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当钟缊酌被吴少维牵着走向舞池时,还是忐忑得手指忍不住地颤抖。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和害羞无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整个身体在发出抗拒。
吴少维似乎也察觉到了女孩的不自在, 轻声安慰道:“别紧张, 跳得不好也没关系, 没人会注意到我们。”
钟缊酌勉强发出声音回他:“嗯。”
两人面对着面站在一起,钟缊酌的脸色还是很难看,她连装都装不出来了。
吴少维盯着她,他的呼吸并不是那么顺畅,却故作轻松说:“你若是踩到了我, 我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钟缊酌其实很感激吴少维这个时候还能考虑到她的感受,还在努力调节气氛, 但她骗不了自己。
她以为自己会很大方,有能力应付这样一个礼节性的交际舞, 他们是挺好的朋友,不是吗?
悠扬的音乐声在头顶响起, 人们欢声笑语, 热情洋溢,钟缊酌却麻木地踏着舞步, 注意力全在脚上的动作, 完全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所幸吴少维还算绅士, 手上几乎是虚扶着她的腰, 没有要占便宜的意思。
“晚饭不好吃吗?”吴少维忽然开口问。
“啊?”
“我看你吃得很少。”
钟缊酌努力搜索着措辞, “味道其实挺好的,可能刚才还不太饿。”
为了保持正常交流,钟缊酌终于稍稍抬起了头。
可她还是没有看对方, 视线从他的肩膀上穿过,来到那扇镶着金色边框的厚重的金属大门上。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她想。
曲子还不到一半,钟缊酌就犯下了第一个错误。
走神的那几秒,她的右脚一下子踢到了对方的小腿上,她的鞋是尖头的,疼得吴少维直呲牙。
“对不起!”钟缊酌立马停了下来,慌张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忘记换脚步了。”
吴少维本是有点不开心的,因她全程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但一撞上女孩愧疚的眼神,心就又软了下来。
吴少维没怪她,提出建议:“不然我们再去吃点东西吧,或许你需要补充下.体力。”
钟缊酌用力点头:“嗯。”
两人刚一坐下,就有人过来和吴少维搭讪,说是对他们公司近期开发的产品很感兴趣,他和她解释要离开一会儿,让她多吃一点。
钟缊酌很懂事地表示,你忙你的就好,不用担心她。
这会儿大部分人都吃完了,大家各自忙着社交,这一桌除了她,就只剩下一个穿着鱼尾裙头发高高盘起的姑娘。
她看到钟缊酌落了单,好心地坐过来和她聊天:“妹妹,你是哪个单位的呀?”
“我还在上学,今天来陪朋友的。”钟缊酌弯眼道。
“怪不得看你这么年轻,是男朋友吗?”
“不是,就一普通朋友。”
女孩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转变了神情,又随意扯了些别的。
她起身准备去趟卫生间,或许是裙摆太长,她弯腰去提,不料胳膊肘碰到了桌上的饮料杯。
一瞬间,流下的液体几乎全部洒在钟缊酌的裙子上。
“诶呀!真抱歉!”女孩懊恼地将人拉起,“快跟我去外面,我帮你擦擦。”
钟缊酌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着她去了卫生间。
尽管女孩很用心地帮她擦,但裙摆上仍留有一片黄色痕迹。
“完蛋了,这裙子一看就很贵,我陪你钱吧。”
钟缊酌摆手说:“不用不用,这是朋友借我的衣服,我帮他去洗衣店里清洗一下就好。”
“唉,那你能解释得清吗?他会不会怪你?”
“不会的放心吧,他人很好。”
钟缊酌提着裙子回到座位上时,吴少维正站在那儿给她打电话。
“你去哪里了?我还担心你出了事。”
他一低头就看到裙面上的那抹污渍,皱眉道:“怎么弄得啊?”
“刚刚一姑娘不小心打翻了果汁,我们擦不掉了,回头我找个洗衣店处理一下。”
“如果实在弄不干净,我来赔你钱。”她补充一句。
吴少维颇为无奈,“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你穿着它总不太雅观。”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劝道:“不然先换件衣服吧。”
钟缊酌懂了他的意思,其实她心里还隐隐有些开心,因为这样的话,就不用再去跳舞了。
钟缊酌去更衣室换了自己的衣服出来。
卸掉那一身的枷锁,顿时浑身轻松了许多。
她进门时还撞见了那个和吴少维寒暄过的邹总,他正打着电话大步流星往外走。
不知为何,钟缊酌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她没多想,来到长桌前。这一下饭也吃得香了,钟缊酌就着那盘子新上的香煎鳕鱼,又干掉了两碗米饭。
整个过程中吴少维都没怎么找她说话,只是默默在一旁陪着。
九点一过,嘉宾陆陆续续开始离场,两人也已吃饱喝足,吴少维让她去酒店门口等着,他去取车。
钟缊酌便独自一人站在那旋转门外,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顶棚的格栅洒下,照在她的脸上,像是渡上了一层薄薄的面纱。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起初,钟缊酌是没怎么在意的,京市的豪车并不少见,她看不见车头,只能从侧面轮廓猜测应该是辆宾利。
直到从车里走下来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
他颀长的身影也笼罩在了暮色里,看不真切,那人步态平稳,两手抄着西裤口袋缓缓向她走来。
钟缊酌终于借着头顶上隐隐绰绰的灯光看清了来人。
秦拂清?他怎么会在这里?
在钟缊酌发愣的几秒,男人已经来到了她面前。
他神色平静,但钟缊酌从那略微褶皱的衣领猜出,应该是匆匆赶来的。
“秦总您也来参加活动?”
尽管这么问让钟缊酌觉得自己很蠢,这个时间点,活动都快结束了,人家还来干什么。可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她实在想不出大晚上的秦拂清还能跑到这个酒店做什么,他在京市又不是没地方住。
“这里有活动啊。”秦拂清眉眼含笑,可声音里却没带半点笑意,反而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那我还真挺好奇什么活动能这么吸引你,假期不在家好好休息,跑到这儿来受罪。”
明明是春风和煦的季节,钟缊酌的胳膊上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所以他只是路过吗?看到她站在这里,就过来看一眼。
但这个解释同样充满着漏洞,钟缊酌大脑明显已经运转不过来了。
“我其实是因为——”
她话没说完,一辆奔驰车缓缓驶了过来,停在两人身侧。
吴少维降下车窗,和秦拂清对上视线,“秦总,没想到在这里碰上您,还真是巧。”
“是挺巧。”秦拂清依旧笑着,“你们一起的?”
吴少维回他:“是。”
秦拂清“哦”了声,“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好玩儿的东西,能值得你俩大晚上的聚在一起,我还真想去瞧瞧。”
他话语里夹枪带棒的,吴少维也不是什么初入社会的纯情少年,听得懂这里面的火药味儿。
他舔了舔后槽牙,面无表情道:“一个普通的招商会,不过差不多快结束了,秦总若是感兴趣,下次记得亲自报名。”
秦拂清背过手,盯了他两秒,对方也没有下车的意思。
他干脆剥掉最后一层伪装,嗤声道:“那我就奇怪了,你参加招商会,把缊酌叫来做什么?”
“招商会有晚宴,我请她来做我舞伴的,秦总。”
“什么规格的招商会啊,需要主管级别的嘉宾必须带舞伴?”
这话一出,吴少维的脸瞬间绿了。
他瞒不过秦拂清,也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转头对那个已经懵掉的女孩说:“缊酌,上车吧,我送你回大院。”
“好。”钟缊酌的脚步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旁边的人捉住。
“我送你回去。”秦拂清声音压了下来。
钟缊酌心脏狂跳,既没向前也没转身,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一动也不能动。
“缊酌,上车。”吴少维厉声道。
她从没见过吴少维这副样子,他向来温和有礼,钟缊酌有点被吓到了。
她下意识抽出手,“秦总,多谢你的好意,但今天就不多麻烦你”
“钟缊酌,你欠过我的恩情,还记得吗?”秦拂清眸色深谙,沉着声提醒她。
钟缊酌慌忙点头:“记得,当然记得。”
“那我现在就要你来还。”秦拂清一字一顿,千斤重的声音往她身上砸,“我要你今天上我的车。”
钟缊酌的耳边像是一场狂风呼啸而过,周围地动山摇,强烈的眩晕感封住了她所有的感官。
视线凝滞片刻,秦拂清下巴一点,示意她跟上,随后抬脚走向马路对面。
他的身影融入夜色,钟缊酌完全不敢看吴少维的表情,屏住呼吸追了过去
车内一片寂静。
驾驶座上的男人自打上了车之后,就没再跟她说过话,钟缊酌也算得空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钟缊酌心里明白,深城发生的那件事,已经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不再一般。
有些事情她不想面对,也不敢面对,这几日,她一直在琢磨,在秦拂清没有明确说出那句话之前,她是不是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又实在想不通,欠了他那么大的一个恩,就这样被他随意用掉了吗?
他以后八成得后悔。
正胡思乱想着,秦拂清突然开了口:“那姓吴的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蛊,你就这么听他的话。”
钟缊酌听出男人声音里的不悦,她苦涩地撇撇嘴:“他以前帮过我,做人得知恩图报。”
“知恩图报?”秦拂清气得想笑,“我帮你那么多次,怎么不见你这么报过我?”
“您也没这么要求过我啊”钟缊酌心虚地绞着手指,尾音越来越低。
“我敢吗?”秦拂清口吻里憋着一股气,“稍微一越界,又要开始批斗我。”
钟缊酌呼吸不自觉乱掉了。
她咬着嘴唇想,这话怎么竟听出一股委屈的味道。
秦拂清沉默的功夫,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忽而叹气:“你也就跟我有本事,之前在深城被人插队都不敢吱声。”
钟缊酌还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听他这么讲,恍惚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所以他当时看到了那一幕?
钟缊酌顿时有种在外丢人被熟人窥到的羞耻感。
她气呼呼地辩解:“我哪里不吱声了,只是没怼过好吧。而且,您既然看见了,就在那儿看笑话啊,都不知道来帮我一把。”
说完这句话,意识到自己失言,钟缊酌立马闭起嘴巴。
她日子也是好起来了,都使唤上秦拂清了。
而她不知道,当自己的那份少女天性被释放出来时,说话的口吻听起来多么像撒娇。
秦拂清嘴角止不住向上扬了扬。
他声音忽然温柔起来:“嗯,下次一定帮你。”
“什么下次,我才不会总跟人吵架呢。”
“那可不一定,你跟我吵都不止一次了。”
“乱讲”
“嗯,我乱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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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快到楼下时, 钟缊酌才想起来,那条蘸了污渍的裙子还放在包里。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心想,回去之后得找一家好点的洗衣店, 别给人留下痕迹。
“包里那么鼓, 装得什么。”秦拂清察觉到她的举动, 随便问了一句。
“舞会上穿的礼裙。”
“你自己买的?”
“不是”钟缊酌顿了顿,小声说,“吴少维借我的。”
秦拂清语气立马淡了下来:“那怎么还带回来了。”
钟缊酌解释:“我吃饭时不小心把果汁洒在了上面,要给人清理干净。”
车子停下后,钟缊酌一边去拿后面的包一边跟秦拂清道谢:“谢谢秦总送我回来。”
秦拂清却忽然拽住她另一侧的书包带, “给我吧。”
钟缊酌:“什么?”
秦拂清顺势拉开拉锁,看到那一抹亮丽的银色, 想到她跳舞时的样子,刺得眼睛生疼。
他一把拽出, “我帮你拿去洗,洗完就还给姓吴的, 不用你过手了。”
钟缊酌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现在闲得连这种事都要管了吗?
“但是”
“别但是了,你下不下车?我再晚点儿回去家里要锁大门了。”
差点儿忘记, 他现在不住这里, 还要赶回四合院那边呢。
钟缊酌有点不好意思地抱起空空如也的包, “那好吧, 我这就下车, 您路上小心。”
钟缊酌透过玻璃窗和他摆手告别,一直到目送车子离开。
她飞速跑进楼道,心脏还是一阵阵不规则地乱跳。
钟缊酌没办法平静下来, 有个荒唐的想法直往脑子里钻。
秦拂清今晚的异常该不会是因为他吃醋了吧?-
钟缊酌返校的第一天,中午下了课之后回到宿舍,听到白琪和楚希雅在议论什么食堂外的跑车。
“你看到了吗?那辆金色的阿斯顿马丁。”
“没有,我没去一食堂,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很酷。”
“超级炫酷,路过的时候好多人在围观,我都不好意思靠近。”
“下次再遇上这事儿你拍个照片回来。”
听两人聊得火热,钟缊酌也没接话,撂下书包往椅子上一坐,就开始刷手机。
“缊酌,你不去吃饭呀?”白琪问。
“嗯,一会儿去,我等若若回来呢。”
“她去哪儿了?”
钟缊酌说:“卫生间,她有点拉肚子。”
等宋黎若从卫生间出来,扶着墙回到宿舍时,钟缊酌已经通关了一个小游戏。
“你怎么样,要不要先躺一会儿?”
宋黎若摆手:“不用,姑奶奶有的是力气。”
钟缊酌忍不住笑:“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吧,姑奶奶。”
宋黎若又换了件衣服,两人一起下了楼。
往常她们去三食堂比较多,今天钟缊酌却说想换个口味,建议去一食堂。
“你拿了一食堂的广告费呀。”宋黎若调侃她。
“嗯,你就当是吧。”
这个时间点食堂外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宋黎若正兴奋地讲着课上她托腮睡着后做的那个梦,直到视野内忽然映入一抹金色,她立即噤了声。
“怎么了?”钟缊酌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缊酌我们换条路走吧。”宋黎若说。
“嗯?为什么。”
瞧着她故作迷糊的样子,宋黎若突然意识到这家伙该不会早知道那人就候在这儿,才故意说要来一食堂的吧?
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转身就要回去,却听到那一道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宋黎若!——”
她顿了顿,琢磨着是直接丢下好友逃跑还是拉着她一起跑。
然而没等纠结出结果,谈勉已经大跨步来到她身旁,“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看见我就躲是吧,这时候知道心虚了?”
她摸了摸耳朵,讪讪对上他的目光,“我心虚什么啊,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谈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是谁把我包成个木乃伊,害得一回院儿里就被嘲笑了好久,你让我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
宋黎若不说话了,斜眼看见那个狡猾的闺蜜正乖乖站一旁等着,她咳了声,“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谈勉双手抱臂,“吃什么?”
“食堂。”
“食、堂?”刚刚还心软了一下的谈勉立即瞪起眼睛。
宋黎若撅嘴,“不愿意就算了。”
谈勉最后还是投了降。
他跟在两个姑娘的身后,像个保镖似地半句话不说,冷着一副俊脸。
宋黎若给他打了三份菜,土豆炖鸡块,麻婆豆腐,红烧肉。
“够丰富吧,少爷,平时我们都不舍得吃的。”她笑了笑,露出不明显的小酒窝。
谈勉神色不明地盯了她几秒,而后微微扯了下唇,“我谢谢了。”
钟缊酌看这俩人在那儿“打情骂俏”,也不好插嘴,只能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吃着眼前的鸡翅包饭。
宋黎若开始问起谈勉工作上的一些事,她考虑自己毕业后是考研还是直接工作。
结果谈勉讲了一大堆,她只感叹一句:“听起来好心累啊,要那么勾心斗角的吗?”
谈勉吐出一块骨头,漫不经心地传输经验:“你不去国企央企会好一些,或者做技术骨干,别往管理层走。”
“我才不想当领导,也不是这块料。当领导多容易衰老啊,你看秦总,二十多岁的人瞧着跟三十多似的。”
听到这句话,钟缊酌差点儿被嘴里的米饭呛到。
她埋头在那儿嗤嗤地笑,脸都憋红了。
谈勉也忍不住弯唇,说出的话却还是护着对方面子的:“你怎么在背后蛐蛐人呢,秦总那工作量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自然沧桑得快。”
宋黎若一边解释一边过去拍钟缊酌的后背,“我没说他长得老啊,脸还是挺年轻的,只是说气质成熟。”
钟缊酌咬住嘴唇,拼命点头,“我懂你的意思。”
宋黎若又拿起筷子戳谈勉的盘子,“快吃吧,你可别得意,过不了几年你也得变这样。”-
钟缊酌在下午最后一节课快要结束时,意外收到一条信息。
FU:【缊酌,我想吃烤面包了。】
简单的一句话,钟缊酌读了好几遍。意思是他想要她给他做烤面包么?
钟缊酌想起来,她曾经的确答应过这件事。
她带点哄人的口吻给秦拂清回:【行,您忍一忍,我今晚回去就做。】
FU:【那明天放学后送我这儿来?】
钟缊酌皱眉盯着屏幕,怎么还要送他家呀,就不能等周六拿到古玩馆,明天可就周五了。
她叹口气,无奈敲下:【好,您把地址发我。】
FU:【什么地址,我住你楼后面。】
原来他是要她送到大院那边啊,可他不是已经搬家了吗?
钟缊酌还在思考的功夫,对面又发来:【知道门牌号吗?】
钟缊酌:【知道,上次您在玻璃上写字的时候就暴露位置了/呲牙/】
FU:【嗯,还算聪明。】
被他这样调侃,钟缊酌竟然气不起来。
她甚至能想象出屏幕背后,秦拂清那一副眉眼含笑的表情
上次做烤面包用的一些食材还有剩余,她又买了一些新鲜的牛奶和鸡蛋。
钟缊酌花上三个小时做了好几种样式的面包,陶美珍还以为她要给朋友过生日,问她:“哪位朋友这么大面子呐?”
钟缊酌笑说:“那位可不是一般的面子大。”
她将做好的面包放入保鲜袋,次日回到家,拿出来一一装进准备好的礼盒袋子里。
虽然不是什么节日,但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钟缊酌出来之前又给秦拂清发了个信息,然后便提着袋子出发了。
夜晚的凉风在耳边嗖嗖地吹,钟缊酌将被风吹歪的荷叶领子摆正,又顺手整理一下头发。
来到那道古铜色的防盗门前,她抬手敲了敲门。
十几秒后,眼里照进一缕光亮。
面前的男人身上一件真丝材质衬衫松松散散地垂下来,落在西裤外,扣子被解开两颗,露出半截锁骨。
他倚在门框上,手抄进口袋。这一副倜傥贵公子的模样,和平时一丝不苟的秦总简直判若两人。
只一眼,钟缊酌便红了脸。
她立即别开视线,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秦总,这个给你。”
秦拂清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长指勾住:“这么多啊,你是真想撑坏我。”
“秦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您慢慢享用。”
好似失去了对话的能力,她只一心跟他告别。
结果还没转过身,就被秦拂清厉声喊住:“等等。”
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很自然地发出邀请,“我一个人吃不完,你也来吃点。”
钟缊酌嘴唇微张,费半天劲憋出一句:“可是,这样不太好吧。”
秦拂清就笑:“怎么不太好?”
钟缊酌小声说:“现在挺晚的了您得注意影响。”
她看他没说话,挺无语的样子。
钟缊酌心想,她说的也没错呀,以前他是这么教过她的。
秦拂清睨她:“你仅存的那点儿防备心,全用在我身上了是吧。”
秦拂清说完就往屋里走,不关门,也不理她。言外之意,你是进来还是离开,自己看着办吧。
钟缊酌只犹豫几秒,便侧身进了门。
客厅的布置极其简单,一张真皮沙发,前面是厚重的红木茶几,上面摆了几套陶瓷茶具。
在客厅的侧面,则放着一个空了的博古架,钟缊酌能想象出,它上面原本陈列着一些贵重的古玩,如今已经都被搬走了。
“先坐。”秦拂清招呼完她,端着一套茶具去了厨房。
钟缊酌也没客气,直接走过去,往沙发上一坐。
但姿势还是很规矩的,后背挺得倍儿直,两手平放在膝盖上,乖乖等着他回来。
不一会儿,秦拂清拎着一壶沏好的茶水回到客厅,把陶瓷杯放到钟缊酌面前,给她倒了一杯。
“试试我的手艺怎么样。”他说。
平时架子那么大的秦总竟然肯为她泡茶,钟缊酌赶忙端起来,轻轻抿了两口。
茶香萦绕在舌尖,她仔细品了品,称赞道:“好喝。”
秦拂清挑了下眉:“能不能走点儿心。”
“真的好喝。”钟缊酌撅起嘴跟他犟。
秦拂清又问:“那跟你的手艺比起来谁更好?”
钟缊酌沉默几秒,还没想到该怎么回,就被秦拂清“教育”起来,“你缄口的这一会儿领导心里就有答案了,这种问题是能犹豫的啊。”
钟缊酌不服气,叉起腰来义正言辞地开始讲大道理:“是您说过私下不是我领导的,我当然要遵从内心回答,不能欺骗您呀。”
秦拂清忽然就笑了,“你这张嘴也就跟我吵架的时候最厉害。”
钟缊酌立马垂下眼,不言声了,闷头继续喝茶。
她从余光瞥见秦拂清递过来一块面包,伸手接过,小口地吃起来。
秦拂清吃东西的时候,几乎是没有声音的。钟缊酌偶尔会偷偷看他一眼,只发现他的下巴在嚼动。
他一边吃一边看起旧报纸,对她的打量视而不见。
两人默默吃了好一会儿,秦拂清才又开口:“你还给别人做过烤面包吗?”
钟缊酌如实说:“我爸妈和陶姨,还有宋黎若,就没有了。”
他轻轻“嗯”一声,用最平静的口吻说出一句最令人想入非非的话:“那以后能不能只做给我吃。”
钟缊酌惶然抬起头,正对上秦拂清那双目若朗星的眼睛。
她心跳瞬间失衡,不知所措地抠着手上的面包,“我可不敢保证。”
秦拂清没逼她,只咳嗽一声说:“就当我许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愿望吧。”
钟缊酌吃得慢,她啃完一块时,秦拂清都已经吃掉三块了,他问她还想不想吃,钟缊酌摇头。
秦拂清说:“那我明天就带走了。”
钟缊酌好奇问了一句:“您今晚住这儿吗?”
秦拂清说是。
她自言自语嘟囔着:“可这里看起来很简陋的样子”
秦拂清听了她的话,淡笑一声,“至少比在家里清净。”
没想到秦拂清也会惧怕家人。
钟缊酌心里琢磨着,倒也是,他爹是当大官的,脾气一定不小。
钟缊酌准备起身离开时,秦拂清又叫住她:“缊酌,你明天能不能加个班?”
她眼里带着迷茫,秦拂清给她解释:“我有个香港的朋友对古董很感兴趣,他行程安排得紧,后天要赶早班机回家,所以只能明晚抽空去趟古玩馆。”
“你先接待他,我晚点会到。”他补充一句。
反正是周六,她也没什么事,钟缊酌挺痛快就答应了:“没问题的,秦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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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晚上回到家, 钟缊酌给叶锦打了个视频电话。
白天她听母亲发来信息说父亲的伤势已经好许多,昨天连同胃镜也一起做了,确实是有炎症。
视频里,叶锦眼角有轻微的红血丝, 钟缊酌以为她又熬夜, “妈, 不是给我爸雇了护工吗?怎么还熬夜呀。”
“妈没熬夜,就是睡得不踏实。”叶锦刚吃完饭,正往病房走,“这几天总做噩梦,想如果你爸真出意外走了, 咱娘俩可怎么办啊。”
钟缊酌“呸呸”两声,“您别胡思乱想好不好, 车祸的概率很低的,这次过去就不会有事了。”
“而且因为这次意外, 合作方那边说项目进度又要放缓”
父母学的专业是半导体,之前开公司也是做的相关行业, 来深城一是因为这里适合创业, 二是有旧友开路,他们人手本就不多, 钟启明相当于主力之一。
钟缊酌劝慰母亲:“没关系, 慢慢来嘛, 您往好处想, 说不定父亲休息一段时间回去又能冒出新点子, 神经总绷得太紧也不行。”
叶锦已经到病房外,也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打了个哈哈说:“等下我把手机给你爸, 跟他聊两句吧。”
画面转到父亲的脸上,钟缊酌立马开始唠叨起来,说您要听医生的话,以后不能再喝酒熬夜,记得按时吃胃药。
钟启明经历这次遭遇,大概也是想通了一些,一一向女儿允诺。
钟缊酌挂掉电话之后,看到几分钟前有人给她发消息。
她打开,瞥见那一行字,顿时怔住了。
吴少维:【缊酌,我收到洗好的裙子了,是秦拂清派人送来的。我想冒昧问一句,你们两个是在一起了吗?】
这段话最让钟缊酌感到意外的,不是吴少维误会他们俩的关系,而是他竟然表达得这么直接。
钟缊酌深吸一口气,板着脸敲字:【没有,我那天坐他的车回来,秦总恰好看到可能怕我弄不干净,就帮忙拿去处理了。】
吴少维:【噢抱歉,看来是我想多了,你别介意啊/尴尬/】
钟缊酌本来也没在意,只是对他太过直白的口吻略感不舒服,这会儿见他也诚心道歉了,便大方回:【不会,我还担心他太忙把这事忘了呢,还给你就好。】
钟缊酌以为这段对话就结束了,结果吴少维又问她:【这周末有没有空?我这边有两张米罗摄影艺术馆的门票,想约你一起去看看。】
这让她想起那天在酒店外,秦拂清说过的一句话:什么规格的招商会,需要主管级别的嘉宾必须带舞伴?
其实钟缊酌在现场也有观察到,并不是所有人都带了舞伴。
当时她太紧张,也顾不了那么多,现在联想秦拂清的话,确实让人费解。
她不敢因此断定吴少维就是故意的,但还是稍稍避个嫌比较好。
钟缊酌干脆利落打下一句话:【我对这个兴趣不大,你要不问问别人呢?】
吴少维似乎挺失落,好半天才回她一个“好”字。
钟缊酌心想,就算这样会伤害到两人的友谊,也总比让人家误会的强-
隔日周六,钟缊酌是下午五点多到的古玩馆。
秦拂清告诉她可以晚点来,但她还是提前了一个小时。
钟缊酌先是给小虎喂了点猫粮,小家伙那会儿还在眯觉,听到响动,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大抵是饿了。
喂完猫之后,钟缊酌又去泡了一壶普洱茶,这是香港人喜欢喝的品种,秦拂清有交代过。
约莫过了六点半钟,从门外传来一阵响动。
钟缊酌跑出去,看到胡同里停了辆相当显眼的黑色劳斯莱斯。
驾驶座上正走下来一位司机模样的中年男人,那人直接绕到后座,恭恭敬敬拉开车门。
“先生,古玩馆到咗。”说的是标准的粤语。
暮色将至,钟缊酌勉强能看清客人的模样。
梳着大背头,五官硬朗,浓眉,眼窝深邃,穿一件浅灰色格纹西装套装,内搭领巾,很复古的造型。
钟缊酌上前几步,谦和问候:“梁先生,您好,我是这里的讲解员,请您跟我来。”
梁屿琛打量几眼面前的姑娘,和司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守在外面,然后冲钟缊酌点头说:“有劳。”
钟缊酌带人直接去了会客室,她将泡好的茶端上来,麻利倒上一杯:“梁先生,先喝口茶润润嗓子,我一会儿带您去展览室参观,秦总可能要晚些过来。”
“谢谢。”
他拢共没说几个字,但钟缊酌能明显听出那略显僵硬的港普发音,好在他音色低沉,像是降过调的大提琴,晦涩但不难听。
“姑娘,请问贵姓?”
“免贵,姓钟。”
“原来是钟小姐。”梁屿琛放下杯子,带着平和的笑意,作势起身,“我喝好了,麻烦带我去展览室。”
“好的,没问题。”
这位梁先生和以前大部分客人不同,明显是行家。
他能从外观大致判断出古董的年代,对于色泽和图案观察得也非常仔细,就连钟缊酌讲述的那些历史知识,也能略知一二。
梁屿琛指着眼前的粉色小碗问:“这件挺眼生,钟小姐能否介绍下?”
钟缊酌迅速从脑中调出对应档案信息,流利回答:“这是雍正期间的胭脂水釉小碗,其釉色酷似胭脂而得名,胎体极薄,内壁施纯净的白釉,外壁施胭脂水釉,烧成难度极高。”
梁屿琛点头,用粤语夸赞一句:“真好睇。”
紧接着,他又指向旁边的一鼎薰炉问:“那这个呢?”
同样熟悉的场景再次发生,钟缊酌眼中闪过一道浮光掠影。
时间仿佛回到一年前,那是她第一次和秦拂清见面,漏记了这鼎薰炉的信息。他清润的嗓音回响在耳边:忘记了?
钟缊酌至今仍然记得那一刻,他明明没有说过重的话,仅仅是身上散发出的威严就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钟小姐?”她发愣的时间太久,梁屿琛适时在一旁提醒。
钟缊酌挺直腰背,心想,这次我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朗声道:“这是清朝的薰炉,炉身外浮刻饕餮纹,活环龙钮,三足盖,承宋代传统,以玉雕仿古青铜礼器而雕刻。”
梁屿琛微微颔首,欣赏片刻,又好奇问了一句:“钟小姐能懂得这么多,请问是否专门从事古董行业?”
钟缊酌笑着解释:“我还在念书,学的也不是相关专业,严格来说只是个门外汉,全凭记忆力好。”
“那也是蛮厉害的。”梁屿琛给她伸了个大拇指。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梁屿琛却仍觉得意犹未尽,他低头看了眼腕表:“秦总还冇到,我快冇时间嘞。”
钟缊酌小时候也看过一些港剧,能听得懂这句的意思,他说快没时间了。
她脱口而出:“需不需要我给秦总打个电话?”
钟缊酌从来不知道,秦拂清一直以来给了她多少偏爱,才能在此时情况下毫无顾忌地讲出这句话。
可这些放进外人眼里,就是足以令人震惊的程度了。
通常情况下,就连梁屿琛想联系秦拂清,也要先打给他的秘书。
钟缊酌瞥见对面男人眼里的诧色,恍然反应过来,或许她不应表现出和秦拂清如此熟络。
她正要再解释几句,就听到好像有人走了进来。
展览室的大门敞开着,钟缊酌下意识回身,一眼看到秦拂清那挺拔的身姿,从容沉稳地站在过道上。
他视线只在钟缊酌身上停留不过两秒,便缓缓移向旁边的男人。
“梁先生,我来迟了,抱歉。”
梁屿琛大踏步走过去,握着秦拂清的手说:“总算等到内,还恐怕今日无缘相见。”
秦拂清做了个请的手势,主动在前边带路去往会客室,似乎忘记屋里还有个人在等着他的指示。
钟缊酌就这样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站在原地摸了摸脑袋,自言自语道,那我是回家还是等着秦总完事儿啊。
她想到梁先生刚刚说过,他快没时间了,也就是说,他们不会交谈太久。
钟缊酌决定在这等一会儿,贸然离去总归不礼貌。
大约半小时之后,秦拂清和梁屿琛一起走出会客室,秦拂清看到她还在展览室候着,似乎有些惊讶。
“说起来,我刚刚出来时看到门口有一台老式唱片机,我想问问,它还会响某? ”梁屿琛突然问一句。
秦拂清笑了下,指着钟缊酌身后的方向,“你说的是那个?”
“对。”
秦拂清走过去,里面放着一张不知是哪个歌手的黑胶唱片,上面的字已经磨得不像样。
拿毛巾简单拂了拂上面的尘土,试着给它上弦,但转了两下之后,发现没什么反应。
他观察几眼之后,摇头道:“民国时期的老物件,估摸已经坏了。”
梁屿琛露出颇为遗憾的表情。
秦拂清送他出门的这会儿,钟缊酌去了会客室,将茶具拿出来清洗一遍,再放进柜子里。
等她回到展览室,秦拂清已经站在那儿,还摆弄着那台唱片机。
“秦总。”钟缊酌喊了一声。
秦拂清没抬头,只是问她:“怎么还没回家?”
“您没让我走,我怕还有事。”
钟缊酌走到他旁边,默默看着他卖力地一阵捣鼓,欲言又止。
秦拂清递过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忽然半开玩笑似地说了句:“我以为你在等我送你。”
“我才没有呢!”钟缊酌急于撇清自己,也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了,“您是什么身份,我怎么敢把您当成司机!”
秦拂清挺无语的样子,“老把我当什么似的架起来,累不累。”
他语气淡下几分,故意嗤她,“那现在没事了,还不走?”
钟缊酌目光一直定在那台唱片机上,终于忍不住开口:“秦总,能不能让我试试修理它呀?”
“你还会修这个?”秦拂清微微惊讶道。
钟缊酌说:“因为我爷爷也有一台手摇唱片机,我小时候总爱摆弄它玩儿,算是有些经验。”
“行,你来试试。”
在秦拂清的允诺下,钟缊酌凑过来,将转盘塑料圆盘掀开,检查机芯传动皮带是否脱落,发现与主板的连接线有些松动,她又重新插拔了一下,“这里接触不实了,不确定有没有用。”
她又把里面的电机轴承拿毛巾擦了擦,全部安装回去后,说:“这次您再试试。”
秦拂清握住唱片机侧面的手摇柄,非常缓慢地,以均匀速度顺时针开始摇动起来。
七八圈过后,就在他手指松开的一刹那,悠扬的旋律也随之飘荡出。
钟缊酌拍起手,开心得像个小孩子:“看,我还是挺厉害的。”
她穿了一条带着蝴蝶图案的复古针织裙,身子一晃那蝴蝶便在眼前一摇一摇的,仿佛在跟着主人翩翩起舞。
秦拂清眸光微动,也轻声赞许:“嗯,是很厉害。”
这首歌叫月圆花好,是民国时期的歌曲,带着旧时光的风格特点,婉转细腻,浪漫,风情万种。
秦拂清心中跟着荡起一阵阵漪涟,忍不住柔声问了一句:“缊酌,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跳、跳舞?”钟缊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些许迷茫,她没听错吧,他在开玩笑吗?
秦拂清却点头,定睛看着她说:“是。”
空气安静下来,好一会儿,钟缊酌都没再出声。
秦拂清受不了这样的沉默,紧绷着下颌,反问她:“吴少维邀请你的时候,也犹豫了这么久?”
“”钟缊酌的脸不知不觉红了,她将碎发掖在耳后,“问题是这里也不够地方呀。”
秦拂清舒了口气,“等我一下。”
他右手握住摇柄,重新将弦上满,又把音量调到最大,然后牵住她的手腕说:“跟我来。”
秦拂清带着她来到院子,春风和煦的暮色里,如丝般的月光穿透薄云,洒落下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无比温柔。
歌声透过窗户传出,自带一股靡靡之音,在这样缱绻的氛围里,钟缊酌更是紧张得要命。
她一手搭在秦拂清的肩膀上,不敢直视他的脸庞。
她在想,和吴少维跳舞时即便别扭,好像也没有这样紧张过。
钟缊酌平直的视线里,看到男人的喉结滚了滚,随即她的另一只手便落入他的掌中,他轻轻握着,并不用力。
秦拂清的手掌很烫,烫得她大脑一片空白,那股热气一直蔓延到脸颊,脖颈,全身每一个角落。
她一定是要发烧了。
钟缊酌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凭借着身体本能反应做出动作,她不断调整着呼吸,耳边的歌声渐渐远去。
她觉得自己的身子慢慢变得轻了,在秦拂清的掌控下仿佛失去了自我,溺在一滩泥里,不断挣扎却越陷越深。
她就快要支撑不住,栽倒在他怀里。
曲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老式唱片机上满弦播放一次的时间不会超过五分钟,可就这几分钟的时间,让钟缊酌觉得是那么的漫长。
她微微颤动的手指,想要从秦拂清的掌中撤出来。却忽然被他反手一握。
“缊酌。”秦拂清眸色发沉,嗓音已变得暗哑。
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心脏位置,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受着那有力的跳动。
钟缊酌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正对上他那双饱含无限情意的眼睛。
“上次在球场,我知道有人背后开我的黄腔,也知道你说了那些维护我的话。”
钟缊酌不懂秦拂清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但她已无暇思考。
她身体烫得快要自燃。
“你知道吗,我希望得到所有人的尊重,但唯独对你——”
秦拂清眼里笼罩着一层暗色,“缊酌,希望你别那么尊重我,对我能有一点邪恶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注:本章古董信息均来自网络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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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夜空朗朗, 凉风扑在脸上,陡然化成一股热气。明明还未入夏,钟缊酌的鼻尖却冒出一层薄汗。
她的手在感受着对方的心跳,而他不知道, 自己此刻的心脏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在胸腔里疯狂地乱撞。
尽管先前已有了预兆, 但当他站在自己面前,亲口说出这些话,说出这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表白,钟缊酌还是承受不住地想要逃掉。
她用力撤出被他牢牢掌掴的左手,同时脚下往后退了一步。
“秦总, 很晚了,我想我该回家了。”
钟缊酌说完这句话, 便一脸平静地看着对方,即便眼睛里那闪烁不定的眸光几乎将她出卖。
只是她的话太过决绝, 秦拂清的胸口仿佛被刀片狠狠地刮了那么一下。
他设想过无数个场景,想象过一些动人的情话, 却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表白。
或许是今晚的月色太美, 亦或许是今晚的姑娘太美,美得让他失去所有理智, 只剩下了一颗情不自禁的真心。
秦拂清此时此刻, 每呼吸一口气, 每吞下一口口水, 都像有刀子在划过喉咙。
他眉眼淡淡压下来:“你很讨厌我?”
钟缊酌手指紧紧攥着裙边, 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没有。”
秦拂清动了动唇,像是不死心:“那相处这么久,就一点儿感觉没有吗?”
但凡天色再亮那么一点儿, 他的心再冷静那么一点儿,秦拂清或许就能注意到,女孩红透了的脸颊,以及她刻意掩饰紧张的那些小动作。
可那一句委婉的拒绝,对他的打击太大,叫人没办法正常思考。
“马上要期末考试,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分心。”钟缊酌咬着嘴唇说。
她找了个巨烂无比的理由,却也合适合理的理由。
话已至此,秦拂清不想再为难她。
他偏过头,只轻轻道一声:“那好,我送你回家。”
钟缊酌这一次罕见地没拒绝,说了句谢谢。
一路上,秦拂清都没怎么说过话。
他还能说什么呢?一个表白被拒心灰意冷的男人,还肯放下尊严送人回去,就已经够体面的了。
而钟缊酌整个人像是打满气的皮球,皮都快撑开了,终于被扎破了个窟窿,有机会喘口气。
她脑袋完全都是混乱的。
钟缊酌知道,她不可能对秦拂清毫无念想。
那失控的心跳,紊乱的呼吸,和身体内冒出的蒸腾热气,都在告诉自己,她确确实实心神荡漾了。
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逃避,缘于那跨不过去的阶级差,那份极度不安全感。
钟缊酌对着玻璃窗倒映出来的,那张苦涩的脸庞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来到了这一天。
随着轮胎发出一阵摩擦声,车子停了下来。
秦拂清开口提醒:“你到了。”
“谢谢。”钟缊酌解开安全带,没急着下车,犹豫片刻,问他一句:“那个,我想请两周假可以吗?下月初就要考试,还得留出时间复习”
“我给你放一个月的假,好好备考。”秦拂清不冷不热地说。
“谢谢秦总。”钟缊酌再次冲他道谢,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没少给他添麻烦。
“那我上去了,您路上小心。”
钟缊酌下车之后,便小跑着进了楼道,也因此没机会看到,那辆车一直在原地停了许久。
银白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透着温柔与宁静。
秦拂清抬头望了望天空,今晚的月色确实美,只是这份美,与他无关。
他从中控台里掏出一根烟,夹在指尖静静看了一会儿,心里琢磨,这烟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戒不掉了-
期末复习的日子枯燥又无味,图书馆门口一大早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明显的焦躁。
钟缊酌是在某一个晴朗的夜晚,战斗完一天混着乌泱泱地人群往外走时,忽然想起今天可以查雅思成绩了。
她还是两周前去考的试,抱着誓死方休的决心,毕竟一次两千块的报名费可不是笔小数目。
钟缊酌回到宿舍,白琪也刚从自习室回来,她拿着沐浴框一边往里塞衣物,一边跟她聊天:“咱们那个机器人项目被学校放在官网首页了,听说领导给的评价挺高的。”
钟缊酌正在开电脑,顺势接了句:“嗯,我一会儿看看。”
白琪走后,她也没去学校网站,而是直接打开了雅思报名官网。
深吸一口气后,点下我的状态按钮。
屏幕上转了两秒钟,成绩界面跳出来。
钟缊酌闭了闭眼,然后看向总成绩那一栏。
显示7.5分。
她不敢相信,盯了好长时间,脉搏跳得越来越快。
确定没有看错,才终于放下鼠标,整个身子瘫在椅子上,彻底放松下来。
原本以为最多只有7分,没想到能超常发挥。
钟缊酌立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宋黎若和涂敬舟,没急着跟父母讲,是不想这个时候给他们压力。
晚上躺在床上,她兴奋地几乎睡不着,开始刷起手机。
想偷偷发个朋友圈庆祝,又一想算了,万一最后没留学成,白高兴一场。
钟缊酌漫无目的地往下划拉着屏幕,忽然看到某个几乎没在朋友圈出现过的名字。
在钟缊酌印象中,自从加上这位老板之后,只见过他转发过几条行业新闻。而这次同样,发的是一条关于他们学校机器人项目的报道。
她犹豫了下,还是点进去看了眼。
里面大致讲了这次项目取得了哪些成就,对行业发展起到关键性作用,最后感谢所有参与人员的付出,同时致谢了资助单位。
若是放在以前,钟缊酌定会去给他点个赞。
可如今两人的关系性质变了,她刚拒绝完人家,又上赶着给朋友圈点赞,这是要故意气死他啊。
钟缊酌退出来,越想心里越不平静。好像现在只要看到他的名字,内心都会引起一阵悸动。
她干脆也不看手机了,闭起眼睛开始数星星。
伴随着期末考试的结束,暑假也正式开始。
大家可算从那昏天暗地的日子里解救出来,宋黎若在假期的第一天就要拉着钟缊酌去逛艺术馆。
“米罗摄影艺术馆,票都烂在我手里俩月了。”
钟缊酌一听这名字,愣了愣,这不是上次吴少维想要邀请她去的地方吗?
“怎么啦,没兴趣呀?”宋黎若看她发呆的样子问。
“不是,我在想明天穿什么衣服合适。”
她当时跟吴少维说没兴趣,自然也是推辞的话。钟缊酌在想,可千万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后来又跟闺蜜美滋滋的去了,那会尴尬死。
米罗摄影艺术馆是一家知名蛋糕店老板开的私人展馆,里面陈列了罗先生在全球拍摄的大量自然风光和野生动物摄影作品。
艺术馆的主馆是由透明水晶玻璃建造而成,馆外设有园林景观,高山流水,山上奇松异石,湖面上游弋着黑天鹅,还有水雾氤氲在四周,美轮美奂。
“好漂亮的景色啊!我们在这里拍张照片吧。”
“好呀,我想来几张合影。”
钟缊酌打量着周围路过的游客,看看是否能有人帮她们拍个全景。
“你看那个拿go pro相机的女孩,找她,绝对是专业的。”宋黎若小声说。
钟缊酌也注意到了那个女孩,穿一件浅色卫衣,两侧头发扎起,露出秀气的五官,此刻正手持相机在认真拍摄一只黑天鹅。
钟缊酌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直到她放下相机,才清了清嗓子,礼貌道:“你好,请问能帮我们拍张合影嘛?”
女孩转过身,眨着黑亮的眼睛:“当然可以。”
钟缊酌和宋黎若站在水雾旁边,女孩甚至热情地帮她们指挥调整位置和动作,咔咔几下之后,把手机递过来问:“看看满不满意?”
宋黎若的判断没错,她的技术的确很强,只用手机就帮两人拍出了大片的效果。
“特别满意,你真厉害!”
进入馆内,钟缊酌立即被那些五彩斑斓的照片吸引住了。
广袤无垠的草原,巍峨的雪山,自由奔跑的猎豹,她眼花缭乱地看完一张又一张,最后停留在一幅以枯树为中心,背景弥漫着红色雾气的图画旁。
“这上面的红雾是怎么拍出来的?相机加了滤镜吗?”
“也有可能是后期制作的效果吧。”
钟缊酌摇头,“不知道呢。”
两人讨论半天没个结果,馆里的游客不多,方才那个替她们拍照的女孩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这张照片面前。
“不是滤镜也不是P图。”她突然说了一句。
“嗯?”钟缊酌歪过头,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梁素笑了笑,又接着补充,“是在特定场景中,比如日出或者日落,再调整好参数拍摄出来的。”
“你懂得好多呀,你是专门学摄影的吗?”宋黎若好奇问。
梁素轻轻点头:“嗯,研究很多年了。”
她眼里充满着对美景的向往,“这张照片来自大西北,我明年毕业后也要去那里。”
钟缊酌和宋黎若相视一笑,那意思是说,原来她竟然跟她们是同岁呀,还真是奇妙的缘分。
两人挥手和女孩道别,又继续往里走。
等欣赏完一楼的照片,实在看得累了,便来到休息区点了些甜品和咖啡。
钟缊酌咬下一口提拉米苏,视线游离到玻璃窗外。
她盯着湖面上的黑天鹅出了神,不知在想什么。
“缊酌,我最近总有种感觉。”宋黎若端起咖啡到唇边,轻轻吹了吹。
钟缊酌还面冲着窗外,心不在焉道:“嗯?什么?”
“你好像有事瞒着我。”她说。
一阵风吹过,湖面上荡起漪涟,黑天鹅张开翅膀扑腾了几下,像是在展示自己美丽的身形。
钟缊酌淡淡收回目光,尽量不显露出情绪:“怎么看出来的呢?”
“你以前很少会发呆,现在恨不得天天搁那儿思考人生,有时跟你说话都听不见。”
钟缊酌嘴上默默嚼着蛋糕,心里矛盾得很。
关于秦拂清的事,她并非故意瞒着她不说,只是实在不知该怎么开口,怎样客观描述清楚这件事。
两人性子不同,出身不同,成长经历不同,宋黎若大概很难共情她的苦衷。
钟缊酌其实也挺内疚的,倘若不是秦拂清的身份特殊,她定会毫不犹豫地和她分享这些秘密。
“若若,如果我说,有些事我现在还不想讲,但有一天一定会亲口告诉你,你会体谅我吗?”
宋黎若甩了甩头发,“嗐,干嘛这么严肃呀,我又不是非要你什么都得跟我讲,谁还没点自己的隐私,我就是担心你,怕你出什么事了。”
钟缊酌心里化开一股暖意,弯了弯眼,“还是你对我最好了,放心吧,我没事的。”
“嗯,那就好。”
宋黎若喝掉一杯咖啡,人也精神了许多,她忽然想起谈勉跟她叮嘱过的一件事来。
“对了,你月底三十号那天有时间吗?谈勉生日,邀请咱去一家露天式酒吧开party。”
钟缊酌垂眸,不动声色道:“倒是有时间,但我不太想去了,这段时间参加的聚会太多,有点疲惫。”
她猜想,如果是谈勉生日宴的话,秦拂清大概率也会去。
“不行呀,谈勉特意让我叫上你的。”宋黎若说。
钟缊酌有点哭笑不得:“他什么时候跟我这么熟络了?有你在不就好,非叫我干嘛呀。”
“我哪儿知道。”宋黎若耸了耸肩,“他应该是把院儿里的熟人都叫上了,你不去的话,觉得过意不去吧。”
钟缊酌迟疑了好一会儿,最后回复她说:“让我考虑一下吧。”
院儿里的熟人都叫上,意思吴少维也会在,那场面就更“热闹”了。
钟缊酌想想就觉得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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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钟缊酌最后还是没拗过宋黎若, 答应她去参加谈勉的生日宴。
只是在挑选礼物时犯了愁。
除了涂敬舟,她还没给其他男生买过生日礼物,在网上搜寻半天也没见到合适的。
于是她打电话去请教宋黎若。
“随便买吧,一百元以下的, 贵了浪费钱。”
钟缊酌噗一下乐了, “那也不能这么敷衍呀。”
钟缊酌问她准备送什么, 宋黎若却支吾着不说。
她调侃她:“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才没有。”宋黎若转移话题道,“要不你就买个腰带吧,比较常见的礼物,不那么寒酸也不会太贵。”
反正钟缊酌也没别的主意,就直接按她说的去挑腰带了。
三十号那天下午, 她出来得有点晚。
本来想打车,一看路上又很堵, 只能改坐地铁。
钟缊酌紧赶慢赶,终于在六点整的时候, 赶到了HIDE CHILL露天酒吧。
她穿过酒吧大堂,里面几乎已经空了, 想必客人们都被安排在外面的露天区域。
钟缊酌走得太急, 没注意到柱子背面的沙发上坐了几个人。
“缊酌——”
有人喊了她一嗓子。
钟缊酌回头去看,正瞧见谈勉杵着沙发背, 冲她招了招手。
他旁边坐着的是秦拂清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秦拂清没看她, 和那人在热络地聊天。
钟缊酌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但已经照面, 也不好直接走掉。尤其寿星还在这儿。
“抱歉, 我来晚了。”钟缊酌略显出几分局促。
“没关系,才刚开始。”
谈勉今天的穿着打扮很正式,黑裤子白衬衫, 头发也打理过了,瞧着的确很精神。
“宋黎若跟里面玩儿真心话大冒险呢,让我接应你点。”他低头看了眼她手上拎的袋子,“拿的是礼物吗?”
钟缊酌了然点头:“嗯,是。”
谈勉这人的性子,除了工作上会正经一些,生活中向来没个正形,哪怕在这种时候。
他直接接过袋子,看到上面的LOGO,惊讶到脱口而出:“腰带?”
钟缊酌不知他在吃惊什么,只一脸懵:“对啊。”
她还又强调一遍,“是男士腰带。”
谈勉不说话了,他旁边的男人却兴致昂扬地探过头来,“这位小姐是谈公子女朋友吗?”
钟缊酌瞳孔瞬间放大,赶紧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哦?”邵聿钟扯出一个笑,吃瓜似地在两人身上打量个来回,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
而另一侧的秦拂清,也终于将注意力移到这边,掀开眼皮,不动声色地在周围逡巡一圈。
或许是避免和寿星“撞衫”,他今天特意穿了件黑衬衫,透过那双漆黑锋锐的眼睛,整个人的气势显得更加凌厉。
谈勉顿感如芒在背,汗毛直立。
他皮笑肉不笑地放下礼物袋子,心里直恨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嘴欠说出来。
“一场误会,她应该不懂这腰带里面的含义,随便买的,毕竟是单身的姑娘家,能理解。”
这话是对邵聿钟解释的,也是对秦拂清解释的。
“我让服务员带你去找宋黎若。”谈勉打了个响指,很快来了一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冲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钟缊酌和几人礼貌告别后,便跟着那位工作人员往里走。
她心里实在纳闷儿,忍不住掏出手机上网查了查。
这一查不要紧,钟缊酌脸上立马又红了温。
原来女孩子送男生腰带,是寓意着想要束缚住对方的心,将幸福拴住,一般只有暗恋对方才会送腰带。
可她哪里会懂这些!
不止她不懂,估计连宋黎若那个小傻瓜也全蒙在鼓里,若是谈勉知道这主意是宋黎若出的,更要气死。
不一会儿,钟缊酌穿过了室内大堂,来到外面的露天区域。
一大片绿植环绕的花园里,散落着一些卡座,上面几乎坐满了人。旁边有小桥流水,玻璃栈道,柔和的灯光恰到好处地洒在墙上,制造出微醺的意境,很摩洛哥风格的设计。
谈勉似乎将整个酒吧包了下来,今晚来的都是他的客人。
钟缊酌碰见一些熟面孔就顺势打个招呼,最后她一直跟着服务员来到二层的露台上。
应该是有人大冒险输了,在那儿唱着情歌。
那姑娘明显五音不全,还扯着嗓子喊,一首情歌愣生生被她唱出了金戈铁马的气势。
宋黎若见到钟缊酌,过来就拉住她说:“快来,六缺一。”
一桌人半熟半生的,钟缊酌坐在中间自我介绍了一下,大家也不过多客气,直接开了下一局。
卡牌上都有设置好的任务,钟缊酌上来就抽中一张真心话,上面写着:近期是否有被异性表白过?
钟缊酌大脑“嗡”地一下。
众人已经开始起哄,就连宋黎若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一点儿也没有要帮她的意思。
“快说快说,要异性的表白,不能是女生哦。”
“我觉得一年两年内的都可以,毕竟跟二十年的人生比也算近期嘛。”
钟缊酌手掌托腮,闭上眼睛开始绞尽脑汁思考。
其实非要说谎也没人知道,只是这样做未免太没信用。
半分钟之后,她睁开眼睛,扬了扬唇角说:“大概两个月之前吧,我在网上随手帮一个小学生解了道题,看头像是男孩,一直疯狂给我比心。”
“切——”
众人嘘声一片,想来没料到这也能被糊弄过去。
两轮之后,宋黎若又“幸运”地抽中一张真心话,写的是最喜欢的动漫人物是谁。
这个问题没什么爆点,大家也没太在意。
“我没有喜欢的动漫人物。”她轻描淡写地说。
这时候突然有人指出:“不对啊若若,我记得你以前喜欢过加野呢,现在不喜欢了?”
加野是某个动漫里人气超高的一个男性角色,最大的特点是肤色是小麦色。
不要说别人,这件事连钟缊酌都不知道,她也从来没跟她提过。
宋黎若含糊着说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早就不喜欢了。
这段小插曲谁都没放在心上,只是因这个特殊的肤色,让钟缊酌不由得联想到了某个人。真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接下来的几轮,钟缊酌运气不错,没有抽到带任务的卡。
她本想在没做太丢人的举动之前赶紧撤,结果最后这一张就翻到个大冒险:抓住一个路人大喊,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并邀请TA来喝一杯。
其实不算多夸张的任务,但对于钟缊酌来说,也是相当羞耻的了。
“这里没有路人,就从邻桌挑一位幸运儿吧。”一个女生提出建议。
她站起来,看向旁边那一桌,发现竟然没一个熟人。
钟缊酌略显尴尬地摸摸头发,踌躇半天,选中一个面容比较和善的女孩。
正要走过去,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只手来,一下子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们就别折磨老实人了,她不适合玩这种游戏。”是吴少维的声音。
“想英雄救美啊,那你替他来。”人群里有人说。
吴少维径直走到邻桌的一个男生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大声说出那句话,然后又叫他过来喝酒。
看那人面带微笑淡定如常的反应,两人应该是认识的。
“切,没意思啊,作弊。”
吴少维也没反驳,笑着说:“我替她做完了,可以放人了吧。”
“走吧走吧,过你们的二人世界去吧。”宋黎若揶揄道。
她不知道钟缊酌听到这句话,差点儿飞奔过去给她锁喉。
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花园里布置的装饰灯更加显眼,星星点点地从角落里照射出来。
距离切蛋糕仪式还有一个小时,两人顺着台阶而下,来到玻璃栈道上看风景。
“缊酌,你想好去哪个学校了吗?”吴少维主动搭起话。
钟缊酌那双明媚的眼睛里透着温柔与坚定:“嗯,想好了,去帝国理工。”
“不错啊,挺厉害的。”
吴少维稍顿片刻,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那毕业后是打算在那边发展了吗?”
“当然不是,我肯定要回国的,我不习惯国外的文化和生活方式,况且家人还在这边。”
吴少维像是松了口气,跟着说了几句认同的话。
他忽然扯开话题,“对了,你平时喜不喜欢喷香水?”
钟缊酌一时间没懂他什么意思,默了默才说:“偶尔喷吧。”
吴少维兴致勃勃道:“我一直在用的这家香水牌子也有女士款,下次可以给你带来试试”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哎呀,秦先生,您流血了!”
声音就在两人身后隔了三四个卡座的位置。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钟缊酌听到这一声称呼,丝毫没犹豫,直接转身跑了过去。
甚至没搭理吴少维下意识喊出的那句,“缊酌,等等——”
暖黄的灯光下,她一眼看到秦拂清坐在沙发边缘,身子向前躬着,一只手搭在膝盖处。
上面一大片鲜红的血迹正往下流。
钟缊酌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见他竟然还面无表情地只用一只手捂住伤口,也不管那它,干等着服务员来。
钟缊酌赶紧拿起桌上的餐帕,简单帮他包扎了一下。
钟缊酌的语气里有不自知地心疼:“怎么弄的啊。”
对面的男人撇开视线,像是懒得解释那么多,只淡淡回一句:“不小心弄的。”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钟缊酌轻轻叹气,经过旁人的口述,才大概了解到事情的经过。
原来是几个姑娘想给寿星活跃下气氛,临时从网上买了一箱子彩带喷筒,一旁的秦拂清见了就很绅士地表示要帮她们拆包装。
或许是视线不够清楚,结果那一剪子下去,直接把自己的手划了一个大口子。
“有人去拿药了吗?”
“已经让服务员去了。”
这时有位服务生急匆匆跑过来,冲一帮人说:“刚才有人受伤了是不是?麻烦带他到屋里上药吧,在外面伤口容易感染”
钟缊酌没来得及想太多,直接扶起秦拂清受伤的那边胳膊,自告奋勇道:“走吧,我带他去。”
于是服务员走在前面,穿过毫不知情热热闹闹的人群,将两人领到了一间储物室。
今天来的客人多,所有沙发和椅子都搬到了室外,唯有这里还剩了一把长木椅。
她指着眼前有些发旧的箱子,“这是我们经理刚刚翻出来的药箱,里面有一些止血消炎的药膏和纱布,桌上的矿泉水可以清理伤口,你们看看还缺什么。”
钟缊酌扫了一眼说:“不缺了,谢谢。”
“好的,如果还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呼叫我们。”
这服务员也是雷厉风行的性子,话刚说完就直接退了出去,将门一关,留下屋子里略显尴尬的两人。
等空气寂静下来,一股无言的暧昧氛围飘散在四周。
钟缊酌才意识到自己又冲动行事了。
她咽了咽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淡定地去翻药箱。一边找药一边自言自语:“这箱子看起来有些年份了,药不会都过期了吧。”
过了一会儿后,那个男人才轻声开口,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口吻:“随便吧,反正我也没得选。”
钟缊酌没听出他话里有话,还嗔怪他:“那也不能太随便啊,过期的药会加重伤口恶化的。”
她翻出一只抗生素软膏,特意去看了眼有效日期,“还好没过期,就它吧。”
她将手帕慢慢掀开,血已经暂时止住了,只是那整个手掌已经被染成了红色。
钟缊酌轻轻皱起眉,“疼不疼啊。”
“疼。”秦拂清不假所思道。
“你给我吹吹。”他说。
不知是否因秦拂清总习惯摆出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看他的神情,是完全没感觉到疼。
钟缊酌佯装什么都没听到,开始给他清理伤口。
她清软的眸子里,映着一片温柔,模样认真而专注,秦拂清忍不住在她耳边吹风:“吴少维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随便聊聊。”钟缊酌未抬头。
秦拂清问得很直白:“你喜欢他吗?”
钟缊酌心跳乱了一拍,顿了顿,拆开棉签开始给他抹药。
“不喜欢。”她说。
秦拂清继续追击:“那你知道他喜欢你吗?”
“怀疑过,但没确定。”钟缊酌呼吸也不自然了。
这次秦拂清没再扰她,安静等着,直到看着她一点一点地将那只手缠好。
他动了动喉咙,了然瞧着她,“你若真对我没一点感觉,为什么不利用吴少维摆脱我,还冲过来做什么?”
钟缊酌心乱如麻。
秦拂清察言观色的本事她是知道的,她心里揣着的那些小心思,怎么能逃得出他的火眼金睛?
只要略施小计,就能将她透视得一览无余。
钟缊酌说不出话来,秦拂清握住她的手,她想要撤出,却发现他用的是受伤的手,于是不敢动了。
“缊酌,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钟缊酌终于慢慢抬起头,和他对视。
那双暗沉如水的眼睛里藏着万般情愫,她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地栽倒进去。
“我想告诉你,不要在意那些世俗的东西,也不要对我抱有偏见。我一样是人,是一个会渴求爱的男人。”
他的脸距离她不过几寸,俊朗的五官清晰映入眼底,他只要稍稍向前,就能吻上她的唇。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我一一回答。”
钟缊酌的身体内有一股热流在涌动,嚅嗫着发出声音,“秦总——”
“叫我名字。”
她眼睫止不住地乱颤:“秦拂清,你对我究竟有几分真心,我看不真切。”
两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钟缊酌一边听着自己如雷的心跳,一边听那个男人低哑的嗓音在耳边作响:“我有几分真心,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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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暧昧和焦灼, 谁都没再说话,钟缊酌心底泛潮,不自觉地向后仰了仰。
两人之间的那份安全距离一旦被打破,她知道自己即将毫无招架之力, 会失去所有理智, 瘫倒在他的温柔蛊里。
而她的半推半就, 让对面向来冷静克制的男人欲望彻底崩坏。
他腾开另一只手扣住钟缊酌的后脑勺,倾身吻了上去。
唇间一股热气袭来,柔软细腻的触感,瞬间麻痹了钟缊酌的神经。
她慌乱地发出一声呜咽,脸色潮红, 胸口也跟着起伏起来。
耳边是两人急促的呼吸声,钟缊酌闭上眼睛, 感受着身体内像岩浆一样的热流在涌动。
第一次接吻,她紧张地双手不知放在哪里是好, 几次不小心蹭到秦拂清的腰带和小腹,勾得对方快要把持不住。
“别乱摸。”他喘着气警告, 最后终于被秦拂清捉住环上他的腰间, 她也不敢用力,只虚虚地扶着。
储物室的隔音不算多好, 恍惚之中,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钟缊酌似乎听到有人在讲话。
“他们进来多久了?”
“大概有五十分钟。”
隔着一道门, 别人的声音或许钟缊酌分辨不出, 但她对宋黎若的音色太过熟悉。她大脑“嗡”地一下,她是不是来找他们的?
钟缊酌猛地推开对面的男人,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整理裙摆, 气息还未喘匀,门就被推开了。
“缊酌,仪式马上就要开始——”
宋黎若的话落下一半,她一眼望见对面的两人,一个脸颊微微泛着红,双手扣在裙边,略显僵硬地站在木椅旁。另一个则靠坐在椅子上,架着二郎腿,手上裹有绷带,姿态透露出几分散漫痞气之相。
这副场景乍一看,像是两人刚刚打了一架,正要握手言和,被忽然闯入的外人截了停。
当然,更有可能是另一种不可描述的情况。
宋黎若好歹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很快压下心中的震颤,眼珠滴溜溜地转。
在想是善解人意地重新关上门,还是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继续讲她没说完的话。
“我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钟缊酌抢先一步作了答,像是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好嘞,那我就不打扰——”
“那我就先去那边帮忙啦。”
宋黎若眉飞色舞地冲她挤了挤眼,脚步轻快地转身飞奔而去。
而钟缊酌的脸也随着好友的离去愈发滚烫,红得像是滴了血。
简直太羞耻了。
她回去该怎么跟宋黎若解释?她肯定吓死了,在这之前可是一点儿预兆没有。
“怎么搞得跟偷情一样。”
秦拂清抻了抻褶皱的衬衫袖子,垂眸重新扣上袖扣,眼里依旧波光冽滟。
钟缊酌抿着唇,唇角还留有他侵略过的痕迹。
她不安地搅动着手指:“在人家生日宴上做这种事,本来就很过分。”
秦拂清笑了:“我也没抢他心上人,过分什么。”
他又要过来牵她的手,被钟缊酌一把甩开,“赶紧出去了,迟到可不好。”
虽然嘴上拒绝,可小女儿家那股娇羞劲儿全写在脸上了,藏也藏不住。
秦拂清黑眸定在她身上,背过手,哄着她说:“好,钟小姐不让牵那就不牵。”
露台中央的空地上,已经摆上了一座极为奢华的多层巨型生日蛋糕。
蛋糕由象牙白色的奶酪制成,每一层都精心装饰着立体的奶油裱花玫瑰,花朵以米白色和浅香槟色为主,搭配翠绿的叶子,光在视觉上就让人垂涎欲滴。
“真浪漫啊,这蛋糕可价值不菲吧。”
“嗐,这都不算什么,没听人说嘛,谈公子本来想在山庄里隆重地办,自家老爷子不让,只能低调来这儿了。”
人群里热热闹闹,大家的视线都被这精致华丽的蛋糕吸引了去,谁都没注意到临时从场外走进来两人。
秦拂清云淡风轻地回了原座位,而钟缊酌只能跑到二层露台去找宋黎若。
“缊酌!这边!给你留了位子。”
钟缊酌看到宋黎若冲她招手,她已经不在原来的那桌。
她几步走过去,没理会她那副笑得很□□的表情,抚了下裙子坐在旁边。
这会儿桌上的饭菜已经吃一半,钟缊酌没赶上新鲜的,但她着实饿了,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了块鸡翅。
“宝儿,还这么饿呐。”宋黎若在她耳边不怀好意地吹气。
钟缊酌鼓着腮帮子说:“当然饿,我还一口没吃呢。”
宋黎若贱贱地凑过来,压低声音,“喔是吗?我还以为你刚刚在储物室里吃饱了呢。”
“宋黎若!”
钟缊酌的脸比简直比那一盘子西红柿炒蛋还要红,她踢了下她的腿,“再说我要杀人灭口了。”
“杀什么人?”对面有个男生听到这一句,纳闷儿问道。
“没事,我们玩狼人杀呢。”
钟缊酌不得不放低音量,咬牙警告闺蜜:“不许再胡说了,不然我一个月之内都不再理你。”
“别,我开玩笑的。”
宋黎若做出投降状,重新摆正身子,眼巴巴地问,“那你正经跟我讲讲,你俩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呀。”
“非得现在说吗?”钟缊酌环顾四周,心虚地摸了下鼻子,“我怕被人听到。”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寿星身上,谁关注你——噢不对,还是有一个人会关注你。”
宋黎若伸长脖子往楼下望,一片灯火辉煌中,正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她碰了碰钟缊酌的胳膊,“缊酌缊酌,快看,他在偷看你呢。”
钟缊酌顺着那方向瞥了瞥。
秦拂清正襟危坐在一群人当中。他身型板正,样貌突出,加上那倜傥的坐姿,眉目传情时,哪里还是严肃刻板的秦总,活像一风流多情的年少公子。
钟缊酌过电一般,瞬时移开了眼。
她猛喝了几口饮料,才将那份心荡神迷的悸动压下去。
“你可能不会信,其实就是今天才算正式交往。”钟缊酌小口小口地往嘴里塞着芝士黑松露薯条,以掩饰那份不自在。
“天呐,所以之前是不是真被我说中了?你俩早就暧昧上了,瞒过了所有人?”
钟缊酌咋听这话咋觉得不对味,就好像他俩真的在偷情一样。
“也不是故意隐瞒啦,就是因为我心里一直不确定对他的感情,以及考虑到身份差太多”
宋黎若立马抓住了重点:“那这么来说,是他追的你啊。”
钟缊酌喃喃“嗯”一声。
“真刺激。”宋黎若喝了口鸡尾酒,眼里闪着八卦的欲望,“我记得静谷山庄那次,你躺他怀里了是不,从那会儿开始诶不对不对,秦皇岛度假的时候,他就帮你放孔明灯了!难道竟然这么早?”
“哪儿有啊,那几次是真的巧合,没一点儿关系呢。”
钟缊酌一手托腮,“我还真不知道他对我从哪一刻产生想法的,甚至我自己对他的感情,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产生的变化。”
宋黎若还想追问几句,却被人喊让她过去一起切蛋糕。
她甩过头,“我不去,又不是我生日。”
宋黎若的倔强没持续太久,谈勉直接拿起话筒喊她的名字。宋黎若又羞又恼地冲过去想给他一拳,反应过来场合不对,才又假装淑女地和他一起握住刀柄。
一对金童玉女站在台上,下面就有人开始起哄。
宋黎若后来一直没回来,钟缊酌看得出,她只是嘴上嫌弃,其实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这场生日宴在一阵欢声笑语中结束,钟缊酌磨蹭着等到大部队都离开,才收拾包开始慢腾腾往外走。
秦拂清是在二十分钟之前给她发来的信息。
FU:【不知钟小姐可否赏脸让秦某送一程?】
真会调戏人。
钟缊酌咬着唇暗自思忖,怎么以前就没看出他是这么个不正经的老板。
她回了个【好,但我可能会晚一点出来】,然后假装没吃饱,在那儿耐心啃完最后一块蛋糕。
她是真不想在一群人的窃窃私语中去上秦拂清的车。
眼见大部队走得差不多了,钟缊酌起了身。
她站在灯火通明的街边,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给秦拂清发:【我出来啦,在酒吧对面那条街等你。】
两分钟后,那辆宾利车停在了她面前。
这次钟缊酌没犹豫,也没再客气,主动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这么怕被人撞见啊。”秦拂清手肘支在车窗上,撑着侧额,似笑非笑。
“毕竟今天的事挺突然的,我需要时间适应”
钟缊酌系好安全带,发现秦拂清没急着启动车子,而是保持姿势不变,漫不经心地盯着后视镜。
她不明地向后望了望,随即瞪大眼睛,吴少维不知何时站在了酒吧的门口,正直直看着这边的方向。
她刚刚没有看到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难道他一直跟在她身后吗?
钟缊酌蓦地反应过来,秦拂清说的这句话,该不会实际指的是他?
她顿时紧张起来,结结巴巴解释:“你、你别误会啊,我是因为社恐,可不是怕让某个人知道,我以后肯定会找他说清楚的。”
秦拂清轻哼一声,直到注视着那人离开,才坐直身子,假装吃醋似地自嘲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伤害我,早就习惯了。”
钟缊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哪儿有啊,我没做过这种事,您净拿我寻开心。”
“瞧瞧,又开始您您的了,这是打算跟我划清界限呐。”
“我——我习惯了嘛,改口也不是一下子能改得过来的呀。”
秦拂清轻抬眉骨,“你伶牙俐齿的,我是说不过你。”
事已至此,钟缊酌也不想再逞嘴上的功夫。她主动靠过来握住他的手,语气真真诚诚地:“那我现在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做伤害秦先生的事了。”
秦拂清本就没责怪她的意思,是故意想听点儿好话呢。
这下得偿心愿了,他立马反手握回来,用沉磁的嗓音低声撩拨:“光说有什么用,得来点儿实际的。”
这话寓意太明显,钟缊酌心脏突突地跳。她屏住呼吸,最后闭起眼睛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秦拂清就着这股劲儿,将人往怀里一带,低头就吻上去。
这次的吻来得更凶,那股炙热气息铺天盖地袭来,他含着她的唇,不断深入,钟缊酌浑身一下子软了下来。
她脑袋昏昏胀胀地,舌头也开始发麻,只能凭借本能吞咽着口水。
车内的气温极速攀升,唇齿间的摩挲辗转声环荡在四周,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时,秦拂清终于适时收回了攻势。
眼前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钟缊酌脸颊一片嫣红,垂着头喘气。
视线落到他手上缠绕的白色纱布时,脑中莫名蹦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抚住胸口,神情里满是小姑娘家的纯真,“说起来你这个伤口该不会是故意弄的吧?”
秦拂清瞥过来的眼神还带着亲热后的迷离。
他扬了扬唇,一副不着调的样子:“既然知道,还来戳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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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昨晚发生的事太多, 钟缊酌被折腾得筋疲力尽,一直睡到中午才醒。
她睁开眼时,脑子里还能浮现出秦拂清临走前那张依依不舍的脸。
钟缊酌把头闷进被子里,回忆和他接吻的感觉, 心神又开始荡漾起来。
这个男人怎么那么会亲啊, 她觉得自己就像那春日里的柳叶枝条, 在清风拂动下来回飘荡着身躯,被弄得神魂颠倒的。
那时候听院儿里的姑娘们议论,秦拂清应该是没交往过女朋友,所以有句话说男人都是无师自通,看来所言非虚。
钟缊酌洗漱完, 趿拉着拖鞋回到卧室,瞥见手机屏幕亮着, 拿起一看,十多条微信消息。
她赶紧打开, 全是来自宋黎若。
【醒没醒呀?】
【起来回个信】
【还没睡够吗!】
【已经快中午了!】
【我要闹了】
【我真的要闹了】
【】
钟缊酌立马拨了个电话回去,“你怎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啊。”
“我怕打扰你美梦呀。”宋黎若掐着嗓子, 声音嗲嗲地, “什么时候履行一下约定,请我吃个饭呢?”
她这么一说, 钟缊酌才恍然想起, 昨晚宋黎若上台之前, 非拉着自己说要今天请她吃顿饭, 来庆祝成功脱单。
“行呀, 中午就可以,正好我还没吃。你来挑个地方?”
宋黎若不假所思道:“那就院儿里的食堂吧,省得麻烦。”
“”
钟缊酌咳嗽一声, “我看请吃饭是假,想听八卦是真吧。”
半小时后,钟缊酌出现在食堂包间里,跟服务员点好几盘子还算丰盛的菜。
宋黎若则坐在她对面,筷子还没动,就开始抛出第一个问题:“我特想知道,你跟秦拂清认识以来,有没有闹过矛盾呀?他会不会让着你?”
“怎么想问这个。”钟缊酌给她盛了一碗柠檬草鸡汤。
“因为只有在产生矛盾时才能判断出一个人的本性。像这种身居高位的男人,多少有些脾气的,我怕他以后会欺负你。”
钟缊酌心里一阵感动,笑说:“算是有过吧,每次都是他让步,至少我所认识的秦拂清是一个挺不错的人。”
宋黎若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宋黎若大口喝了几口汤,又揶揄着问秦拂清怎么追的她,怎么跟她表的白,钟缊酌没说太多细节,含糊着讲了个大概。
“没想到秦总还是个痴情种。”宋黎若咬着筷子,忽然皱起眉,“诶,我想起来,这事儿你打算怎么跟敬舟说啊,他如果知道了估计不怎么高兴。”
“我也发愁呢。”钟缊酌叹口气,“能拖多久是多久吧,说不定他还没发现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分手了。”
“瞎说什么,你当处的是月抛型男友啊。”
钟缊酌干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那你会跟父母说吗?”宋黎若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钟缊酌摇头:“他们大概也会担心我,而且,最麻烦的其实不是我这边是秦拂清那边。”
宋黎若能听懂她话里意思,两人的家世相差太多,这是一道难以跨越过的门槛儿。
她没处在她的位置,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安慰着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别想那么多啦,先享受恋爱吧。”
“嗯。”
这两天秦拂清一直没有联系她。
钟缊酌想来是因他工作太忙,她也算沉得住气,他那边没消息,她就不主动去打扰。
于是在一个夜空晴朗的晚上,秦拂清终于忍不住打过来一条视频电话。
那会儿钟缊酌正在给阳台上的吊兰浇水,她听到声音跑过去,撇见屏幕上的名字时,心跳就开始加快。
她点开后,对面只露出半张脸,画面左右晃了两下,似乎在调整角度。
“你今天怎么突然打视频来了呀。”钟缊酌显然还没适应这种关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拂清看上去挺无奈,眯眼吹了下掉落在额头上的发丝,他站在微弱的灯光里,背后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
“你在胡同里吗?怎么不回家——”
钟缊酌认出这个位置,话说一半,又反应过来原因,立马闭上了嘴。
她早该想到的,在家里还怎么敢跟她视频呢?
秦拂清无声地笑笑,却没直接说穿:“外面凉快,还能自带柔光滤镜。”
钟缊酌噗一声跟着笑了。
“在复习功课吗?”秦拂清问。
“没有啦,白天看了会儿书,晚上就陪陪花花草草。刚刚给一盆吊兰浇完了水,你的电话就来了。”
“你不会现在才下班吧?”钟缊酌扑闪着一双清透灵动的眼睛问。
“嗯,前两天忙得晕头转向,今天回来还算早的。”
他垂眸看了眼手上的烟头,在钟缊酌接话的功夫,又偏头抽了最后一口,然后扔到地上,用脚碾灭。
钟缊酌说完之后,就静静地望着对面的男人。心里在想,其实也不用非要聊什么,这样看看就挺满足的。
“缊酌,以后你要监督我少抽一些。”秦拂清给她交了个任务。
“啊?我怎么管得了你呀,而且,刚抽完就说这种话,也太没说服力了。”
“那还不是想你想的。”
钟缊酌心尖蓦然一跳。
她有些不自在地玩着衣摆,“那我也得经常看到你才行,我总不能靠想象来提醒吧。”
秦拂清想了想说:“这周末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钟缊酌愣了下,立即回:“我在放暑假呢,什么时候都有空,主要看你。”
“行,那暂且就这么定。”秦拂清淡笑着说。
电话挂断之后,钟缊酌又主动给他发了个晚安的表情。
她一直盯着他回的那个晚安两个字许久,才想起要去继续浇花-
钟缊酌顺利考过雅思之后,学业压力减轻了不少,但假期她也打算没闲着,去报名了个考驾照。
这几天,钟缊酌一直在家复习科目一,某天中午,意外收到了吴少维的一条微信。
吴少维:【缊酌,上次我提到的那个小众品牌的香水,它家女款上了新货,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紧接着,屏幕里又蹦出来几张香水的照片。
个个包装精美,味道也是各式各样,柑橘香,花香,木香,麝香,薄荷,苔香。
钟缊酌指尖上下划了划,也没心情细看了,抿着嘴在脑中组织好语言,给他回复:【抱歉啊少维,我对这个不感兴趣,我觉得你可以留着等将来送给心仪的女孩子呀。】
这句话是钟缊酌琢磨好久想出来的,好歹也是朋友一场,她不好把话说得太过分,所以采用了一种比较委婉的拒绝方式。
也是过了很久之后,对方才又发过来一句【明白了。】
简单的三个字里蕴含着浓浓的失落感。
但在这一刻,钟缊酌一颗悬着的心也总算落了地。
周末那天晚上,大约七点钟左右,季昌开着车子来到东四街大院六号楼楼下。
向来素着脸的钟缊酌今天也特意化了个淡妆,一张白净的脸蛋上,长睫弯弯,正红色的唇膏颜色显得整个人明媚又端庄。
她很淑女地将双手交叠于身前,看到车子来后,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和季昌打招呼:“昌叔好,今天麻烦您了。”
“钟小姐客气。”
季昌打了个方向盘,向后瞥了一眼。
心说钟小姐平时清汤寡水的,只看出是个五官标志,气质不错的小姑娘,这一打扮上,还真有那股惊为天人的意思了。
一来二去见过几次后,也算得上熟悉,季昌怕她拘束,主动打开了话匣。
“钟小姐,若是冷了就告诉我,秦总常穿西装衬衫,空调温度设置得低。”
“嗯,谢谢您,我知道了。”
出了大院没一会儿,季昌看时间还早,又跟钟缊酌聊起来:“听说你跟秦总是校友,学的什么专业呐?”
“计算机。”
季昌感慨,“计算机挺难的,我就没那个脑子,那毕业后是打算直接工作还是考研?”
钟缊酌没想到他问起这个,即便雅思过了,她现在也不敢保证能顺利入学。后面的推荐信和学费一道接着一道的门槛,况且计算机是个热门专业,竞争得相当激烈。
她保守回道:“是有考研的打算,但麻烦不少,不一定怎样呢。”
“嗐,有麻烦找秦总说呀,还有什么他不能解决的。”
钟缊酌礼貌笑笑,顿了片刻,态度不明地说了句:“再看看吧,不想欠他太多。”
已经让他帮过太多次了,她怕将来还不起。
饭店选的是在雍和宫附近的一家老牌西班牙餐厅,名字叫藏红花。
钟缊酌说中式餐厅吃太多,想换个口味,于是秦拂清就定了这家。
她跟着服务员来到二楼的玻璃房,找到预订的座位。
这个位置景观很不错,能看到院子里种植的海棠树,这个月份已经结了果,一颗颗红艳的娇艳欲滴的果实,像是红色珍珠挂满树枝。
昌叔说秦总要晚些时间到,她可以先看一会儿菜单。
于是钟缊酌翻开那厚重的菜谱,眼花缭乱地扫完十几页,最后根据品相指了几道菜。
当手指落在那道西班牙伊比利亚卡斯特罗火腿上时,秦拂清的身影恰好出现在了门廊处。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过来,和季昌吩咐几句之后,便直接坐在了钟缊酌的对面。
秦拂清抬起眼,小姑娘今日应该是化了妆,一双眉如远山含黛,温婉清雅,而嘴唇就像窗外那绚丽夺目的海棠果,红得浓烈且纯粹。
秦拂清的心弦在她望过来的一刹那,狠狠地被拨动了一下。
“点了什么?”他咽下喉咙,不动声色地问。
“名字太长了,我都记不住。”钟缊酌把菜谱递过来,“你看看,就这些。”
他听着她软声软语地念完那些复杂的菜名,又跟服务员加了一道地中海火炙牛肉和一份柚子芝士慕斯。
“喝点什么?”秦拂清问,“今天有司机,想喝酒的话我可以陪你。”
“好呀。我看这里的金酒度数调得不高,我想尝尝。”
秦拂清稍顿一瞬,露出一丝异样的神情,但也没拒绝。
菜上齐之后,钟缊酌先端起酒,主动要和秦拂清碰杯:“感谢秦先生对我一直以来的照顾和帮助,这杯我先敬你。”
秦拂清弯唇赞赏:“范儿起的不错,就怕你喝不惯这酒的口味。”
钟缊酌不信邪,张嘴就灌了一口,一下子被那股辛辣感呛了嗓子,眼泪直往外冒。
秦拂清递给她毛巾:“我说什么来着,不听老人言。”
咳嗽几下后,钟缊酌又拿米汤压了压,“其实适应一下还好,这里面有一股持久的香气,我挺喜欢的,应该是杜松子的味道吧。”
秦拂清似乎也习惯了她的倔强,没再说什么,开始扯些别的话题。
钟缊酌提到自己学车的事,秦拂清表示如果以后他再喝酒了可以让她来开。
“不行啊,我那会儿才刚拿完车本,可没胆子来开豪车。”
“是吗?”秦拂清假装惊讶道,“我看你胆子大得很,在酒店半夜都敢敲我的门。”
钟缊酌脸悠地红了,“怎么又提这事儿啊。”
这顿饭吃得很平淡,却也很幸福,离开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钟缊酌一杯酒下肚就已经晕乎乎的了,被秦拂清扶着上了车,他既好气又好笑,“这点儿酒量就敢喝金酒,真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秦总,走哪条路?二三环都堵车,只有四环不堵,但用时久,回去要很晚了。”季昌问。
秦拂清蹙了下眉说:“走四环吧,堵车晃晃荡荡地,她不好受。”
钟缊酌没听到两人的对话,歪着身子躺在秦拂清怀里,叽里咕噜不知在说些什么,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秦拂清看着怀里的女孩,喉结滚了滚。
酒精上头,他愈发觉得浑身燥热,心想这化了妆是看着好看,就是不方便亲。
怕弄花她的口红,他拼命克制着欲望,最后只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窗外车水马龙,街边古色古香的建筑倒映在秦拂清的眼底,他抬手松了松领口,忽然问一句:“老季,西山壹号院那栋别墅是不是还空着?”
季昌回复:“对,很久没人住了。”
西山壹号院在五环边上,距离市里单位远,上班也不方便,他和家里人一直没怎么去过那边。前年姥姥倒是住过一段时间,结果嫌屋里太空荡,没人气,一个月不到就回老宅了。
“有空派人去打扫一下,再配些生活用品和衣物。”秦拂清不急不缓地吩咐道。
季昌心中诧异,心里直感叹这秦总是真敢瞒着老爷把人往家里带,也不怕被发现。
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按照经验只要装瞎到底就成。季昌随即应了句:“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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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钟缊酌又是一觉睡到中午。
她回忆起昨晚回来时的情况, 她在车上睡着了,到楼下秦拂清应该是喊了她挺久,问需不需要送进家里。
钟缊酌那会儿迷迷瞪瞪地,说不要了会被阿姨看到。她推开门就要下车, 被秦拂清一把捞过腰, 下巴抵在她肩膀上问, 送你上楼,然后我就离开行不行。
钟缊酌浑身麻酥酥地说行。
后来的一段时间,秦拂清得空就派车来接她一起吃饭。
又一个周天时,钟缊酌出来得早,往外走到主路旁等车, 结果恰好遇上了从书店里出来的张桢和杜洺两人。
那会儿钟缊酌背对着他们,她没注意到有熟人, 直接钻进了车内。
“那丫头真攀上秦总了啊。”杜洺切了声,敲出一根烟给张桢。
张桢接过去却没抽, 心里挺不是滋味儿,“说不定人家也是两情相愿, 不至于非说攀不攀的。”
“咱这个圈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阶层不同能有几个到最后结婚的?这种女人,还不是为了榨干对方价值, 再领一笔分手费美美走人。”
张桢懒得跟他辩解, 他现在关注的不是这些, 而是那好哥们吴少维。
他到底知不知晓他们关系呢?这么久了, 一点儿行动见不着,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当天从食堂吃完饭,张桢没回自己住处,直接杀进了好哥们家里。
“少维, 开门!”他提着大嗓门喊。
半分钟后,门被打开,吴少维顶着个鸡窝头,一脸的不耐烦:“这么晚了干嘛来?”
“瞧你现在的样子,不梳头也不洗脸,满嘴的胡茬,跟那秦拂清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公鸡比凤凰!怪不得人姑娘看不上,自己一点儿不知道上进!”张桢气不打一处来。
吴少维没料到他为什么消息会这么灵通,皱着眉问:“你打哪儿知道这么多?”
“我一个小时前亲眼看见秦拂清接她来了,你说我打哪儿知道的。”
吴少维拖着身子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往沙发上摊去:“那真是多谢你过来提醒我。”
张桢跟着往里走,看到窗帘还没拉开,床上乱七八糟的,就知道他定是从中午睡到了现在。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还这么淡定的闷在家里睡午觉?”
“不然呢,我能做的都做了,人家表明对我没意思,还能怎样。”
“诶不是,你确定你都问清楚了?我都能想象出你那个所谓的表白,就是送个礼约去看个电影是不?能不能来个直接点的啊大哥,现在早就不流行钓着姑娘那一套了!”
吴少维仰头灌了几口可乐,碳酸气体在舌尖上炸开,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你不觉得很可惜吗?你都多少年没遇见个心仪的姑娘了。”张桢继续在他耳旁唠叨,“他们或许也是刚开始约会,没正式在一起呢,你说不定还有机会。”
“我再想想吧。”吴少维闭上眼睛说。
张桢的一番劝说还真起了些作用,在第二天从公司出来之后,吴少维主动约钟缊酌出来见上一面。
“就在楼后面的那个小公园里,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他解释说。
那边犹豫几秒后,只轻轻回了一个字,“好。”
落日的余辉透过密密匝匝的树叶洒在台阶上,吴少维正躬着身子靠在凉亭廊柱前,想事情想得出神。
一抬眼,恰好看到一抹蓝色出现在视野里。
女孩穿着牛仔裙,神情掩盖不住地紧绷着,慢腾腾移步到他面前。
“少维,你找我什么事?”
她应该已经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吴少维想。
他舔了下嘴唇,这次没再拐弯抹角,轻声问她:“缊酌,我想问你现在还是单身吗?”
钟缊酌瞳孔紧缩了一瞬,不假思索地回:“不是。”
仿佛一道重锤砸进心间,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还是忍不住抽了口气。
吴少维垂眸,忍住喉咙里的干涩,艰难地开口:“所以是和秦拂清?”
钟缊酌用力点头。
一切已成定局,再怎么纠缠也是徒劳。
吴少维眼前似是蒙上一层灰,周围一切的花花草草都失去了颜色。他突然很恨自己,为什么生了这样一副温吞软弱的性子。
他再次面向那个女孩,自嘲般地扯唇发出疑问:“那缊酌,我还想问最后问一个问题。如果我赶在秦拂清之前跟你表白,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钟缊酌着实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仍要坚持刨根问底。
她思忖片刻,平静地给了他一个答案:“少维,我很珍视我们之间的友情,所以我不想欺骗你。我想说,即便我没有和秦拂清在一起,也不会接受你的心意,因为我只把你当作朋友。”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对吗?”
钟缊酌低下头,喃喃说:“是。”
这一刻,她心里其实挺愧疚的,因为辜负了他一片好意。
钟缊酌一直坚信着,男女之间是存在纯友谊的。她对他的感觉,就和她对涂敬舟,宋黎若一样,不存在半点龌龊之心。
“我明白了。”
吴少维呼吸中都带着颤,原来这份感情,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的舞台,她从来没有参与过。
“那祝你幸福。”他说。
“嗯。”
钟缊酌没办法安慰他什么,她说再多好听的话,也只会更刺痛他-
转眼间暑期过半,钟缊酌已考完科目二,只是每天五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让她明显感到体力不支。
以至于这周再来古玩馆,竟意外迟到了半小时。
当她呼哧带喘地推门而入时,冯盛已经泡好了茶,端端正正坐在会客室等待客人。
“抱歉冯伯,我来晚了。”
钟缊酌放下包,来到桌前,看到他泡的是一壶红浓透亮的普洱茶。
“今天来的是香港的客人吗?”但钟缊酌明明记得这位章总是来自江城,之前预约过又临时取消了,她对她有印象。
“是秦先生自己想喝普洱。”冯盛笑着解释。
自从知道这丫头跟秦拂清在一起了之后,他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一方面不知道以后该拿什么态度对她,总不能还像过去那样呼来喝去,另一方面也是担心她未来有一天会受伤,毕竟两人的阶级差距很大。
“他今天也要来呀?”钟缊酌吃了一惊,秦拂清可没告诉自己这件事。
冯盛只微微点头,“嗯。”
不多时,客人的车已到了门外,冯盛让钟缊酌在展览室里等着,他自己负责接待。
与以往来的老板形象不同,章仪穿了一件橙色时尚衬衫,下面是包臀裙,风情万种,迈着摇曳多姿的步伐跟在冯盛后面。
只是在进了展览室之后,钟缊酌察觉章仪似乎对古董的兴趣并不大。
钟缊酌在认认真真给她介绍一些信息资料时,她双臂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听着,也不做任何回应,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秦拂清来了之后,她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会客室内,章仪眉眼含笑地坐在男人对面。
她一副楚楚动人的姿态端坐在红木椅上,只是那个男人始终公事公办地在和她谈合作,没表现出一点儿另类心思。
甚至看她的眼神,还不如看那位讲解小姑娘的眼神热烈。
章仪最后是木着脸出来的,人不可能把自己包装得太久,她也做不到一直拿热脸贴冷屁股。
钟缊酌照例进去收拾茶具。
秦拂清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瞧着她,她低头专注自己手上的动作,也不说话。
“没话跟我说了啊。”在她将所有茶具放到托盘上准备端走时,秦拂清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哦。”钟缊酌仍旧垂着眸,没什么情绪地往外蹦字,“确实有一件事想要跟你说,我已经和吴少维讲清楚我们的关系了,他以后应该不会再纠缠于我。”
秦拂清视线凝在她身上,答非所问地敲了敲桌面说:“先放下。”
钟缊酌刚刚撂下托盘的一瞬间,忽然被秦拂清握住手腕,他一把将人拉近,钟缊酌站不稳,直接跌坐在他的腿上。
两人上半身紧紧相贴,男人身上滚烫,一股混合着木质香味的荷尔蒙气息铺天盖地袭来,钟缊酌的脸腾地红了。
她微微挣扎着:“你干什么呀?我还有工作呢。”
秦拂清双手扣着她的腰,不让她动一下,低沉暗哑的嗓音回荡在耳边:“我是老板,工作我说了算。”
他声音低低地诱哄着:“是气我来之前没告诉你,还是因为刚刚的女人吃醋了,嗯?”
“我没有。”钟缊酌倔强着不肯承认,挣扎的动作却慢慢停了下来。
“那我就当都是了。”秦拂清说完之后,没给她反应的机会,直接用嘴封住了她的唇。
熟悉的感觉在唇间蔓延开,酥酥麻麻地如同电流一般蹿入大脑,让钟缊酌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两声闷哼之后,她缴械投了降,歪过头配合他的姿势。
空气中飘荡着黏稠的气息,秦拂清被欲念冲击着胸腔,顾不得此刻还在办公用的会客室里,和心爱的姑娘吻得昏天暗地。
“不行窗帘还没拉。”钟缊酌察觉到一丝异样,红着脸提醒。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暂且停下,将这场迷乱且荒唐的情事打断。
然而没想到,秦拂清不知是装傻还是真没懂她的意思,他直接很“听话”地去按下了窗帘的控制按钮。
屋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将气氛衬托得更加暧昧。
秦拂清将女孩抱进了沙发里,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钟缊酌双手抵住他的肩膀,轻声呢喃:“给你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后我要去背新到的资料。”
他眼底的欲念愈发灼热:“如果真的在这里调情,四十分钟恐怕不够。”
钟缊酌顿时心跳如雷,几乎喘不过气。
“可是你是不是还差一些东西没有准备。”尽管表达得够委婉,但她羞于讲这样的事,整个脸几乎埋进了他的衬衫里。
“不到那一步。”秦拂清嗓音更哑了,再配上这样一句暧昧不明的话,显得平时那么正经威严的声音变得无比色.情起来。
钟缊酌对这种事懂得不算多,也没跟人讨论过,迷迷糊糊思考的时候,秦拂清已经再次吻了上来。
他一边吻一边轻声细语地在她耳边磨,问她喜不喜欢他,有多喜欢,会一直喜欢吗。
钟缊酌吞咽着口水,哼哼唧唧地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秦拂清的吻在慢慢向下滑,她羞耻得快要爆炸,怎么能亲那里啊。
她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浑身颤抖,几乎要喊出声来。
最后,钟缊酌已经不记得两人究竟缠绵了多久。她只知道在自己眼前一片眩晕,浑身瘫软无力时,秦拂清还哄着她说,来帮帮他。
朦朦胧胧之时,他握住她的手,隔着一层布料教她怎么帮他。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49章
钟缊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抚着胸口,在慢慢平复气息。
她现在只要一闭上眼,耳边就会响起两人意乱情迷的喘息声。
她的棉T恤扣子刚刚被扯掉一颗,露出一小片雪白皮肤, 衣服下摆也在这场混战中变得褶皱不堪。
太羞耻了, 钟缊酌弯腰将脸埋在双腿上。
秦拂清在这时拎着一套新的连衣裙走了进来。
他自己已经换了一身新西裤衬衫, 只是颜色款式和之前无异,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你从哪里弄来的衣服呀?”钟缊酌昂起头看他,眼睛里还带着少女温存后的娇俏。
秦拂清在她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扣着袖口,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
钟缊酌顿时觉得眼前这位和刚刚那个欲求不满, 抱着她索爱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让老季去买的。”他微微扯唇,平静地解释。
钟缊酌心下一跳, “那他不就知道我们两个”
“我跟他说吃饭弄脏的。”
你吩咐人办事的时候,怎么会跟人家解释原因, 钟缊酌才不信他这话。况且,多大的人了吃饭还弄脏衣服。
她一想到昌叔在那琢磨两人干了什么, 就不自觉脸上开始发热。
秦拂清眼睛扫过她衣领处的缺口, 眸色一凛,将袋子递过去, “换了吧, 这样出去, 是真瞒不住了。”
“我就在这儿换啊。”钟缊酌环视一圈, 连个遮挡都没有。
秦拂清不由失笑:“你还怕我看见?”
她郑重点头:“是啊。”
秦拂清想要说, 刚刚都那样了还怕什么。结果没等他开口,钟缊酌直接就将他拽起来,一直推到墙边的那幅油画下面。
“你就站这儿欣赏油画吧。”她命令似地口吻跟他说。
小姑娘音色清脆, 即便语气强硬,也带着一股俏皮劲儿。
秦拂清被挠得心痒,无奈之下,只得背对着她,很听话地伫立在墙下罚站。
身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不一会儿,就听那头清了清嗓子,冲他召唤:“我换好啦。”
秦拂清转过身,这件连衣裙是休闲款,长筒型中间掐出腰身,简简单单带着一股慵懒之风,她穿着倒也合适。
这会儿时间不早了,秦拂清中午还有个饭局,但他不想跟个渣男似地亲热完就跑路。于是主动走过去拍了拍沙发背:“坐这儿聊聊天,可以吗?”
“可以呀。”
钟缊酌一头扎进他怀里,闻着那股清淡木质香气,“其实我刚刚的话还没说完,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谈呢。”
“嗯,什么事?”秦拂清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很轻地问。
钟缊酌抬头看他,模样认认真真地:“我打算开学后去大厂实习,所以现在想跟你提辞职。”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诧色,顿了顿说:“已经找好实习的公司了吗?”
钟缊酌如实道:“还没,刚开始投简历呢。”
她最近忙着学车,已经错过了部分企业的暑期专项实习招聘,现在只能零零散散地去投一些。
秦拂清脸上辨不出喜怒,只轻叹一声:“那行吧,你既然决定的事,我也不好强留。”
他默了一会儿,又问:“所以是打算毕业后直接去工作了吗?”
秦拂清这样的背景,留学时自然不会考虑要去大厂实习来提高自己的竞争力,因此第一反应是为工作做准备的。
钟缊酌又想起昌叔对她说过的话,倘若现在袒露自己想去留学的心思,他必定会追问有几成把握,需不需要他帮一手。
他知道她家里现在的情况,大抵不会袖手旁观。
钟缊酌思虑再三后,含糊着回了句:“还不一定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这么几天的功夫,不知什么原因,院儿里的很多人突然就知道了她和秦拂清交往的事。
钟缊酌在电话里跟宋黎若诉苦:“她们怎么跟你说的?我明明谁都没讲过啊。”
“说是有人看到过秦拂清的车来院儿里接你,然后就传开了。”宋黎若琢磨了下,“这种传播速度,我很怀疑是杜家那俩瘟神干的。”
“不管是谁干的,反正已经这样了,也不知道敬舟知晓这件事没”
那边响起一道无情的声音:“他知道了,他就在我旁边呢。”
钟缊酌大惊,“啊?他去找你聊了?”
宋黎若看了眼牌桌上那位面无表情的小伙子,砸了砸嘴说:“并没有,我们在臻悦会所一起打牌,这儿的一屋子人应该都知道了。”
臻悦会所是谈勉家开的,在南锣鼓巷那一块,钟缊酌听宋黎若念叨过,也是他们小时候常聚的地方。
这时候有人问宋黎若在和谁打电话,她一说出来钟缊酌的名字,立马就有人喊,让缊酌赶紧过来,有话跟她说。
“你听到没?”宋黎若回到话筒旁边,“何颂言点名叫你过来呢,你俩没结仇吧?”
“净瞎说,我俩能结什么仇。”
“那你来不来?先提醒一句,敬舟看起来可不怎么高兴。”
钟缊酌咬了咬牙,心说早晚得面对他,她撂下一句地址发来,就挂了电话。
其实钟缊酌大概也能猜出何颂言找她什么原因。
想必是那日在球场时几人口无遮拦开秦拂清的玩笑,现在知道他俩在一起,想解释一下之类的。
但她真想象不出大家若是再聊起这事儿,到底谁会更尴尬。
臻悦会所采用的是会员制,钟缊酌第一次来,还在纠结是报宋黎若还是谈勉的名字时,前台服务员直接开口问:“请问您是钟小姐吗?”
“是的。”
“麻烦跟我来。”
穿过富丽堂皇的走廊,服务员一直将她带到棋牌室,钟缊酌推开门,看到一屋子的熟人正欢声笑语地切磋牌技。
她扫了一圈,却没看见涂敬舟。
宋黎若正玩儿得高兴,只跟她招了下手便继续盯手上的牌,还是在一旁嗑瓜子的何颂言将她领到沙发旁。
孟彤也围过来,俩人就跟多少年没见着自个儿闺女的老母亲似地拉起她的手说:“缊酌,你可别误会,我们那时全在胡说八道呢,我们对秦总可没半点儿非分之想。”
“对对,那都是嘴嗨,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钟缊酌想哭又想笑的,她怎么会放在心上,她就怕她们放在心上,还特意来解释一番,弄得场面怪尴尬的。
“你们不说我都给忘了。”钟缊酌皮笑肉不笑地打着哈哈,“放心吧,我完全没往心里去。”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那就好。”
话题一揭过,氛围松弛起来,孟彤又八卦起他们交往的过程,问谁追的谁。
钟缊酌欲言又止,“嗯”了半天也没蹦出一个字。
这个东西一旦讲起来可没完没了,她挠挠头,左顾右盼道:“那个,你们看见涂敬舟了吗?我没找到他。”
“他刚刚输了两把,可能心情不大好,去隔壁看电影去了。”何颂言说。
“那我过去看看他,咱们下次再聊。”
钟缊酌也算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离开理由,客气地跟两人挥手告别。
屋内的喧嚣被一道门隔离开,钟缊酌来到另一间电影房。
除了屏幕里传来的影片声音,周围寂静无声。这里显然只坐了一个人,她冲着底下黑压压的一片座位处喊了声:“敬舟。”
涂敬舟坐在大概中间的位置,斜靠在沙发椅上,架着二郎腿,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前面。
听到声音后,也不看她,只道一声:“进来坐。”
他对她的态度比往常冷漠了好几分,钟缊酌心脏缩紧,意识到涂敬舟可能比自己想象得还要生气。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往里走,一直绕过几排座位,来到他跟前。
钟缊酌一眼看见他右手边的杯托里放了半罐啤酒。
琢磨了半天的开场白顿时堵在胸口,钟缊酌实在不知如何开口,只能默不作声地坐了下来。
她跟着看向大屏幕,这是一部挺老的片子,钟缊酌印象中还是很小的时候上映过。
但她这会儿心思定然不会在电影上,耳朵正竖起时,就听旁边的人忽然问:“来找我做什么?”
明知故问,阴阳怪气,看来确实是气得不轻。
钟缊酌勉强挤出一个笑。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她坦诚道。
涂敬舟嘴巴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钟缊酌继续讲:“我和秦拂清交往之后,在想到你时确实有点儿心虚,所以没在第一时间告诉你。”
“这件事我确实做得不好,我不应该瞒着你。”
涂敬舟拿起啤酒罐灌了一大口,咽下去之后,手指把瓶身捏出一个凹陷:“咱院儿里那么多优秀的男生,你和谁交往不好,就非得是他。”
钟缊酌垂下头,默默摆弄自己的衣角:“我知道你不待见他,我也不想这样,可感情这种东西很难用理智操控的。”
涂敬舟从鼻腔里发出一道哼声,“我当初和你说过什么?秦拂清不是什么好人,离他远点儿,你是丝毫没听进去。”
钟缊酌眼圈开始红了,外人说她什么都无所谓,但她受不了好朋友这样讲。
她想反驳他,想语气强硬一些,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涂敬舟对她那么好,当亲妹妹一样看待,她脑子里浮现的只有曾经他怎样帮他怼杜家兄妹,向他请教任何问题都能不厌其烦地解答,每次回国还会带礼物给她和若若。
“算了,反正已然如此,我也不可能劝你跟他分手。”
涂敬舟按下遥控将电影关掉,整个屋子瞬时安静下来,他手指捏易拉罐的声音显得格外清脆,“你把秦拂清叫来,我跟他说几句话。”
钟缊酌瞪大眼睛:“现在吗?”
“对,就现在。”
虽然今天是周末,但秦拂清那个工作狂,也不一定能有时间。
钟缊酌盯着手机看了几秒,心下一横,给他发过去一条:【你这会儿忙不忙呀?】
发完之后,她像是脱力一般,浑身虚弱,把手机直接丢到扶手上,直到屏幕再次亮起。
FU:【忙,不过我可以腾出时间,一个小时够不够?】
钟缊酌扣着手机边,真不知该怎么说了。
犹豫之时,那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钟缊酌看了看旁边正闭眼休息的人,屏住呼吸,几步走到窗边,才慌忙按下接听键。
秦拂清的嗓音听上去有些疲惫:“怎么了?”
“我在臻悦会所这边,你方不方便过来一下呀。”钟缊酌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秦拂清察觉出她的异常,语速加快了些:“出什么事了。”
其实她可以拒绝的,也可以完全不理会涂敬舟的要求,只是钟缊酌心里那点儿愧疚感不停地跳出来作祟,她宁愿说出来之后,再由秦拂清拒绝她。
钟缊酌咽了咽嗓子,喃喃地说:“我没事其实不是我想找你,是涂敬舟。”
对面沉默下来。
有那么一刻,钟缊酌觉得他可能要发火了。
他应该还在忙工作吧?自己却不知轻重地来跟他讲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谁知到了最后,秦拂清只是平静地问一句:“他找我做什么?”
“他说想找你聊聊。”钟缊酌兀自紧张搅动着手指,几乎是用气音小声补充,“你是不是在忙?不来的话也没关系,我会跟他解释。”
钟缊酌这会儿左右脑在一个劲儿地互搏,一方面她努力帮涂敬舟把话带到,另一方面又不太想让秦拂清来。
这俩人每次见面就跟吃了枪药似的,现在因为她的关系,更要互相看不顺眼了。
钟缊酌却听到那边传来一声淡笑,“不用,我忙完手头的事就过去。”
“我还真想听听,借了你的胆子之后,他能对我说出什么话来。”秦拂清说。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50章
钟缊酌坐在宽敞明亮的接待室里, 看着桌上那杯茶里袅袅升起的白雾,直到热气散尽,也未喝上一口。
涂敬舟出去抽烟了,她已经干坐了两个小时, 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坐针毡。
明明不需要她做什么, 钟缊酌却比两个当事人还要紧张。
身旁的手机响起, 钟缊酌心跳停了半拍,慌忙拿起来一看,原来不是她想的那个人,是宋黎若。
“你去哪里了呀?孟彤说你到隔壁找敬舟去了,我刚刚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你们。”
“我在接待室呢, 在这边有点事情要处理。”
钟缊酌以为她是要回家,结果宋黎若说:“行, 那你处理完还回来吗?我要待到很晚。”
看看吧,还不一定。”
宋黎若那边有人喊她出牌, 她应了声转头跟钟缊酌说完最后一句话,“你想玩儿记得来找我啊。”
电话挂断, 钟缊酌听到有人敲门。
“咚咚咚”, 很轻也很有礼貌,她喊了声“请进。”
进来的是一位身穿蓝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服务员, 他没说太多客套的话, 开门见山道:“钟小姐, 刚刚涂总说他要等的人来了, 他就先过去了。”
钟缊酌一听, 急急站起来问:“他们现在在哪儿?”
“好像是在会所门口,我看外面停了辆黑车。”
钟缊酌立即跑到窗边,只见金色牌匾旁的白线下, 正静静卧着一辆宾利。
车子只开了半扇窗,看不到里面的人,而涂敬舟正站在旁边说着什么。
真的是,他来了怎么都不告诉她一声啊
秦拂清是在十分钟之前到达的臻悦会所。
门口的保安算是有些眼力见,看出此人身份不简单,恭恭敬敬上前询问:“您好,请问您是这里的会员吗?”
车窗落下半道,秦拂清一张毫无表情的脸看过来,他身上的气势让保安不由得心头一颤,“你去里面找一个叫涂敬舟的,告诉他,他等的人已经到了。”
既然不是会员,按理说也无需和他客气,可保安仍旧很听话地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了。
后来回想起来,大概是和这些高门子弟接触多了之后,能自动分辨出他们身上的特质,知道哪些人该惹哪些人不该惹。
那会儿涂敬舟还在抽烟,听完保安的话也没立刻出门,故意晾了外面的人几分钟。
他是真的恨,凭什么那姓秦的夺走自己父亲的前途,他儿子又来夺走自己的好朋友。
他们涂家是上辈子欠了他的吗?
涂敬舟带着一胸腔的火气站在门口台阶处,见车里的人也没个动静,才往前几步说:“去接待室?”
秦拂清身体后仰靠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将另一半车窗降下,算是给他的最后尊重:“不必,就在这儿说。”
涂敬舟咬了咬牙,在心里冷嗤一声,摆出居高临下的架势:“我不管你是用什么手段勾引缊酌的,她人单纯,但不代表可以任人欺负。你若是以后敢做对不起她的事,我不会放过你。”
对面的男人在用指腹撵着方向盘真皮套,片刻后,凉凉的眼风扫过来,“你是在用什么身份跟我讲这些话。”
“自然是作为缊酌的哥哥。”涂敬舟不甘示弱道。
秦拂清扯了下唇,挺好笑似地讽刺:“你自称是她哥哥,钟缊酌知道这事儿吗?”
涂敬舟的耳朵瞬间红了。
他没继续这个话题,愤恨地指出:“你不要以为自己权势滔天就可以随意玩弄别人的感情,你在和她交往这段时间,最好只有她一个女朋友。”
钟缊酌就是在这个时候,从门厅里走了出来。
秦拂清的嘴唇动了几下,她没听清他讲了什么,只是注意到那双眼睛里透着一抹刺骨的凛冽,叫人看了不寒而栗。
钟缊酌极少有机会能看到他这样的眼神。
在说完这句话的同时,秦拂清按开门下了车。
他迎着钟缊酌的方向,刚刚那道令人发颤的目光已经不见了,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伸出手:“缊酌,过来。”
钟缊酌已经走到了涂敬舟的身旁,她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发抖,像是被气得,他手上攥紧了拳头,钟缊酌本想说几句话,却被他这副样子吓得闭上了嘴。
她最后只深深看了他一眼,便来到秦拂清身边,跟着他上了车。
钟缊酌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刚刚在接待室里,有那么一刻她还抱着侥幸心理,在想两人这次说通之后,关系会不会变得平和些。
她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但看那副场景绝对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钟缊酌坐上车之后一直沉默着,她心情五味杂陈,没意识到这份安静多么让人窒息,最后还是秦拂清忍不住开口问:“在想什么?”
钟缊酌低下头,言不由衷地回:“没什么。”
她忘记秦拂清可不是那么好骗的人,他无声地笑笑:“挺好奇我们两个谈话内容的吧。”
钟缊酌没说话,也代表默认了。
秦拂清手指轻敲着方向盘:“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他说了半天,也无非是表达一个意思,让我对你好点儿,别三心二意。”
“那你怎么回答的?我看他最后那个反应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钟缊酌小声嘀咕。
秦拂清神色淡然地跟她讲:“我说我没你们家那种家风。”
他看到旁边的女孩睁大眼睛,茫然地看过来,接着又哂笑一声,“我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涂裕明在夫人怀孕时包养过情妇,他大概以为这件事外人都不知情。”
空气霎时凝滞下来。
钟缊酌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脑子里在嗡嗡作响。
伯父明明看着很憨实儒雅,竟然会做这种事?
敬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一定难受死了。
她内心受到了不小的震颤,好半天没缓过来。
钟缊酌这一路都心不在焉的,以至于旁边的男人聊起什么,她回答得都很敷衍。
秦拂清后来问她喜欢什么颜色,她也没往心里去-
宋黎若看得出来,这一段时间缊酌心情不太好,可她套了半天话也没套出个所以然来。
“我记得那天在会所的时候,你说有事情要处理,到底是什么事呀?”她不死心地问。
钟缊酌也是没辙了,撑到最后还是跟她坦白:“若若,不瞒你说,那天在会所,秦拂清来找我了。”
宋黎若几乎秒懂:“我靠,那敬舟跟他岂不是见上面了?”
“何止见面,还深入交流了一番呢。”
宋黎若连叹好几下,“我都能想象出敬舟哥的下场会有多惨。”
钟缊酌也跟着附和,直说早知道就不告诉秦拂清这事儿了,甚至后知后觉地想她那天就不该去会所。
“若若,我想我们要不要抽个时间去看看他,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你就别去了,他看到你又该受刺激了,我来安慰他吧。”宋黎若说。
后来的两周内,钟缊酌都没再跟秦拂清见过面,他也是忙,只约她出来过一次,那次钟缊酌还找了个借口没去。
她也说不上来什么原因,就是想一个人静静。
八月二十二号这天,是钟缊酌的生日。
陶姨一大早就出去买菜了,问她中午想吃什么,钟缊酌说按照她平时的喜好来就可以。
其实她现在对于过生日这件事已经越来越佛系,甚至有时候连蛋糕都懒得买。以前家里有钱的时候,每次都要过得很隆重,要有仪式感,后来仔细想想,无非是又长大一岁,也没什么特别的。
涂敬舟这几天不在国内,说回来给她带礼物,宋黎若则表示晚上要请她去京季吃官府菜。
让钟缊酌觉得特别开心的是,这意味着涂敬舟并没有因为和秦拂清吵架的事记恨她。
一直到中午吃完饭,钟缊酌正准备去睡午觉,忽然来了个电话。
她看到屏幕上那个名字时,顿了几秒,才犹豫着接起来。
“我先跟你道个歉,这么晚才打给你。”秦拂清的语速很快,似乎是百忙之中抽出了一点时间。
钟缊酌纳闷,这还没到晚上呢,为什么说晚?
她应和着“嗯”一声,“什么事呀?”
“什么什么事,今天不是你生日吗?”秦拂清气得想笑,“我就算再忙,总不能忘记女朋友的生日。”
钟缊酌垂下眼,心里琢磨着小九九,“可是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我生日是哪天呀。”
“这么点儿小事我还查不到啊,那别出来混了。”秦拂清像是没空跟她废话了,言简意赅道,“下午三点左右我去接你,可以吗?”
钟缊酌愣了下,“做什么?”
“给你过生日。”那头听起来显然已经无语到了极点。
钟缊酌尴尬地傻笑了下说:“可以”
“那晚些见。”
然后秦拂清就挂了电话。
钟缊酌盯着手机发了半天呆,总算思考清楚一件事。
冯伯那里就有她的简历呀,她哪天生日还不是一目了然。
钟缊酌感慨自己大脑缺根弦的同时,又想起和宋黎若约饭的事。
秦拂清那边两三个小时大概结束不了,无奈,只能暂时牺牲好友了。
不知道宋黎若会不会骂她重色轻友
钟缊酌睡醒后去化了个淡妆,这是和秦拂清在一起后过的第一个生日,多少还是要打扮得正式一些。
不多时,来接她的车子到了,钟缊酌跑下楼。
秦拂清看到她后,视线在那只红唇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侧过身来给她系安全带。
“干什么呀,我自己又不是不会系。”
秦拂清一只手撑着椅背,很绅士地说:“今天就不让寿星亲自动手了。”
这一招虽然俗,但还是挺受用的。
钟缊酌荡着腿,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我们这是去哪里?”
“去我家。”
“啊?你家?”钟缊酌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一时不知他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秦拂清笑了笑说:“另一个家,不是四合院那个家。”
“噢”
钟缊酌心想,这人怎么说话大喘气,快被他吓死了。
这一路还算通畅,半小时后两人便到了西山壹号院。
钟缊酌抬头看了眼小区名字,她知道这个地方,听说里面住了很多政商界大佬,布局也是多样,有别墅,公寓还有大平层。
秦拂清带着她一直往里开,穿过百米梧桐大道,高尔夫球场,最后停在了一栋别墅前。
“这里一直没人住,我最近让人打扫出来了。”
钟缊酌看着眼前恢宏气派的住宅,点了点头,问他:“你以后就打算住这儿了吗?”
“周末会来这边,平时还得回四合院。”秦拂清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下,然后牵起她的手,抬腿走上台阶,“进去吧。”
钟缊酌猜想可能会在里面给她准备了蛋糕什么的,结果等大门打开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几乎傻掉了。
整个地板铺满了粉色的雪山玫瑰,过道两侧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鲜花,玫瑰,郁金香,蝴蝶兰,风铃花,洋桔梗,五颜六色的气球飘在吊灯旁,而墙壁上也用装饰灯摆出了漂亮大气的祝福语。
钟缊酌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姑娘,可这一刻,她还是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
她挠着秦拂清的手心,有些不知所措:“你什么时候弄的呀?干嘛搞得这么隆重。”
秦拂清弯唇道:“也不算太隆重吧,没这方面经验,我还担心你会嫌弃呢,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些花的品种。”
钟缊酌脸上飞起红晕,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真的不在意仪式感了,而是缺少那个陪伴她的人。
“谢谢,我很喜欢。”她轻声说。
这一路几乎无处下脚,钟缊酌踮着脚尖,踩在那些花瓣上,被秦拂清牵着走到客厅。
四周窗帘拉着,光线被遮挡在外,半明半暗的视线里,钟缊酌看到正中央的位置似乎摆了一个半米高的蛋糕,被底座高高托起,造型很像一座城堡。
“来,先许个愿。”
秦拂清打开灯,暖色的光线照射下来,“城堡”的真面目也清晰映入眼中。
是由白色奶油和金箔打造的蛋糕造型,每一层都饰有糖霜雕花和珍珠,还错落有致地铺着一些深红色的玫瑰花瓣,竟有股血色浪漫的梦幻感。
钟缊酌坐下来,闭着眼睛许了一个在脑海里已经徘徊许久的愿望。
“我许完了,是不是可以吃蛋糕了呀。”
秦拂清眉眼含笑:“别急,再把眼睛闭起来,有东西要给你。”
钟缊酌乖乖地听话照做,没一会儿,她忽然感觉手心里多了个重物。
“睁开吧。”秦拂清说。
那是一只精致的首饰盒子,盒子里放着一条紫色玻璃种翡翠项链。
质地纯净透明,如同玻璃一样清澈,在灯光下闪动着晶莹剔透的光泽,美得令人心醉。
钟缊酌心脏扑通扑通直跳,难怪那天要问她喜欢什么颜色,原来是在这里准备着呢。
“你说你喜欢紫色,我思来想去,就觉着这个最合适。”秦拂清很认真地说,“只是不知道你喜欢深一点还是浅一点的,戴上试试好不好看。”
“我”钟缊酌明显有点慌了,她知道紫色玻璃种是翡翠里最昂贵的品种,“这个礼物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钟缊酌把首饰盒子小心放到茶几上,“其实我喜欢的颜色挺多的,白色,蓝色,那天只是随意说了一种,没想到你”
秦拂清定睛看着她,脸上辨不出喜怒来。他重新拿起那条项链,在钟缊酌的错愕表情中,亲自给她戴在了脖子上。
而后,也顾不得会弄花她的口红了,低头在她唇上吻了又吻。
两人额头相抵,贪婪着对方的气息。
秦拂清微哑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缊酌,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对我有怨气,我伤害了你的好朋友,我对他问心无愧,但我有愧于你。”
“这条项链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好吗?”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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