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清夜春酌 20-30

20-30

    第21章


    季昌在门外听到“咣当”一声, 像是水杯摔在地上破碎的声音。


    他急忙推门而入,就看到秦拂清双手撑在桌面上,大口喘着气,眼见还要寻别的东西摔, 被季昌一把拽住胳膊:“秦总!”


    季昌哪儿见过这种阵仗, 惊得不轻, 也顾不上礼数了,将人拦住说:“秦总,现在走廊上都是要去开会的,您这样动静太大了!有什么事都等一会儿再说,行不行?”


    前段时间检查组刚走, 今天要开一场针对反腐的专题会议,秦拂清作为组长被安排第一个发言。


    他本来是要在开始之前翻一遍发言材料, 这几天工作忙,还没来得及细看。


    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儿, 哪里还有心情顾虑这些,秦拂清现在恨不得会都不要参加了, 直接去找那姓黄的算账!


    走廊上人头攒动, 秦拂清一边穿西装一边往外走:“一会儿邹总讲完,不要等结束了, 直接拿着钥匙去开车。”


    季昌在后面本来还想再劝几句, 说这样影响不好, 但看他这样子, 八成也是听不进去。


    也不知出了什么事, 能让向来沉着冷静的秦总急得连场合都不分了。


    秦拂清到底还是有功底在的。


    即便脑子里只有一个大纲,依靠现场翻阅资料,讲出的东西还是条理清晰, 滴水不漏。


    只是在他中途离场时,现场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秦拂清没管那些碎言碎语,让季昌拿好资料,冷着脸走出了会议室-


    冯盛想着今天秦先生或许不会来了,看他的样子是有工作在忙。


    结果就在客人走后没多久,他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发动机声。


    “先生。”冯盛迎上去,表情愤然地想要再骂上那黄寅安几句,被秦拂清打断,“叫她来会客室。”


    “好的。”


    钟缊酌推开门时,秦拂清正站在一幅油画下面,背对着她。


    那是一幅风景画,很简单的一扇窗户,透过窗户外面种着一颗古老的槐树,唯一特别的地方,是那树上面还挂着个秋千在风中飘荡。


    “秦总。”她喊了一声。


    秦拂清慢慢转过身,一向沉冷严厉的目光像是失去了焦点,摇晃着落在她身上,如那暴风里失去方向的帆船,不知该前进还是后退。


    他低头踱步到一张圆桌旁,拍拍旁边的椅子,“坐吧。”


    钟缊酌在他的注视下,缓缓走过去,沉默着坐好。


    其实面对秦拂清,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有一肚子的委屈,却不能对他说。


    “我解决这件事的方式可能不会是你想的那样。”


    秦拂清的嗓音有些哑,钟缊酌在想他是真的太累了,忙完工作还要立即奔波到这里处理她的麻烦,她点点头,“您说吧,我尽量理解。”


    “我不会报警,但能保证让他以后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能接受吗?”


    这句话说完,钟缊酌下意识想到的是,秦拂清是不是要和黄寅安去谈,让他不要再来打扰她?


    可是这样有用吗,他那种人会守信用?


    再说,这样的处理方式,相当于坏人最后没有受到一点惩罚。


    钟缊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默了一会儿,不带情绪地回答:“事实上,您怎么解决,我没有权利决定。”


    空气静了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只能听到外面的风拍打着窗户发出的沙沙声。


    秦拂清站起来,一只手放到她的肩膀上,轻声开口:“这段时间我会派人保护你。”


    他的掌心很热,那股灼热的力量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钟缊酌强迫自己抿起一个笑:“谢谢。”


    秦拂清回到车上,点了一根烟,季昌忍不住提醒:“您最近抽得太多了,小心肺部感染。”


    “我心里有数。”


    季昌不敢再多言,方才他已经从冯盛那里知晓了一些情况。


    发生这样的事,秦总估摸也顾不上什么感染了,肺都要气炸几回。


    秦拂清抽完半根,整个人缓过来一些,吐了口烟圈说:“给我去查查黄寅安的底。”


    季昌不解:“您不报警吗?”


    “报警有用?”秦拂清冷笑一声,“就算人证物证齐全,猥亵未遂能判多久?他若在背后打点一圈,喝杯茶就出来了。”


    季昌想了想说:“确实,那您的意思是用别的方式对付他?”


    秦拂清眯了眯眼,罕见露出凶光,“他这种人,底子绝对干净不了,给我好好地查。”-


    自从出事之后,钟缊酌都没再回大院了,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在学校里最安全。


    既然报警没用,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秦拂清的消息。


    这种异常很快被宋黎若察觉。


    钟缊酌还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她这件事,宋黎若已经凑了过来。


    她挽着她的胳膊说:“你最近在学校干嘛呢,怎么都不回院儿里了。”


    钟缊酌垂下眼睫,很不走心地“嗯”一声,“雅思成绩总提不上去,想在学校好好复习。”


    “胡说八道。”宋黎若撇撇嘴,“你在家里复习多清净,宿舍那么多人,你有心情看书啊。”


    见瞒不过去,钟缊酌干脆心一横,跟她坦白了前因后果。


    如她所料,宋黎若已经完全顾不上个人形象了,在操场上对着空气咒骂起来。


    有路过的男生会好奇停留看一眼,她便叉起腰指着人家:“看什么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吓得人拔腿就跑。


    旁边的钟缊酌赶紧抱住她:“冷静冷静,不然我们明天就得在学校里出名。”


    宋黎若还气不过,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子,结果不小心把脚腕给撅到了。


    “嘶——疼——”


    “没事儿吧!”钟缊酌忧心扶着她坐到树下,“给我看看。”


    还好只是轻微的浮肿,钟缊酌又带她去了医务室,抹了些消肿的药膏。


    “下午放学我让曹叔来接我,你跟我一块走吧。”宋黎若说。


    这次钟缊酌没再拒绝,“行。”


    两人坐车回了大院,宋黎若又问今天要不要去她家住。


    说是伯母也挺想她了,钟缊酌知道,她还是在担心自己的状态。


    “我回去拿点衣服。”


    “那我在楼下等你。”


    晚上洗完澡,钟缊酌穿一件碎花睡裙从浴室走出来,而宋黎若正在吃着母亲切好的水果。


    她拿起一块芒果勾引着她,“快来,可好吃了。”


    宋黎若的父亲长期出差,家里一般只有母女两人在,钟缊酌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你脚还没好呢,怎么不坐高一点的椅子。”


    “已经好啦,你看,能蹦能跳的。”


    “乖乖坐下,净胡闹。”


    谢雯端出两杯酸奶捞放在两人面前,“缊酌,我记得你不爱吃榴莲,左边这杯是不带榴莲的。”


    “好呀,谢谢伯母。”


    “你们吃完了就去看书,别睡太晚。”


    “知道了妈,您先睡吧,我们不用你操心。”


    谢雯是那种很传统的女人,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规律,每天很早就入睡了。


    而两个年轻姑娘当然不会浪费这一晚,学习累了又开始听歌,打游戏,一直闹到十二点才躺下。


    “缊酌,你现在还难受吗?”宋黎若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探出个小脑袋问。


    “老实讲,还有一点,我这两天晚上做噩梦都会被吓醒。”


    “我有时候真的厌恶这个世界为什么没有超能力,那样能让男女的力量平等一些,就不怕这些变态了。”


    钟缊酌使劲点头:“对,我要是有超能力,别说人,当时连那车都给一起掀翻。”


    宋黎若捂着嘴笑,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秦拂清说让你等他的消息,可他们在工作上还有交集,他真的能狠下心来得罪他?”


    “我不知道。”


    钟缊酌闭上眼睛,回忆着他那时的表情。


    很复杂,也很冷淡,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秦拂清会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吧,她想。


    钟缊酌以为秦拂清说派人保护她只是为了让她安心。


    结果在一次去学校外超市买东西时,她竟然真的看到两个穿黑制服的保镖在附近晃荡。


    钟缊酌站在橱窗边,看着从玻璃里面映出来的身影,出神了片刻。


    “发什么呆呢?”宋黎若捅了捅她。


    “没事,我们回去吧。”


    不久之后,也就是不到一个月的功夫,黄寅安被捕的消息便在圈子里传开了。


    过程传的很邪乎,说是不知是哪位大佬背后指点,举报人提供的证据非常详细,上面很快成立了专案小组。


    甚至黄寅安被抓时还在做足疗按摩,知道对面来意后,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黄寅安贪污的金额也是令人咂舌,除此之外,还涉及嫖.娼,滥用职权。


    据说他这么多年来一直隐藏得很好,到进去也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


    那天钟缊酌刚上完一节选修课,收拾好书包,从教室里走出来。


    正午的阳光打在脸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用胳膊挡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嗡嗡”地震动声响了一路,倒要看看谁大中午的给她发这么多消息。


    钟缊酌划开屏幕,隐约看到宋黎若的名字时,还困惑了几秒。


    她有事向来是直接打电话,怎么热衷于发微信了。


    钟缊酌又将屏幕亮度调到最大,才看清她发来的信息内容。


    是一条新闻链接,和无数个夸张的表情包。


    下一瞬间,钟缊酌的指尖开始发颤,盯了那条链接许久,才屏住呼吸点进去。


    明晃晃的一行字写着:


    黄某因严重违纪违法,涉嫌贪污罪,嫖.娼罪,滥用职权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


    钟缊酌静静站在阳光下,感受着心脏剧烈跳动地充实感。


    无期徒刑。


    这便是秦拂清给她的,再也不会让他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份承诺。


    作者有话说:现实中定罪肯定是没这么快的,这里根据剧情需要夸张了些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22章


    自从古玩馆那匆匆一别之后, 钟缊酌就再也没和秦拂清照过面。


    他好似一阵萧瑟软绵的秋风,轻轻刮过,在身上留下痕迹,又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本想当面好好跟他说声谢谢的。


    钟缊酌有时会想不通,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他对她的帮助, 是举手之劳, 还是费心费力,为什么有时如此深明大义,有时讲话又很伤人。


    钟缊酌很怕过度解读他的行为,又怕因理智太过冷漠,欠缺了礼数。


    这种纠结的心情没持续多久, 宋黎若打来电话,说她遇到了麻烦。


    原来, 她的脚伤本来是不严重的,结果因为不好好修养, 现在又肿了起来,连走路都费劲。


    “大夫说让我杵个拐杖去上学, 开什么玩笑, 我不要面子的吗?”


    钟缊酌又好气又好笑:“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谁让你不注意的呀, 伯母的话你也不听, 这下好了。”


    宋黎若:“可我第二天明明都不疼了, 谁知道还能回光返照, 这破脚就是故意的, 嘶——”


    “又乱动了是不是。”钟缊酌心疼道,“不过说起来这事也有我一半的责任,要不然我找个人背你去怎么样?”


    宋黎若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对, 警惕道:“你找谁?”


    钟缊酌嗯嗯了半天,最后说出个名字:“谈勉。”


    “我就知道!你准没安好心,你找他干嘛,还嫌我不够乱的啊。”


    钟缊酌解释说:“我若是有那个力气肯定自己上了呀,这活儿八成得找个男孩子来干对吧,我就是看你跟他关系不错,没别的意思。”


    “少来。”宋黎若气哼哼地,“我就是腿断了也不用他来背。”


    “那你——”


    “我杵拐杖。”


    宋黎若把能逃的课几乎都逃了,跟老师说明了情况,申请线上看教学视频。


    逃不了的她就杵个白色的迷你拐杖,在钟缊酌的搀扶下去教室。


    就这样每天车接车送地,本以为院儿里人不会知道,结果还是被传开了。


    那天,她的车子刚拐到楼下,宋黎若正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往下挪,忽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以为出现了幻听,可那声音又很耳熟


    几秒后,谈勉的车缓缓滑行了过来,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深邃硬朗的脸,他很欠地扯了个笑:“宋黎若,怎么变成独腿侠了?”


    宋黎若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要你管啊,你如果是来嘲笑我的就请回吧,本小姐心情不好,没空跟你逗。”


    谈勉没在意她说的话,径直下了车,抄着口袋走到宋黎若面前。


    低头看了看那受伤的脚,因缠有一层绷带,鞋子也换成了特制的:“嗬,还挺严重。”


    他歪了下头,“用不用我背你进去?”


    “不用!”宋黎若大声说,“我用拐杖就行,已经习惯了。”


    谈勉若有所思道:“不喜欢让人背着?”


    “不喜欢。”


    “行,那就不背。”


    宋黎若刚要松口气,谁知下一秒,她突然感到脚下一空,仿佛失去了落地点,眼前的视野天旋地转。


    宋黎若下意识抓住了旁边人的脖子。


    “你干嘛!”


    意识到发生什么,宋黎若的脸立即红掉了,她拿腿扑腾了几下:“快放我下来!”


    谈勉又在笑,他的脸离得太近,呼出的热气缠绕在耳边:“还是抱你上去吧,我怕被碰瓷。”


    “你!”


    宋黎若瞪着他,可一旦撞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眼神,又立马很怂地躲开了。


    这个时间母亲还没回来,谈勉放她到沙发上,熟门熟路地去倒了杯水,宋黎若抿着唇,没接。


    “不想喝?”


    “我想要蓝莓汁。”


    谈勉挑了下眉,“等着。”


    诺大的客厅只剩下一个人,宋黎若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方才搂着他脖子时不敢太用力,自己撑着劲儿,胳膊都快抽筋了。


    想起来应该也不是第一次让他抱,记得小时候明明没这么紧张呢。


    厨房里传出榨汁机的声音,宋黎若才反应过来他理解错了,她大喊:“冰箱里有蓝莓汁!你怎么自己去榨了呀!”


    不一会儿,谈勉已经端着一杯深紫色的液体走出来:“不早说啊,没事,正好喝点儿新鲜的。”


    宋黎若没辙,只好“勉强”接受了这份好意。


    她咕咚咕咚地往下灌时,谈勉趁机摸了一把她头上的呆毛。


    这份曾经再自然不过的动作,如今却让宋黎若心跳瞬间失衡。


    “我这儿不需要人帮忙了,你可以走了。”宋黎若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说。


    “宋小姐,你未免也太无情了。”谈勉自顾自地来到冰箱面前,拿出一瓶冰可乐,晃了晃说,“起码请我喝点东西啊。”


    “哦。”


    宋黎若拿出手机胡乱地刷着朋友圈,又听到旁边的人问她:“约你泡温泉怎么不去?”


    他口吻听起来很随意,像是不经意一问。


    “那个,我不是受伤了嘛”


    “我约你时好像没受伤呢吧?”


    理由编不下去了,宋黎若干脆装死,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一边滑动一边念叨着,那样子简直比上课都要专注。


    谈勉从喉咙溢出一抹笑,将喝完的易拉罐轻轻一抛,罐体顺着那道弧线稳稳落入垃圾桶内。


    他站起身,没再说什么,走到阳台去看她养的花。


    其实宋黎若也搞不懂自己在别扭什么。


    小时候也是一起游过泳的,甚至可以互相泼水扯对方的泳裤,但她总觉得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是大人了,总不能还像那时候一点儿边界感没有。


    宋黎若这段时间没按时上课,日子都过乱了,忘记今天是周五,母亲到家会早一个钟头。


    她听到阳台上那人“诶”一声,“伯母回来了啊。”


    “哎呀,糟了!”


    宋黎若如临大敌,赶紧招呼谈勉,“你快走,让我妈看到肯定又要误会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完全不记得脚上还有伤。


    就在伤口即将传来剧痛的那一刹那,谈勉冲了过来,宋黎若从来不知道他能跑那么快,一眨眼就到了她跟前。


    谈勉双手撑住她的身子,宋黎若脚下一软,也顺势扑进了他怀里。


    相比与之而来的阵痛,宋黎若胸口的心跳声更牵动着她那敏感的神经。


    或者说,她已经不知道那是谁的心跳了。


    只听两人胸前如擂鼓般在震动,这种异样的情绪一直蔓延至全身,宋黎若的大脑晕乎乎的。


    她用力推开他,却被谈勉反手攥住手腕:“别闹,你再摔了伯母得骂死我。”


    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宋黎若觉得自己的脸肯定红透了,母亲看到会怎么想?


    谈勉将人小心放回沙发上后,礼貌回身和谢雯打了声招呼:“伯母好。”


    谢雯惊讶道:“小谈来了呀。”


    “妈——”宋黎若不打自招,“我回来在楼下正好碰上他,看到我脚不方便,就顺便送我上来了。”


    谢雯笑呵呵地说:“行,那多谢小谈了,要不要留下一起吃个饭?”


    谈勉摆手,“不了伯母,没什么事我就先撤了。”


    他说完后,目光若有似无地在旁边女孩身上停留几秒,便转身离开了屋子。


    谢雯换下衣服,去厨房捣鼓一会儿出来,毫无意外地问出了那句话:“闺女,你跟谈勉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对啊。”宋黎若手托着脸,试图用冰凉的掌心来降温,“敬舟来了您也这么问,怎么了?我就不能有异性朋友啊,非得谈恋爱才行。”


    “妈不是这个意思。”


    谢雯看着闺女那张红脸蛋儿,想了想,还是没细究,“算了,你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立冬后的那一天,恰逢周末,古柘寺即将举办一场重大的祈福仪式。


    据说是托了某位资助人的福,将寺庙进行重新修缮,才破格在非节日期间做了这场法事。


    白琪每年都会来古柘寺烧香拜佛,是典型的玄学少女。


    暑假期间她已经去过一次,但听闻这个消息后,打算再去一趟,毕竟这种规模的祈福仪式可不是每年都有。


    “缊酌,这周日我打算去古柘寺烧个香,你有兴趣吗?”两人做完项目正往宿舍走,她便和旁边的钟缊酌提了一嘴。


    钟缊酌对这种事向来是没多大兴趣。


    小时候,父母带她去逛杭州的灵隐寺,他们进去烧香,钟缊酌就在门口外面的榕树下喂鸽子。母亲出来让她也去求个愿,缊酌摇头,说她没什么愿望可求的,况且那些终其一生也达不到的目标怎么可能动动嘴皮子就能实现呢?还是喂鸽子好玩儿。


    母亲还笑骂她人小鬼大。


    可最近发生的一些事,让钟缊酌隐约感觉,这世上似乎确实存在运势一说。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挺想让佛祖能保佑她远离那些小人。


    “行,我正好也没什么事做,一起去吧。”她说。


    古柘寺算是京中年代最久远的寺庙了,距今有一千七百年的历史,寺庙依山而建,北高南低,从停车场到寺中还要走一段距离。


    许久没爬山,到达庙门口时,钟缊酌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白琪拽着她的包带,“看来以后得多锻炼呀,小钟同学。”


    两人从山门顺着主路一路向北,这个季节的树叶已全部变了色,满眼的金黄,和那肃穆的红墙相映成辉,心情都变得舒畅了些。


    “我们先去拜主殿,然后去看看祈福仪式,还有二十分钟开始。”白琪说。


    钟缊酌记得她在路上讲过这个,也好奇查了查相关资料,“我记得说是外人不可以靠近对不对?”


    “嗯,所以我们只能远远地望上两眼。”


    参拜过程比想象用的时间更长,主要是钟缊酌没经验,上香时耽误了一些功夫。


    等她们到达毗卢阁隔壁时,法事已经开始了。


    两人站在墙外使劲张望,却什么都看不到,仅有的一道小门外已经挤满了围观路人。


    钟缊酌听到里面传来诵经的声音。


    “看来咱们今天是没这眼福了。”白琪遗憾道。


    “不好意思啊,都怪我耽误了时间。”


    “没关系,这种事也要讲究缘分,那既然没这份缘,咱们接着去后面看看吧。”


    “嗯。”


    “等下。”白琪忽然想起什么似地,“毗卢阁这里有一颗百事如意树,许愿很灵,我们先去挂个福牌。”


    钟缊酌眨着眼睛问这棵树有什么特别之处,白琪给她讲:“是一棵柏树和一颗柿子树相伴共生,缠绕在一起生长的,所以叫它百事如意,非常神奇,你看到就明白了。”


    不久之后。


    当那棵神奇的古树出现在视野中时,钟缊酌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却不是树,而是树下站着的那个人。


    他站得很直,身姿挺拔如松,西装外套已经被脱下来,潇洒倜傥地搭在手肘处,里面是一件白衬衫。


    寺庙里香烟缭绕,钟缊酌透过烟雾,竟一时分不清她看到的到底是虚还是实。


    如若是实,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一个人独自站在树下?


    如若是虚,她又为什么能看得那么真切。


    “缊酌,你看那人是不是秦拂清啊。”


    这一声蓦地唤醒了钟缊酌的解离状态。


    刹那间,眼前的迷雾散去,恍如隔世般地醒来,钟缊酌张了张嘴,“噢”一声,“好像是他。”


    白琪自言自语道:“他这样的人也会来拜佛吗?他还能求什么呢?”


    钟缊酌已然无暇思考这些问题。


    她只是在想,这段日子以来,那个很想见的人,那个让她一直很想当面表达谢意的人。


    最后竟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了她面前。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23章


    也不知是否因这份偶然相遇太过让人始料未及, 钟缊酌走过去时脚下就像踩了棉花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等离得近了,秦拂清也注意到两人的身影。他微微侧头,和一身簌簌青衣的女孩对上了视线。


    她踏着金黄的落叶, 眉如远山含黛, 柔桡轻曼般地朝他走来。


    “秦总, 你也来祈福呀?”旁边的白琪礼貌性地先问了声好。


    秦拂清短暂沉默几秒,克制地将目光移回。


    想起这位是在京大项目研讨会见过的,想必两人是同学,他含着温润的嗓音开口:“我是陪朋友来的,他这会儿在里面参加法事。”


    白琪做出恍然大悟地表情:“原来是这样啊。”


    而钟缊酌这边, 好不容易见到了本人,明明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真到了跟前,却忽然卡了壳, 连一句都说不出来。


    最后在男人沉静地注视下,嘴巴一张一合地, 也只吐出来两个字:“秦总。”


    秦拂清看得直想笑。


    他长得有那么吓人吗?还是说最近工作太忙, 把在单位里的戾气都带出来了,让平时一伶牙俐齿的姑娘在他面前都不敢讲话。


    白琪和秦拂清不算熟, 客套打完招呼后, 也没打算继续聊下去。


    她拉过钟缊酌来到树前, 指着那上面的一排排红色福牌和福布, “你看, 我们可以把愿望写在这上面,然后挂上去,它就能感知到我们的心意啦。”


    钟缊酌点头, 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嗯,那这东西去哪里弄呀?”


    “前面纪念品馆里有卖的,你在这儿等着我吧,我很快回来。”


    “行。”


    白琪走后,树旁就只剩下两个人,钟缊酌莫名感到了一丝丝的尴尬。


    她没办法像白琪一样忽视秦拂清的存在,也没办法没心没肺地讲些场面话打发时间。


    况且,这是很难得的机会,下次再见到他指不定是什么时候,她还在这儿纠结什么呢?


    钟缊酌心一横,几步走到秦拂清面前,像是憋了很久似地,深呼一口气:“秦总,特别感谢您能帮我解决那个大麻烦,这句话我憋了很久,虽然可能对您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对我却是救命之恩,谢谢您!”


    看这讲话的气势,就差给当面鞠上一躬。


    如此掏心掏肺的发言,任谁听了都会落下几分感动。


    而秦拂清,他的关注点却在于,嗯?所以她以为这只是举手之劳?


    到底是涉世未深的学生。她不知道,在这个圈子里被发现举报同行意味着什么,他是冒了多大的险才做得这件事情。


    出事后的一周,他在黄寅安常去的会所里堵到过他。


    那会儿秦拂清坐在车里,看到黄寅安喝得烂醉,被助理扶着出来时笑得一脸淫.荡,他把拳头攥得咯吱直响,差点儿就冲出去揍他一顿。


    所幸被季昌及时拉住了,他说:“您现在揍他一顿,是解恨了,可那无疑是自爆行为,以后他入狱,所有人都会怀疑到您头上。”


    秦拂清哪里会不懂得这个道理。


    他闭上眼睛,缓了好久,才吩咐季昌驱车离开。


    事实虽如此,他却没办法和她邀功。


    秦拂清只能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在我的馆里发生这种事,我多少要负点儿责任。况且,他也是自作自受,常在河边走哪儿能不湿鞋。”


    钟缊酌一双盈润的眼睛望着他:“那也得谢谢您,我又欠您一次恩情了。”


    白琪拿着东西回来后,看到两人在聊天,以为是客套性地打发时间,没多想。


    分别递过去一块福牌和福布说:“给你这个。”


    “谢谢。”


    白琪又补充:“你求姻缘还是求什么呀,这棵树求姻缘是最灵的。”


    钟缊酌用余光察觉到秦拂清好像在看她们,不知为何紧张起来,忙说道:“我不求姻缘,求考试运吧。”


    “嗯,那你可以把愿望写在福布上。”


    钟缊酌本想写雅思顺利通过,犹豫一瞬,还是改成了她来之前祈祷的那个愿望:


    ——远离小人,多遇贵人。


    两人捣鼓完之后,便和秦拂清告了别。


    古柘寺的面积不算小,又逛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山门。


    从这里到学校坐公交地铁不方便,钟缊酌说:“我来打车吧,正好还你福布的钱。”


    白琪耸耸肩:“也好。”


    山区不比市里,软件上显示正在呼叫车辆,还需耐心等待十分钟。


    反正也不着急,钟缊酌干脆坐在了路边的牙子上。


    她今天是真的累了,白琪说得不错,她确实该好好锻炼一下身体。


    过了好一会儿,车没打到,却迎面碰上了个熟人。


    一辆银色的林肯停在眼前,驾驶座上的傅沅宗探出头来:“你们两个回学校吗?”


    钟缊酌透过傅沅宗的脸,看到了坐在另一侧刚刚才照过面的男人,轻轻点下头:“是的。”


    “要不要我送你们?这里不好打车。”


    挺耳熟的一句话。


    钟缊酌回想起,之前从静谷山庄出来也是,她一个人站在路边等车,季总对她说了同样的话。


    没等她开口,一旁的白琪对这位从天而降的英俊男人似乎完全没有抵抗力,也顾不上矜持了,眉飞色舞地说:“好呀,太感谢你了!”


    说完之后,傅沅宗便按开后车门,两位姑娘一前一后上了车。


    从上车互相寒暄完之后,钟缊酌都没再讲过话。


    似乎是因白琪和傅沅宗之间属于纯陌生人,没有复杂的级别关系,反而更放得开,这两人几乎聊了一路。


    白琪对祈福仪式很有兴趣,问了很多问题,傅沅宗也一一耐心给她解答,包括上香,礼佛,诵经,放生等流程。


    时不时地,傅沅宗也会跟钟缊酌聊几句,基本就是一些很日常的话题。


    从寺庙到学校的这五十分钟路程过得很快。


    两人背好背包准备下车,白琪跟傅沅宗挥了挥手:“帅哥再见。”


    钟缊酌听后不禁汗颜,想起曾经自己也只敢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傅总。


    看来有句话说的不错,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过想想也是,人家没混你的圈子,自然不用守你的规矩。


    只不过这个称呼对正主造成的冲击远比外人想象得更厉害。


    ——帅哥?


    无论是同事,或是身边的朋友,有哪个敢把这样轻浮的字眼用在他们身上,傅沅宗足足用了好几分钟才消化掉这两个字。


    他有些怨念地瞧了一眼旁边的人。


    那人就跟一颗青松似地,纹丝不动。


    “我可是为了帮你才做得这些,结果你倒变成了哑巴,害我绞尽脑汁跟人搭话。”


    秦拂清手指在太阳穴上画着圈,“你省省力气吧。”


    “嗬,这会儿又清高上了,是谁总嘴上说着陪我,结果一转头就找人小姑娘去了,两次了,我可忍你两次了。”


    “那都是意外,我总不能碰上了还晾着人家不闻不问吧。”


    “行,你都有理,合着到最后我成小丑了是吧?”


    “那倒不至于。”


    秦拂清稍稍起身,换了个坐姿,眉眼带笑,“你收获也不算小,不是喜提新称号了吗?”-


    钟缊酌没许愿雅思考过,但实际上她现在的雅思复习情况很糟糕。


    成绩始终卡在6.5分上不去,她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去报个辅导班了。


    宋黎若劝她别去,说现在的培训班质量很难保障,你基础不错就没必要花这冤枉钱。


    涂敬舟知道了这事儿,主动站出来:“缊酌,你以后放学可以来找我,我帮你看看。”


    涂敬舟当时的雅思考了7.5,给她补习也算是够用。


    两人的关系也没必要客气,钟缊酌表达过感谢之后,每天晚上便跑到他家里请教功课。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


    涂敬舟的学习方式是灵活性的,他的语感很强,很多时候做题是靠感觉,但这种能力却没办法传授给别人。


    而钟缊酌因记忆力好,能记下很多词汇和句子,高考是够用了,但对于雅思这样更偏向实用性的考试,反而成为了她的障碍。


    记了太多,却不能进行很好地区分和应用。因此刻苦了半天,钟缊酌几乎没能看见任何可预见的提升。


    涂敬舟挺愧疚地戳着桌面,拿笔在草稿纸上乱画。


    再抬眼扫过女孩那紧皱的眉头,心下一横:“不然我再给你推荐个人吧,他是学翻译专业的,应该比我强。”


    听到翻译专业,钟缊酌脑中立刻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你说的是吴少维吗?”


    “对,你跟他熟不熟?”


    钟缊酌顿了下,“还成。”


    “那就好了,我还怕你跟他不熟不好意思呢。”涂敬舟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诶等一下。”


    钟缊酌扣住他手机,“但我要去人家里总不太合适吧。”


    讲句实在话,钟缊酌来涂敬舟家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


    从前每次他从国外回来,她和若若两人就会找他来玩儿,伯父伯母待她也非常好。


    可跟吴少维,怎么都还没熟到那个地步。


    “没关系。”涂敬舟开始劝她,“吴少维这人挺不错的,咱先问问,他要是也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再想别的办法,这样行不行?”


    钟缊酌被他的面面俱到说服了,点头说:“也好。”


    涂敬舟打着电话,一旁的钟缊酌听到他一直在说“嗯,对,是这样”,就知道问题不大了。


    “吴少维说他随时可以,看你时间。”


    钟缊酌卸了口气,“敬舟,这次真麻烦你了。”


    “嗐,客气啥。”


    钟缊酌是隔日的那天晚上去的吴少维家。


    她还特意给吴父带了见面礼,打开门后,屋里却只有吴少维一人。


    “我父亲一般要忙到很晚才到家怎么还这么见外了呢。”吴少维接过她手中的袋子,那是家里珍藏了很久的茅台。


    钟缊酌买不起什么贵重的东西,就只能拿出当年父亲留下的藏品。


    吴少维给她倒了杯水,“走时拿回去吧,我父亲不喝酒。”


    钟缊酌知道那只是他推辞的话术,当领导哪有不喝酒的。


    “你若是不收下,我明天也不会来了。”


    吴少维拿她没辙,只能暂且依她。


    心说别看这姑娘说话温柔,性子却挺刚强。


    “你学雅思,是想以后出国留学吗?”吴少维翻着她的书,边看边闲扯起来。


    “嗯,想去英国留学。”


    “这样啊”吴少维忽然停住手上的动作,转头问她,“是因为涂敬舟想去的?”


    “啊?”钟缊酌没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跟他没有关系呀,是我自己想去深造,这个专业竞争太激烈,所以要给自己增加个筹码。”


    吴少维笑笑,“噢,抱歉了,当我没问。”


    他接着拿起她的练习册,“我先看看以前的错题,了解下你目前整体的情况。”


    钟缊酌感激道:“好的,辛苦你。”


    周四这天晚上,临走前,吴少维说他明天外出做宣讲,会议地点就在她学校附近,表示早上可以顺便捎她一程。


    最近几日的频繁接触让两人关系更近了一些。


    钟缊酌也没再客气,挺痛快地答应了。


    次日,钟缊酌早出来一会儿,走到主路上去等他。


    后面那栋楼就是秦拂清住的,钟缊酌也是许久没见过他的身影,在猜想他最近是不是很忙。


    正想着这事儿,从楼道里走出个人,一手拎着行李箱,另一手拿着个公文包。


    仔细一瞧,那人好像是季总


    钟缊酌定睛看过去的几秒,季昌也注意到了她。


    他把行李箱放到车旁,走过来和她打招呼。


    “钟小姐,要去学校吗?”


    “嗯。”钟缊酌也礼貌回一句,“季总,您在帮秦总拿东西呀。”


    季昌伸手指向车里,“秦总过几天要回这里住了,我先帮他带回一些物品。”


    钟缊酌才知道,原来秦拂清这段时间根本没在院儿里住,怪不得一直见不到他。


    清早的凉风拂过脸颊,钟缊酌将大衣领子稍稍拉高,笑说:“那您先忙。”


    季昌打开车门准备装东西,似乎想起什么,又抬头看她:“对了,钟小姐。”


    他面容和蔼地跟她讲,“以后请别喊我季总了,我单名一个昌字,叫我昌叔就好。”


    钟缊酌不知季总为何突然跟她拉近乎,但也没想太多,轻轻点头:“可以的,昌叔。”


    一辆白色轿车在她面前停下,钟缊酌弯腰上了车。


    刚收拾完装箱的季昌看到这一幕,差点儿以为自己老花眼了,心里可劲儿打起鼓来。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吴少维的车,他送钟小姐去学校?


    秦总这才离开不到两个月,后院就着火了吗?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24章


    昨晚做题熬了太晚, 闹铃响过很久,钟缊酌才勉强爬起来。


    她也顾不上吃早饭了,直接奔去学校。


    好在大院离学校并不远,呼哧带喘地跑到教学楼下时, 正好看到宋黎若被搀扶着下了车。


    谈勉站在旁边低头和她说话, 他穿着皮夹克, 一身桀骜不驯的贵公子气态,再加上那辆惹眼的阿斯顿马丁,引起了不少学生驻足围观。


    “你赶紧走吧,磨磨唧唧的像个老头子。”


    谈勉被数落一番,才悻悻回到车上, 又探头跟她嘱咐:“放学以后别乱跑,等我过来。”


    “知道知道, 我一定乖乖地听话,拜拜。”


    一声轰鸣声过后, 钟缊酌走过去,搀着宋黎若的胳膊, “人家对你多体贴呀, 宋小姐怎么一点都不领情呢。”


    宋黎若的脚伤好了许多,现在已经用不上拐杖, 只是右脚不能用力, 走路还一瘸一拐地。


    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最近闲得呗, 要升职了, 交接完工作也没事干, 就等着任命书下来呢。”


    钟缊酌很是惊讶,“谈勉看着挺年轻的,才工作多久就升职了呀?”


    “一个小部门领导而已。”宋黎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地面, 声音平静,“他大学毕业后直接工作的,也有三年了。”


    “那也很厉害了。”


    两人是踩着铃声进的教室。


    坐下之后,钟缊酌扫了一眼目录,这节课要讲的内容很多。


    困意直侵大脑,钟缊酌揉了揉眼睛,强打着精神挺直了后背。


    一天的课程结束,下午六点,那辆阿斯顿马丁准时停在了二号教学楼楼下。


    有几个路过的女生非常社牛的上来搭讪,碍于面子,谈勉不好直接将人轰走,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


    宋黎若从楼道出来时,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掐得钟缊酌直呲牙。


    “我们打车回去,不坐他的车了,别打扰人家好事。”


    “什么好事啊,我看他也挺不情愿的。”钟缊酌一边忍着痛一边劝,“或许是被搭讪的呢,你喊他一声试试?”


    “得了吧,你没看那张脸上神采飞扬的,咱可不能这么没眼力见。”


    钟缊酌没看出谈勉脸上哪里神采飞扬了,只听出好友语气是真酸酸的。


    眼看宋黎若就要掏出手机打车,她赶紧喊了一嗓子:“谈勉!”


    谈勉回过头时,表情明显僵了一瞬。


    “你干嘛,我生气了。”


    钟缊酌冲谈勉眨眼,同时还得安慰这位醋包,她紧紧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别气,我们要给人解释的机会对不对”


    “宋黎若!”谈勉跑过来,气息还没稳,伸手就往她前面一拦,“你去哪儿?不是说好乖乖等我吗?”


    “我等你?结果就让我看你在这儿撩妹啊。”宋黎若单手叉腰,气呼呼地瞪他,“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别浪费在——”


    宋黎若的话还没说完,直接被谈勉一个弯腰打横抱起。


    这一动作把钟缊酌惊得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眼见宋小姐就跟被山大王抢走当压寨夫人似地胡乱捶打一气:“快放我下来,丢死人了!”


    她不敢太大声,只能咬牙切齿地发出声音,“我回去就告诉你爸妈,让他们来收拾你”


    钟缊酌笑眯眯地隔着车窗冲两人挥挥手,然后独自往宿舍走。


    她今晚还需要跟白琪对接项目上的事情,恐怕没办法回院儿里了。


    宿舍里已经供暖,热气腾腾地,钟缊酌将大衣脱掉,只穿了一件修身羊绒衫。


    白琪没在,她便坐在书桌旁看起了书。


    钟缊酌看得太认真,楚希雅盯她盯了很久,她才若有察觉,侧过头表情迷茫地问起:“希雅,我脸上有东西吗?”


    “我是真的好奇。”楚希雅手托着腮,一字一顿地发出疑问,“你是怎么能在一群帅哥之间保持单身这么久的。”


    还以为要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言论。


    钟缊酌蓦地被她这副钝愚可爱的模样逗笑了。


    “你别笑啊,白琪都告诉我了,说你们去古柘寺那天,又遇见个超级大帅哥,诶,你们院儿里是不是个个男帅女美啊。”


    “当然不是。”钟缊酌放下笔,一本正经跟她普及,“其实好看的男生就那么几个,主要是大家处在这个环境里,衣着相对讲究,人就显得精神很多。”


    “不过,漂亮的女孩子确实不少,我参加聚会的时候姑娘们个个花容月貌的,呼吸都不自觉跟着放缓。”她弯眼道。


    “原来如此,要是咱学校的男生也能注重一下形象就好了。”


    楚希雅一声长叹,颇为感慨,“什么时候这世上的男人能和女人一样学会体面一些啊,不求多会打扮,起码干净清爽吧。”


    两人闲扯的功夫,白琪也回来了。


    她麻利从柜子里翻出洗浴用品,对钟缊酌说:“等我一会儿,洗完澡咱俩就开始对数据。”


    “嗯,不急。”


    今晚核完数据,明天就要去开讨论会,多半还是回不了大院。


    早知如此,应该多带几套衣服的。


    钟缊酌的大衣吃饭时弄脏了一角,她纠结许久,还是决定换掉,临时找了件仅存的薄外套。


    母亲昨晚才打过电话来,叮嘱说天气冷了,要她多添件衣服。


    结果她敢情好,没添一件,倒换了个薄的。


    钟缊酌手脚冰凉地上完了一天的课,又瑟缩着身子来到会议室开讨论会。


    满屋子朝气蓬勃的精英学生,前面坐了一排领导,和那位清贵不凡的资助方代表。


    钟缊酌迫使自己重新打起精神。


    照例是领导先讲话,然后小组组长发言,再讨论总结,大家情绪高涨,两个小时的时间过得很快。


    最后,张院长和几位领导建议会后一起聚个餐。


    “秦总,您有没有时间留下吃顿饭?”张仲年笑呵呵地问旁边的男人。


    秦拂清合上笔记本,微微侧身,两手交叉在桌前:“抱歉院长,我今天恐怕不能领您的好意,回去还有工作。”


    张仲年一摆手:“无妨,我们下次再约。”


    秦拂清走出会议室的一刹那,钟缊酌忽然想起这周要去馆里的客人还没定下来。


    冯伯说可能会来两位女士,但还要跟秦先生去确认。


    既然他人就在这里,何不自己直接去问问?


    如果有女士要来,她是打算准备两壶花茶的。


    那身影已消失在门口,钟缊酌忙拎起书包往外跑,一直追到大厅外的台阶处。


    一大片绚丽的红色,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从天际蔓延开来,落入暗沉的暮色里。


    她看到秦拂清站在车旁,西装革履,风度翩翩,轮廓分明的侧脸隐匿在霞光中,低着头同旁边的女生讲话。


    光是这一幅美人美画的场景,就能叫人浮想联翩出一段缱绻旖旎的故事来。


    台阶上陆陆续续有同学走下,钟缊酌往旁边让了让,站在一侧等着他们聊完。


    “那不是何诗绾吗?她还真追上了秦先生啊。”


    “不见得吧,看那样子是在聊学校项目的事。”


    “可秦先生很忙的,换谁能跟他聊这么久?”


    确实,在钟缊酌印象里,他很少在面对一个没有任何交集的晚辈时,能显露出这样的耐心。


    白琪也出来了,她看到钟缊酌单薄的身影站在寒风里,从后面拍了拍她:“缊酌,在这里做什么呢?”


    钟缊酌不知要如何解释她和秦拂清的关系,目光在前方那两个人身上游离不定。


    白琪顺势转过头去,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误以为她在看八卦,“瞧,我说的没错吧,她肯定会私下找他的。”


    钟缊酌已经快冻傻了,哪还有心思听她讲这些。


    她往手掌上哈气,看那边架势还没有结束的意思,总不能直接过去打断人家。


    不管了,跟工作相比,还是命比较重要。


    “我们走吧。”她拽起白琪就要往台阶下跑。


    “诶,你慢点儿!”


    “再慢我就要成冰棍儿啦!”


    两人像风一样擦过男人的身侧。


    钟缊酌自然也就无法捕捉到,他有意无意撇过来的那道目光-


    周六这天,钟缊酌被告知两位女老板的到访改成了下周。


    钟缊酌给小虎喂完猫粮,洗完手出来,听见冯伯说:“今天集团里开大会,所有的行程都取消了。”


    他瞧了一眼长桌上的茶具,又补充一句,“花茶你留给自己喝吧。”


    钟缊酌应诺一声,跑过去收拾,“那我泡好了也给您端过去尝尝。”


    钟缊酌醒完茶,用沸水浸泡了大约五分钟后,刚准备倒入公道杯,就听到门口传来响动声。


    “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冯盛站起来,想去开门,那人却已经自己打开了密码锁。


    秦拂清迈着沉稳的步子,在两人错愕的表情中进了屋。


    他闻了闻空气里的茶香:“看来我来得挺是时候,看看你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您怎么过来了,今天集团不是要开会?”冯伯上前迎了一下。


    “我们被单拉出来在这附近的酒店开,顺便来瞧瞧。”秦拂清说完这句之后,便转身去了会客室。


    钟缊酌和冯伯对视一眼,忙将茶倒进公道杯,使茶水浓度均匀,而后端起杯子跟了进去。


    秦拂清脱下西装,坐在红木椅上。


    瞧着那唇红齿白的小姑娘在他面前放下品茗杯,拨动手腕将茶水倾入。


    他喉结轻动,又将领带扯松了些。


    他似乎是真渴了,没再一口一口地品尝,竟然直接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唇边沾了一圈水渍,颇有失态之疑。


    秦拂清抽出纸巾擦了擦。


    如此令人想入非非的画面,目视完这一切的钟缊酌依然心如止水,还眼巴巴地等着他的评价。


    秦拂清却始终没提这事儿。


    他指了指长桌的对面,示意她坐下。


    往往摆出这个架势时,就是有正事要谈了。


    钟缊酌缓步走到椅子旁,将双腿并拢,手平放在膝盖上,规矩坐好。


    “冯伯可能没跟你说过,你的职位并不是长期的。”


    钟缊酌怔了怔,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讲。


    秦拂清眉眼低垂,不着痕迹地扫了她一眼,继续道:“哪天我觉得这个馆没必要开了,或者来的人都是熟客的时候,你这个讲解员的工作就变得毫无意义。”


    听这个意思,应该过不了多久,古玩馆里就不再需要她了。


    这是在提前给她打好心理准备。


    钟缊酌轻轻抓了一下裤子上的布料,平稳下呼吸:“我理解,本身就是兼职,职位是会随时取消的。”


    其实钟缊酌一直觉得,能短暂接到这份工作,赚取一些留学费用,对她来讲就已经很满足了。


    从前做的那些兼职,家教,客服等等,花费的时间比这个更长,赚得却没有更多。


    况且,到了大四之后,她该为申请学校做准备,多半会找跟专业相关的实习来做。


    空气短暂沉默一会儿,秦拂清又忍不住提醒:“你若是以后没了这份工作,恐怕很难再联系上我。”


    听完这一番话,对面的女孩只是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秦拂清眼皮直跳,看她这副淡定的态度,怕是一点儿也没理解他这段话的含义。


    秦拂清声音里带着些烦躁,“不是欠了我人情?都联系不上我了,还怎么还?”


    “噢对。”钟缊酌没料到他会特意说起这件事。


    她自然没忘记自己还欠着人家的情,可他需要她做什么的时候,不应该会来找她吗?


    秦先生这么神通广大,想找一个人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钟缊酌说:“我有冯伯的手机号,可以通过他来联系您”


    秦拂清被这姑娘的钝感力气得太阳穴疼。


    他看了眼时间,也懒得再跟她拐弯抹角:“我一会儿还要去开会,你现在记一下我电话号码。”


    钟缊酌着实没搞懂这个男人的思维为何如此跳跃。


    但她还是乖乖拿出手机,新建了联系人,“嗯,您说吧。”


    报完一串数字,秦拂清慢条斯理地叮嘱:“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不需要通过冯伯。”


    钟缊酌公事公办地回应:“好的”


    女孩离开后,秦拂清看着窗外苍翠欲滴的龙鳞春羽,悻悻点燃了一根烟。


    这些年来,他不是没见过大着胆子来主动勾搭的女人。


    有三十岁的熟女,也有二十多岁的清纯小姑娘,可偏偏她对他似乎没有过一丝邪念。


    秦拂清闭上眼睛,任由时间流逝,那香烟燃了半截,也没抽上一口。


    直到火星溅起,指背皮肤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秦拂清夹着烟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


    他站起身,有些气恼地将剩下的半截烟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时候冯伯来敲门:“秦先生,老季在外面催您呢。”


    “知道了。”


    等他喝完茶水,整理好领带,再重新穿上外衣,看见垃圾桶里躺着的那根燃灭的烟头时。


    自嘲般地笑了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生的哪门子气。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25章


    钟缊酌的嗓子有些不舒服, 灌了整整一大杯的温水,还是感到隐隐发涩。


    她怀疑是中午吃的那碗牛肉面放太多辣椒的缘故。


    这段时间古玩馆有增添新物,她用手压了压喉咙,接着看起了资料。


    直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眼前跳动起来, 大脑也跟着发沉, 钟缊酌才察觉到不对劲。


    她摸了摸额头, 好热。


    钟缊酌两手撑住桌子边缘站起来,踉跄着步子晃晃悠悠地去隔壁休息室找冯伯。


    冯盛正在给一盆吊兰修剪枝叶,看到缊酌出现在门口时,脸蛋儿通红,眼神迷离, 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他赶紧走过去,扶她坐在椅子上, “怎么了这是?发烧了?”


    钟缊酌深深呼了口气,说话声音都含糊不清, “嗯好像是。”


    冯盛扫了一圈屋子,最后视线停留在那张写字桌上, “稍等, 我给你拿体温计。”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支水银透明体温计,递给钟缊酌。


    考虑到在这儿不方便, 想了想, 又说:“去会客室量吧, 那里暖和些。”


    “谢谢冯伯。”


    冯盛重新翻了一遍抽屉, 没有找到需要的物品, 叹口气,“但我这边没有感冒药了,我记得秦先生是有的, 一会儿我得先向他请示一下,能否借用他的医药箱。”


    钟缊酌回忆起来,之前他确实在会客室里给她拿过药膏来着。


    她现在已经有了秦拂清的联系方式,不想再麻烦冯伯,便主动提了一嘴:“没关系,我有他号码,我自己来问吧。”


    冯盛泛白的眉毛扬起,仿佛听到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他斟酌措辞,再次跟她确认:“你的意思是,秦先生把他私人电话给你了?”


    钟缊酌本就不懂私人号码的重要性。


    况且,她此刻头昏脑胀的,更捋不清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是的,冯伯,那我就先过去了。”


    她走起路来脚步都在打晃,摸着门进了会客室。


    钟缊酌直接坐在了沙发上,解开衣领扣子开始量体温。


    若是往常,给她十个胆子都不敢在这里做这些的,但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七八分钟后,她眯着眼去找刻度,三十八度五


    这么一会儿,其实她已经能大致猜出感冒的原因了。


    定是开讨论会那天,衣服穿得太薄的缘故。


    这要是被叶女士知道,又会要打电话过来唠叨一天。


    钟缊酌拿出手机开始给秦拂清发信息:


    【秦总,抱歉打扰一下。我好像有点发烧,想问问可否借你的医药箱用一下呢?】


    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开会,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


    钟缊酌还在思考时,手边的信息已经蹦了出来。


    FU:【别乱吃药,等我回来,我这边三点结束。】


    钟缊酌双手抱住手机,盯着屏幕看了许久。


    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复。


    可是他来能做什么?他又不是医生。


    没有秦拂清的允许,钟缊酌也不敢去翻他的箱子。


    距离三点还有一个小时,她便披着外衣窝在沙发上,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起眼睛休息


    在会议即将结束的最后五分钟,秦拂清看了手表不下十次。


    最后一次眼神飘过去后,终于听到那一句“请各部门抓紧时间落实,感谢各位领导的参与,会议到此结束。”


    秦拂清跟总经理和各部长作了简短的告别,然后吩咐季昌把车开回古玩馆。


    当他风尘仆仆地迈进会客室时,一眼望见那小姑娘,整个身子被一件墨绿色的大衣包裹起来,露出白里透红的脸蛋儿,蜷缩在沙发一角。


    肩头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似乎睡得很香。


    秦拂清脚下一顿,不自觉放缓了呼吸。


    他走过去,一条腿半跪在沙发旁,轻拍着她的后背:“缊酌,别在这里睡,跟我去医院。”


    被打扰了美梦,钟缊酌先是哼唧了一声,紧接着嘴里开始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


    也不知是在回答他还是烧得说起了胡话。


    秦拂清微微探身,耳朵凑过去:“你说什么?”


    她呼出来的热气瞬间扑在了男人的耳廓旁和脖颈处,秦拂清明显感受到自己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我说我不去医院一个感冒而已哪里用得着去医院呐”


    秦拂清直起身来,稍稍和她拉开了距离。


    小姑娘双眼紧闭,黑羽般的长睫落下浅浅阴影,看似一幅嫣然入梦的场景。


    可她的眉头分明紧皱着,呼吸也因发烧而变得粗重。


    秦拂清心下了然,知道这绝非是普通的感冒。


    他抱着老父亲般的心态,轻轻伸出右手,只用掌根碰了碰她的额头。


    好烫


    根据他的经验,恐怕已经是到高烧的程度。


    秦拂清不再犹豫,先用手臂拖住她的后颈,把外套简单给她穿上。


    然后匐在沙发旁,双手施力,直接将人拦腰抱起。


    秦拂清不确定在这个过程中有过几次失神。


    但这一刻,他只关心她的身体情况,无关其它欲念。


    怀里的女孩终于被这一系列动作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抹黑色西装勾勒出的宽厚胸膛,再往上,再熟悉不过的一张透着威严的清俊面孔。


    钟缊酌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她怎么跑到秦拂清怀里去了呢?


    而男人也只垂眸扫了她一眼,没说话,迈着步子继续往外走。


    正巧撞上了前来探望的冯伯。


    他瞧见这幅暧昧不清的画面,惊得差点儿摔了跟头。扶了一把门框,才将身子稳住:“秦先生,这是”


    “她烧得很厉害,必须马上去医院。”


    秦拂清没做多余解释,示意他帮忙打开外侧的榆木门。


    冯盛不得不收起内心的疑惑,连忙应诺一声。


    紧走几步按开大门后,眼巴巴看着他将女孩小心抱到那辆宾利车的后座上。


    他当然知道缊酌烧得很严重。


    可让冯盛感到惊诧的根本原因,是秦先生怎么会为了一个手下发烧的员工,要亲自送她去医院?


    冯盛深深吁了口气。


    脑中浮现出来一种可能,理智却不敢叫他再细想下去。


    钟缊酌半躺在宽敞舒适的座位上,听见秦拂清沉着声说“去协和医院”,混乱的思绪终于逐渐清晰。


    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她不是在做梦。


    他刚才真的抱着她出来的?


    一想到这儿,钟缊酌也顾不上头晕了,硬撑着坐起来,结果差点儿又栽倒在旁边的人身上。


    “别乱动,好好躺着。”秦拂清厉声命令。


    钟缊酌偏过头去,不想躺着,干脆趴在了靠枕上。这姿势实在不怎么体面,甚至可以说很难看了。


    她喉咙像抹了浆糊,仍不忘说一声:“谢谢秦总。”


    秦拂清并不领情:“等你病好以后再慢慢跟我说,别现在拿屁股对着我道谢。”


    本来因刚刚的亲密接触就让钟缊酌很不好意思,这句半带调侃的话一出来,她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可以煎份鸡蛋了。


    钟缊酌即刻闭上了嘴。


    发烧时的状态不同于平常,从来不晕车的缊酌也隐隐感到胃里在翻滚。


    她只能强撑着往下压。


    还好路程很短,十几分钟后,车子便开到了协和门诊部。


    季昌去帮忙挂了急诊,拿完号,显示前面还有一人排队。


    等候期间,钟缊酌不想耽误他们太久,气若游丝地提出建议:“秦总,后面的事我自己来就好,不必麻烦您和昌叔在这里等着了。”


    “你看看你现在的状态,像是一个人能处理好的样子吗?”秦拂清坐在一旁说。


    他的坐姿不怎么端正,空了半个位子,以至于将两人的距离拉得非常近。


    这样的非安全社交距离,钟缊酌实在没办法正常思考。


    她觉得自己的身子只要稍微一歪,就能毫不费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钟缊酌平视着前方,努力忽略这一切。


    这一刻,她甚至想不通秦拂清这么热心地送她来医院,到底是出于关心,还是因在他馆里生病,作为老板就要摆出一副负责到底的态度。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让钟缊酌感到难以理解。


    里面的机器叫了她的号。


    钟缊酌推门进去,大夫给她做了简单的检查,又问了几个问题,钟缊酌说刚刚量过温度,是三十八度五。


    朱主任摸了下她的额头,递过去一支温度计:“再量一次。”


    结果这一量不要紧,竟然直接飙到了三十九度。


    朱主任当机立断,开了病诊单,让她缴完费就去输液。


    钟缊酌手里攥着几张费用单,也不知是不是吓得,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没那么难受了。


    “大夫,有那么严重嘛?我能不能先吃药啊。”


    “不行,体温升得太快了,药物若控制不住会有危险。”


    “”


    钟缊酌从小最害怕的就是打针输液。


    母亲说小时候有次带她去打预防针,向来乖巧的她竟然趁着护士不注意,一把将那针头拔出来往地上一扔,护士都忍不住感叹说这小丫头看着挺可爱,脾气可真大。


    季昌很快缴完费用,钟缊酌蜷着手指,恹恹地跟着导诊来到输液室。


    秦拂清看出她脸色不好,扶了下她的胳膊。


    问还能不能自己走,顺便安慰她说别紧张,等输完液就没事了。


    钟缊酌小声嘟囔着:“就是因为输液才有事呢。”


    秦拂清低头看她,察觉小姑娘一直盯着护士手中的医疗器具,其中缘由便也猜到了八九分。


    他轻轻扯动唇角:“你怕这个啊。”


    钟缊酌不想他把自己当成小孩子,自尊心占了上乘,带着掩饰说:“一点点。”


    钟缊酌躺到病床上,表情僵硬地看着护士在那儿一阵忙叨。


    这时候秦拂清忽然伸出手,覆在她眼前,遮住了原本的视线:“害怕的话就别看了。”


    如此自然亲昵的互动,任谁瞧见都会心生误会。


    护士眼含着笑意:“你男朋友多体贴啊,还紧张什么呢?”


    从前也有几次好友在背后八卦她和秦拂清关系的,可那都是私下里说。


    如今被拿到明面上,带来的影响肉眼可见放大了十倍。


    钟缊酌神经霎时紧绷起来,不敢看旁边人的表情。而秦拂清的那只手也明显顿了下,随即从她面前拿开。


    两人都沉默下来,钟缊酌着实不知该不该解释。


    不解释,心里藏着这份别扭,解释了,只怕会让场面变得更尴尬。


    最后,待钟缊酌顺利打上了点滴,秦拂清才咳嗽一声,很淡地提一句:“我们不是情侣。”


    像是不怎么在意这些,只是单纯为她解围。


    这时候一直守在门口的季昌忽然走进来,在秦拂清耳边低语一番。


    他眉头皱了皱,乌沉的目光在钟缊酌脸上扫过,和她叮嘱:“我们先离开一会儿,你好好休息,有事记得按呼叫铃。”


    自打打上点滴之后,也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钟缊酌竟然觉得身体没那么难受了。


    她平静地望着他,眸底是遮不住的感激:“谢谢秦总,您去忙吧,我挺好的。”


    秦拂清嘴角以不易察觉地弧度向上弯了弯,一手抄着口袋,随后和季昌一起走出了输液室。


    “邹总在哪儿?”


    “在大厅药房。”


    季昌快步跟在秦拂清后面,“他说老早就看到您了,就是瞧您和钟小姐在一块儿,没好意思来打扰。”


    秦拂清冷哼一声:“他知道什么钟小姐,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吧。”


    季昌哪儿敢说实话,邹总嘴里说的是“跟小女友亲密呢”,他总不能把这词往外吐露。


    不过想想人家也没瞎说,谁叫您不好好坐着,非跟钟小姐凑那么近。


    秦拂清身形优越,揣着口袋往那儿漫不经心一站,邹律就一眼认出了他。


    “秦总,忙完了啊。”


    邹律眉开眼笑地上前打招呼,“我就过来拿点药,刚才跟老季说别去叨扰了,还非又把你喊过来,多不好意思。”


    “客气了邹总,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儿。”秦拂清顿了顿,言简意赅,“一朋友发烧了,送她来打点滴。”


    秦拂清这话里的意思摆明了那就是一普通朋友,你也别瞎想。


    但邹律不是傻子,普通朋友和女朋友还是分得清的。


    亲自送人到医院,坐下时身子都挨一块儿去了,这是秦总给普通朋友的待遇?


    打死他都不信。


    可他不愿意承认,说明这事儿不简单。


    都说秦总为人清正,铁面无私,在集团从未和女同事走过太近,更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桃色新闻了。


    他跟这些向来是分文不沾的。


    因此邹律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到底什么情况。


    而他这副疑惑的模样倒是被对面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邹律是集团副总经理,和秦拂清属于同级,只是管理的部门不同。


    两人平时井水不犯河水,关系说不上多好也说不上不好,但他跟别人闲聊时会不会嘴一滑带上这段八卦,就不是秦拂清能控制得住了。


    “邹总,我记得您最近在死磕一家独角兽公司,可有进展?”


    邹律一拍手,颇为遗憾道:“别提了,那老总心气太高,对我们提出的合作方案始终不感冒,集团又不肯放宽政策,我真是两边被卡,没辙了。”


    秦拂清笑了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家董事长是霍老霍严纲的儿子。”


    “没错,难道秦总还认识霍前辈?”邹律惊讶地看着他。


    “霍老先生隐居多年,我也是曾经和他有过几面之缘。”


    秦拂清神色平静,像是随意一提,“这样吧,我试试能否劝一劝霍老先生,如果成功了,也算是为集团做了件好事。”


    “哎呦,那真是太感谢秦总了。”


    秦拂清没明说,但赶在这种时候主动提出帮忙,大家心里都清楚怎么回事。


    邹律拍着胸脯保证:“秦总放心,我这人向来不喜欢跟人乱讲话,尤其是对别人的隐私,绝对不会透露出半点信息的。”


    又闲扯一会儿之后,见时间不早了,邹律和两人告了别。


    季昌忙走上前,欲言又止地,却不肯张口。秦拂清点他:“有话就说,别总憋着,给身子都憋出病了。”


    “秦总,您真要去找霍老先生啊。”


    “话都说出去了,我还能骗人不成。”


    “可霍老那边”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自有分寸。”


    季昌不知秦拂清心里究竟怎么打算的,但他现在纠结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作为秦拂清的私人秘书,按理说季昌不需要替他操心感情之事。


    可毕竟秦总对钟小姐是真上心了,背后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


    所以他要不要给他提醒一句,大院那边的吴公子,才是他最大的隐患?


    然而没等季昌思考清楚,秦拂清已经迈开腿往输液室的方向走去。


    他站在原地未动,就这么愣神的几秒功夫,秦拂清已经转过头来,盯了他两眼。


    语气颇为无奈:“又怎么了?”


    秦拂清到底不比一般人,对方稍有不对劲,就能瞬间察觉出来。


    季昌轻轻咳嗽一声,在脑子里斟酌措辞:“秦总,我上次帮您回院儿里拉东西,看见钟小姐坐吴少维的车去上学。”


    秦拂清眉间皱起:“确定吗?”


    “确定,当时我们还聊了几句。”


    沉默一会儿之后,秦拂清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他垂着眸,冷声对季昌吩咐:“在我没回去的这段时间,给我找人好好看着那姓吴的。”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26章


    朔风凛冽, 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依旧明亮,只是少了几分温暖。


    吴少维独自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避世般地, 静静享受这份孤独的日光。


    直到屋子里走出个人, 冲他喊一声:“阿姨做的梨花酥真好吃, 我能带一点回去吗?”


    吴少维眉眼动了动:“随你。”


    张桢用湿巾擦了擦手,拿冰凉的一角贴在他脸上,看躺着的人打了个激灵,发出恶作剧一般的狂笑。


    “你搞什么啊,不是来看阿姨的吗?结果自己躲这儿来了。”


    吴少维没理他, 手臂一撑坐了起来。


    临近年底,集团压力也愈增, 可他没什么事业心,算是“临阵脱逃”跑到老宅讨个清闲。


    这话跟张桢一抖落, 他又开始嘲笑他生错了家庭,应该找个小山村重新投胎。


    “对工作没兴趣, 就对谈恋爱有兴趣是吧?”张桢话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你胡说什么。”


    吴少维避而不谈, 张桢却没打算放过他,“别装了, 我早就看出来了, 你是不是喜欢钟——”


    那个名字没说出来, 就立马被吴少维用手堵上了嘴。


    他瞪了他一眼:“别在这里乱说!”


    “我知道我知道。”张桢压低了声音, 坐在他身边, “放心,阿姨听不到的。所以你俩到底咋样了,有没有什么进展?”


    吴少维揉了揉眉梢, 过了会儿才回:“能有什么进展,我现在在给她补习英语,人家眼里全是对知识的渴望,没掺半点儿杂念。”


    张桢给了他一拳:“你傻啊,她没杂念你可以有啊,补课这多好的机会,还不好好利用起来,木头疙瘩一个。”


    “我是正人君子,不会干趁人之危的事儿。”


    “行行,你是君子,祝愿你能在人家结婚之前表白上。”


    没想到张桢的一番冷嘲热讽多少还是起了点儿作用。


    吴少维从那次回来之后,偶尔把自己闷在屋里,也开始琢磨起要不要制造一些拉近关系的机会了。


    这一天夜空朗朗,钟缊酌踏着皎白月光走在大院的青石路上。


    她今天回来得晚,本想跟吴少维说先不过去了。没想到他主动劝起她来,“多学一点是一点。”


    钟缊酌这段时间确实体会到一种类似于开窍的感觉。


    虽然从成绩看不出明显的变化,但她已经很清晰地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


    钟缊酌从心里很感激吴少维,于是回家之后,把压在抽屉底的小叶紫檀木手串拿了出来。


    那是她十五岁时买给父亲的生日礼物。


    当时钟缊酌挑选了好久,知道父亲喜欢古董,最后看中了一款古玩手串,几乎花光了她所有的零花钱。


    可父亲看了眼却说那都是小年轻戴的,他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太花哨。


    见闺女脸耷拉下来,又哄着说明年再给父亲买一套文房墨宝,此事才算过去。


    未曾想一年之后,家里出了变故,那也成为了她给父亲正式过的最后一个生日。


    父亲几乎将家里所有的古董都变卖了,唯独给她留下了这条手串。


    想到这些,钟缊酌心里又开始不好受。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平复好心情,背上书包出了门。


    十分钟后,吴少维曲着长腿,正言笑晏晏地站在门口迎她。


    他还端了一杯布蕾牛乳奶茶,递到钟缊酌手里:“这个给你。”


    钟缊酌迟疑两秒,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接过来,道了声谢,反问他:“怎么突然要买奶茶呀?我喝水就可以的。”


    吴少维摸摸后脖颈,“嗯,想着大冬天要喝点热乎的,但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儿,就都买了一种,你看看不喜欢的话再去桌儿上挑别的。”


    钟缊酌这才把视线移向桌面。


    看到一整排各种颜色的奶茶袋子,深吸一口气,“我挺喜欢的,我喝这个就行。”


    吴少维讲题时一向很专注。


    他是一个很好的老师,耐心,细致,每次钟缊酌来请教问题,都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明明还有奶茶提神,她却已经游离在外了好几次。


    在这样反复投入游走的状态下,钟缊酌终于察觉到了异常所在。


    吴少维的身上似乎喷了香水。


    是一种混合了薄荷和香草味道的男士香水。


    在这样的香气围绕下,钟缊酌好像没有办法专注到题目中去。


    只要轻轻呼吸,那种味道就会铺天盖地般侵入神经。


    他为什么要忽然喷香水呢?


    是交了女朋友?还是刚参加完某个聚会回来。


    钟缊酌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收起这颗不争气的好奇心。


    终于熬到快十点,这个时候他父亲也要回来了。


    钟缊酌放下笔,从书包里掏出小叶紫檀手串,郑重置于双手中:“少维,很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这是我家里还没破产时买的,可能对你来说也不值多少钱,但是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送给你。”


    怕他有心理负担,她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是家里破产前买的。


    吴少维先是微微一怔,视线在女孩身上停留了片刻。


    紧接着,一双桃花眼里露出脉脉柔光。


    他扬起唇角,一反常态没有说些拒绝的客套话,伸手接过:“谢谢,这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礼物,我会好好保存。”


    钟缊酌如释重负地笑笑,将最后一口奶茶喝掉,扔进垃圾桶里,然后开始收拾书包。


    “我明天晚上学校有课,再来估计就要等下周。”


    “行。”


    钟缊酌走到门口时,又听到吴少维喊了一声:“缊酌。”


    “嗯?”她回头去看,乌黑的长发一甩,几缕发丝贴到脸颊上,眉眼间娇俏秀气。


    吴少维张了张嘴,那些倾心的话最终仍未宣于口。


    他指着她的后背:“你衣服上有碎纸屑,我帮你拿掉。”


    “好的。”


    吴少维长指屈起,将那并不存在的东西轻轻拂去。


    “拜拜。”


    钟缊酌几乎是蹦跳着跑到电梯旁,按下一楼楼层。


    等走出楼宇,呼吸到一股沁人心肺的新鲜空气,大脑才逐渐清醒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吴少维刚刚的表情似乎和平常很不一样。


    钟缊酌不确定那代表什么,总之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钟缊酌对这些超出正常朋友间的关怀和情感流露,并非是反应迟钝,只是时常告诫自己,不要太过自作多情。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并没有那么简单,有些你眼里的示好,仅仅是因对方对待朋友的方式和界线与自己不同而已。


    不过她想,马上十二月中就要开始准备期末考试,这段补课也应该很快结束了-


    山林间风光绮丽,通往半山腰的蜿蜒小路上,行驶着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


    车内的男人在闭目养神,轮廓分明的五官下透着冷峻。


    直到车子行驶至警务亭前,听到一声毫无温度的传令:“您好,先生,麻烦出示进山批条。”


    秦拂清终于缓缓睁开眼,下巴冲前方一点:“老季。”


    季昌迅速拿出一张带着红字的纸条,警务员扫过一眼后,点点头,示意放行。


    “秦总,咱就这么不请自来,万一霍老先生闭门不见怎么办?”


    “他会见的。”秦拂清摸了摸旁边印有龙纹的檀木盒子,“起码会想看看这件珍惜的望星楼御窑瓷器。”


    半山腰的空地上,坐落着一栋中式别墅。


    白墙灰瓦,飞檐斗拱,那墙头隐隐绰绰探出几株翠竹来,宛若一幅山水画。


    秦拂清站在古铜色大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


    不一会儿,身穿白色袄服的女佣打开门,见到来人后,道一声:“秦先生,霍老先生已在客厅等候,请跟我来。”


    “有劳。”


    一行人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穿过假山瀑布,楼台亭阁,来到别墅正厅。


    雕刻着云纹的廊柱后面,摆了一张床榻。面容和煦的老者此刻正半卧在床榻上,闻着那袅袅沉香打盹。


    女佣将人带到后,便自行离开了。


    秦拂清无奈,只得亲自上前,坐在霍严纲对面,轻声唤他:“霍老先生,我来了。”


    屋内仍旧一片寂静。


    过了约摸五分钟,身后的季昌正要张嘴说些什么,被秦拂清抬手止住。


    只见霍严纲眼皮动了动,未睁开,浑浊有力的嗓音却传了出来:“三年了,终于肯来见我了?”


    秦拂清淡淡笑了声:“您说哪儿的话,明明是您自己躲到这戒备森严的山里来,还怪晚辈们不肯探望。”


    听闻,霍严纲背对着他坐了起来,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烟斗,放到秦拂清面前晃了晃。


    这一动作可谓相当傲慢,对于秦拂清这样的人来说,是极其罕见的。


    但他丝毫没有生气,反而顺从地从陶瓷碗里舀了一勺烟草,装入斗钵内,再用勺背压了压。


    霍严纲吸了两口之后,才肯抬眼看对面的人,漫不经心地一问:“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次来探望我这个老头子,到底什么目的?”


    秦拂清双手放在膝盖上,也不打算拐弯抹角了,诚恳回答:“我们近期推出了几项新政策,非常适合瑞丰的理念与发展。您知道,中治曾与多家独角兽企业合作过,效果显著,所以也希望您和令郎可以考虑一下。”


    “就为这事儿啊。”霍严纲似乎觉得挺不可思议,“这是你负责的项目?”


    秦拂清顿了下,轻声回:“不是,我只是帮忙推进。”


    “那就更奇怪了啊,不是你负责的还能这么上心,竟然甘愿拉下脸来求我。”


    霍严纲到底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没那么好应付。


    秦拂清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打开旁边的檀木盒子:“这件松石绿粉彩桃纹盖罐,工艺精湛,不知您是否有兴趣。”


    霍严纲掀开眼皮打量一圈,不动声色发出疑问:“从哪拍来的?”


    秦拂清似笑非笑:“我哪儿有那么多钱拍这种级别的藏品,自然是朋友知我喜好这些,念在情份上送的。”


    霍严纲睨着他。


    这秦总不像其他一些二代,仗着家里有权有势,张扬跋扈,知道要低调,财不外显。


    他没直接表明态度,吐了口烟雾:“秦政庭命好啊,生了个你这么个才智双全的儿子,只可惜,眼睛不大好使。”


    秦拂清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也不辩解,只笑说:“眼缘这种东西,不好讲的。”


    一提及孙女之事,霍严纲立刻沉不住气了,拿烟斗敲了敲桌子:“当初我们琳琳心悦于你,结果你小子倒好,一句没眼缘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相处试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难道你还觉得她配不上你?”


    秦拂清仍旧声音朗朗,从容不迫:“霍小姐配我自然绰绰有余,只是这世间的优秀女子太多,我总不能见一个爱一个。”


    话说到这儿,显然没有再继续探讨的必要。


    霍严纲侧过身子,斜卧在丝绸靠枕上,一副懒得搭理人的模样。


    只听一声不走心的叹息,秦拂清缓缓盖上盒子,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等等。”霍严纲又将那檀木盒推到眼前,仔细观察一番,“罐体造型圆润饱满,色彩清新雅致,倒是件值得珍藏的古物。”


    “算了算了,看在你曾经帮过我的份儿上,勉强留下吧。”


    霍严纲叫来佣人,给秦拂清上了杯茶。


    “不过我是真的奇怪,你到底为了什么来这儿求我的。帮别人谈合作?你向来不是那种乐善好施的性子。”


    秦拂清低头抿了口茶水,沉吟片刻,再看过来时目光里竟透出一丝狡黠:“您还是别知道的好,我怕给您气坏了身子。”


    “诶?这话怎么说?”


    秦拂清没解释,只道一句“霍老先生,您好好休息,我们该走了”。随后和季昌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正厅。


    霍严纲看到向来沉稳的秦拂清这一刻脚下像踩了风,大步流星迈着步子,意外显出几分活泼来。


    再回想起刚刚的那幅表情,忽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大概也只有在谈恋爱时,才能让一贯谨言慎行的秦总,稍稍暴露出二十多岁年轻人的模样了。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27章


    宋黎若的脚伤终于好得差不多。


    一到周末, 便迫不及待拉着钟缊酌去逛街。


    去时的路上,宋黎若满心感慨地跟她讲这段时间悟出的人生真谛。


    说人活着什么都没有健康重要,她只是暂时“失去”一只脚就已经如此痛苦了,不敢想象如果真的只剩一条腿走路会是什么样。


    钟缊酌点头表示赞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所以健康, 保持好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和几年前相比, 商场里购物的人变得少了很多, 零零散散的一些顾客在闲逛,也没有买东西的意思。


    宋黎若想买一件羽绒服,看了几个大牌子,都没有相中的款式。


    其实她的家境在圈子里算是挺普通的水平,别家的二代很多都是拿定制, 或者直接和品牌方预订当季的流行款。


    不过宋黎若不在意这些,相比品牌, 她更看重外形和舒适度。


    “去对面商场看看一些平价的吧,这批货太丑了。”


    宋黎若一直在专心挑衣服, 过了许久才发现身边好友的异常。


    每路过杂物店,尤其是那些摆有男士用品的店面时, 钟缊酌都会停留下来瞧上几眼。


    宋黎若拍她:“看什么呢, 你背着我交男朋友啦?”


    钟缊酌被吓一跳,转过身来摸摸鼻子, 不好意思地说:“才没有, 我是因为秦总这段时间帮我挺多的, 想给他送件礼物来着可又总觉得自己买的东西都拿不出手, 他好像也什么都不缺的样子。”


    钟缊酌不是没想过从家里带些像样的礼品, 比如珍藏的那几瓶酒。


    但碍于两人的关系,就会让人有一种她想要贿赂上级的错觉。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宋黎若抱起双臂,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我跟你说,你买再贵的礼物对他这种人来说也没有意义,不如弄个手工制品,真诚又无需纠结价格。”


    “有道理诶,若若,你提醒到我了。”


    钟缊酌一边走路一边琢磨,思量几个来回,最后决定做烤面包。


    家里有现成的烤箱,她原来给父母做过,都说好吃呢。


    钟缊酌当天就去备了食材。


    面粉,白糖,牛奶,酵母,黄油,鸡蛋。


    她照着先前的记忆,又去查了些资料,最后共耗费一个半小时,终于完成了第一批菠萝包成品。


    软糯醇香,模样十分诱人。


    钟缊酌拿起一块尝了尝,不由得佩服起自己来。


    味道可是相当不错,她甚至觉得以后有机会可以开个面包店了。


    接下来,钟缊酌又做了一些吐司,和菠萝包放在一起,装在精致的包装袋里,看着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


    即便是周末,钟缊酌也不敢贸然去打扰秦拂清。


    她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盯着那一串电话号码。


    心想,发个短信应该没事吧?


    钟缊酌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始敲起来:【秦总,不好意思打扰您,我今天做了些烤面包,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尝尝?】


    想着如果秦拂清在大院这边,她便可以直接给他送到楼下。


    钟缊酌一直等了好久都没动静,焦虑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终于在半个钟头之后,收到了那边的回复。


    FU:【我现在在外面吃饭,等晚上回去尝,快到了给你电话。】


    所以他意思是会收下了?


    钟缊酌心里冒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欣喜感。


    刚刚还隐约担心,像他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物,会瞧不上她做的东西。


    待晚饭过后,钟缊酌去卧室做听力练习,一共40道题,她做对了28道,中规中矩的水平。


    核对完错题,她又去练习口语,跟着BBC新闻模仿发音,语调和语速。


    钟缊酌复习功课太认真,以至于差点儿忘记和秦拂清的约定。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看到屏幕上的名字,钟缊酌思绪恍惚一瞬,才想起还有正事要做。


    她赶紧接起,“喂,秦总。”


    秦拂清似乎很疲劳,声音里都透着些哑,却还有精力和她开玩笑:“怎么想起给我送吃的了?平时没见你这么热心过。”


    钟缊酌打得算盘其实很简单。


    既然他总帮她,那就想着法子还他的人情。


    结果听他这么一说,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他的口吻很像是对待朋友的那种,类似于你平时有好吃的都不想着我,今天怎么突然想到我了呢?


    钟缊酌总不能跟人说,其实我今天也没想着你,只是为了还你人情罢了。


    她情商还没低到如此程度。


    “我以前做得都不好吃,这次特别成功,就想给您尝尝。”


    钟缊酌支支吾吾地,手指不停地扣着手机边儿,总算给圆了过去。


    “嗯,我已经到楼下了,你过来吧。”


    钟缊酌缓声吐气,“行,我马上出来。”


    夜色朦胧,月上柳梢。


    大院里处处透着沉寂,昏黄的路灯洒在地上,落下一片温柔。


    钟缊酌裹起羊绒大衣,怀里揣着面包袋子,满面春风地穿过楼宇,一眼看到那辆停在暮色中黑色轿车。


    因为开了车灯,远远望去,就像一只幽灵匍匐在路边。


    钟缊酌走近时,却未见车上有人下来,她正要去敲车窗,副驾驶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上来。”


    秦拂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钟缊酌稍愣几秒,冷风拂过脸颊,凉薄的空气顺着呼吸钻入肺中。


    她向后拨了拨头发,弯下腰侧身坐进去。


    秦拂清已经将大衣脱在了后座上,身上只一件黑色羊毛衫,眉眼间露出几分倦怠,好一副慵懒清贵模样。


    钟缊酌调整下呼吸,将手中的袋子递过去:“秦总,这个给你。”


    “你自己做的?”他再次确认。


    “嗯。”


    “那我得好好尝尝。”


    说完,秦拂清便解开袋子,修长手指伸到里面,掏出一块菠萝包来,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直到整个吞咽下去,他才挑起眉梢夸赞:“味道不错。”


    “晚饭只顾着闲扯,都没吃上几口,正好饿了。”


    钟缊酌本以为将东西交给他就可以走的。


    看这架势,是打算直接在车上吃了?


    钟缊酌欲言又止的,想问她可以回去了吗。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她就这样看着他敞着双腿,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一整个菠萝包。


    秦拂清拿湿巾擦了擦手,轻轻瞥了旁边的女孩一眼:“我以后还能吃到吗?”


    “啊?”他的问题太过意外,钟缊酌来不及思量,脱口而出。


    紧接着,她意识到自己不该做出这样的反应,立即改口道:“可以的,您什么时候想吃我就给您做。”


    秦拂清轻哼一声。


    很无奈,又有些不悦地开口:“非得这么功利化是吧?欠一次还一次的,每笔账都要算得这么清楚啊。”


    钟缊酌抿着唇,不知要说些什么。


    很明显,他早就看出她是为了还他的人情,才来送的这份礼。不肯直接点透,就是想看看她能不能悟出他的意思。


    钟缊酌懊恼地想,她怎么有胆子跟秦拂清勾心斗角的,这不是找死吗?


    她低着头,还沉浸在自己的纠结心情时,秦拂清已不动声色地盯了她好一会儿。


    车内开了暖风,将这份局促蔓延到每个角落,钟缊酌又穿着一件厚厚的外衣,此刻脸颊已然红得不像话。


    秦拂清眼眸微动,似有道不清的情愫藏在眼底。


    他伸手去关掉空调,然后侧过身子,语调沉缓地跟她诉说:“与人交往,要互相欠着才能拉近关系,否则也无需再见面了。”


    他说了好长一串儿,钟缊酌却满耳都是,拉近关系这四个字。


    她承认,她已经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钟缊酌就这样沉默着,像是在认真听,可心思早已飞向八千里之外。


    末了,像是想到什么,秦拂清又补充一句:“这个道理,你工作以后会明白。”


    原来是在教她人情世故。


    钟缊酌不知是否真的如他所说,和同事之间要有所亏欠,才有机会走得更近,但她现在必须摆出一副好好学生的姿态。


    钟缊酌刚要转过头,准备做出虚心受教的样子,说一声“谢谢您的教导,我会努力成长”。


    却不料,一双手毫无预兆地覆在了她的发顶上。


    像是长辈那般,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秦拂清说:“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又没有凶你的意思。”


    钟缊酌的心脏在这个时候,刹那间跳漏了一拍。


    没有狂风暴雨般的悸动,也没有夏日阳光那样的热烈,只是像在平静湖面上投了一颗石子,缓缓漾出细小的波纹。


    她嘴巴张了又张,最后抿着唇轻语:“我知道,您以后想吃的话,我可以随时做。”


    秦拂清被她憨直的模样逗得想笑。


    这姑娘真是又谦逊又倔强,她好似什么都能听你的,但心里指不定在想什么叛逆的事,只会反复重复那一句预定好的台词。


    天色已晚,秦拂清也不好留她太久。


    他拿起那一袋面包,顺势打开车门,“那我以后馋这口了就来呼叫钟小姐?”


    钟缊酌应诺一声,“嗯,可以的。”


    她脸上出了些薄汗,被风一吹,清凉透骨。


    秦拂清递了个眼色过去,脱口而出:“晚上温度低,出来怎么不穿件厚点儿的衣服。”


    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这不该是他来说的话。


    你在人家那儿什么身份管这些。


    秦拂清手握拳抵在下巴咳嗽一声,转言道:“快回家吧,别着凉。”


    “好的。”钟缊酌和他挥手告别,快速下了车,仰面长舒一口气。


    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心想,哪里会着凉呀,可比憋在里面舒服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28章


    谈勉升职后不到半个月, 就接到一项对外合作的接头工作。


    他们单位做的是能源行业,合作了一家投资集团,项目已经谈好,还需要他这边对接后续合同签订事宜。


    本来这次会面是由总经理和他一起, 结果总经理临时有事外出, 正打算和对面改约时间。


    谈勉看到对接人的名字, 笑说,不必改时间了,他自己去就成。


    于是,中治大楼的十五层会议室里,谈勉穿着一身西装, 单枪匹马,独自坐在项目负责人的对面。


    “你们单位对你还真是放心。”


    秦拂清看完合同最后一页, 交叠的长腿放下,将那一层厚厚的纸张随手搁在桌案上。


    “我们单位只是对秦总放心而已。”


    谈勉脸上露出惯常的痞笑, 唯一和平时不同的是,坐姿肉眼可见端正了许多, “秦总若没有其它意见, 是否可以签字了?”


    “不急,先唠会儿。”


    谈勉表面回应得痛快, 心里却是一阵苦涩。


    这位号称中治领导层最年轻的副总经理, 不愧是传说中的铁面先生, 熟人一场, 连这点儿薄面都不肯给。


    两人就着一些行业新闻, 政策变动闲扯了一阵。说到最后,秦拂清又把话题转到圈子朋友的动态上。


    “听说宋小姐脚扭伤了?我这儿有跌打损伤的特效药,若是需要可以给她拿去。”秦拂清漫不经心地提一嘴。


    私事聊到这个程度, 谈勉多少有些意外。


    他摆手道:“不用麻烦,若若那边已经好得差不多。”


    秦拂清意味深长地“嗯”了声,“新官上任三把火,谈总这段时间怕是不能陪宋小姐了。”


    他在追宋黎若这件事,秦拂清知晓谈勉并不意外。


    秦拂清是心思如何缜密之人,怕是很早就已经看出来。


    只是他竟然在这个时候点出,谈勉思虑片刻,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应该是在试探他以后,是打算把重心放在事业上,还是放在恋爱交友上。


    谈勉叹口气,语气带着些无可奈何:“确实,不过她现在也不需要我陪,一到周末就约着闺蜜逛街呢。”


    秦拂清随意应了句,“总不能每个周末都要去逛街。”


    “差不多吧,毕竟平时放学见不到钟小姐,只能抓紧周末时间。我想攒个局给她庆祝康复,都给我直接拒了。”


    谈勉算是表了个面面俱到的态,意思是没想忽略这段感情,但也不会因为感情影响工作。


    秦拂清这时像是来了兴趣,往老板椅上一靠,扯起唇角:“倒是说说,她们平时放学怎么见不到?”


    “钟小姐平日里晚上都会去吴少维家里补课,没机会聚啊。”


    也不知是不是谈勉的错觉。


    他这句话一出来,只觉得屋内轻松的气氛突然间变了味儿。


    像是从温暖的花室瞬间掉进了雪虐风饕的冰窖,浑身冷飕飕的。


    再一抬头,对上那个男人暗沉的目光,才明白这股凉意从何而来。


    “秦总您怎么了?”


    秦拂清调整下坐姿,及时收起眼里的情绪,很淡地问一句:“去吴少维家里,补什么?”


    谈勉:“英语啊,他不是翻译专业么,应该挺擅长的吧。”


    对面的男人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没再说话。


    谈勉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正要再聊些别的,忽然听到那边又开了口。


    似是在自言自语:“吴少维真是学了个好专业啊。”


    莫名听出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劲儿。


    谈勉不理解,这有什么好感慨的。


    他借机把话头转到正事上,倾身提醒:“秦总,是不是可以说说签字的事了?”


    秦拂清这次意外没钓着他,拿出签字笔,在合同授权代表处,刷刷几下就签好了名字。


    笔锋潇洒凌厉,犹如龙蛇飞动。


    谈勉满意地检查一遍,然后收起所有文件,准备告别。


    “秦总,多有打扰,望今后合作愉快。”


    秦拂清仍旧靠在椅背上,架着腿垂眸沉思,一尊大佛似地纹丝不动。


    谈勉是真看不懂了,刚来时还剑拔弩张地互相试探,怎么过这么一会儿就开始心不在焉了?


    谈勉低头喝了口茶水,杯子放下时故意加重了些声音。


    秦拂清这时目光幽幽地看过来,神情里多了些不明的意味。


    他轻轻启唇,说了一句让谈勉好半天没缓过神的话:“你想约宋小姐去哪里?我帮你攒这个局。”-


    钟缊酌是在接完热水回来后,听到宋黎若跟她聊起这周去温泉度假村的事儿。


    “本来谈勉约我我是不想去的,但他说这次是秦拂清组的局。”


    宋黎若倒不是想巴结他,只是同在一个圈子,父母也都互相认识,多少要给人家点面子。


    “缊酌,你跟我一起吧,我查了那家度假村室内是男女分开的,所以不会太尴尬。”


    “可这周六古玩馆有客人预约,请不了假。”钟缊酌两手捧着保温杯取暖,“是只有你一个女生吗?”


    “应该不是,谈姝也会去,但我跟那小丫头也没话说啊!”宋黎若有些抓狂。


    钟缊酌看她失落的模样,心软了下来,“我试试吧,客人是上午来,看下午能不能请个半天假。”


    钟缊酌抱着忐忑地心情给秦拂清发了个信息。


    很快,手机响了一下,屏幕上只出现两个字:【可以。】


    顺利得让钟缊酌觉得他是不是太忙,都懒得跟她计较这些了。


    得知这个消息,宋黎若自然很开心,又继续去敷她的面膜。


    当晚回到家,钟缊酌从衣柜里翻出好久没穿过的,一件蓝色小清新连体式泳裙。


    带着些碎花边,挺保守的款式。她比划了一下,该遮住的都遮住了。


    不过反正不会和男生一起泡,倒也无需太在意这些。


    金泊温泉度假村坐落在北六环,背靠国家森林公园,环境幽雅清净,也是企业团队培训和开会的理想圣地。


    秦拂清今天要和腾裕的几个老总开会,定的地点就在这家度假村。


    上午十点,他从集团开车出来,路过三环一家会所时,停了一脚。


    没看到要接的人,秦拂清有些不耐烦地拧了下眉,拨开手机:“是不是还得我亲自上去接您老人家啊。”


    话筒里除了散漫的男音,还伴随着一阵不规则的脚步声:“可别瞎给我抬辈分,哪儿敢呐。”


    两分钟后,傅沅宗抱着外套出现在侧方视野里。他单手拉开车门,将衣服往后车座一扔。


    “走吧,希望没耽误你的约会。”


    “约会?你从哪儿听说我要去约会。”


    秦拂清猛踩了下油门,方向盘一打,“我可是有正经工作要做。”


    傅沅宗抱起双臂,嗤笑一声,特不可思议地开始吐槽:“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利用工作期间组局约人,这当代时间管理大师是让你玩儿明白了。”


    秦拂清不怎么上网冲浪,但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词儿。


    他递了一个鄙夷的眼神过去,“你以为我想吗?家里盯得紧,我不这么做,回去又要挨审。”


    前面赶上了个红灯,车速慢慢降下来。


    最近他和那小姑娘之间一些事,傅沅宗看得真真切切,倒也没瞒他的必要了。


    “秦老控制欲有这么强吗?我记得以前最多口头问几句你工作情况,怎也不至于如此严格。”


    “这段时间我刚升迁,他怕我镇不住场,没辙了,只能忍忍。”秦拂清说着就去中控台里摸烟。


    傅沅宗及时拍开他的手,“老季跟我吐槽过好几次,说你都快变成烟鬼。别抽了,那些姑娘最讨厌抽烟的男人。”


    秦拂清本来不打算理他。


    结果这话一出来,伸出去的手霎时停在半空中,无奈般地又收了回去。


    “你事业上能有多大压力,还是钟小姐跟别人跑了?”


    秦拂清正烦着,听他这么说,戳痛心事似地太阳穴一阵阵疼,“你能不能说点儿人话。”


    傅沅宗自然不知自己的嘴就像开了光,一说一中,还在那儿逗闷子,“也是,人家若是看上你,早就行动了,也犯不上让你在这儿绞尽脑汁做时间管理。”


    秦拂清唇线抿直。


    眼看绿灯亮起,他扶着方向盘,轻敲两下:“我记得伯父下周给你安排了两场相亲,恭喜,我等着领你的婚帖。”


    “不说了,我撤回这个话题。”傅沅宗闭上眼


    临近傍晚,一行人舒舒服服地泡完第一波温泉,正聚在台球馆里打球。


    谈勉连连赢了三把,对面的张桢受不了了,指着沙发上坐着的江樾说:“樾哥,你来,我今天手气不行。”


    “是手气不行还是技术不行啊。”傅沅宗笑吟吟地戳穿他,可谓一点儿情面没给他留。


    张桢不服气,撸了把袖子,“要不咱俩旁边单开一局?让你瞧瞧我技术。”


    傅沅宗手里还拿着汽水,依旧面不改色,“你先把这瓶干了,我就陪你两把。”


    “切。”张桢没来得及表态,就远远望见门口有人进来。


    秦拂清正迈着沉稳的步子,不声不响地往这边走。


    他已经换了一身休闲服,看这架势已经开完了会。


    张桢摆正姿态,喊一声:“秦总。”


    众人纷纷侧头去看,跟着打招呼。


    秦拂清微微颔首,摸了一把球杆:“怎么样,谁的赛点?”


    江樾笑说:“没有赛点,勉哥压倒性局势。”


    “嗯,他的技术我领教过。”秦拂清虽然握着球杆,却没有要打的意思,左右看了看,“那几个丫头呢?”


    江樾回复:“她们在隔壁打网球。”


    “我过去招呼一声,一会儿七点准时开饭,别迟到了。”


    秦拂清撇下这句,便将手里的家伙扔给江樾,转身去了隔壁。


    “秦总还真是有绅士风度。”江樾感叹一声。


    “他也就这个时候有点绅士风度吧。”


    傅沅宗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道背影。


    另一头。


    自打跟谈姝一照面,这姑娘就跟着了魔似的,非缠着宋黎若跟她玩儿。


    吃饭要一起,打牌要一起,泡温泉也要一起,宋黎若觉得自己身上就像多了个挂件,也不知谈勉怎么教育妹妹的。


    但她不好推辞,别说关系上说不过去,那小姑娘一装可怜,一双大眼睛泪眼汪汪地瞅着你,搁谁受得了。


    “你先自己玩会儿,我跟姐姐打一局好不好?”


    “不嘛,再来最后一局。”


    球馆室内温度不算高,钟缊酌扯了件羊绒披肩披在身上。


    孤零零地往休息区一坐,恍惚有种变成电灯泡的错觉。


    她拖着腮,思索着怎么度过饭前的这段时光。


    钟缊酌眼神逐渐涣散,眼前一切好似蒙上一层薄雾。


    她开始发起了呆,背后却蓦然传来一道声音:“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坐着,有那么无聊的啊。”


    听出来人是谁,钟缊酌慌乱起身,披肩也随之落到地上。


    “秦总,不无聊,主要是我们这里人手不够。”


    秦拂清静静地看着她。


    因受到情绪波动,一张白得发光的脸上透着些粉,圆润的嘴唇微微向上翘着,显出些无辜。


    秦拂清神色微敛,短暂凝视片刻。然后缓缓走上前,在她身前弯下腰,将那披肩拎了起来。


    “谢谢秦总。”


    应该是被他这一举动惊到了,钟缊酌不知所措地道谢,几秒后,才想起伸手接过。


    秦拂清目光扫过远处那两道身影,温和提出建议:“既然落了单,不如跟我打两把?”


    钟缊酌思绪纷乱,这一刻也想不了太多,只能硬着头皮说可以。


    拿上球拍之后,才开始琢磨起来。她要不要让着点他?赢领导球会不会不合适呢?


    紧接着,又被自己的脑洞逗得想笑。


    人家指不定技术比你好得多呢,还在这儿先让上了。


    秦拂清将袖口折到胳膊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颠了颠球,发出第一击。


    他看着没怎么使出劲儿,冲过来的力度却很强,钟缊酌不得不全力以赴。


    几个来回后,到了第三分,竟然是40:40平局。也就是说,必须由一方再赢两分才算胜利。


    钟缊酌是属于爆发力强,但耐力不够的类型,因此到了后面,体力渐渐不支,也就落了下风。


    这一局是秦拂清获得了胜利。


    “还来不来?”他扬起球问。


    钟缊酌不服输的劲头涌起,果断应下:“再来。”


    这一次她打得更凶,像只被惹怒的猫咪,动作敏捷,挥腕有力。


    秦拂清连连失手,很快输掉了一局。


    “去休息会儿吧。”他说。


    此刻对面的宋黎若和谈姝已经不见踪影,不知是否跑去了隔壁。


    两人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并排坐下。


    理智逐渐回笼后,钟缊酌摇晃着腿,不好意思道:“秦总,您刚才没让着我吧?”


    秦拂清很绅士地递过来一瓶水:“想听实话吗?”


    “当然。”


    “实话就是,我肯定没让你。”秦拂清的喉咙随着水流吞咽着。


    末了,侧过脸来看她,眉目清朗,“我不擅长打网球,刚刚也是拼劲全力才不至于太丢人。”


    不知为何,钟缊酌听完后很想笑。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像是电流钻入大脑带来一股麻麻的苏爽感。


    或许秦拂清说得对,她确实很爱看他出糗,说不清是哪里来的恶趣味。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着,秦拂清忽然问她:“你最近在补习英语吗?”


    钟缊酌点头:“您怎么知道?”


    “我听谈勉说的。”秦拂清面色淡了些,空瓶子被他握在手里,轻轻一捏就瘪了个洞出来,“他说想约你们出来聚,结果开口就吃个闭门羹。”


    钟缊酌不敢乱讲宋黎若怎么想的,她也一直看不懂若若对谈勉的态度,但自己这边确实是有原因的。


    “我平时没课的时候要去吴少维那里补英语,然后周六还得去古玩馆实习,确实剩不下多少时间,所以——”


    钟缊酌很细致地跟他解释,但她说着说着就发现,秦拂清的表情反而越来越难看了。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29章


    钟缊酌不知道, 她在认真讲述自己学习情况时,而秦拂清的脑子里全是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比如,讲题时他们会不会靠得很近?她会不会因吴少维的帮助对他产生好感?吴少维有没有借此机会暗中表白?


    每一个画面涌入脑海里,都让秦拂清觉得心烦意乱。


    连那点儿上位者该有的沉着冷静临危不乱的调性也彻底垮掉了。


    他眉头锁着, 面沉如水地问她:“你觉得补课有效果吗?”


    钟缊酌不知他此刻的心境变化, 只客观回答:“有的, 以前总爱出错也想不通的题目,现在明显通透了许多。”


    “怎么个通透法?”


    “就是——”钟缊酌顿了下,这要怎么解释?


    类似任督二脉打通的感觉,总不能这么说吧。


    “就是知道这类题目要考察的是什么,能快速抓住重点, 总结出答案。”


    她回了个很官方的话术。


    可钟缊酌还是觉得很奇怪,秦拂清问的这个问题, 似乎有种在故意找茬的错觉。


    他为何要纠结这些?


    秦拂清默了默,这一次语调尤为低沉:“那你们的关系更近了吗?”


    “什么?”钟缊酌没理解这话什么意思, 下意识觉得自己听错了。


    秦拂清没想自己竟然把那点儿心思直接抖了出来,当即变了脸色。


    这若是换作在工作中, 能挨上好几顿枪子。


    “没什么。”他恍然站起身, 整理一下袖口,去木架上拿自己的外套。


    态度相较刚才冷傲许多, 俨然又重新变回了高高在上的秦总。


    钟缊酌被绕得云里雾里。


    但她不想探究太多, 秦拂清这样的人不是她能研究透的。


    钟缊酌跟着站起来去拿衣服。


    等穿好之后, 才想起时间不早了, 一看手机, 差点儿惊呼起来:“秦总,我们要迟到了!”


    “我知道。”秦拂清依旧冷静淡然,“让他们等会儿吧, 无妨。”


    钟缊酌心道,这里面你派头最大,你是无妨,我可怎么办?


    一间装修典雅的小型包厢内,松松散散坐了六个人,还余下两个空位。


    主位的人还没来,自然没办法开席,大伙儿靠闲扯来打发时间。


    “诶,你们听说黄寅安那事儿了吗?”


    江樾瞄了眼门口的方向,服务员守在外面,他压了压声音,“据传闻他是被人做的局,落了个这么凄惨的下场,真不知究竟惹到了哪位大佬。”


    宋黎若眼神微凛,这里面她算知情者之一。


    但她也明白,有些话定不能到外面去说,因此把嘴巴封得死死的。


    谈勉嗤笑了声:“这种事儿最好还是别乱猜,人家敢做,就有本事让你无迹可寻,猜也没用。”


    “不管背后是谁,那也是姓黄的咎由自取,不是吗?”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傅沅宗插了一嘴。


    “也对,他活该,这种法外之徒真巴不得该早点儿落网。”


    江樾正感慨着,这时候张桢忽然自言自语道:“也是怪了,这俩人怎么还不来,秦总忙就算了,缊酌去哪里了?若若,你要不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问什么呀,他俩在一起打球呢。”宋黎若鄙夷地看他一眼,“我这会儿打电话过去得多没情商。”


    “打球?你的意思是,秦总刚刚去找你们之后就一直没出来?”


    “对啊,看俩人打得火热,我和谈姝就先走了。”


    宋黎若说话向来直爽,这段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不细想也不觉着什么。


    但主角偏偏是那位一贯克己复礼的秦拂清,是习惯会与异性保持距离的秦总。


    房间里的空气霎时沉寂下来。


    傅沅宗这位知情人只微微笑着不言语,谈勉自打上次谈完合作,就已经品出一点苗头,也淡定地喝着茶,剩下的几位局外人,并不怎么关心这些。


    只有张桢,内心仿佛遭受重创,完全傻掉了。


    钟小姐和秦总他俩暧昧上了?


    天,那吴少维怎么办!


    跟秦拂清争女人,他能有几成胜算啊,洗洗睡得了!


    张桢接连发出好几个长叹,是为兄弟还未开始便已逝去的爱情惋惜。


    不料,恰好被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两人听了去。


    服务员接过外衣,小心挂在衣架上,秦拂清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长指敲着红木桌面说:“这是饿坏了啊。”


    张桢不敢多言,收拾起心情,勉强笑了笑,“是,我这肚子不争气,秦总见笑了。”


    秦拂清直接打了个手势让服务员上菜。


    这一桌除了秦拂清的位子是固定的,其他人都是随便坐,现在只剩下他旁边的坐位是空着的了。


    看来大家挺默契的避开了和领导相邻。


    钟缊酌没办法,只能讪讪走过去,挨着秦拂清坐了下来。


    只是在她坐下之后,不知为何,总觉有一股奇怪的氛围弥漫在四周。


    钟缊酌昂起头,注意到张桢和谈勉这俩人,像是不认识她了似的,目光一个劲儿往她身上打量。


    她今天的衣着有哪里不得体吗?


    不应该吧,身上只一件简单的麻花编织毛衣而已。


    难道是脸上沾了东西?


    钟缊酌眨巴着眼睛,略带迷茫地往脸上摸了摸。


    很光滑,什么都没有。


    对面的宋黎若被她这一动作逗坏了,拼命憋住才没笑出声来。


    她冲她做了个鬼脸,那神情里充满了八卦的意味。


    钟缊酌这一下全明白了。


    不会是因为她和秦拂清一起迟到,这些人就觉得他俩关系不一般吧?


    她别过视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那些五花八门,秀色可餐的菜品上。


    既然解释不清,她也就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过多内耗。


    聊过几句之后,见菜上得差不多,秦拂清做了个简单的开场白。


    “今天请大家出来小聚,一是祝贺宋小姐身体康复,二是给谈总升职接风。希望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话落以后,谈勉和宋黎若先干了一杯,随后众人也齐齐举杯。


    这顿饭吃得很和谐也很安静,钟缊酌从头到尾都没有跟秦拂清说过一句话。


    钟缊酌不确定,自己或许还是受到了那些异样眼神的影响,因此刻意避之。


    晚上,她和宋黎若回到酒店房间。


    宋黎若整个人往床上一瘫,没了魂似的,“我不行了,被那个小妖精吸干精气了。”


    钟缊酌看她那不争气的样子,嘲笑说这宋大小姐传言打遍天下无敌手,如今看来也是浪得虚名。


    “激将法对我没用。”宋黎若翻了个身,拿枕头蹭了蹭脸,“你都不知道那小丫头一天能问多少问题,给她改名叫十万个为什么得了。”


    “她都问你什么了呀?”钟缊酌好奇道。


    “好多呢,玩的游戏,看的剧,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擅长哪些球类,还有关于男人的问题。”


    “男人的问题?”


    “是呀,问我喜欢哪种类型的男生。”


    钟缊酌凑过来,满眼期盼地,拽了下她的衣袖,“那你怎么回答她的?”


    “我说我不知道呢,没遇见过喜欢的。”


    宋黎若瞧她那狗狗祟祟的模样,就知道没安好心,“你别想套我的话,我遇上了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钟缊酌见这个话题继续不下去,只好撇过身,拿皮筋将头发扎起,“那你一会儿还去泡温泉吗?”


    “你想去吗?”


    “嗯,我下午来得晚,还没泡够。”


    宋黎若眼珠子一转,“走,我知道有个地方咱俩没去过,特别有意境。”


    金泊温泉馆大致分为室内和室外两种,室内私密性较强,设施丰富,室外自然景观更好。


    除此之外,还有一处为室内和室外相接之地,只覆一层透明玻璃罩,内置热带雨林景观,硕大的芭蕉叶,茂密的棕榈树,修长挺拔的绿竹,一片郁郁葱葱下,和那云雾氤氲的温泉浑然融为一体。


    “还有这种好地方,你怎么不早说呀。”


    钟缊酌一下午只泡在了室内,根本没出来观察过外面的景观,她吸了吸空气中的负氧离子,“这里可真舒服。”


    “我也是临近离开时才发现的,没来得及告诉你。”


    两人在一薰衣草浴汤坐下,静谧安逸的汤池里,伴随着蒸腾热气中的清香,徐徐拉开了闺蜜间的悄悄话。


    聊着聊着,宋黎若似是想起什么,跟她提了一嘴,“不过这里是公共区域,你会介意吗?我主要不想看见熟人,估计这个点儿他们不会来。”


    钟缊酌很默契地点头表示赞同,“我也是这么想,只要不碰见熟人就好。”


    泡温泉或是游泳,这种当代很常见的娱乐活动,若是面对陌生异性,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别扭的地方,在各自眼里都是毫无欲望的躯体。


    而一旦换成熟人,那种感觉就不一样了。


    很难做到不尴尬。


    泡得有些腻味了,钟缊酌提出建议:“我们换一处吧,看看有没有带沉香的安神汤浴。”


    “行,去转转。”


    欢声笑语间,两人完全不知,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沉香池,沐浴着她们认为绝不会撞见的熟人


    “忙乎一天了,到底有没有进展。”傅沅宗仰头靠在池边,眼睛闭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凑合吧,下周再确定一些细节,项目就可以推进了。”


    “谁问你这个?”傅沅宗扯下脸上的毛巾,撑着手臂坐起,正打算盘根问底,“别在这儿跟我装傻——”


    一阵清脆悦耳的女声传来。


    他瞬间止住了话音,和旁边的男人对视一眼。


    宋黎若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即便隔着一片树木竹林,也大抵不会听错。


    傅沅宗的心理和两个姑娘相差不多,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遇见异性朋友了。


    他当即披上浴巾,穿上拖鞋就准备离开,秦拂清压着嗓子喊他:“你干什么去?”


    “还干什么,准备跟人姑娘赤裸相见啊。”


    秦拂清嗤他:“封不封建呐你。”


    傅沅宗趿拉着拖鞋,头也不回地从侧门出去了,只剩秦拂清一人留在汤池里。


    周围安静下来,那两道熟悉的女声也愈来愈近。


    扪心自问,他真的能做到泰然自若,丝毫不介意这男女之别吗?


    尤其在自己钟意的女孩子面前,他能有几分把握不紧张,不慌乱。


    还是说,那些只是堂而皇之的借口,他心中藏了更不可言说的私心。


    秦拂清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很快,在那一片芭蕉叶旁,出现一道隐隐绰绰的身影。


    很淡的水蓝色,清水芙蓉般的样貌,披肩下是两条细白的长腿。


    宛若掉入林间的精灵仙子,几片碎布裹在身上,却美艳至极,瑰丽无比。


    只一眼,秦拂清便迅速挪开了目光。


    所有感官全部炸开,铺天盖地向他涌来,呼吸被吞噬,神经被麻痹,眼神仿佛失去了焦点。


    秦拂清僵硬着身子,捞起池中的温水抹了把脸。


    水滴淌过鼻骨,流过唇角,延着下颚缓缓而落。


    他当真太高估自己了,还真当他秦拂清是什么圣人呢。


    而此刻对面的姑娘,显然也认出了他。


    她脚步顿了顿,红着脸转过身,急匆匆地钻入一条小路。


    “诶,你慢点儿。”


    宋黎若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缊酌,你确定那人是秦拂清?”


    “我确定,非常确定。”钟缊酌脸上的红润还未消退,像春日里初绽的桃花。


    “那我们就这样直接跑了,会不会不太礼貌啊。”


    “你自己回去打招呼吧,我不管了,我要回酒店。”


    钟缊酌不止确定那是秦拂清。


    还确定,在拐过芭蕉叶的那一刻,她的目光正堪堪落进了他的视线里


    次日的清晨,秦拂清去和几位老板吃早饭,在酒店回廊里看见孤身而立的谈勉。


    “昨晚睡得怎么样?”他凑上来,和他并排走着。


    秦拂清目不斜视,一手抄进口袋,“说重点,我没那么多时间。”


    谈勉“啧”了声,“一点儿迂回不肯给啊。”


    他不得不收起几分虚情假意,“那行,我就是想问问,你昨晚泡温泉的时候是不是遇见宋黎若了?”


    不必他再多言,秦拂清也知道这位今儿一大早堵他来的目的了。


    “姓傅的告诉你的?”


    谈勉点头,又立马摇头,“这重要吗?关键是你有没有——”


    秦拂清眉眼疏懒,挺拔的身姿透着随性,仍旧慢条斯理地,“甭跟我这儿来吃醋,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说的是实话。


    虽然听见的是两个人的声音,可秦拂清再去回忆,怎么都觉得那会儿明明只有缊酌在。


    至于宋小姐呢?他已经完全记不起她的样子来了。


    后来秦拂清查过资料才知晓,在心理学上,这是一种滤镜效应。


    即当你的心思全部放在一个人身上时,便会自动忽略别人的存在。


    想想也是,他的一切感官都被那姑娘封印住了,哪儿还能注意得到其她人。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30章


    吃完早饭, 一行人各自打道回府。


    谈姝非要拉着宋黎若去看画展,她没办法,原本是打算跟缊酌一起走的,而现在只能被迫上了谈勉的车。


    谈勉或许觉得挺不好意思, 主动向钟缊酌提议:“不然你坐秦总的车呗, 反正你俩都回院儿里, 也顺路。”


    钟缊酌摆手:“不用,秦总还有正事,我自己打车就好。”


    谈勉也是跟秦拂清混得熟了,直接拿起手机,划出通讯录, “我给他拨个电话,你等会儿。”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谈勉问,什么时候走, 能不能带上钟小姐。


    那头的秦拂清没说可以还是不可以,只是很平静地回答半小时之后离开。


    谈勉挂掉电话, “在这儿等会吧, 半小时后他来接你。”


    既然已经联系完,钟缊酌也不好再推辞, 她冲他们挥手告别, “那你们路上小心。”


    钟缊酌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给秦拂清发了个短信:【秦总, 我在距离大门两百米的这个位置等你。】


    好半天没等到他的回复, 钟缊酌开始刷起短视频。


    直到远处传来一声鸣笛, 她抬头,那辆黑色宾利车已经缓缓驶了过来。


    钟缊酌看了眼时间,才过去二十分钟。


    她拿起背包, 快速走到车旁,拉开副驾驶的门,跟秦拂清打了声招呼:“秦总,又要麻烦您了。”


    一阵混合着少女体香和薰衣草味道的香气灌入车内,秦拂清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


    他粗粝的手指抚摸着方向盘上的真皮套,“我不麻烦,我只是觉得你挺麻烦的。”


    这话听起来歧义很大。


    可以理解为她做了什么事,让人觉得这件事很麻烦,也可以理解成她这个人叫人觉得麻烦。


    钟缊酌站在车旁,一手把着门把,却没敢再往前。


    “上来啊。”秦拂清侧过身去,清浅的目光扫过来,没招儿似地拽了下她手里的书包带,“上车。”


    等钟缊酌在座位上坐好,乖乖系上安全带,秦拂清才又继续讲:“天天给我发短信,累不累啊,你不玩儿微信的啊?”


    口吻里尽是长辈式的心酸与无奈,说得像是位高权重的秦先生受了多大的委屈。


    可她明明是因为不敢随便加他微信的好不好,钟缊酌在心里给自己叫屈。


    谁知道他微信列表位置那么珍贵,愿不愿意让一个来兼职的学生躺在里面。


    钟缊酌“哦”一声,点开屏幕,输入秦拂清的手机号,发送一条申请过去,“秦总,我加您微信好友了。”


    秦拂清随手点了通过,然后把手机扔在一旁,踩下一脚油门。


    这姑娘是真的没一点儿主动性,非得逼他拿鞭子在后面抽,才舍得迈出一小步。


    一路上,两人都默契地没提昨晚“偶遇”之事,以此换来的,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钟缊酌昨天回来后睡得很晚,脑袋昏昏沉沉地,眼皮上下直打架,这么会儿不知睡过去几次。


    期间,她醒来的时候,听见秦拂清放了一首歌。


    是一首非常温柔,轻缓的英文歌曲。


    Hello what a wonderful life


    Im making it a point to never ever leave your side


    You made me change the way I see


    every day every night


    Im tangled up in love


    Im lost inside your eyes


    她听着这首歌,思绪在现实和梦境中交错纷飞,迷离了双眼。


    车子开进大院,过减速带时颠簸了几下,钟缊酌才彻底醒了过来。


    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瞥了眼旁边的人。


    担心他会吐槽自己没一点眼力见,在领导车上睡得那么香。


    秦拂清面上倒是挺平和,也没说什么。关上音乐后便静静等着她穿衣服,拿书包。


    “秦总,今天多谢您,我就先回家了。”


    钟缊酌推开车门,正准备往外迈,忽然听到秦拂清嗓音沉沉地开口:“不请我上去坐坐?”


    钟缊酌回过头,没反应过来似地“啊”一声,“您、您要上去?”


    秦拂清又问:“你家里有人吗?”


    钟缊酌眼神忽闪,欲言又止地:“倒是没有”


    刚刚陶姨给她发信息说,要去雍和宫上香,可能中午才会回来,这会儿应该是没人的。


    可正因为没有,才更不方便啊!


    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开始八卦他俩的关系了,若是再被人看到秦拂清跟着她进了家门,那还怎么说得清。


    钟缊酌正欲开口劝说,只见那个男人从容不迫地关闭发动机,拿起外套,“正好没带礼物,没人就无所谓了,走吧。”


    “”


    钟缊酌实在想不通,为何向来体面的秦总,今天会提出这样不合时宜的要求。


    主动进姑娘的家门,实在不是什么君子所为。


    钟缊酌站在秦拂清的旁边,他身高腿长,肩背厚实,在狭小的电梯里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将她牢牢裹住,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钟缊酌笔直站好,目不斜视地,饶是未曾想到,有一天进自家家门也会如此局促。


    “秦总,您请坐,我去倒杯水。”


    还好陶姨每天都会收拾屋子,家里没有很乱。


    钟缊酌跑去接了杯温水,双手捧着递给秦拂清。


    秦拂清抿了几口,便放到茶几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吧,别跟我那么客气。”


    他倒是反客为主了。


    钟缊酌屏住呼吸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听说你父母在南方做生意,平时家里只有你自己吗?”


    “不是,还有个阿姨在照顾我,她一早去雍和宫上香,要中午才回来。”


    秦拂清轻轻点头,目光短暂向四周打量一圈,又迅速克制地收回。


    看得出来,他很想了解她更多,却因顾及身份,恐怕失了礼数。


    “您吃提子吗?”


    茶几上有陶姨洗好了的现成水果,钟缊酌绞尽脑汁找话题,这会儿看中了那一盘子嫩绿多汁的美人指。


    哪知秦拂清却无情拒绝道:“我不爱吃,你自己吃吧。”


    拿在手里的东西不好再放回去,钟缊酌没办法,只好把那几颗提子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小姑娘鼓着个腮帮,红唇一张一合地,偶有汁液溢出来,便抽出纸巾擦掉。


    就这么坐着看了一会儿,秦拂清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摸了把面前的温水,他犹豫着收回手,滚动喉结问她:“有苏打水吗?最好凉一点的。”


    钟缊酌想起之前冰箱里存的苏打水还没喝完,点头说:“有,您稍等。”


    起身后,钟缊酌似是想起什么,自言自语般小声嘀咕一句,“怎么男生都爱喝苏打水啊。”


    在她的背后,秦拂清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那冰凉的碳酸液体麻痹着味蕾,顺着喉咙钻入肺里,将身体内莫名升起的一股燥火冲淡。


    秦拂清拧上瓶盖,垂眸问她:“所以除了我,还有哪个男生爱喝苏打水。”


    “嗯?”


    “你刚才说了都字。”


    钟缊酌心里一惊。她只是随口说说,他怎么就听进去了?


    “我说的是吴少维,他之前来做客,也要了苏打水喝。”


    这不是什么非要保密的事情,他既然问起,钟缊酌便如实告知。


    话落之后。


    秦拂清将水瓶往茶几上重重一撂,身子后仰靠在沙发上,整个人的气压忽然低了几分。


    “看来黄寅安的事情是没让你长记性,还敢和这些膏粱子弟独处一室。”他沉着嗓子说。


    钟缊酌怔怔地想,他指的是吴少维吗?


    可吴少维是妥妥的正人君子,怎么能和那姓黄的相提并论。


    “不一样的,吴少维是个好人。”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些不服,像是维护朋友那般,因他被人污蔑。


    秦拂清冷笑,“好人?你才认识他多久,就知他是好人坏人。”


    “我又不傻,我能看得出来。”钟缊酌这次是真的有点生气,为什么总觉得她什么都不懂,一定要否定她的观点。


    秦拂清也是第一次见,小姑娘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却是为了别的男人。


    胸腔憋了一股无名火,无处消散。


    秦拂清扯了扯衬衫领子,一颗纽扣直接崩开,他倾身面向她。


    “你这么有眼光,那来看看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这副活活要将人吞食入腹的样子,着实把钟缊酌吓到了。


    在钟缊酌心里,从未衡量过秦拂清算好人还是坏人。


    她觉着他和别人是不属于同一世界,同一空间的,不管他做什么,都不会叫人猜出其真正目的。


    两人就这样静默着,四目相对。墙上时钟的嘀嗒声被无限扩大,清晰落入耳中。


    好半天之后,钟缊酌才匀出一口气,缓缓启唇:“我不敢妄议您的品性,但我想秦总身处高位,最在意的就是名声,绝不会做那种糊涂之事。”


    这话多少带了点赌气成分。


    即便是在给他戴高帽子,但细细一品却没那么好听。


    也就是说她觉得他会是个守礼的君子,只因地位架在那儿,而不是因其品德。


    秦拂清已然没什么好说的了,再多待一秒,怕是都要被气出心脏病来。


    他站起身,看了眼茶几上的空塑料瓶子,还是伸手拿起,将其扔进垃圾桶里。


    “秦总,我送您。”


    钟缊酌紧走几步追出去,却还是被他远远甩开。甚至进了电梯之后,都没再看过她一眼-


    转眼间寒冬已至,十二月即将过半,钟缊酌在周五这天,最后一次来吴少维家里补课。


    “下周就要开始复习期末考试,补课就先到这里吧。这段时间谢谢你,我能感觉到进步很大。”


    吴少维转着手里的笔,眉眼拢出几分黯淡,“行,以后若是还需要我的帮忙,随时开口。”


    钟缊酌起身开始收拾书本,待全部装进书包后,吴少维在一旁轻咳一声,“这会儿时间还早,我从母亲那带了点梨花酥来,你要不要尝尝。”


    “可以呀。”


    吴少维弯了弯眼,他的眼睛是铜色的,看人时温柔缱绻,总让钟缊酌想起古玩馆里的那只虎斑猫。


    吴少维从厨房里拿出一盒糕点,放到写字桌上,“品鉴一下味道怎么样。”


    钟缊酌轻轻咬下一口,细腻柔软的豆沙馅在口中化开,甜而不腻,她忍不住赞叹道:“阿姨的手艺真好,比我烤得面包好吃多了。”


    吴少维惊奇道:“你还会烤面包啊?”


    “嗯,还是高中时学会的,都有些生疏了。”


    “那也很厉害了。”


    吴少维看着她吃完了一整块梨花酥,擦完手,一双乌黑的眸子望过来,看样子是要准备跟他告别。


    “缊酌,有件事我一直想问,就是不知该怎么开口若是冒犯到你我先道个歉。”


    吴少维已经纠结了好几个晚上,再不说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就在几天前,张桢突然约他出来吃饭,聊了没一会儿,说起他们去温泉度假村的时候,察觉到秦拂清和钟小姐的关系不一般。


    吴少维本来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他不了解眼前这姑娘,还不了解秦拂清啊。


    秦拂清事业正值上升期,家里又管得严,哪里有功夫谈恋爱?


    况且,他俩根本没多少交集,他那种城府极深的人,更不可能轻易跟一不熟的女孩子亲近。


    可听张桢那小子说得绘声绘色,心里总有块疙瘩过不去。


    思来想去,他还是打算旁敲侧击地问一问。


    “什么事啊,你说吧,没关系的。”钟缊酌扑闪着长长的睫毛,睁大眼睛看着他。


    “就是你和秦拂清这个人,接触得多吗?”


    他说完后,钟缊酌便愣住了,一时不知他是何用意。


    钟缊酌稍稍思索着回:“不算多吧,他是我兼职的老板,也就这方面有些接触。怎么忽然想问这个?”


    吴少维心下了然,沉吟不语,最后挑了个最想问的:“你在哪里做兼职啊,是周六日去吗?”


    “对,每周六去,在他开的古玩馆里。”


    吴少维轻轻咽了咽口水,“那你每次去的时候,他也会在吗?”


    钟缊酌明显感到自己手背上的筋抽动了一下。


    她摇着头说,“没有,秦总那样的大忙人,不会总待在那种地方。”


    吴少维的心脏在这一刻,总算落回到了原位。


    他笑着和她解释:“是这样,因为秦总前些天跟我提到你,说你打网球很厉害,我就好奇你俩怎么认识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


    钟缊酌松了口气,差点儿又要误会他了。


    “其实也是运气好而已。”


    “那我先走啦,拜拜。”


    “缊酌,以后有机会,我能尝尝你做的烤面包吗?”吴少维温和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钟缊酌的脚步刚迈过门槛,回头“嗯”了一声,“当然。”


    作者有话说:秦总已气疯


    文中英文歌词来自《Tangled Up (Reimagined)》


    评论区掉落红包~


同类推荐: 带着乙游男主马甲重回十三岁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