小心偏移交叉在一起,只有一个点的时间,很快就分叉,相距越来越远,不会再重合。
“小姐,你们是决定延期举办婚礼了吗,如果是,现在还可以预约半年后的日期。”神父继续问。
虞窗月缓缓摇头,语气平静:“我们不会举办婚礼了。”
少女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失落的脸上忽然出现笑容,惊呼:“你们已经在其他地方举办过婚礼了吗,那真是太好了。”
她兴奋,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少男,证明她一直坚信的没错:“健太君,你看,我就说吧,只要用寺院的山泉水洗过手的恋人,就一定可以修成正果。”
虞窗月一愣,抬起眼:“什么意思?”
少女眨巴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难道姐姐不知道吗,寺院里洗手用的水是被神明祝福过的水,只要是恋人,一起用那里的水洗手,就可以白头到老,寺院的人跟姐姐的男友说这个习俗,我路过偷听到的。”
虞窗月想起闻彰明莫名其妙拉她去用凉水洗手,用长柄勺舀起山泉水浇在两人的手上,从他的指缝流到她的手心。
她以为是很无聊的举动,他不是个迷信的人,连抽签抽到连续的凶签都不信,竟然会信这个。
“我还有事,先走了。”她想一个人静静地待一会儿。
临走前,神父拿出一个素白棉布包裹的方盒,双手递给她:“女士,这是你的东西。”
“我的?”
“是闻先生留在这里的,如果不是给您的,还请您帮教堂转交给他。”
虞窗月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包,没有立刻打开,轻声道谢,然后转身走出教堂。
回到结子小姐的寿司店,已经是傍晚,她随手把带回来的布包放到桌子上。
结子听到脚步声,放下手里的米饭团,从后厨走出来,看到桌子上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虞窗月回看一眼布包,随口说:“没什么,好像是拼图。”
她在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把布包弄开了,里面露出方盒的包装,是拼图。
“我可以看看吗?”结子拿起布包,里面已经有散落的拼块。
虞窗月点头:“嗯。”
她拉开门,回到借住的房间换衣服,结子在外面的桌前坐下,打开拼图,一片一片拼凑。
这个拼图,如果她没猜错,是去年国际玩具设计大赛的获奖作品,拼图拼好会是一封信。
她很用心把拼图拼成完整的一大块,上面是中文,她虽然会说中文,但是字认不全。
结子抱起拼图,跌跌撞撞跑到虞窗月休息的房间,一把拉开门,激动地说:“这不是拼图,是遗嘱。”
虞窗月坐在地上,刚穿好家居服,还在整理胸前的扣子,扭头看她。
结子将拼图底板举到她面前,脸上是震惊的表情:“这上面写着,他将所有私人财产都给了你,邮轮金矿,私人岛屿和庄园,还有珠宝名表,名车豪宅。”
“他是不是得了绝症要死了?”
结子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没有人会轻易立遗嘱的,谁都不会用这种事诅咒自己。
姜伯母一共就两个儿子,大儿子意外去世,只剩下闻彰明,如果闻彰明再有个三长两短,姜伯母怎么办。
结子情绪失控,手中的拼图,散落一地,虞窗月连滚带爬捡起地上的拼图碎片。
是有字
她来不及把拼图重新拼好,连忙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打给远在北京的阿萨。
阿萨是闻彰明的秘书,一定知道这件事。
电话很快接通,阿萨声音含糊不清,像是被吵醒的,还是尽量保持职业规范。
“您好,我是阿萨。”
虞窗月没空跟她寒暄,声音支离破碎:“闻彰明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
阿萨眼睛睁大,听到虞窗月的声音瞬间清醒,虞小姐竟然给她打电话了。
“老板病了。”
果然跟结子猜的一样,虞窗月匆匆挂断电话,看向站在一旁的闻结子:“我要回国,今晚就走。”
结子已经冲进房间,拉开衣柜:“我帮你收拾行李。”她手忙脚乱往行李箱里塞东西,一边用日语絮絮叨叨念什么,像是祈祷。
已经是凌晨了,虞窗月拖着行李箱,飞快跑向值机柜台。
值机员抬头,职业微笑:“女士,请问有托运吗?”
“没有,只有一个登机箱,最快的航班去往北京,越快越好。”虞窗月迅速把护照和手机塞进台面。
值机员敲击键盘:“最快的一班航班是三十分钟后,您现在过安检完全来得及。”
虞窗月接过登机牌,紧紧拿在手里:“谢谢。”
她转身,冲向安检口,凌晨的航班,价格便宜,人也不少,她在大厅里横冲直撞,意料之中被人撞到。
行李箱掉在地上,拉链破开,里面的衣物掉落出来,握在手里的手机和登机牌,身份证以及护照,全部从天上划过一个抛物线,掉落的到处都是。
她胡乱把地上的东西塞进行李箱,拉着行李箱就往登机口的方向跑去,安检员喊住她:“等等女士,你的手机。”
她又拖着行李箱,折返回去接过手机:“谢谢,谢谢。”
她慌慌张张,路过的人都看纷纷看向她,小声嘀咕:“出什么事了,好像是中国人。”
虞窗月什么也听不见,只能听到行李箱在地面上摩擦的响动,她一边担心行李箱彻底坏掉,一边担心自己赶不上飞机。
好不容易来到登机口,排起长长的队伍,等排到她,她翻找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登机牌。
坏了,是丢在刚才的大厅了。
她赶紧把行李箱放到一旁,跑回去找登机牌,急得脸色发白,她想立刻马上见到闻彰明,一刻也等不了。
外婆去世,爷爷病重,她只剩下他,他不是说,会一直做她的家人吗,那就不要丢下她。
等她找到登机牌,再次返回登机口,舱门已经关闭。
“拜托,请让我进去,我必须立刻回北京,我有很要紧的事。”
地勤空姐:“抱歉,女士,机舱门已经关闭,建议您改签航班。”
“可是我就在这里,飞机还没有起飞”
“女士,我真的非常理解您着急的心情,但舱门关闭,所有飞行安全检查程序已经启动,为了全体乘客的安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在此开启,希望您能理解。”
虞窗月绝望,她拿出手机,手机的屏幕碎得很严重,天气显示,未来几天都有暴雪。
“下一班,要等多久?”
“最快的改签是今天上午十点,经停首尔,到达北京是明天晚上凌晨一点。”
90-98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