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 41 章


    ◎明天见◎


    车窗外是不断后退的风景, 高速公路两旁的树影掠过，一片连着一片。


    呼噜被放在他们两个人中间，小小的身子窝在航空箱里, 大概是第一次坐这么久的车, 有点不安, 时不时发出细细的叫声。


    江凝云把手伸进航空箱的缝隙里, 指尖轻轻点着呼噜的鼻头。小猫闻到熟悉的气味, 渐渐安静下来, 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软乎乎的, 像一团会呼吸的棉花糖。


    “你看它。”江凝云被萌得心头一片柔软, 他弯着眼睛，声音放得很轻, “像不像小朋友？”


    陆时衍侧过头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江凝云弯弯的眉眼, 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嗯。”


    呼噜在航空箱里打了个哈欠，最终团成一团, 把脑袋埋进尾巴里，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江凝云的手机一路上就没停过，消息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来。


    陆时衍余光瞥见他低着头,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来点去, 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江凝云说道：“我那些朋友知道我今天回来，都在问我到没到。”


    他顿了顿, 又补充道：“还有问我男朋友是不是也一起回来的。”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尾音微微上扬, 带着一点得意。


    陆时衍听完眉目舒展开, 笑了下, “你怎么回的？”


    江凝云把手机屏幕往他那边偏了偏，上面是一条还没发出的消息：“我男朋友和我一起回来的，到时候带他给你们见见。”


    陆时衍看着那行字，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还没发。”江凝云把手机收回来，下巴微微抬起，语气里带着一点傲娇，“我得先问你的意见，你愿不愿意见他们。”


    “当然愿意。”陆时衍抬手揉了揉江凝云的后脑，没有任何犹豫。


    他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和江凝云的关系。


    江凝云的嘴角翘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他低下头，把那行字发了出去，然后又补了一条：“他说愿意。”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群聊里全是长串感叹号，紧接着是语音消息，江凝云点开，高昂的语调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江凝云你秀恩爱能不能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感受！！”


    江凝云笑得弯了腰，缩在座椅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回到家乡，身边全是熟悉的街景，江凝云觉得s市的空气都让人倍感亲切，那种湿润又带着一点桂花香的冷空气，依旧是记忆中的味道。


    车才刚在家门口停稳，江凝云的妈妈就从屋里迎了出来。


    “宝宝回来了！”江心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江凝云从车上下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她一把抱住。还没进门，他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但还是乖乖让妈妈抱了一会儿，下巴搁在妈妈肩上。


    江心樾松开他，又转身看向陆时衍，笑盈盈的：“真好啊你们上一个学校还能一起回家，快进来小陆，外面冷。”


    陆时衍笑着打了声招呼：“阿姨好。”


    江心樾朝他伸手道：“来，行李给我。”


    “我来就行。”


    陆时衍执意不用她帮忙，把行李箱从车上拿下来，动作利落。


    江心樾也不勉强，看到江凝云又弯腰拿了航空箱出来，兴奋地问道：“这就是你们养的那只小猫吗？”


    “是呀可爱吧？”江凝云抬着下巴炫耀，像献宝一样把航空箱举高了一点，让江心樾看清里面毛茸茸的小东西，说完离江心樾远了些，“妈妈你猫毛过敏就先进去吧，一会我把呼噜放我房间。”


    江心樾遗憾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失落：“好吧。”


    他们家其实之前就想养小猫了，但因为江心樾猫毛过敏，只好作罢。每次看到别人家的猫，她都要多看几眼。


    江凝云跟在陆时衍身旁，低声说了一句：“你今晚在我们家吃饭吧。”


    陆时衍脚步顿了一下，觉得他们才刚刚回来，还是让江凝云他们一家人待在一起比较好。


    他正想推辞，就听到江凝云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点理所当然：“你家里就你一个人。”


    他先前在车上问过陆时衍，就是为了把人留在自己家吃饭。他知道陆时衍的爸妈经常出差，家里总是空荡荡的。


    这不，这周又不在。


    陆时衍嘴唇嗫嚅两下，还没说出话来，江心樾已经听见了，回头笑道：“是啊小陆，你爸妈今天出差，一个人回去也是冷清。就在这吃，多双筷子的事。”


    江凝云在旁边猛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手也没歇着，一下一下地晃陆时衍的手臂，“行不行啊？能不能啊？”


    看得江心樾忍俊不禁，“你别闹小陆。”


    手臂被江凝云晃来晃去，陆时衍看着那双眼睛，到嘴边的推辞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好，谢谢阿姨。”


    江凝云满意地弯了弯嘴角，偷偷在陆时衍手臂上捏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这还差不多，我家就是你家。”-


    陆时衍跟在江凝云身后走进院子。


    江凝云家的院子不大，但打理得很整齐，墙角种了几株茶花，深冬的季节已经冒出了花苞。陆时衍来过几次，但每次来都觉得这里和别处不一样，江凝云的家特别温暖。


    “叔叔好。”陆时衍进门的时候，看到江凝云的爸爸正从厨房出来。


    陈楚洲围裙还没解，米白色的棉布围裙系在腰间，上面沾了一点油渍，手里端着一盘菜，热气腾腾的。


    江凝云飞速地把呼噜放进房间里出来。


    陈楚洲看了陆时衍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儿子，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说道：“胖了点。”


    “！！”江凝云闻言睁大眼睛，桃花眼撑得圆圆的。


    “我哪里胖了？”他转头凑到江心樾面前，把脸怼过去，“妈妈我胖了吗？”


    江心樾笑着拍了拍他的脸，语气温柔又无奈：“没，别听你爸瞎说。多吃点才好，你之前太瘦了。”


    “陆时衍都怪你！！”江凝云转头对着陆时衍咬牙切齿地嘟囔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所有人都听见。


    陆时衍笑了下，差点没忍住捏捏江凝云脸颊的冲动，微微垂眸理了理江凝云额前微乱的碎发，语气温柔道：“刚刚好，小凝一点也不胖。”


    江心樾：“你呀，不能总让小陆做饭呀，有没有帮忙洗碗？”虽然在家里他们对江凝云总是有求必应，但她觉得江凝云和陆时衍毕竟是朋友，不能把事情都给一个人做。


    “当然……有了，”江凝云顿了顿，转头看向陆时衍，“你说是不是？”


    陆时衍满眼宠溺，“是，他经常给我帮忙。”


    在陆时衍看来，江凝云多吃点就是最大的帮忙了，别总是那么瘦，他好不容易让江凝云脸上长了点肉。


    这对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在厨房里的陈楚洲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他默默摇了摇头，说了句：“不信。”


    江凝云“哼”了一声，爱信不信，反正陆时衍是站在他这边的。


    江凝云转身拉着陆时衍去洗手。路过厨房的时候，他忽然松开陆时衍的手，像一阵风似的跑回去，从盘子里偷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烫烫烫——”他含混地嘟囔着，烫得直吸气，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仓鼠。


    “江凝云你多大了？”陈楚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无奈，但也没真的生气。


    “十八！”江凝云含着肉，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然后拽着陆时衍跑了，手指扣着他的手腕，跑得飞快。


    陆时衍被他拉着，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和心虚的眼神，没忍住笑了。


    在家里的江凝云，比在外要生动得多-


    吃饭的时候，江凝云的妈妈一直往陆时衍碗里夹菜。


    “小陆你多吃点。”江心樾的筷子伸过来，一块红烧排骨落进陆时衍碗里，“这个排骨你叔叔炖了好几个小时，特别软烂。”


    陆时衍看着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凝云就先抗议了：“他不吃鱼。”


    话音刚落，江心樾用公筷夹的一块鱼肉停在了半空。她看了看陆时衍，又看了看自己儿子，笑了一下，把鱼肉放进了自己碗里。


    “你怎么知道他不吃鱼？”江心樾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笑意。


    她心里清楚，别看江凝云在家总是对他们撒娇，但对待外人，江凝云其实是懒得打交道和关心的。


    能记住陆时衍的口味偏好，说明陆时衍对他来说格外不一样，江心樾只觉得不止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满桌都是江凝云爱吃的菜，江凝云吃得很满足，含糊道：“就是知道。”


    陈楚洲坐在对面，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没说什么，只是那汤喝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江凝云的房间在二楼，朝南，阳光最好的那一间。


    墙面刷成了浅灰色，床头挂着他自己画的一幅水彩。书桌被收拾得很整齐，特别符合江凝云轻度强迫症。


    吃完饭，江凝云拉着陆时衍上楼，两个人一起在房间里给呼噜安顿住处。


    江凝云蹲在地上拆航空箱的门，手指不太灵巧地摆弄着卡扣，半天没弄开。


    “我来。”陆时衍接过去，轻轻一按就开了。


    呼噜从航空箱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地嗅了嗅陌生的空气，鼻翼翕动着，胡须一颤一颤的，然后又缩回去了，只露出两只耳朵。


    “胆小鬼。”江凝云笑着伸手把它捞出来，抱在怀里。小猫在他掌心挣扎了两下，闻到熟悉的气味就安静了，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好乖呀，喜不喜欢新家？”江凝云把脸往呼噜的身上埋了埋，深吸了一口气，被呼噜身上的香味香得晕乎乎的。


    他突然有点心疼陆时衍，不能每天想见到呼噜就见到呼噜。江凝云抱着小猫，对陆时衍说道：“你如果想呼噜了，就来我这看它。”


    “如果想你呢，宝宝？”


    “嗯？”


    猝不及防的话语让江凝云耳根一热，他蓦地抬起脸，对上陆时衍幽深的瞳孔，里面满是柔和。


    江凝云眨了眨眼睛，“我们住得这么近，随时可以见面呀。”


    陆时衍笑着“嗯”了声。


    他们一起装完呼噜睡觉的地方，江凝云把陆时衍拉到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放着一盘水果，是江心樾先前端进来的樱桃和蓝莓，洗得干干净净，水珠还挂在果皮上，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江凝云拿起一颗樱桃，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特别甜。


    他吃完果肉，嘴里含着一颗核，左右看了看，正找纸巾，余光瞥见陆时衍的手伸了过来。


    掌心摊开，修长的手指微微并拢，手心的纹路清晰可见。


    江凝云愣了一下，抬起脸，含着果核对着陆时衍摇了摇头，语气含糊不清道：“脏。”


    果核上面全是口水，怎么能吐在陆时衍手上，那岂不是口水都沾到他手心了吗？


    可能是嘴巴里含了东西的缘故，江凝云的声音带着点无意识的软，听得陆时衍喉咙紧了紧。


    他略微垂眸，见江凝云嘴巴鼓鼓的，唇齿间含着一粒深色的果核，看起来竟有些无辜。


    笨宝宝，他的口水怎么会脏？


    “吐吧。”陆时衍把手又往江凝云面前伸了下，语气认真道：“不嫌弃宝宝，我连宝宝的口水都吃过不是么？”


    “你——”江凝云脸皮薄，没想到陆时衍居然直接把话说了出来，他瞪圆了眼睛，生气地把果核吐在了陆时衍掌心。


    一抹湿润接触到掌心，陆时衍的眸光动了动，下意识地收拢掌心，意图扩大那枚果核的接触面，让江凝云的温度停留得更久一些，他脱口而出道：“好棒宝宝。”


    小凝就是应该依赖他，最好把所有事事都交给他。


    江凝云听得耳朵发红，这有什么好夸的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做了多了不起的事情。


    不过这种事情就像和陆时衍一起住时被抱来抱去一样，最开始不好意思接受，但一回生二回熟，做得多了，江凝云也开始享受起来。


    “超级甜陆时衍，”江凝云整个人靠在陆时衍怀里，一只手揉着小猫，另一只手拿起一颗樱桃递到陆时衍嘴边，“你尝尝。”


    陆时衍盯着面前纤长白皙的手指，就着江凝云的手咬了一口，嘴唇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惹得江凝云下意识把手指缩了回去。


    “甜吗？”江凝云没注意到陆时衍的这个动作，他眼睛亮晶晶的，问道。


    陆时衍的视线从江凝云发亮的水红唇面扫过，“甜。”


    说完陆时衍又非常顺手地接了一个江凝云吐出来的果核。


    江心樾来到门口给他们送酸奶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不爱和别人有身体接触的江凝云，正毫无顾忌地靠在陆时衍怀里撸猫，吃着陆时衍递来的水果，吃完还要把果核吐在陆时衍手心。


    动作熟练得像时做过千百次！


    江心樾的瞳孔缓缓睁大，这好像……好像……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了吧。


    就算隔了些距离，她也能感受到两个人之间那种旁若无人的亲密。


    就算再迟钝，江心樾也察觉到什么，她没进去打扰他们，过了两分钟，江心樾带着牛奶轻手轻脚地下楼。


    陈楚洲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见江心樾带着牛奶又下来了，问：“怎么了？”


    江心樾在他旁边坐下，把东西放在茶几上，顿了顿，说：“你说，小陆是不是对我们宝宝有点……过于好了？”


    陈楚洲看了她一眼，笑着问道：“怎么说？”


    “我刚才上去，看到宝宝在喂小陆吃樱桃，还把核吐在小陆手心里。”江心樾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什么秘密，“那个样子，不像是朋友。”


    陈楚洲挑了挑眉，故意沉默了两秒，等到江心樾说：“你快点说话啊！”


    他才说：“我早就看出来了。”


    江心樾转头看他，眼睛微微睁大。


    “吃饭的时候，”陈楚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笃定道：“小凝说小陆不吃鱼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怎么知道小陆不吃鱼？他连我吃什么都记不住。”


    “而且，你有没有感觉他维护小凝的时候，特别像我以前维护你，”说到这，陈楚洲不自觉地笑了，“我敢肯定这孩子在家肯定不会帮忙洗碗，就算会，小陆一定也不让他干这些。”


    江心樾愣了一下，觉得很有道理，没忍住笑了下，眼睛弯弯的，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从来没见宝宝对谁这么亲密过，”她问，“那你怎么看？”


    陈楚洲放下茶杯，想了想，说：“小陆这孩子，我们看着长大的。对凝云什么样，你也清楚。”


    他顿了顿，“只要他们开心就行。”


    江心樾看着自己的丈夫，然后轻轻靠在他肩上，笑着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楼上，江凝云还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一场关于他的讨论。


    天色渐渐暗了，窗外最后一抹晚霞也沉入了地平线。江凝云执意要送陆时衍回家。


    两个人走在小区的小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江凝云走得很慢，步子拖拖拉拉的，像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他牵着陆时衍的手，偶尔用鞋尖踢一下路上的小石子，看着那石子滚出去，滚到路边的草丛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陆时衍也放慢了脚步，配合着江凝云的节奏，掌心握得很紧，手中的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他偶尔侧过头看一眼身边的人，路灯的光落在江凝云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他们愣是把原本三分钟的路程，走出了十五分钟的长度。


    陆时衍的家还是老样子，静悄悄的，客厅里很干净，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但就是没有人气。


    茶几上没有水果，沙发上没有抱枕，电视机的遥控器孤零零地躺在桌上，像很久没有人碰过。


    江凝云跟在他身后进来，他很少进陆时衍的家。小时候来过几次，后来就很少了。他每次来都觉得这里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


    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江凝云一进门，就像卸了力般往陆时衍身上靠，语气软绵绵的：“累。”


    江凝云把脸往陆时衍身上蹭，下一秒整个人被他稳稳地接住，身体一轻，陆时衍毫不费力地把他抱了起来。


    陆时衍的卧室在二楼，江凝云就这样享受着不用走路的待遇，在陆时衍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门打开，陆时衍把江凝云放下来，再把灯打开。


    眼前顿时亮了起来，江凝云惊讶地发现陆时衍的房间色调竟是如此的单一，看过去是一片深色，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也摆得端端正正的，从头到尾透露出一股陆时衍的气息。


    可陆时衍现在不是这样的。


    江凝云想起在他们一起住的房子里，陆时衍的房间里还养了他给陆时衍带回来的花，书桌上还放着自己送给他的五颜六色的礼物。


    “陆时衍你的房间颜色这么沉闷，带着心情不会不好嘛？”江凝云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陆时衍反倒觉得没什么，他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但给江凝云这么一说，他开始怀念起和江凝云待在一起的日子。


    其他学生心心念念的假期，在陆时衍这里全然没有吸引力。


    回家意味着不能时时刻刻和江凝云见面，也意味着他不能抱着江凝云睡觉了。


    但不想让江凝云担心，陆时衍便说：“还好。”


    江凝云说：“你得说实话。”


    说完，江凝云看到陆时衍床头柜上的小相框。


    相框是木质的，颜色很浅，边角磨得有点发亮，一看就是被人摸过很多次。


    江凝云走近一看，发现里面是一张很旧的照片，照片被保存得很好，像是新的一样。


    照片里，两个小孩站在一起，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矮的那个笑得眼睛都看不见，手里举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画，画的什么已经看不太清了，但能看出是蜡笔画的，颜色涂得很满，有些地方涂出了线。


    高的那个没什么表情，但嘴角似乎有一点弧度，像是在忍着笑。


    ——那是他和陆时衍。


    江凝云记得这张照片。那时候他刚上小学，陆时衍比他高半个头。他画了一幅画送给陆时衍，非要拉着人家拍照，陆时衍不情不愿地站过来，他就笑成了这个样子。


    他没想到陆时衍还留着。


    “我笑得好可爱，”江凝云自言自语道，然后转头仰着脸对陆时衍说，“你当时还不乐意和我玩呢。”


    陆时衍的视线也落在江凝云手中的相片上，他小时候特别没有安全感，也不爱与人交际，第一次见到江凝云这个漂亮小孩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躲避。


    但渐渐地，陆时衍发现，江凝云乐观、可爱、娇气，是他见过最特别的小孩，陆时衍开始不自觉地被他吸引。


    他笑着上前揉了揉江凝云的后脑，“还好宝宝很善良，没有离开我。”


    江凝云轻哼了一声，他也清楚陆时衍的性格，决定不和他计较了。


    江凝云的目光从相框上移开，落在旁边的书架上。


    书架有五层，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书，但最上面那一层放的竟然是一个盒子。


    “诶？”


    江凝云歪了歪头，视线落在那个铁盒上。


    盖子上的漆有点脱落，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铁皮。


    江凝云认出那个盒子了——那是他小学时候装饼干用的，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他也没在意。


    怎么会在这里？


    他伸手去够那个盒子，陆时衍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江凝云把盖子掀开。


    里面全是各种各样零零碎碎的东西。


    江凝云最先看到的是一个手工贺卡，歪歪扭扭的，封面上画着两个火柴人，上面用彩色笔写着“陆时衍收”，字迹歪歪斜斜，有几个字母还写反了。


    “这不是……”江凝云轻轻地把它拿出来，抬起头问陆时衍，“我小学送给你的贺卡吗？”


    他忘记是什么时候送的，但能够凭借凌乱的线条，推测出是他上小学的时候画的。


    这上面的画画得这么难看，字也写得歪歪扭扭的，陆时衍怎么还保留着？


    而且还放到了这个铁盒里。


    江凝云盯着手中的贺卡，眨了眨眼睛，好像有一个什么猜想即将破土而出。


    就在江凝云发愣的时候，他听到陆时衍说：“是宝宝上完美术课后塞到我包里的。”


    就算陆时衍这么说，江凝云也想不起来是哪次。


    江凝云有点惊讶，陆时衍怎么就把这些事情记得这么清楚呢？


    但他继续往盒子里看，还有让他更惊讶的。


    再下面是一条褪色的丝带，不知道是从哪个礼物上拆下来的，边缘有点起毛，颜色从橙色褪成了黄色。


    还有好多好多——好几张电影票根，时间太久，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到江凝云看不清了；


    一个用过的钥匙扣，上面的漆磨掉了一大半；


    还有一小沓照片，全是他们从小学到高中的合影，他们以前的合照不是很多，这里好像是他们的所有合照。每一张都被保护得很好，没有折痕和污渍。


    江凝云翻了翻剩下的物件，看样子好像也都是自己的东西，他认出有些是他随手送给陆时衍的，每一件都被保存得很好，被陆时衍小心翼翼收起来。


    江凝云忍不住想，陆时衍是不是会时不时地把他们拿出来翻看？


    要不然这上面为什么会有轻微磨损的痕迹，像是被拿过太多次而造成的。


    “宝宝……”见江凝云抱着那个盒子半天不说话，陆时衍忍不住叫了一下他。


    陆时衍心头发紧。


    宝宝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偷偷收集他不要的东西。


    江凝云太专注了以至于没听到陆时衍的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最下面那一层，那里放着好几幅画。


    不是他在学校画的那种大作，是随手画的速写和草稿，在现在的江凝云看来，这些作品是他画完会马上扔进垃圾桶的程度。


    但陆时衍居然全都留着。


    每一幅都塑封上，有些画纸已经微微发黄了，边角有一点点翘起，但画面都被保护得很好。


    江凝云看着那些东西，喉咙忽然有点发紧，呼吸都不免变得慢了些。


    之前在陆时衍床头看到的被陆时衍保存了很久的那幅画，可以解释为那是江凝云送给他的礼物。


    陆时衍要把它放在床头欣赏也无可厚非。


    但这些——


    笔迹潦草的贺卡，意义不明的丝带，各种江凝云觉得画得很难看的草稿……


    怎么全被陆时衍保存下来了？


    他想起那些画，有些是他随手画的，有些是他觉得画得不好不要的。他以为陆时衍只是随口说“好看”，然后随手放在哪里，最后扔掉。


    他不知道陆时衍全都留着。


    心中的那个猜测越发清晰。


    “陆时衍……”江凝云开口，声音有点发涩，尾音不自觉地往下坠，“你为什么要把这些都留着？”


    江凝云转过头看他。见陆时衍站在他身后，眼底满是柔软，他走两步上前，来到江凝云面前接过他手中的盒子。


    陆时衍的唇角扬起了一个淡淡的笑，他用很自然的语气说：“因为这些都是宝宝送的。”


    “这是你小学时候送的。”陆时衍伸出手，从盒子里拿起那张手工贺卡，指腹在封面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上轻轻蹭了一下，“你说这是你画的第一个‘作品’，让我好好收着。”


    江凝云愣住了，他微微抬起脸，看到陆时衍满眼珍视地把那张贺卡放在手中，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


    可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


    “这个——”陆时衍又拿起那条褪色的丝带，“是你第一次送我生日礼物时系的。你说这是你最喜欢的颜色，所以要把最喜欢的颜色送给我。”


    江凝云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还有这个钥匙扣，”陆时衍拿出那个掉漆的、只能看得出一半图案的钥匙扣，“你当时特别喜欢这个IP，有一天你说你想把这个送给我，说这是你最爱的礼物。”


    江凝云本来眼眶有些发酸，但在听到这里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陆时衍说到这个IP，他倒是想起来了，这是他当时对这个人物不感兴趣之后，顺手送给陆时衍的。


    这么一想他感觉自己好坏啊。


    江凝云嘴唇翕动，最终还是选择把真相说出来：“其实这个钥匙扣，当时送你的时候，我已经不喜欢了。”


    还以为陆时衍听到之后会很惊讶，可能会觉得被自己骗了，但他却他听到陆时衍笑着说：“我知道。”


    江凝云瞳孔微微睁大了些：“你知道你还——”


    “宝宝送我的东西我都想留着。”


    “可是这些都不能算得上是礼物……”江凝云的语调拉得有些长，听起来有点像在撒娇。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送过对方许多大大小小的礼物，手作的也有，价值昂贵的也有。


    但江凝云没想到去年这些他随手送出的东西，也能被陆时衍保存这么久。


    “不要哭。”陆时衍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江凝云身上，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眼眶有点湿润，亮晶晶的。


    这也是他不想让江凝云知道自己喜欢他很久的原因。


    他不想让这份感情成为江凝云的负担。


    陆时衍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接过江凝云手里的盒子，把它放到旁边，然后拉过江凝云的手臂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揽。


    “我没哭。”江凝云吸了吸鼻子，嘴硬道。


    他顺从地把下巴搭在陆时衍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保存这么久？”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了一个意料之类的回答：“因为喜欢宝宝。”


    “你在很久之前就喜欢我了吗？”


    江凝云的眼眶忽然更酸了。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个铁盒。


    那些东西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每一件都很小很旧，还很不起眼。


    但每一件都被保存得很好，被人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收藏了很多年。


    这个破旧的盒子里装着的并不只是这些零碎的小物件，而是陆时衍这么多年来压抑又深沉的爱。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种浓烈的情感，江凝云也不例外。


    他抬起脸，对上陆时衍的眼睛。


    那目光深邃，像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面藏了太多情绪，他听到陆时衍“嗯”了声，算作回答，然后在他的唇上很轻地亲了一下，浅尝辄止。


    江凝云忽然想起那个帖子，陆时衍曾经对别人说过他有喜欢的人了，而且喜欢了很久。


    他当时以为很久只是几个月，或者一两年。


    现在江凝云看着面前这个铁盒，看着里面那些被保存了十几年的小东西，忽然明白了那个“很久”到底有多久。


    江凝云深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想把那点酸意眨回去。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陆时衍的脸，从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唇角。


    最后重重地捧住了陆时衍的脸。


    江凝云的眼睛微微泛着红，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为什么他好像也看到了陆时衍眼睛里微微的湿润。


    他双手捧着陆时衍的脸，说话的语气很凶：“可是怎么都不告诉我……！”


    陆时衍被凶得弯了弯眉眼，偏过头，嘴唇贴上他的掌心，蹭了蹭：“怕吓到你。”


    “一个你始终信任的朋友，却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喜欢你，甚至想亲你，想……”


    陆时衍说到这停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江凝云一下子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脸颊红了红。


    他不是不知道陆时衍对他的欲望。


    下一秒，眼尾被指腹很轻地揉了揉。


    江凝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陆时衍的眼睛，缓缓开口道：“我没有被吓到，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那么胆小的人吗？”


    陆时衍说不是。


    江凝云决定用行动来表达他的内心。


    他微微仰起脸，双手环住陆时衍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江凝云闭着眼睛，他先是轻轻地含住陆时衍的下唇，吮了一下，然后学着他平时的样子，舌尖描过他的唇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描。


    他的动作有些生涩，不太熟练，但很认真。


    陆时衍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没想到江凝云会主动亲他。


    陆时衍的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轻轻落在江凝云的腰侧。


    江凝云感觉到他的僵硬，微微退开一点，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眨了眨眼睛，睫毛扫过陆时衍的皮肤，痒痒的。


    “陆时衍？”江凝云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嗔怪，“我都亲你了，你怎么没反应？”


    陆时衍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着面前那双亮晶晶的、还带着一点湿意的桃花眼，忽然笑了。


    江凝云：“你前面还说想对我——”


    陆时衍收紧了手臂，把江凝云整个人圈进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江凝云没说完的话被尽数吞没。


    和江凝云生涩的吻不同，陆时衍的吻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渴望，像决堤的水，怎么都收不住。


    陆时衍含着江凝云的嘴唇，轻轻地吮，舌尖描过唇珠的轮廓，又探进去，卷住他的舌头，一下一下地舔舐。


    江凝云“唔”了一声，搂着陆时衍脖子的手收紧了一点。


    他被吻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躲，反而把自己往陆时衍怀里又送了送。


    两个人吻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江凝云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又开始发麻。


    陆时衍终于松开了他。


    他们额头抵着额头，两个人的呼吸都乱成一团。


    江凝云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嘴唇红红的，整个人软在陆时衍怀里。


    “陆时衍。”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又轻又软。


    “宝宝。”


    “以后不能再藏着，知道没有？”江凝云想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凶狠，并且有气势一点，但他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直，更别说大声讲话了。


    微微上扬的语调在陆时衍听来和撒娇没什么区别，像小钩子似的，钩得陆时衍头皮发麻，想再亲。


    他没有明白江凝云的意思。


    “你想放哪里就放哪里。”江凝云弯了弯嘴角，桃花眼眯起来一点，“反正我们以后住在一起。”


    “而且也不要把我想得那么胆小，这并不会吓到我，相反，我觉得和你在一起特别开心，这也是我会答应和你在一起的原因。”


    江凝云向来都是有话直说，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绪。


    陆时衍看着江凝云的笑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终于，等到了一直在等的人。


    他的宝宝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好。”陆时衍的声音有点哑，“听宝宝的，我们小凝胆子最大了，没那么容易被吓到。”


    江凝云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把脸埋进他怀里。


    过了一会，江凝云听到陆时衍在喊他：“宝宝。”


    面前的怀抱实在是太舒服，江凝云不想起身，“嗯？”


    “明天……”陆时衍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愿意和我去约会吗？”


    江凝云蓦地抬起头，“约会？”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


    陆时衍伸出手，把江凝云额前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耳廓，声音低低的：“嗯，宝宝愿意么？”


    江凝云的耳根又开始发热了。他抿了抿唇，“那你要带我去哪里？”语气里带着一点傲娇的试探。


    “宝宝想去哪？”


    “我想去——”江凝云拖长了声音，转回来，眼睛弯弯的，“不告诉你。”


    陆时衍看着他这副得意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捏了捏江凝云的脸颊，指腹蹭过那层薄薄的皮肤，软得像棉花：“那明天下午我来接你。不管去哪，都陪你去。”


    江凝云被他捏得有点痒，缩了缩脸，但没躲开。他想了想，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那你明天穿好看一点。”


    陆时衍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忍住了想亲上去的冲动，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穿宝宝最喜欢的那件。”


    江凝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哪件？”


    “你每次看我穿那件高领毛衣的时候，眼睛都会多停两秒。”


    江凝云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卡在嘴边，欲言又止。


    陆时衍是怎么知道的？！


    ——可他确实没法反驳。


    那件黑色高领毛衣像是为陆时衍量身定做的。


    陆时衍肩宽腰窄，骨架撑得恰到好处，毛衣的纹理贴合着胸口的起伏，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领口刚好包裹住修长的脖颈，喉结在黑色针织的映衬下若隐若现，禁欲又勾人。


    每次陆时衍穿这件，江凝云都会不自觉地多看两眼。


    他以为藏得很好，没想到竟然全被看穿了！


    江凝云的脸腾地红了，说话磕磕绊绊的：“那，那我就算看了又怎么样呢？你总是偷看我，换我看你两眼不行吗？”


    难怪！


    江凝云后知后觉，怪不得这段时间陆时衍经常穿各种各样的高领毛衣，然后有意无意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太心机了吧！


    “行。”陆时衍笑了，声音低哑，手指从江凝云的脸颊滑到耳垂，轻轻捏了一下，“宝宝想看多久都行。”


    江凝云被他摸得浑身发软，耳根烧得更厉害了。他瞪了陆时衍一眼，可那眼神软绵绵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那你明天不准迟到。”


    “好。”


    “也不准穿别的衣服。”


    陆时衍声音含笑：“好。”


    “不准捏我耳朵。”


    “……”


    江凝云发现陆时衍有的时候真的有一点过分，他之前好像有对陆时衍说过，不要离他的耳朵太近说话，他会不舒服。


    可陆时衍不仅没有做到，还总是用手去揉捏他的耳垂。


    甚至现在还不回答了。


    江凝云“哼”了一声，低下头，用围巾遮住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明天见。”声音闷闷的，从围巾后面传出来。


    “明天见，宝宝。”


    陆时衍站在门口，看着江凝云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捏过江凝云耳垂的手指，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温热的触感。


    他轻轻笑了一下。


    他想，明天快来吧。


    42   第 42 章


    ◎约会◎


    江凝云是特地不让陆时衍送他回去的。


    他不是一个重/欲的人, 但是每次和陆时衍待在一起，他总是会忍不住往陆时衍身上靠，会想接吻, 想贴近。


    江凝云抿了抿微微发麻的唇瓣。


    不能再亲了。


    他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眼眶还红着, 嘴唇肯定也肿了。


    陆时衍接吻的时候实在是有点凶, 平时那么温柔的一个人, 接吻的时候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含着他的舌尖不放, 吮得又重又慢，每次都像是要把他吞下去。


    舌根依旧发麻, 舌尖被含着吮的感觉仿佛还在, 像陆时衍的呼吸还落在他唇上。


    明明是冬天，江凝云走在回家路上, 却感觉整个人都在发烫。


    那股热意从耳垂开始, 一路蔓延到脸颊、脖颈, 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夜风从耳边吹过去，凉丝丝的, 却怎么也降不下脸上的温度。


    江凝云的脚步有些飘，像踩在棉花上。他把脸往围巾里又藏了藏，只露出一双还蒙着水雾的眼睛。


    他皱了皱鼻子, 默默地嘟囔了一句：“真过分。”


    说完, 江凝云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往上翘了翘-


    到家门口的时候，江凝云没有立刻进去。


    他站在台阶下深吸了好几口气, 又把围巾往下扯了扯，让冷风灌进领口, 好把脸上的热度吹散一点。


    他平复了好一会儿才进去。


    玄关的灯还亮着, 楼下没什么动静, 父母应该是已经休息了。


    江凝云换好鞋轻手轻脚地上楼。


    他回到房间，里面安安静静的，呼噜趴在猫爬架上，听到动静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


    手机响个不停，除了陆时衍发的消息外，还有他马上要回到s市的朋友们。


    他们都很好奇江凝云的男朋友，恨不得现在就要见到。


    还有人和江凝云是高中同学，认识陆时衍，一个劲地问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江凝云想了一下，陆时衍过两天就要去医院实习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时间，他说那就过几天吧，明天他要和陆时衍去约会。


    消息发出去后，果不其然收到大家的抗议。


    看得江凝云没忍住笑了一下-


    洗完澡出来，江凝云的头发还半湿着，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在睡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正拿着毛巾胡乱地擦，手机又亮了。


    【宝宝，吹头发。】


    江凝云盯着屏幕眨了眨眼睛。


    陆时衍也太了解他了，像在他身上装了监控一样。


    江凝云长按语音，回了一个知道了。


    他们在学校的最后一个月几乎每天都是一起睡的。


    不知道是不是和陆时衍住在一起养成的习惯，他现在竟也不习惯了这种头发湿漉漉的感觉。


    每天洗完澡，陆时衍都会拿着吹风机在他房间等他，江凝云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去，还没进门就被拉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吹风机的嗡嗡声响起来的时候，他会靠在陆时衍身上，眯着眼睛，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但今天没人在门口等他，江凝云只好自己耐着性子把头发吹干，做完这些后还给陆时衍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看，我可是吹了的。”语气带着一点小骄傲。


    陆时衍秒回了一条语音，低沉的嗓音里还带着微微的笑意：“好棒啊宝宝。”


    之后语音就一条接一条地出现。


    “宝宝好厉害，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怎么这么听话，把头发吹干更舒服对不对？”


    “好乖，我又想亲你了。”


    一口一个宝宝，听得江凝云莫名脸热，好像他真的变成了一个小孩似的。


    陆时衍干嘛呀……说得像他做了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一样。


    他只是给自己吹了个头发而已，哪有什么厉害的。


    而且陆时衍想亲就想亲，还找借口……


    虽然心里吐槽了好几句，但江凝云的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向上弯。


    下一秒接到了陆时衍的来电。


    江凝云接起来，看到陆时衍穿着家居服躺在床上，刘海搭在额前，削弱了他平日里的冷淡。


    江凝云已经洗漱完了，他也到床上躺下来，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嘟囔道：“这有什么厉害的……”


    陆时衍不同意他的观点：“宝宝在我心里做什么都很棒。”说完他略微压低了点音量，说道：“好想你。”


    微哑的嗓音通过音孔传过来，仿佛就在江凝云的耳边一样。


    心跳不免漏了一拍。


    江凝云翻了个身，把被子又往上拉了点，然后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很小声：“我也想。”


    他想念被陆时衍抱在怀里的感觉了。


    江凝云的体温比陆时衍低一些，每次陆时衍的手臂环在他腰间、把他整个人往怀里圈的时候，那温热就像潮水一样漫过来，从后背蔓延到四肢，很快就能把江凝云捂热。


    江凝云的回应对陆时衍而言无疑像兴奋剂一般。


    手机里不断传来好几声“宝宝”，江凝云明显地听出陆时衍压抑着的兴奋，他丝毫不怀疑，要是陆时衍现在在他身边，大概率会直接吻上来，肯定还会做上次那种事。


    虽然有点过了……江凝云都忍不住哭了出来。但陆时衍的安抚和鼓励也来得很及时。


    久违地独自躺在床上，江凝云心想他其实没有不喜欢。


    想到这，江凝云红着脸，又往枕头里又埋了埋。


    …他怎么会变得这么黏人了-


    陆时衍更是没好到哪去。


    因为江凝云几句害羞的回应，他兴奋得一晚上没睡好，恨不得现在就能出现在江凝云身边，掐着他下巴亲。


    他们一直聊了很久，除了没有睡在一张床上，剩下的和在学校里没什么两样。


    渐渐地，陆时衍听到了平稳均匀的呼吸声——是江凝云睡着了。


    江凝云的手机还握在手上，正对着他精致漂亮的脸蛋，白皙软嫩的脸颊压在枕头上，脸肉被微微压进去了些，睡着的江凝云没了平日里的高傲娇气，反而像个柔软的草莓大福。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他眼睫颤了颤，嘴唇微微翕动，陆时衍还以为他会醒来，结果下一秒又平稳地睡去。


    看得陆时衍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怎么这么可爱。


    和江凝云一起睡的时候，他通常比江凝云睡得迟。明明他已经欣赏过无数次江凝云的睡颜了，可他还是舍不得闭眼。


    好想咬一口-


    第二天，陆时衍按照约好的时间，在下午两点的时候来江凝云家里接他。


    昨晚睡前江凝云眼睛都睁不开了，终于在他好几个想去的地方里面挑出了最想去的——s市新建的熊猫馆。


    “叮咚——”


    陆时衍摁响了江凝云家的门铃，是江心樾来开的门，今天刚好是周末他们都在家，“小陆来啦，宝宝在楼上换衣服，先进来坐。”


    “阿姨好。”


    “你们今天打算去哪里玩呀，”江心樾一边引他往客厅走，一边闲聊，“我们前面问宝宝，他还说不告诉我们，可神秘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要去约会呢。”


    陆时衍正准备在沙发上坐下，闻言动作在半空僵了一瞬，然后才缓缓坐下，他的表情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不过好在江心樾打算去厨房拿水果，没有看到。


    “去熊猫馆。”他说。


    “陆时衍！”江凝云已经换完了衣服，正准备下楼，正好看到陆时衍来了，他见沙发上只有陆时衍一个人坐着，立马踩着拖鞋噔噔蹬地下楼，陆时衍也站起身朝他走来。


    在最后两级台阶的时候，江凝云直接往下一跳，精准地跳到陆时衍怀里。


    陆时衍张开双臂牢牢地把他接住，虽然他能保证自己能安全接住江凝云，但还是忍不住说道：“慢点宝宝，这样危险。”


    陆时衍环着江凝云的腰，单手用力，毫不费力地把江凝云放到地上。


    “这不是有——”江凝云丝毫不担心会摔倒，结果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江心樾拿着一盘水果站在餐厅门口，嘴里还含着一颗草莓，咀嚼的动作就那样停住。


    虽然昨天就知道他们两个之间可能有点情况，但当亲眼看到江凝云毫不顾忌地往陆时衍怀里扑的时候，讲心樾还是受到了一点小震撼的。


    自己养大的孩子她当然清楚，江凝云很傲娇，不喜欢和人有太过亲密的接触。


    ——昨天的猜测再一次被证实。


    他们两个关系不一般。


    “妈妈。”江凝云不再是刚刚那样像没有骨头一样把身体往陆时衍身上倒，他眨了眨眼睛，站直了。


    江凝云的脸皮向来薄，他下意识有点不好意思，回想了一下，还好刚刚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陆时衍见状倏地意识到什么，他转过身，看到江心樾似笑非笑的神色。


    “看我干嘛？”江心樾对他们说。


    她把口中的草莓吃下去，接着把刚刚洗完的水果往江凝云怀里一塞，笑眯眯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笑意，“你们玩，吃点水果再出发也来得及……”


    江心樾一边说一边往楼上走，在关门前留下一句：“约会开心哦。”估计是怕两个孩子尴尬，可她又忍不住想打趣他们，说完江心樾就迅速关上了门。


    留下江凝云和陆时衍两个人在原地面面相觑，他们的表情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是江凝云先反应过来。


    他笑着轻轻地“哼”了一声，“原来他们早就看出来了啊！那今天早上还一直试探我，真讨厌。”


    他没打算刻意瞒着爸爸妈妈，但要是没被主动问起也不打算说，江凝云从来都喜欢顺其自然，结果没想到居然早就被发现了。


    “嗯？”陆时衍显然还不太清楚状况，表情微怔，刚刚阿姨说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已经被江凝云的父母发现了。


    这样的话，他们跟见家长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陆时衍的心里突然出现一丝紧张。


    江凝云转身看着他，桃花眼弯弯的，还有点对妈妈这种幼稚行为的无奈：“她这是在打趣我们呢。还有我爸，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看我，我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什么都没说，原来是在等我自己交代。”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指戳了戳陆时衍的胸口：“你做好心理准备啊，以后你来我家，肯定少不了被他们打趣。我爸那个人，有的时候看起来严肃，其实特别爱开玩笑。”


    陆时衍听着他的话，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好。”


    这么看来，他们的关系好像得到了江凝云父母的认可。


    而且他其实不觉得江凝云的爸爸严肃，他一直觉得江凝云的家庭氛围特别的轻松愉快。


    “你不怕？”江凝云歪头。


    “怕什么？”陆时衍握住他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被叔叔阿姨打趣，又不是被赶出去。”


    江凝云被他捏得有点痒，缩了缩手指，没缩回来，他吓唬道：“那可说不准，我爸要是知道我把他儿子拐走了，说不定真的会把你赶出去。”


    陆时衍看着他微微抬起的下巴和眼底那点狡黠的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微微低下头，拉近了和江凝云的距离，压低了声音：“那宝宝会帮我求情么？”


    “我才不呢。”江凝云抽回手指，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眼睛弯弯的，“看你表现吧。”


    陆时衍跟上去，在玄关弯腰换鞋的时候，听到江凝云在他耳边毫不吝啬的夸赞：“你今天穿这件很好看，跟我的好搭。”


    江凝云向来如此，想说什么就说了。


    陆时衍今天穿的是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搭了件灰色的风衣，把它的身材衬得更加颀长。


    正好江凝云也穿了一件灰色的风衣，脖子上围了条宝蓝色的围巾，这样看过去真的像是他们约好的穿情侣装一样。


    可夸完又脸皮薄，陆时衍抬起头，江凝云已经转身开门了，只留给他一个红透的耳根-


    熊猫馆离江凝云家不远，开车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因为是周末，人比想象中多。大多是家长带着小孩，还有不少情侣。


    江凝云一进去就被一只挂在树上睡觉的熊猫吸引了，整个人趴在玻璃隔断上，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第一次来动物园的小朋友。


    “陆时衍你看它！它怎么挂在上面的，不会掉下来吗！”


    陆时衍站在他身后，没有看熊猫。


    他在看江凝云。


    江凝云的脸颊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眼睛弯成月牙形，他趴在玻璃上，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陆时衍悄悄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江凝云敏锐地回头：“你偷拍我！”


    “光明正大的。”陆时衍笑着说，“刚刚那个角度特别漂亮。”


    江凝云“哼”了一声，伸手去掏他口袋：“给我看看！拍得不好看必须删掉！”


    陆时衍见江凝云伸直了手臂来够手机的样子特别可爱，不禁坏心眼地把手抬高了些，惹得江凝云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扑，鼻尖瞬间萦绕着江凝云身上淡淡的香味。


    陆时衍都喉结上下滚了滚，一时放松了力道。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最后江凝云抢到手机，看到那张照片——他趴在玻璃上，眼睛亮亮的，笑得像个小孩。


    “还行吧。”他审判完毕，陆时衍的拍照技术不错，他挺满意的。


    江凝云把手机塞回陆时衍手里，对他说：“我们可以让路人帮我们拍一张合照。”


    陆时衍说好。


    江凝云环视了一下周围的人，对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女生说：“请问你可以帮我们拍一张合照吗？”


    那个女生转过头来，对上江凝云的脸，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睁大了些，像是被什么定住了，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声音都高了半度：“可、可以啊！”


    好般配的两个人。


    她接过手机的时候还在偷偷看江凝云，手指差点没拿稳。


    两个人站到熊猫展牌前面。江凝云自然地靠过来，肩膀贴着陆时衍的手臂，微微歪着头。陆时衍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咔嚓。


    照片里，江凝云笑得很漂亮，桃花眼微弯，卧蚕浅浅地露出来。


    陆时衍站在他旁边，定格的那一瞬间，刚好他转头在看江凝云，目光温柔得像要溢出来，嘴角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弧度。


    江凝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下意识地用手肘怼了陆时衍一下，“你怎么不看镜头呀！”


    陆时衍垂眸看着江凝云有点小恼怒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语气很无辜：“我看了。”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什么时候看了江凝云一眼。


    站在他们对面的女孩被他们之间的互动逗乐了。


    没有想到这两个看起来高冷、不好接触的帅哥，谈起恋爱来居然也和很多普通的情侣一样，吵吵闹闹，甜甜蜜蜜的。


    她被他们之间的幸福所感染，忍不住说道：“他一定是太喜欢你了，所以才忍不住看你的。”


    听得江凝云脸颊一热，他真心地说：“谢谢你呀。”


    还好这位女生拍了很多张，其中不乏他们两个都笑着面对镜头的照片。


    “谢谢。”陆时衍也笑着说。


    女生摆了摆手，“不客气，”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对同伴说：“好好看啊……”-


    拍到满意合照的江凝云心情更好了，他们往下一个馆走。


    逛到第二个馆的时候，人更多了。


    江凝云被挤了一下，陆时衍的手立刻搭上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后面又被人潮推着走的时候，他干脆把江凝云整个人圈进怀里，手臂环在他腰间。


    江凝云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那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


    他没有挣开，反而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更深地嵌进那个怀抱里。


    “累了？”陆时衍的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


    “嗯。”江凝云拖长了尾音，“走不动了。”


    “那我背你？”


    “不要，这么多人。”江凝云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你抱紧一点就好了。”


    陆时衍闻言收紧了手臂。那种被全身心依赖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开来，像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


    他把江凝云往怀里揽了揽，鼻尖闻到江凝云发间的清香，忽然觉得这一刻比什么都好。


    江凝云把手覆在陆时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指尖蹭过他的指节。


    陆时衍感受到他细微的动作后，手指微微收拢，扣住了江凝云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在人群中站着，看那只熊猫慢悠悠地啃竹子。


    周围全是小孩的尖叫声和家长的笑声，嘈杂得不行，但江凝云觉得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好可爱啊。”江凝云盯着不远处的熊猫，情不自禁地发出感慨。


    “那我们下次还来。”


    “好呀。”江凝云满意地弯了弯嘴角，没有再说话，默默地把陆时衍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从熊猫馆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渐渐落山了。


    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整条街都被笼罩在温柔的光里。


    江凝云手里举着他们一起买的熊猫玩偶，对着天空比划：“陆时衍你看，这个角度像不像熊猫在吃晚霞？”


    陆时衍走在他旁边，看着他被晚霞染成暖橘色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像。”


    其实不像。


    但江凝云眉眼弯弯的样子好可爱，他说什么都像。


    江凝云满意地点点头，把玩偶收进包里，自然地伸出手和陆时衍握住，他们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冬天的风凉丝丝的，但陆时衍的手很暖。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慢慢地走在人行道上。路边的银杏叶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枝头晃着，被晚霞镀上一层金边。


    江凝云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单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脚步忽然顿住了。


    陆时衍感觉到他停了下来，也跟着停下，侧过头看他。


    他注意到江凝云的眼睛亮了，似乎打电话过来的是一个对他来说非常特殊的人。


    “喂？”江凝云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一种陆时衍很少听到的雀跃。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江凝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明显的惊喜，“你在转机？两个小时后就到？”


    陆时衍垂眸，目光落在江凝云的侧脸上。江凝云睫毛又长又翘，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笑得很开心。


    陆时衍从来没见过江凝云对谁这么上心过。


    他知道江凝云的朋友不少。可在那些朋友面前，江凝云还是会有所保留——不会随意地撒娇，不会发小脾气，不会把不爱吃的菜推到对方面前。


    那些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露出的模样，江凝云不会给任何人看。


    陆时衍以为自己是唯一的。


    但电话那头那个人，好像也得到了同样的待遇。


    “你烦死了你为什么不早说——”江凝云笑着骂了一句，语气里全是亲昵，甚至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是那种只有对很熟的人才会用的语气。


    陆时衍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团情绪压下去。


    下一秒，他就看到江凝云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问他：“我们今晚和时穆一起吃饭可以吗？”


    时穆？


    陆时衍的眸光动了动。


    他在脑中快速搜寻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江凝云不知道，他在暗中记住了和江凝云关系好的朋友，可想了几秒，他不记得江凝云有这样一个朋友。


    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吃饭？


    凭什么那个人能得到和自己一样的待遇。


    心里阴暗的占有欲在暗暗撕扯他的心脏，像一根绷紧的弦，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但对上江凝云明显期待的目光，陆时衍当然不舍得让他失望。


    “当然可以。”陆时衍语气柔和。


    “太好了！”江凝云对着陆时衍笑了下，然后继续对着电话的另一头说话，“那我等下来接你，说好了啊——”


    不知道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惹得江凝云一直笑。


    听得陆时衍无意识地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嗯……”江凝云挂断了电话，他的右手一直和陆时衍握着，忽然忍不住低呼一声。


    陆时衍蓦地回过神来，立刻松开了手，“对不起宝宝，弄疼你了？”


    他的指腹轻轻地覆上江凝云的手背，慢慢地摩挲着，然后把江凝云的手翻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江凝云的皮肤很白，手背上明显红了一块，在白皙的底色上格外刺眼。那红痕弯弯的，刚好是陆时衍手指勒过的形状。


    “不痛。”江凝云摇摇头，把手抽回来翻了个面给他看，“你看，真的不痛。”


    他满脑子全是可以见到很久不见的发小了，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雀跃，“我想去机场接他。”


    陆时衍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胸口那根弦又绷紧了一点，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甚至还笑了一下：“我开车送你去。”


    江凝云愣了一下：“你开车送我去？”


    “嗯，天快黑了。”陆时衍已经拿出车钥匙了，声音还是温和的，“你一个人去机场我不放心，走吧。”


    江凝云看着他，重新牵起陆时衍的手，十指扣进去晃了晃：“好呀！”


    陆时衍和时穆对他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正好他们可以早点见面，互相认识一下。


    只不过江凝云没注意到陆时衍略有阴沉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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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   第 43 章


    ◎吃醋◎


    熊猫馆离机场有点距离, 开车过去要一个小时。


    一路上，江凝云时不时给陆时衍介绍他这位很久不见的发小。


    “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朋友就是时穆，我们经常在一起玩, 只不过后来他去外省上学了, 我们见面的频率就少了很多。”


    “再后来他出国留学了, ”江凝云顿了顿, 思考了一下, 说道：“这么说来我们已经有一年多没见了。”


    语气听起来有些怅然, 不过很快语调又上扬起来，“陆时衍, 你一定也会喜欢他的。”


    “我一直觉得我们很像, 他就像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这么高的评价啊。


    陆时衍握着方向盘的力道不自觉加大了些，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嗯。”


    “那我们今晚去吃茗悦吧。”


    陆时衍偏头看了他一眼, 见江凝云垂着眸, 指尖在手机上点个不停, 放大的图标让他很轻易地看出那是某个搜索软件，像是在提前找餐厅。


    茗悦是s市很有名的本地菜, 游客必吃，本地人也爱吃。


    “不吃泰餐了？”


    先前出门的时候，江凝云还说很想念那家餐厅的味道了。


    “不吃啦, 那家下次我们两个单独再去。”江凝云说得很自然, 没抬头。


    那家餐厅的氛围特别好，很适合约会, 他还是比较想和陆时衍单独去。


    这句话在一定程度上让陆时衍紧绷的神色缓解了些。


    但很快，江凝云又补了一句：“时穆说他想念s市的本地菜了。”


    “……”


    半天没听到陆时衍说话, 江凝云突然觉得有一点奇怪, 陆时衍对他从来都是事事有回应的, 怎么刚刚话变得这么少了？


    江凝云抬起脸看他——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陆时衍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有些紧。薄唇微微抿着，睫毛低垂，看不出什么表情。


    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因为和陆时衍平时认真的样子差不多。


    可江凝云还是觉得陆时衍情绪好像不太对。


    他眨了眨眼睛，盯着陆时衍看了好一会。


    陆时衍余光中感受到那道炙热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脸侧，不用看都知道江凝云一定是睁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时不时地眨两下，红润漂亮的嘴唇抿着，看起来很乖的样子。


    陆时衍被江凝云的小动作可爱到了，但他忍着不问，想知道江凝云是要说什么。


    不过最后还是陆时衍先破功，他轻笑一声，“怎么了，宝宝？”


    江凝云问：“你是不是有一点累呀？”他们玩了一下午，现在还要开这么久的车。


    “不会。”


    江凝云有点不信，换了一个问法：“我感觉你好像不太开心。”


    陆时衍顿了下：“没有。”然后转头看了江凝云一眼，勾起嘴角对他笑了下：“怎么会呢？和宝宝在一起我怎么会不开心？”


    说完陆时衍暗自心惊，他的情绪外露得这么明显吗？


    他自认为他已经在极力控制了。


    都已经说了是发小了，是特别好的朋友而已，可是陆时衍还是忍不住。


    对男朋友的朋友吃醋，这要是被宝宝知道，会不会觉得他很幼稚。


    其实不能算是不开心，陆时衍自己心里清楚，他其实就是嫉妒心和占有欲在作祟，毕竟江凝云的朋友那么多，可是他从来没有见过江凝云对一个人亲昵成这样。


    甚至在今天之前，他都不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


    那得是有多特别？


    还需要用“世界上的另一个江凝云”来形容他？


    陆时衍不相信。


    世界上怎么能有人可以和江凝云媲美？


    不过他也完全不好奇为什么江凝云会这样说。


    他不想知道。


    他怕自己会醋死。


    虽然心里的活动已是翻江倒海，但陆时衍在表面上却未显露出一丝一毫，依旧是在全神贯注地在开车。


    江凝云皱了皱鼻子，难道真的是他感觉错了？


    怕江凝云再追问，陆时衍开始转移话题：“要不要休息一下？还有半个多小时才到。”


    思绪被打断，江凝云摇了摇头，没有再追问，继续满意地翻看先前路人给他们拍的合照-


    下车前，江凝云还特地在车上整理了一会自己的发型，满心满眼里全是期待。


    “走吧。”江凝云对着耐心在一旁等他的陆时衍说。


    他自然而然地牵着陆时衍的手往接机口走，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出来的人。


    陆时衍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和江凝云一起等。


    “我们可以一起找一下，时穆长得很好看，还挺好认的，”江凝云一边张望一边笑着说，“他说他今天也穿的白色，这样看竟然和我们今天的穿搭还有点搭。”


    “是么？”陆时衍侧目，视线落在江凝云弯起的眼角上。


    下一秒，出口处就出现了符合江凝云所说特征的人。


    江凝云一眼就看见走出来的时穆，语气里全是惊喜，“时穆！”


    时穆一头长发松松地拢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清瘦而白皙，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文艺气息。


    “小凝！”时穆也看到他们了，朝他们挥了挥手。


    下一秒，手中的温度蓦地消失，陆时衍看到江凝云松开了他的手快步上前几步，然后紧紧地和对方拥抱在一起。


    他们嘴里喊着对方的名字，不约而同地说：“好久不见！”


    陆时衍看到江凝云连后脑勺都洋溢着喜悦。


    估计是这么久没见他们都很想念对方，江凝云拥抱的时候用了一点力，看起来恨不得把对方嵌进怀里。


    时穆的手臂环在江凝云背上，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很温柔的样子。


    抱了好一会，江凝云才把脸从他肩膀上抬起来，伸伸手捏了捏时穆几缕垂下来的长发，满脸新奇，又觉得有点好玩，“你头发长得好长。”


    时穆也任凭江凝云这样玩他的头发，心想江凝云还是这么可爱。


    江凝云放下头发，双手环在时穆身侧，整整地看了他好几秒，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你瘦了。”


    时穆一副不愿再回忆的样子，“别提了，你是不知道那里的饭有多难吃，害得我都被迫开始学做饭了。”


    江凝云很惊讶：“你还会做饭了？”


    “厉害吧？”时穆的语气得意起来。


    “厉害！”江凝云说，“我男朋友也会呢。”


    “这是我男朋友，陆时衍。”江凝云松开他，很自然地退后一步，牵起陆时衍的手，朝时穆介绍道。


    时穆挑了挑眉，他注意到江凝云说到陆时衍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眼底是明显的骄傲和爱意，觉得新鲜。


    他倒是从来没见过江凝云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


    时穆的目光落在陆时衍身上，“你好，我是时穆，小凝的发小。”


    陆时衍露出一个很淡的笑：“你好。”


    和小凝一点也不像。他默默在心里反驳江凝云的话。


    这是时穆第一次见陆时衍，在这之前，他对陆时衍的了解仅仅停留在“江凝云的好朋友”上。


    他不在s市很多年了，但一直和江凝云保持着联系，知道江凝云一直以来，身边始终有一个最好的朋友叫陆时衍。


    陆时衍身材颀长，站在江凝云旁边，比江凝云高了大半个头。他的眉骨很高，衬得眼窝更加深邃，瞳孔漆黑如墨，不笑的时候显得很沉静，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江凝云就不一样了，站在一旁笑眯眯的，瞳孔颜色偏浅，像浸在水里的琉璃，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靠近，可熟悉江凝云的人都知道，面对不感兴趣的人，江凝云他向来是不爱搭理的。


    这样看着不论是气质还是性格都截然相反的两个人，竟然是一对情侣。


    时穆真的很好奇他们平常是怎么相处的。


    “我来帮你吧。”江凝云意图接过时穆手中的行李箱，才刚刚接触到就被时穆拒绝了。


    “不用，哪能让你帮我拿啊小凝公主。”


    “嗯？”陆时衍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小凝公主？


    “你——”江凝云倏地睁大了眼睛，继而转头看了陆时衍一眼，“你不要听他瞎说。”


    “你怎么还记得啊！”江凝云脸颊微红，嗔道，“不帮你拿了。”


    他小时候长得太漂亮，幼儿园的小朋友还以为他是女孩子，夸他跟公主一样漂亮，然后时穆就喜欢打趣喊他小凝公主。


    结果就是被江凝云凶了好几次，后来时穆就很少喊了。


    “还有这么一个称呼呢？”陆时衍目光落在江凝云泛红的耳根上，心痒痒的。


    想揉，想亲。


    每次他一亲江凝云的耳朵，江凝云就会发出很好听的声音，还会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躲，不给他亲。


    很容易害羞的宝宝。


    “你们都不准说了！”


    “好，不说了，”陆时衍压下想亲他的念头，一只手捏了捏江凝云的手指，另一只手拿过时穆的行李箱，“我来吧。”


    时穆正打算说什么，江凝云就说：“让陆时衍拿吧，你坐了这么久飞机一定累了。”


    江凝云牵着陆时衍的手，“我们快走吧，这里去茗悦还有一点距离呢。”


    时穆说了一声好，“谢谢时衍，”然后跟在他们身边，“谢谢你们还大老远跑来接我，s市机场离市区太远了。”


    “哎呀你跟我们客气什么，”江凝云瞪了他一眼，“你再说谢谢，我就要生气了！”


    “好好好，不说了，”时穆笑道，“怎么还是这么容易生气？”


    “我哪有？”江凝云晃了晃陆时衍的手，“陆时衍你说。”


    一副没说好谁都别想走的样子。


    陆时衍满眼宠溺：“小凝脾气最好了。”


    时穆默默捂了捂脸，没眼看。


    江凝云这男朋友，简直就是江凝云全肯定。


    他们一起往停车场走，时穆的目光一直在他们两个之间流转，“我还是很惊讶，你们两个居然在一起了，你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既然最后能让朋友的关系更进一步，是因为一直都在暗恋对方吗？”


    江凝云正打算开口，就听到陆时衍说：“是我一直喜欢小凝。”


    江凝云愣了一下，抬眼看到时穆戏谑地笑着看着他，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江凝云脸颊微红，坐上车，任由陆时衍倾过身给他系安全带，嘴里喃喃道：“干嘛那个表情……”


    时穆坐在后座，他就知道江凝云不可能暗恋别人。他语气坦然：“因为之前一直有听你提起陆时衍的存在，就算我们一年只见一两次，但我也能从你的口中听出陆时衍对你来说很特殊，和别人不一样。”


    他人的视角陆时衍还真不清楚，听到江凝云以前也很在意他，心跳控制不住地漏了一拍，下意识转头看了江凝云一眼。


    江凝云当然也不否认，“对啊，陆时衍对我来说就是很特殊呀。”反正这里一个是他男朋友，一个是他好朋友。


    话音未落，在时穆看不见的角度，他的脸颊肉被陆时衍轻轻地捏了捏-


    一路上，他们一直在聊天，从留学的生活聊到以前的趣事。车里笑声不断。


    江凝云时不时转过头去看后座的人，整个人侧过来，安全带都被他扭得歪了。


    看得陆时衍太阳穴突突直跳，空出一只手把江凝云往回拉，“这样危险。”


    “噢。”江凝云表面应着，脸上的笑意未散，乖乖坐回去，只是还没过去两分钟，又忍不住把头往后转。


    “时衍说得对，你这样太危险了，别这么大幅度一直转过来，”时穆笑着说，“小凝你真是，从小就不是会乖乖听话的小孩。”


    江凝云不服地反驳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以前我们从幼儿园越狱还是你提议的呢！”


    “那又是谁开团秒跟？逃跑计划是不是你定的？”时穆一句话就能让江凝云哑口无言。


    “但是我没想到你最后会被门卡住——”


    “你别说了！”江凝云急了，声音都高了一些，“那是意外，都怪你太瘦了，我还以为我们都能过的。”


    陆时衍开着车，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有说话，时不时被逗乐。


    他脑中想象出江凝云小小一个却总是想着捣蛋的样子，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还有一点小后悔，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认识江凝云，为什么他最开始要对江凝云那么冷淡-


    到了餐厅，江凝云坐在陆时衍旁边，看着陆时衍熟练地点了几个他爱吃的菜，然后就把菜单递给了时穆。


    菜上来之后，江凝云用公筷夹了一只芝士虾放进他碗里：“你尝尝这个，这是他们最近出的新菜品，特别好吃！”


    然后他又夹了一只放进陆时衍碗里：“你也尝尝。”


    说完江凝云放下了公筷。


    嗯，今天的菜就夹到这里吧。


    看起来一碗水端平。


    但陆时衍注意到他先夹的是给时穆的。


    他们继续之前在车上的话题，时穆好奇他们两个是怎么在一起的，江凝云就跟他细细道来。


    陆时衍在旁边时不时补充两句，同时不动声色地给江凝云倒果汁，递纸巾，吃掉江凝云夹过来的他不爱吃的菜。


    江凝云吃到一半嘴角沾了酱汁，还没有所动作，陆时衍就已经拿着纸巾轻轻蹭过他的嘴角，动作自然得好像做过千百遍。


    江凝云被照顾得很舒服，什么都没意识到。他还在和时穆聊天，聊到开心处，眼睛弯成月牙，笑得靠在椅背上。


    时穆坐在对面，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注意到陆时衍这个表面看起来冷冰冰的人，一面对江凝云，眼底全是宠溺和专注，一顿饭下来，把江凝云照顾得很好。


    甚至……有点过于好了，像是在故意吸引走江凝云的注意力一样。


    时穆还注意到，江凝云什么都没发现。


    他似笑非笑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他再也不会觉得他们两个性格差异大了，明明就非常般配。一个思维跳脱，表面清冷，实则骨子里是一个很娇气的人；一个成熟稳重，把江凝云当小孩养。


    看得时穆忍不住勾起嘴角，笑得牙齿都露在外面。


    中途陆时衍起身去了洗手间。


    时穆放下杯子，看着江凝云，慢悠悠地开口：“你男朋友占有欲够强的。”


    江凝云正在吃陆时衍给他剥好的虾，闻言愣了一下：“嗯？有吗？”


    时穆挑了挑眉：“你没发现？”


    怎么有点笨笨的。


    他没想到江凝云在感情上，似乎是有点迟钝。


    “发现什么？”


    时穆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江凝云碗边叠成小山的菜，都是陆时衍给他剥的虾和蟹，还有始终都是满杯的果汁。


    江凝云抽了张湿巾擦手，喝了口果汁：“我们平常都是这样的呀？”


    看得时穆亲不自禁地笑了一下，恋爱好像真的能改变一个人，他这个清冷高傲的朋友，从来最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也不喜欢别人离他太近，如今却可以理所当然地和陆时衍这么亲密。


    见江凝云和陆时衍待在一起这么开心，时穆也替他高兴。


    只是，他觉得他还是有必要提醒江凝云一下。


    “你男朋友吃醋了。”


    “什么？”江凝云动作一顿，抬脸看向时穆，“你是说陆时衍吗？”


    时穆被他这个问题逗乐了，反问道：“不然呢？”


    “可是我们只是好朋友不是么？他为什么要吃你的醋？”江凝云的脑袋有些晕，有点不相信，但给时穆这么一说，他一下子又想到了什么。


    那这么说来，陆时衍先前的那点不自然，好像突然有了答案。


    确实刚刚陆时衍是比平常更热情了一点，但不仔细留意的话，其实区别不大，所以江凝云也没怎么察觉。


    那么先前在去机场接时穆的路上，陆时衍看起来有点不太开心，难道也是因为这个？


    下一秒江凝云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应该不可能，那时候陆时衍还没和时穆见面呢，谁会吃一个不认识的人的醋呢。


    江凝云还在总结陆时衍的那些异常，思绪就被时穆的笑声打断。


    “我要是你男朋友的话非得急死不可。”


    陆时衍回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句没头没尾的假设。


    “陆时衍才不会这样呢……”江凝云说到一半看见帘子被拉开，是陆时衍，“你回来啦。”


    可能是刚刚时穆提示过的缘故，他现在怎么看陆时衍，都觉得陆时衍好像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他偷偷看了时穆一眼，见他朝自己挑了挑眉，脸上写着“这下知道了吧”。


    殊不知他们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都被陆时衍看在眼里-


    吃完饭，陆时衍去买了单。


    江凝云跟过去要付，被陆时衍按住了手：“说好了我请。”


    江凝云愣了一下，想起来陆时衍下午说过，他们今天约会，不能让宝宝付钱。


    就在他发怔的时候，已经响起了支付成功的提示音。


    “可是时穆是我朋友——”


    “那又怎样？”陆时衍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宝宝的朋友，也是我请。”


    江凝云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软。他“哦”了一声，没有再争-


    回去的路上，时穆坐在后座，安静了许多。可能是累了，靠着车窗闭着眼睛。车里只有导航的声音和空调的低鸣。


    江凝云坐在副驾驶，没有看手机，眼睛盯着前方，像是在思考什么，时不时转头看几眼陆时衍。


    陆时衍先把时穆送回家，然后再送江凝云回家。


    车子停在江凝云家门口。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江凝云没有立刻下车。


    他转过脸定定地看着陆时衍，问出了刚刚思考过一会的问题：“你是不是……吃醋啦？”


    话音未落，江凝云清晰地看到陆时衍的眼神闪了一下。


    竟然真的是……！


    江凝云有点惊讶，漂亮的桃花眼微微撑圆了，直勾勾地看着陆时衍。


    可是为什么呢？


    他知道陆时衍很喜欢他，可同时他也知道陆时衍本身是一个较少有情绪波动的人。


    再加上陆时衍那么聪明，只要他稍微一想，或是看到他和时穆的这种相处方式，不就能很轻易地判断出他们只是朋友吗？


    江凝云有点不懂。


    可是陆时衍刚刚又看起来很正常，不像是在吃醋的样子。


    江凝云尝试用一个分值区间，“如果不吃醋是零分，非常吃醋是十分，那你现在是几分？”


    陆时衍看着江凝云微微歪着的脑袋，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的。


    陆时衍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地说一百分。


    江凝云：“——！”


    那不就是非常非常非常吃醋的意思吗？比满分还要多！


    陆时衍再也忍不了了，倾过身来，一只手扣住江凝云的后颈，另一只手掐着他的下巴，直接吻了上去。


    44   第 44 章


    ◎“啪！”◎


    江凝云的思绪被猝不及防的亲吻所打断。


    “呜……”


    江凝云想说点什么, 结果张嘴的那一瞬间，却正好给了陆时衍机会，陆时衍熟练地舔开他的唇缝, 舌肉长驱直入, 把江凝云抵在椅背上吻得又深又凶。


    太重了……！


    江凝云控制不住地往后躲, 可后颈上那只手不容他躲开般, 时不时摩挲几下。


    舌根被陆时衍舔着重重地吮, 江凝云被吻得脑袋发懵, 可他还留存了一丝意识，他们车停在地下停车场, 万一有人经过看见怎么办, 虽然他爸妈下午又一起出去旅游了不在家，但小区里还有很多认识他们的邻居呀。


    想到这, 江凝云下意识地抬起手去推陆时衍的胸口, 可以亲但是不要在这里……


    可手心却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劲, 掌心摁在陆时衍的胸口，像是小猫挠痒一样。


    紧接着, 他听到一声轻笑，低低的，擦着江凝云的耳朵飘过, 耳根瞬间就红了。


    “呜……”江凝云的喉咙里控制不住地轻哼, 听得陆时衍头皮发麻，含着江凝云的舌尖怎么吃都吃不够, 控制不住地想再欺负他一点。


    江凝云脸皮薄，接吻时喜欢闭眼, 陆时衍就不一样了, 他从始至终都是睁着眼, 舍不得错过江凝云的任何一个表情。


    江凝云眉头微蹙，一看就是有点受不住了，眼尾还淌出了一点泪水，濡湿了纤长的睫毛，看起来有点可怜。


    陆时衍很懂得把握分寸，这么多次接吻下来，他知道江凝云的极限在哪里，见江凝云可怜兮兮地拽着他的衣襟微微发抖，陆时衍适当地放轻了一点力道。


    然后如愿以偿地听到江凝云舒服地哼哼，声音听起来不像先前那样可怜，娇气得不行。


    要是江凝云这时候睁开眼睛，一定会被陆时衍的神情吓一跳，瞳孔漆黑深邃，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发红的脸蛋，呼吸发沉，像是压抑着很久的情绪即将破笼而出，恨不得把江凝云一口吞了。


    一时间，车内充斥着暧昧的“咕啾”声，两道粗重凌乱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江凝云的身体渐渐发软，揪着陆时衍衣襟的手指也慢慢松开，无力地垂在身侧。


    等到嘴唇被松开的时候，江凝云还没反应过来，眼睫一颤一颤的，漂亮的桃花眼湿得不像话，眼尾发着红，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他的嘴巴闭不拢，只好微微张开，晶莹透亮的银丝含也含不住，顺着嘴角缓缓往下流，留下淡淡的水痕。


    江凝云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眼神一时没法聚焦，就连陆时衍又凑上来舔掉他嘴角的唾液都没有反应。


    要是最开始，江凝云一定会皱着眉害羞地抗议：“你怎么可以吃我的口水啊！”但现在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每次接吻完都会有这样一个环节，陆时衍每次都会凑上来把他嘴角的湿亮认真地舔干净。


    江凝云从轻微的反抗变成了顺从地接受。


    唇面和唇角又被含着吃，有点痒，江凝云微微皱了皱眉，喉咙里发出几道可怜的哼声。


    他乖乖地靠在椅背上，任由陆时衍吃，眼神呆呆愣愣的，是平日里从未有过的茫然，像是被亲傻了一样。


    脸肉被很轻地捏了捏，江凝云的脑袋还很晕乎，他眨了眨眼睛，看到陆时衍一脸怜爱地看着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疯狂涌动的欲望。


    后颈被轻轻地摩挲着，江凝云整个人被圈在陆时衍的范围内，小口小口地呼吸。


    “宝宝，怎么傻了？”陆时衍抬起手，用指节拭去江凝云眼尾的湿亮。


    江凝云抖了一下，没反抗，顺从地任由他动作。


    舌根止不住地发麻，他抬眼望进陆时衍深不见底的黑眸，一看就是还没有被满足，他们也算是在一起睡过一段时间，亲密的事也做过很多次，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这些都足以让江凝云意识到，陆时衍的阈值好像很高，没那么容易被满足。


    一瞬间，江凝云突然有些委屈，眼角止不住地下垂，舌尖也麻，嘴巴也酸，陆时衍从来没有这么重亲过他，他感觉自己的嘴巴好像是要坏掉了一样。


    看得陆时衍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俯下身去亲江凝云的脸蛋，语气又低又轻，“怎么了宝宝？”他捏了捏江凝云的耳垂，很轻地揉捏着，如愿以偿地听到了江凝云娇气的哼声。


    江凝云还是老样子，凭本能地往他怀里躲，意图躲开陆时衍粗糙的掌心。


    可估计是被亲懵了，江凝云的大脑没反应过来，事实上，此时陆时衍似乎才是那个危险的存在。


    陆时衍被他这个连躲都要往自己怀里躲的行为取悦到了，俯身在江凝云的发顶亲了好几下，怎么这么乖。


    好乖的宝宝，是我一个人的。


    还想亲。


    可江凝云一看就是受不住了，陆时衍忍耐着，先让宝宝缓缓。


    江凝云红润润的脸贴在陆时衍的胸口，过了好一会，他才拉长了语调说道：“你怎么这样啊……”


    原本清润好听的声音现在变得又轻又软，陆时衍忍不住又把江凝云往怀里抱紧了些，怎么这么可爱，又撒娇。


    恨不得和江凝云融为一体。


    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着，江凝云渐渐回过神来了，他第一反应是抬眼望了眼车外，不知道刚刚有没有人经过，他们这每家都隔着一段距离，陆时衍应该是特地把车停到里面了些，那应该没被人看见。


    眼睛湿湿的不太舒服，江凝云眨了眨眼睛，他知道陆时衍接吻的风格一向很凶很重，他早就习惯了，甚至他没说过的是，他其实还是有点喜欢吧。


    只是陆时衍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凶过。


    江凝云的胆子其实很大，天不怕地不怕的，但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怕陆时衍是不是要把自己给吃了。


    江凝云靠在陆时衍怀里，嘴唇翕动，小声嘟囔道：“眼睛难受……”


    被眼泪浸得湿湿的，纤长卷翘的睫毛都变成一缕缕的，江凝云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很少哭，最近的几次流眼泪全都是在陆时衍面前，而且都是这种时刻。


    都怪陆时衍！！


    娇声娇气的语调让陆时衍心中涌现一股巨大的满足感，仿佛江凝云哪怕是要天上的月亮，他也能去给江凝云摘下来。


    “我看看。”陆时衍一只手捧着江凝云的脸把它抬起来，动作轻得不像话，像是怕碰坏什么珍贵的瓷器。


    才刚刚接触到，陆时衍就感受到面前的人轻颤了一下。


    江凝云现在一被陆时衍捧着脸或是捏着下巴，他就以为下一秒又要面对那样密不透风的亲吻。


    真的不要了，有点太失控了。


    他看到陆时衍拿了一张纸巾，唇角微勾，语气温柔道：“先不亲。”


    嗯？江凝云蓦地睁大了眼睛，什么叫做先不亲。


    “我舌头都疼了，你还想亲我，”江凝云任由陆时衍用纸巾给他擦去眼睛上的眼泪，舒服地闭着眼，小声抱怨道：“陆时衍你好凶。”


    “我感觉我的嘴巴已经坏掉了。”


    陆时衍把用完的纸巾放在一旁，捏着江凝云的下巴，“我看看。”


    “看什么？”江凝云眨了眨眼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不是说嘴巴疼了么？我看看舌头有没有肿。”


    明明语气很温柔，眼神也不像先前那样可怕，动作也不像刚刚那样恶劣——强硬地捧着江凝云的脸不让他动，也不准他躲。


    可江凝云还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在这种时候，陆时衍有这么好心吗？


    也许是见江凝云犹豫了几秒的缘故，陆时衍微微垂眸，语气听起来竟然有些受伤的意味：“不相信我么？宝宝？”


    干嘛啊……搞得跟他欺负陆时衍了一样。


    到底是谁欺负谁啊……他现在嘴唇还肿着呢，舌头还麻着呢，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而且虽然江凝云自己看不到，但他可以想象出来，他的眼睛肯定也是红的，一定狼狈死了。


    反观陆时衍，只是嘴唇微微肿了些，其他看上去还是和平常差不多。


    所以明明就是他看起来更像被欺负了一样好吗，陆时衍露出这种受伤的表情干什么！


    江凝云心里抗议，但嘴上还是说道：“没有不相信。”


    算了，万一真的是有点被他伤害到呢？


    “好乖，”陆时衍心头软得不像话，他情不自禁地吻了吻江凝云的脸颊，江凝云的脸皮很薄，一旦害羞起来就会变红，而且没那么快消散，此时上面正浮着两朵可爱的红晕，他诱哄道：“嘴巴张开我看看。”


    江凝云抿了抿唇，觉得这个要求有点奇怪，可他今天舌尖确实比往常要麻很多，给陆时衍看一下应该没事吧？


    这样想着，江凝云乖乖地张开了嘴巴，露出洁白的牙齿和湿润的舌尖。


    “舌头也要伸出来。”


    “……”


    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更甚，但江凝云照做了，他在心里自己说服了自己，不伸出来怎么看呢？


    江凝云颤颤地伸出嫣红的舌尖。


    陆时衍垂下眉眼，认真地看了几秒，说道：“是有点肿了。”


    好漂亮。


    舌头红红的，浮现着水光。


    “你看，我就说吧！”江凝云的声音都扬高了些，就连罪魁祸首都承认了，江凝云的底气又足了好几倍，“陆时衍你今天比以前凶好多，你怎……”


    江凝云看着他拆了一张湿巾，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然后见陆时衍拿出湿巾，认真地给自己擦手。


    为什么要擦手？


    唇面被指腹摁住的那一刻，江凝云顿时懂得了陆时衍的意图。


    倒也不用这样检查吧……！


    江凝云的嘴巴很小，陆时衍的指腹覆上去，直接就压住了一大半。


    “我不……”江凝云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怪不得陆时衍要擦手，他想咬住陆时衍的指尖，可他一张嘴，正好给了陆时衍侵入的机会，粗糙的指腹顿时碰到了江凝云的牙齿。


    “宝宝，张嘴，不是说了让我看的么？”


    江凝云半张着嘴摇头，眼眶又慢慢地溢出来一些湿润，他觉得他都这么大了，还要这样张着嘴给人检查特别羞耻，想用舌尖把陆时衍的手指给推出去。


    可或许是先前被亲得太过，此时舌尖也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再怎么推，都像是撒娇一样，在舔陆时衍的手指。


    偏偏耳边还是陆时衍极具蛊惑性的诱哄：“好乖的宝宝，看一下很快就好。”


    “对，就是这样。”


    “好棒，好漂亮，舌尖红红的。”


    “下次我轻一点好不好？”


    江凝云被这些话哄得慢慢张开了嘴巴，渐渐地，狭小的口腔含不住唾液，晶莹的液体从嘴角缓缓话落，挂在下巴上，有的还滴了下来，滴到陆时衍的手臂上。


    看得江凝云的眼睛更湿了。


    他觉得口水乱滴很不好！这样总归来说都是不太卫生的啊！他又不是含不住唾液的小狗！


    都怪陆时衍！！


    可舌面被陆时衍摁着检查，口腔也是江凝云身上特别敏//感的一个部位，江凝云都没有力气反抗，只好睁大湿润润的桃花眼狠狠瞪向陆时衍！


    ——陆时衍始终不为所动，唯有呼吸愈发沉重。


    江凝云哪里知道，他这副脸颊红润、眼眶发红的模样，只会让人更想欺负他。


    湿润的口腔就这样，被陆时衍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没有坏。”陆时衍这是在回答江凝云先前问出的那个问题。


    “……唔。”江凝云心想他当然知道了！


    等到陆时衍把手指拿出去的一瞬间，江凝云毫不犹豫地给了陆时衍一巴掌！


    “啪！”


    软绵绵的，没用什么力道，连指印都没有留下，但声音在密闭的空间内听起来却有点吓人。


    江凝云不是真想打陆时衍，但他实在是气不过，谁让陆时衍要这样欺负自己的，陆时衍自己也不看看，这是正经检查吗……！


    下巴上湿湿的感觉还在，江凝云的眼尾微微下垂，他不喜欢脸上带有湿湿的感觉。


    但见陆时衍半天没反应，江凝云不禁又有点担心，陆时衍该不会是被他这一巴掌打傻了吧？


    正打算去拽陆时衍的衣角，江凝云就看到陆时衍抬起脸，幽暗深邃的眸子里是显而易见的兴奋。


    陆时衍的嗓音发哑：“宝宝，还想再打一次么？”


    江凝云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就不该担心陆时衍！陆时衍哪有那么容易变傻，陆时衍可精着呢！


    江凝云的耳根红得几欲滴血，忍无可忍地说道：“陆时衍你烦死了！！”


    45   第 45 章


    ◎老公◎


    下巴被陆时衍捏着, 上面的口水被陆时衍仔仔细细地擦去。


    要不是江凝云恶狠狠地说“你要是敢舔你就完蛋了陆时衍”，陆时衍还真想给江凝云舔干净。


    要是前面亲完的时候嘴巴没坏，在给陆时衍检查过后, 江凝云真的感觉自己的嘴巴要坏掉了。


    就算嘴巴合上了, 他也感觉里面的异物感还在, 仿佛嘴里还是有东西含着一样。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气得江凝云又忍不住瞪了陆时衍一眼。


    他不想再打陆时衍了, 刚刚的那一巴掌过后, 江凝云深刻地意识到，这对陆时衍来说根本就不算是惩罚, 甚至是奖励。


    想到这, 江凝云无奈地抿了抿唇，他从来都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这个陆时衍, 就是仗着自己喜欢他, 才要这样欺负他！


    可这么闹下来，江凝云浑身都软了大半, 也懒得去和陆时衍计较什么了。


    毕竟他也不算排斥，只是觉得有点羞耻吧。


    陆时衍不知道江凝云在想什么，他认真听从江凝云的命令, 仔仔细细地给他擦去脸上的液体, 中途偶尔假装不经意地瞄江凝云几眼。


    他见江凝云一会皱皱眉头，一会皱皱鼻子, 一会皱皱脸蛋，看起来有点苦恼的样子。


    他知道刚刚那样对脸皮薄的江凝云来说是有点太超过了, 现在不敢再提出什么要求, 也不敢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陆时衍用干的纸巾给江凝云擦完之后, 用湿巾又给他擦了一遍，最后又用干纸巾给江凝云擦了一遍。


    这下脸上终于是干干爽爽的了。


    江凝云满意了。


    他不管陆时衍，但他想知道的事情还没解决，所以也没打算下车，自顾自地靠在椅背上休息。


    先前的刺激太过分了，害得他现在脑子都慢了不少。


    思绪慢悠悠地转动着，江凝云想起陆时衍先前说的“一百分”。


    看来时穆说得没错，陆时衍是真的吃醋了，而且还不是一点吃醋。


    江凝云觉得陆时衍说得不对，这哪里是一百分，怎么看都像一千分，一万分！


    他很少见到陆时衍在外面情绪波动这么大的时候。


    江凝云双臂环抱在胸前，正在思索着陆时衍到底为什么会吃醋成这样的时候，他听到陆时衍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


    “宝宝，还生气么？”


    “要是还生气，就再打我一下好不好？”江凝云不理他，他是不会再奖励陆时衍的。


    “我保证，下次不那样欺负你了。”


    “还有下次？？”江凝云抬起脸，睁大了眼睛看向陆时衍。


    陆时衍立马接上：“没有了，没有了。”


    江凝云轻哼一声，他的嘴巴到现在还麻着呢。


    江凝云又看了陆时衍一眼，他有时候真的觉得，陆时衍的胆量非常奇怪，一方面又很怕他生气、怕他不开心，但另一方面又敢对他做出那么超过的事情，就像刚刚一样。


    是不是，真的醋到一定程度了？


    江凝云眉头微蹙，可是为什么呢？他真的想不通。


    和他在一起，很没安全感吗？他和时穆一看就是非常纯的纯友谊啊？


    陆时衍醋得他都不认识了。


    怪不得在去机场的路上陆时衍的态度比平常冷淡了一点，怪不得吃饭的时候也比平常热络了不少，给时穆一说还真有点那种感觉，像是要特地在时穆面前表现一样。


    陆时衍的一切反常举动全被江凝云串在了一起。


    江凝云觉得自己真是个笨蛋，居然一直没看出来。


    算了，直接问吧，陆时衍不会瞒着他的。


    想到这，江凝云终于大发慈悲地对上陆时衍小心翼翼的目光，他咳了两下，清了清嗓，微微抬起下巴说道：“那我现在要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否则——”


    “好。”陆时衍答应得很干脆。


    行。江凝云点了点头，稍微满意他这个态度。


    “你为什么吃醋？”江凝云下意识地想要抿唇，可唇面红肿着，一抿就有一种酥麻感，激得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意图缓解这种感觉。


    他看到陆时衍眼神闪躲了一下，表情有些犹豫，江凝云的脸色瞬间就不好了，他皱了皱鼻子，眼角往下垂，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陆时衍。


    前面不是还信誓旦旦地对他说“好”吗？才过去不到一分钟，陆时衍就要反悔吗！


    陆时衍嘴唇翕动：“我……”才开了个口，又顿住。


    “算了，”江凝云摆了摆手，换了个问法：“那你吃醋为什么不说？”


    “你不是可以告诉我吗？先前我们在去机场的路上，我就有问过你是不是不开心，你还说没有。”


    江凝云这才想起来陆时衍不让他继续追问，还转移话题。


    “你说过有事不瞒着我的，陆时衍这是你答应过我的。”


    陆时衍说道：“我怕你会不开心。”


    “我为什么会不开心？”


    江凝云不太明白——陆时衍吃醋和自己会不开心——这两件事到底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江凝云看着陆时衍的眼睛说：“每个人都可以有情绪啊，我们只要正视自己的情绪就好了，你吃醋也是你的自由啊，你大可以把这个情绪表达出来，然后我们一起去消解他。”


    “而不是放任自己一个人撑着一切。”


    说完这些，江凝云看到陆时衍不再像之前那样不愿意说了，他见陆时衍眉头蹙了下，像是在心里做了一个很重大的决定，然后犹豫了几秒，说道：


    “我怕你觉得我幼稚，觉得我不成熟，连你朋友的醋都要吃。”


    就这样？江凝云有点惊讶，瞳孔微微撑圆了些。


    “还有吗？”江凝云直觉不止，陆时衍反应这么大，先前那副恨不得把它吞了的样子，背后的原因不像是这么简单呀？


    但江凝云不像陆时衍那么有耐心，直接给陆时衍下了最后通牒，“陆时衍，你要是不说我就不理你了。”


    说完看到陆时衍瞳孔微微放大，看起来有点着急，江凝云又填了一把火，说道：“再也不给你亲了。”


    “那我走……”


    “不止。”陆时衍打断了江凝云意图去开门的动作。


    江凝云没吭声，双臂环抱胸前，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从来没见宝宝对谁这么好过。”


    “很好吗？”江凝云懵了，他回忆了一下，他对着时穆，好像是打闹和发小脾气更多一点吧。


    “很好，”但为了能让江凝云更好地理解，陆时衍纠正了一下自己的用词，“很特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从来不会对其他朋友撒娇，发脾气，但是你会对着时穆这样。”


    被陆时衍这么一说江凝云也意识到了，为什么呢？


    可能是因为时穆是他最重要的朋友之一吧，在江凝云的心里，时穆对他来说是像家人一样的存在。


    因为这个陆时衍就要吃醋么？可是这些陆时衍也有不是吗？


    江凝云皱了皱眉，陆时衍的不安全感来自哪里呢？


    “可是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呀。”


    不够，江凝云自己说完都觉得这句话的程度有点轻了。


    他虽然不懂陆时衍为什么会这么没安全感，但他其实能够理解陆时衍的心情，其实是害怕失去他对吗？


    陆时衍对他自己未免也太没有自信了吧，他就从来不会担心他会失去陆时衍。


    在江凝云的心里，他始终觉得他可以和陆时衍在一起很久很久。


    想到这，江凝云觉得这样不太公平，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怎么能让其中一个人患得患失呢？


    虽然陆时衍这个有他自身的原因，但江凝云觉得自己作为陆时衍的男朋友，也要肩负起让两个人都开心幸福的责任！


    他想到一个最便捷、最好用的办法。


    江凝云朝陆时衍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一点。


    陆时衍顺从地倾过身。


    下一秒，江凝云抬起双手，捧在陆时衍的两侧，陆时衍的两颊同时发出了“啪”的一声，不轻不重。


    江凝云抬起脸，认真地看着陆时衍的眼睛，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弯起，露出了一个可爱的浅笑。


    “陆时衍，虽然我不知道你的不安全感从何而来，但我要说的是，你也是我很重要的人，不要吃醋好吗？男朋友。”


    “好吗？好吗？”


    江凝云向陆时衍捧着他的脸一样，用双手捧着陆时衍的脸，连着说了好几个“好吗”，或许这样就能把陆时衍洗脑一下呢？


    陆时衍眸光动了动，这个姿势让他离江凝云很近，微微垂眸，就是江凝云亮晶晶的眼睛，他在江凝云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不善表达、有事喜欢自己扛的一个人。


    可是他何德何能，能让江凝云用这样柔软好听的声音哄他？


    鼻尖萦绕着江凝云身上散发出来的好闻的清香，面前是一张漂亮到极致的脸蛋，眼底全是自己，陆时衍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他觉得自己特别幸福，有这么好这么善良的宝宝。


    陆时衍沉浸在这个巨大的幸福中，他的心里像是被吹起了一个巨大的泡泡，陆时衍不敢动，也不敢想太多，怕这个幸福的泡泡在下一秒就会破裂。


    他偷偷在心里奢望时间能不能流逝得慢一点，让他和江凝云能够在一起得久一点。


    陆时衍甚至放慢了呼吸，怕惊扰这个幸福的时刻。


    可江凝云不知道陆时衍心里在想什么，他只是看到陆时衍为什么又不说话了，为什么不回答他的问题呀？


    难道男朋友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那陆时衍还想怎么办嘛！


    难道要他喊陆时衍那个称呼？


    会不会太早了，他们才在一起多久啊。


    可是看陆时衍一副表情顿住、微微失神的样子。江凝云皱了皱鼻子，这样还不够有安全感嘛？


    好吧。


    江凝云做了几秒钟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下一秒，他主动仰起脸，在陆时衍的唇面上碰了一下，“不要吃醋了，好吗？老公？”


    江凝云清楚地看到陆时衍瞳孔骤缩一下。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宝宝……你刚刚，叫我什么？”陆时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为什么梦里的画面在今晚一一实现了。


    脸上的两股温度骤然消失，他看到江凝云脸颊微红，江凝云轻哼一声，扭过头去，“我只说一遍，而且，你快点回答我的问题！”


    “陆时衍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居然要让他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强调！


    “不吃醋了。”陆时衍的声音有些发哑，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宝宝，我不会再吃醋了。”他一下又一下地承诺着，然后不顾江凝云的阻拦，硬是凑过来。


    “再说一边好不好？我没有听错吧，宝宝刚刚是不是叫我老公了？”


    江凝云被他烦得受不了，本来他脸皮就薄，让他喊一次已经是用尽了江凝云全部的勇气了，结果陆时衍还要这样不依不饶地一直问一直问。


    江凝云只好往后躲，直到后背全都贴在了车门上，躲无可躲了，江凝云才说：“没有，你听错了，我叫的是男朋友。”


    “求求宝宝了，”陆时衍是真的很像再听一边，为什么这两个字从江凝云的口中说出来这么好听，轻轻柔柔的，乖乖的。


    “再叫一遍给老公听好么？”


    也许是看陆时衍好像是真的很渴望的样子，江凝云还是心软了，他微微抬了抬下巴，一副很傲娇的模样，“我可是有条件的。”


    “宝宝你说。”


    见陆时衍冷静了不少，江凝云终于不再后退到把背贴在车门上的程度，他坐直了身子，一字一句道：


    “以后不准再乱吃醋，你要知道我只有你一个男朋友啊，就算我对其他人再特殊，我也只有你一个男朋友的。”


    “知道了吗？”


    陆时衍顺从地说知道了，像只被顺了毛的巨型犬。


    “嗯。”江凝云满意地抿了抿唇。这还差不多，态度还算让他满意。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不准骗我。”


    然后江凝云抬起脸，看着陆时衍的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来，桃花眼里映着路灯的光，亮晶晶的。


    “老公。”


    陆时衍没有动。


    他坐在驾驶位上，看着副驾驶座上那个嘴唇微肿，眼睛亮得像星星的人。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到快要溢出来，甚至眼眶开始微微发酸。


    他承认自己是有点没有安全感，但他也不是傻到无可救药。他明白，江凝云这么做是为了让他知道，自己在江凝云心中也是无比特殊的存在。


    陆时衍伸出手，轻轻握住江凝云的手指，十指交握。


    “谢谢宝宝，”他低下头，在江凝云脸上亲了一下，“谢谢你能懂我。”


    江凝云挑了挑眉，很是得意，也不看看他们在一起相处了多久，他当然能读懂陆时衍内心的不安了，就像陆时衍能包容他的一切任性和小脾气一样。


    先前在餐厅的时候，时穆说了两三遍，他觉得他们两个真的非常相配。江凝云说那当然了，他们是天生一对。


    车里的暖气还开着，呼噜呼噜地响。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谁也不舍得先松开。


    陆时衍发出了一个请求：“宝宝，能让老公亲你一下么？”


    又亲？


    江凝云现在还觉得舌根发麻呢。


    而且，陆时衍怎么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个新身份啊，他只是说出来哄陆时衍开心的……


    耳根止不住地发热。


    可陆时衍又说：“我轻轻的。”


    “那好吧。”江凝云同意了，他相信陆时衍这下应该是不敢像之前那么凶了。


    他下意识闭上眼睛，感觉到陆时衍的嘴唇贴上来，不像之前那样急，只是慢慢地贴着他的唇瓣亲。


    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有点痒。舌尖探进来的时候很轻，舔过唇瓣，又描着唇珠打转。


    江凝云下意识攥紧了陆时衍的小臂，整个人都软了。


    他们接了一个浪漫又缱绻的吻。


    46   第 46 章


    ◎“你会让我疼吗？”◎


    江凝云想不到他们居然在车里待了一个多小时。


    ——大半的时间都在接吻。


    他没想到陆时衍会吃醋成这样, 而且陆时衍真的很难哄，叫一次老公还不够，还要一直追着亲。


    讨厌死了。


    江凝云一边在嘴上嘀咕, 一边瞪了陆时衍一眼。


    结果就是脸肉又被陆时衍凑过来亲了一口, 喉咙里发出舒服满足的喟叹, “好可爱, 宝宝。”


    真的不怪陆时衍。从他的角度看, 江凝云可爱得要命, 脸颊红润润的，眼角也是红的, 嘴唇肿着, 时不时嗫嚅两下，不知道在小声地说些什么, 还抽空瞪他。


    这不仅没攻击到陆时衍, 反而让他确认宝宝是在嘀嘀咕咕骂他, 可爱得陆时衍心头止不住地发软。


    “走开……”江凝云伸手去推陆时衍的脸，他现在嘴唇还麻着呢, 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


    下场就是指尖又被陆时衍抓着亲了一口。


    手指被陆时衍握在掌心里揉捏，一会捏捏指腹，一会捏捏指根, 江凝云打了个哈欠, 眼角渗出了一点泪花，任由陆时衍亲。


    在一起后, 他已经习惯了陆时衍时不时像皮肤饥渴症发作一样的亲近。


    陆时衍察觉到江凝云估计是困意上来了，“困了宝宝？我送你上去。”


    江凝云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眨了眨眼睛, 说不要。


    他想了想, 说道：“你抱我上去……算了，背我吧。”


    他好累了，从下午出门到现在心情一直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和陆时衍约会开心，见到发小也开心，和陆时衍接吻也……也开心。


    所以现在江凝云一动也不想动，他的体力已经耗尽了，要是陆时衍能给他吹头发能和他一起睡觉就好了……


    嗯？！


    这个念头一出来，江凝云一下子来精神了。


    陆时衍看着江凝云骤然睁大眼睛的模样，没忍住勾了勾唇角，笑着说：“好啊。”可以和江凝云再多待一分一秒对他来说都很开心。


    “陆时衍，我爸妈出去旅游了，这周不在家。”


    他都忘记了，他爸妈今天傍晚又出发了，接下来一周都不在家，那岂不是，陆时衍可以去他家陪他了吗！


    江凝云眼底亮晶晶的，语气很是亢奋：“你今晚和我一起睡觉吧！”


    说完，江凝云看见陆时衍动作一顿，以为他不同意，立马追问道：“你不想吗？”


    “你不想我？你不想呼噜？”


    陆时衍蓦地失笑，转头看着江凝云的眼睛，打断他接下来想说的话：“很想，非常想，做梦都是宝宝。”


    他的目光很沉，里面全是江凝云的倒影。


    “那你背我上去。”江凝云自然而然地伸出双臂。


    陆时衍二话没说，下了车，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江凝云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背，轻而易举地把他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诶——！”江凝云惊呼一声，桃花眼倏地瞪圆了，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睫毛扑闪了好几下，“我说了要背的！”


    陆时衍充耳不闻，脚步稳稳地往里走，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餍足。


    “陆时衍！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陆时衍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但我想这样抱。”


    他知道宝宝在这种事情上很迁就他，只要把宝宝抱舒服了就行。


    江凝云被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一个字：“……你。”


    夜风从背后吹过来，陆时衍的怀抱很暖，心跳声隔着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好吧，江凝云发现这样其实也很舒服，把脸往陆时衍胸口埋了埋，不说话了-


    陆时衍轻车熟路地跟着江凝云往楼上走。


    他之前也来过几次，江凝云喜欢邀请好朋友来家里玩，他的房间陆时衍并不陌生。


    门一开，呼噜就从猫爬架上蹦了下来，直直地朝江凝云扑过来。


    “哎哟——”江凝云张开双臂接住它，怀里是温热的毛茸茸触感，江凝云把呼噜抱得更紧了些。


    陆时衍也伸手摸了摸呼噜的头顶，小猫被两个人夹在中间，舒服得眯起眼睛，“喵”了一声，尾巴翘得高高的。


    江凝云眉眼弯弯，低下头亲了亲小猫的耳朵，笑着说：“好黏人啊。”


    他抬起头瞄了陆时衍一眼，“你们一样黏人。”


    陆时衍挑了挑眉，没有否认，抬手整理了一下江凝云微乱的刘海，“那宝宝会觉得我烦吗？”


    江凝云抿了抿唇，想了一下，说：“你不要那么凶就可以。”


    “怎样算凶？”


    “陆时衍你明知故问！”江凝云把呼噜往陆时衍怀里一塞，转身去翻衣柜。


    “我给你找件我的睡衣。”


    他找了一会儿，翻出一套浅灰色的家居服，转身递过去，“你穿这个。可能对你来说会有点小，你将就一下。”


    这是江凝云找到的他衣柜里最大的衣服了。


    陆时衍接过来。


    掌心下的柔软触感在不断提醒他，这是江凝云穿过的衣服。


    他垂下眼，指尖在衣料上轻轻捻了捻，没忍住把它凑近了一点——上面残留着那股熟悉的、清浅的香气。


    是江凝云身上的味道。


    江凝云歪了歪头，走过来，也凑近闻了一下，“怎么了？”


    他没闻出有什么味道呀。


    “宝宝的香味。”


    “……”


    江凝云脸色倏地一红。


    他眨了眨眼睛，缓缓抬起脸，不知道陆时衍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哪有什么香味……”


    陆时衍喉结上下滚了滚，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套衣服攥紧了些。


    “我想先洗个头发，”江凝云提议道，“你去客房洗吧，那边浴室大一点。”


    “好。”陆时衍应着，却没立刻走。他看了江凝云一眼，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才转身去了客房。


    江凝云站在原地看着他出去的背影，摸了摸被亲过的额头，嘴角翘了翘，转身往自己浴室走。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让江凝云心情大好。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蒸汽弥漫了整间淋浴房。江凝云挤了洗发水搓出泡沫，慢慢揉着头发。刚才在车上接吻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在脑海里——陆时衍扣着他的后脑，拇指抵在他下颌角，吻得又深又慢，舌尖舔过上颚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软了。


    怎么又想到这个了！


    江凝云不得不承认，不论是强势的吻还是温柔的吻，都让他招架不住。


    可是这样真的很不公平！


    为什么每次都是他被亲得晕乎乎的啊。


    不行，他必须也要让陆时衍变得很狼狈。


    江凝云闭了闭眼，把水温调低了一点。


    洗完出来，江凝云换了干净的睡衣，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外走。


    浴室的门开着，蒸汽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陆时衍已经洗完了，穿着一套浅灰色的家居服站在窗边接电话。衣服确实有点小，袖口堪堪到他腕骨，领口微微绷着，露出一截锁骨。头发已经吹干了，额前的碎发随意地搭着。


    “嗯，知道。”


    “明天早上去。”


    “好。”


    江凝云一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个颀长冷硬的背影，他听到这些言简意赅的回答，就知道陆时衍估计是在和阿姨打电话。


    他把毛巾攥在手里，竖起食指，朝趴在猫爬架上的呼噜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呼噜歪了歪脑袋，居然真的没叫。


    江凝云满意地弯了弯嘴角，然后小心翼翼地朝陆时衍靠近，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可江凝云不知道，窗玻璃上清清楚楚地映出了他的全部动作。


    陆时衍早就从倒影里看到了那个蹑手蹑脚、自以为藏得很好的身影。他抿了抿唇，压住快要溢出来的笑意，继续若无其事地对着电话说“好”，语气不变，好让身后的人以为自己还在专心通话。


    然后他挂断电话，垂下手。


    下一秒，一双手臂蓦地从背后环了上来。


    陆时衍垂眸，看到江凝云的双手圈住他的腰，十指在他腹部前面轻轻扣住。


    骨感漂亮的手被浅灰色家居服衬得更加白皙。


    陆时衍的腰身劲瘦却不单薄，江凝云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能摸到腹肌分明的轮廓。


    而且陆时衍的后背很宽，肩胛骨的弧度刚好能把江凝云的整个上半身挡住。江凝云自己的骨架其实不算小，但贴上去的时候才发现，他整个人都嵌不进陆时衍的轮廓里——手臂环过去，指尖堪堪碰到另一侧，像是抱住了一棵根深叶茂的树。


    可是，竟然没有意料之内被吓到的反应！


    陆时衍的身体甚至都没有颤一下，只是把手覆上他的手背，掌心宽厚，把他的手指整个包住。


    紧接着，头顶上方传来低低的笑声。


    “宝宝。”


    江凝云的脸贴在陆时衍后背，能清晰感受到低哑的嗓音带来的震颤，耳根微微发麻。


    他皱了皱鼻子，鼻子里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失败了。


    他明明那么小心，连呼噜都没出声，怎么还是被陆时衍发现了？


    “你后背上长眼睛了吗？”


    陆时衍转过身，顺势把他圈进怀里，低头看着那双还带着不甘心的桃花眼：“窗玻璃。”


    江凝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夜色里的玻璃像一面暗色的镜子，清清楚楚地映出他们两个人。他刚才那副踮脚偷摸的样子，全被看光了。


    耳根倏地红了。


    “……你怎么不早说。”他把脸往陆时衍胸口埋，声音闷闷的。


    陆时衍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接过江凝云手上的毛巾，就这样给江凝云擦起了头发。


    动作不紧不慢，先用毛巾裹住发尾轻轻挤压，吸走多余的水分，再把毛巾摊开，从发根到发梢一下一下地揉过去。力道不轻不重，擦得江凝云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而且，你让我吓一下怎么了……”


    “我被吓到了，”陆时衍刻意压了压嘴角，面不改色道，“吓了一大跳。”


    “……骗人。”江凝云盯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甚至还含着笑意的脸，根本看不出任何被吓到的痕迹。


    陆时衍把他当什么很好骗的小孩吗？


    陆时衍低下头，在他睫毛上亲了一下。


    睫毛颤了颤，痒痒的。


    “去那边坐着，我给你吹头发。”


    江凝云被他牵着走到沙发上坐下。


    陆时衍从柜子里拿来吹风机，插上电源，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一缕一缕地拨开。


    温热的风从头顶拂过，带着陆时衍掌心的温度，舒服得江凝云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整个人往后靠，后脑勺抵在陆时衍的腹肌上。


    陆时衍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吹，只是呼吸明显重了一点。


    江凝云拿出手机，在和时穆聊天。


    时穆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


    【你男朋友还在吃醋吗？】


    【我看他那眼神，恨不得把我从你身边扔出去。】


    【而且他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看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


    江凝云看着这些话，无奈地笑了一下，打字回复：


    【哄好啦。】


    【而且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提醒，我估计一直都不会发现他吃醋。】


    时穆秒回：


    【啧啧啧，没想到我们小凝公主还有哄人的一天，陆时衍真是好福气。】


    【那你们现在在干嘛？】


    江凝云抬眼看了看正在给自己吹头发的陆时衍，打下两个字：【在家。】


    时穆发来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接着又发了一条：


    【你男朋友是不是占有欲特别强？我看他吃饭的时候，恨不得把你整个人圈起来。】


    江凝云弯了弯嘴角，回了一个：【还好吧。】


    然后又补了一句：【他就是有点没安全感。】


    时穆：【没安全感？不像啊？】


    江凝云：【嗯，我也很惊讶。】


    时穆过了两秒发来一条语音。


    江凝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时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肯定是因为你太招人喜欢了呗，这么一说好像也情有可原。”


    江凝云还没来得及回复，就感觉到靠着的腹肌微微绷紧了一点。


    腹部的肌肉一块一块地绷起来，隔着薄薄的家居服，线条分明地抵着江凝云的后脑。


    硌得他后脑勺有点不舒服。


    江凝云又最后聊了几句，见时间也不早了，和时穆互道了晚安。


    说完，江凝云放下手机，仰起脸，从下往上地看着陆时衍。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陆时衍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薄唇微微抿着，睫毛低垂，看不出什么表情。


    江凝云这个抬头的动作做得突然，导致陆时衍一下子没来得及切换神色。


    陆时衍略显刻意地冲着江凝云笑了一下，“怎么了宝宝？”


    陆时衍听见时穆的语音了，他还是忍不住吃醋，但一想到江凝云叫自己老公，还说自己在他心中是非常特殊的存在，他又把自己给哄好了。


    陆时衍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强调道：“我没吃醋。”


    正好头发也吹得差不多了，陆时衍关了电吹风，打算把它放回柜子里。


    在转身那一瞬间，手腕倏地被江凝云抓住，温热柔软的触感传过来。


    陆时衍停下脚步，垂眸对上了江凝云亮晶晶的眸子。


    “有进步。”江凝云仰着脸，看着陆时衍深邃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点评道。


    江凝云是一个赏罚分明的人。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改成跪在沙发垫上，这样的高度刚刚好。


    “你头低一点。”江凝云勾了勾手指，语气里带着一点命令的味道。


    陆时衍顺从地低下头。


    面前的脸越来越近。江凝云能看到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自己的倒影。


    他抬起双手，轻轻捧住陆时衍的脸颊，指腹蹭过颧骨，慢慢滑到耳侧。


    然后他仰起脸，主动吻了上去。


    先是嘴唇贴着嘴唇，柔软的触感让江凝云指尖一颤，他很少主动，所以就算他们之间接过那么多次吻，江凝云其实还是不太懂怎么接吻。


    他定了定神，轻轻地磨了一下，然后舌尖探出来，舔过那道微微抿着的唇缝。


    陆时衍的呼吸骤然重了，下意识想要回吻——


    江凝云立刻退了开。


    “不准动。”他微微抬起下巴，板着脸，“只能我亲。”


    谁让陆时衍每次接吻都那么凶的。


    陆时衍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幽深的眼眸里好似有什么情绪在剧烈翻涌。


    陆时衍没有动。


    江凝云满意地弯了弯嘴角，又凑了上去。


    这次他含住了陆时衍的下唇，学着陆时衍平时的样子，慢慢地吮，只是动作有点笨拙，舌尖轻轻地描过唇线的轮廓。


    陆时衍的呼吸越来越重，他一只手抬起来悬在半空，像是想揽住江凝云的腰，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江凝云看到他这副隐忍的模样，心尖一痒，故意含着陆时衍的下唇咬了一下。


    果不其然听到陆时衍闷哼一声。


    那声音很低沉，从喉咙深处传出来，听得江凝云耳根发麻。


    他感觉到陆时衍的体温在升高，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感受到灼热的温度。


    可陆时衍依旧听他话，没有做出任何越界的举动。


    江凝云特别满意，原来主动亲别人，这么舒服啊。


    他眨了眨眼睛，慢慢退开一点，松开捧着陆时衍脸的手。


    “好了，”江凝云说话声音有点发虚，耳根红透了，“奖励完了。”


    陆时衍没动。


    他就那样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看着江凝云。


    他的胸膛还在明显地起伏，呼吸又重又乱，额头甚至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宝宝。”陆时衍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原来这是奖励么？


    江凝云浅尝辄止地在他唇上乱亲，笨笨的，毫无技巧，直接把他勾得恨不得就在江凝云的房间里，对他做一些过分的事。


    江凝云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往后缩了缩，但在音量上还是不失气势：“干嘛。”


    陆时衍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扣住江凝云的后脑，含住了他的唇瓣。


    这一次他没有再收着。粗粝的舌尖长驱直入，撬开齿列，卷住他的舌头，恨不得把江凝云整个人都吞进去。


    江凝云“唔——”了一声，腰一下子就软了。他想推开，但手腕被握着，手指被扣住，整个人被按进柔软的沙发里。


    陆时衍的膝盖挤进他的双腿之间，把他牢牢地固定住。


    他躲无可躲，后脑被稳稳地托着，根本动不了。


    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滑，被陆时衍的拇指擦去，然后又吻上来。


    房间里的充斥着浓浓的情/欲。


    正当他们衣衫不整，呼吸凌乱，江凝云以为要进行到下一步的时候，陆时衍停下了。


    江凝云大口大口地喘气，面色潮红，眼尾泛着薄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嘴唇被亲得又红又肿，微微张着，露出一点湿润的舌尖。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用手指戳了戳陆时衍的胸口，声音又软又哑：“……为什么不继续了。”


    他觉得陆时衍的忍耐力有一点超出他的想象了。


    明明都那样了，居然还能忍。


    可是为什么要忍？


    他们都成年了不是吗？


    “不行，”陆时衍太阳穴突突直跳，“会疼。”


    江凝云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你会让我疼吗？”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空气安静了一瞬。


    陆时衍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看着面前这张旖丽的脸蛋，白皙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耳根，嘴唇红肿，微微张着，唇珠被吮得饱满欲滴。


    整个人像是被雨淋过的花瓣，又漂亮又脆弱。


    陆时衍撑在沙发上的五指瞬间收紧了。


    他俯下身，把脸埋进江凝云的颈窝里，鼻尖蹭过那片发烫的皮肤，嘴唇贴上去轻轻碰了一下。


    声音闷闷的，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


    “宝宝，你别招我了。”


    47   第 47 章


    ◎“躲什么？”◎


    手机铃声在角落响起来。


    房间里弥漫着暧昧浓稠的气息, 陆时衍停下手上的动作，换另一只干净的手捂住江凝云的嘴巴。


    倒不是他嫌脏，是江凝云太过娇气, 连自己的东西都嫌弃, 要是不换只手, 江凝云非得气得扇他巴掌不可。


    “呜……”江凝云眼神微微涣散, 先前那阵晕乎乎的感觉还没散去, 火热的温度就盖满了嘴唇和鼻腔, 江凝云肩膀忍不住颤了颤。


    他脱力般靠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喘气。


    江凝云的脸蛋才巴掌大, 陆时衍这一捂, 只剩下小巧的鼻梁和盛不住水光的眼眸露在外面。


    “外卖到了。”


    陆时衍腾出另一只手，长臂一捞接起电话, 对着那头嗓音喑哑道：“放门口, 谢谢。”


    江凝云睁大了眼睛, 没有想到陆时衍竟然在这个时候还要接通电话，让外卖员直接放在家门口不就可以了吗？


    他怀疑陆时衍是故意的！


    江凝云脸皮特别薄, 就算陆时衍不捂住他的嘴巴，他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


    电话挂断，陆时衍垂眸, 把捂着江凝云的手拿下来, 露出湿润潮红的脸蛋——嘴巴也微微张着，露出里面鲜红的舌尖。


    他不想让任何人听见江凝云的声音, 即使是细小微弱的哼唧声也不行。


    陆时衍摸了摸江凝云的后颈，宽厚的手掌在上面摩挲。


    “好乖。”


    江凝云真的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声, 要是实在忍不住了, 也只是皱皱眉头, 然后再咬牙忍住。


    接吻过度导致的乖顺反应看得陆时衍心头止不住地发软，心脏里溢满了密密麻麻的满足。


    他俯下身和江凝云接了一个绵长的吻，狭小的口腔再也含不住唾液，晶亮的涎水丝丝缕缕顺着嘴角，落到下巴上，弄得湿漉漉的。


    陆时衍耐心地给江凝云舔干净，然后又依依不舍地亲了亲江凝云的眼角，“我去拿，等我一下好不好？”


    江凝云睫毛簌簌地眨了两下，点了点头。


    陆时衍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家居服，他扯了扯领口，把衣服整理好，又弯腰把散落在地板上的纸巾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江凝云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抬起手背抹了抹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泪痕。


    江凝云从小到大都很少哭，他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自己居然这么容易掉眼泪。


    毕竟他之前只有在感到痛的时候才会哭，和陆时衍在一起后他算是发现了——原来自己感到……的时候也会哭。


    他觉得自己长这么大以来，估计十次里有九次掉眼泪都在陆时衍面前了。


    江凝云才擦了一只眼睛，陆时衍就出现在了门口。


    沙发空间不大，坐得江凝云不舒服，他朝陆时衍张开双臂，嗓音微微发哑，“我不要在这里。”


    江凝云的领口松松垮垮地垂着，家居服的下摆随着抬手的动作被卷上去一截，露出一截细白的腰线。


    就连衣领也歪到一边，半边锁骨都露在外面，上面还印着几点暧昧的红痕。


    陆时衍也没打算一直在沙发上，他把外卖放在桌上，走过去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江凝云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背，轻而易举地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比之前重了一点点。


    陆时衍满意地勾了勾唇，江凝云身体不是很好，本身就是吃不胖体质，再加上江凝云实在是太挑食了，很多东西都不爱吃，陆时衍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江凝云养好了些。


    ——不过这些话陆时衍都没说。


    不能让江凝云知道他变重了些，要不然就那样非得喊着减肥不可。


    江凝云不知道陆时衍在想什么，非常顺手地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陆时衍抱着江凝云往床边走，把人轻轻放上床垫，柔软的被子陷下去一块。


    后背贴着柔软的床单，江凝云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忽然发觉陆时衍眼里的欲色越发浓重。


    “好漂亮，宝宝。”


    “当……”江凝云正想说当然了，可对上陆时衍漆黑如墨的眼神，他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退。


    再也没有先前家里没有却蛮不在乎，反而说“我又不会怀孕”的理直气壮。


    可头顶很快就碰到床头。


    直到双手被扣着，庞大的身躯压上来，江凝云才觉察到危险的逼近。


    ——他退不了了。


    “躲什么？”陆时衍伸出手，很轻的捏了捏江凝云的脸肉。


    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强大的视觉冲击力让江凝云愣怔两秒。


    他从来没有以这个角度看过陆时衍。


    陆时衍撑在他上方，肩背的线条在暖黄的灯光下绷出流畅的弧度。


    他的肩膀很宽，手臂撑在江凝云两侧，把他整个人都笼在阴影里。


    下一秒，家居服被陆时衍随意丢在床尾，露出精瘦有力的腰身。胸口的肌肉轮廓分明却不夸张，锁骨下方有一颗很小的痣，平时被衣服遮着，此刻明晃晃地露出来，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陆时衍的肌肉是常年运动自然形成的那种匀称和力量，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


    江凝云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吻就落了下来。


    和刚才在沙发上不一样，这次陆时衍用的力道很轻，江凝云的眼睫一直在颤，他知道江凝云有点紧张，陆时衍就含着江凝云的嘴唇慢慢地磨，等他呼吸平稳后再缓缓探进去，含着江凝云的舌头慢慢地吃。


    “唔嗯……”


    江凝云的腰渐渐软了，绷紧的肩膀也塌下来，手指从攥着床单变成攀上陆时衍的后背，指尖轻轻陷进肩胛骨的弧度里。


    指甲陷进皮肤的一瞬间，陆时衍闷哼了一声。


    那点轻微的刺痛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让陆时衍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要把怀里的人揉进骨血里。


    痛感让陆时衍的神经更加兴奋，每一寸被江凝云指尖划过的地方都像着了火，烧得他头皮发麻。


    他忍不住想要更多。


    “呜——”江凝云感觉陆时衍突然吻得更深，舌根被很重地舔了一下，江凝云控制不住地发出一道干呕。


    怎么突然又亲这么重……


    江凝云不知道是自己刺痛陆时衍的行为让他更兴奋。


    他摇着头，本能地想要躲开这个让他感到危险的吻，江凝云下意识伸出一只手去推陆时衍坚硬如铁的胸膛，结果反被十指紧扣摁在怀里，“呜，我不……”


    陆时衍知道哪里是江凝云的极限，他微微起身，唇面分离，发出暧昧的“啵”的一声。


    他的目光始终紧紧地盯着江凝云的脸，见江凝云的嘴巴合都合不上，依旧保持着被吃的状态，微微张着，仿佛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只手还维持着和他指尖紧扣的动作。


    江凝云的眉眼漂亮得不像话，旖丽的面容被泪水打湿了些，看起来浑然没有平日的清冷，反而多了几分乖巧和可怜。


    陆时衍深吸了一口气，眼里全是无法掩饰的痴迷。


    他的宝宝怎么这么漂亮。


    陆时衍亲了下江凝云的鼻尖，眯了眯眼睛，漆黑的眸子里全是翻涌的欲望，“宝宝，还想继续么？”


    陆时衍忍得青筋直跳。


    但他尊重江凝云的意愿。


    要是江凝云现在喊停，他也会立即停下。


    江凝云吸了吸鼻子，被吻得脑袋晕乎乎的。


    他不得不承认，陆时衍的吻技是越来越好了，而且陆时衍的学习能力也很强，这么多次下来，已经能牢牢把控住他受不了的时间。


    江凝云发现陆时衍每次都是在他被亲得快要忘记换气的时候，才依依不舍地把他松开。


    非常可恶！


    但江凝云不得不承认陆时衍亲得他很舒服。


    敏//感的耳垂被夹在拇指和食指中间捏了捏，突如其来的刺/激让江凝云下意识闭了闭眼睛。


    “不准动我耳朵……”


    “为什么？”


    “你——”江凝云眼睫颤了颤。


    江凝云算是发现了，对他百依百顺的陆时衍，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不会听他的。


    陆时衍一手抚摸着江凝云的耳垂，另一只手轻柔地抚开江凝云额前微湿的刘海，又问了一遍：“还继续么？宝宝。”


    江凝云耳垂被揉得轻哼一声，他愣了一下，仿佛不敢相信这竟然会是自己发出的声音，连忙捂住嘴巴，湿润的桃花眼撑得圆圆的。


    看到陆时衍勾了勾嘴角，发出一声低哑的轻笑。


    他被陆时衍眼底的浓重情绪激得眼睫颤了颤，嘴唇嗫嚅两下：“你说过不会让我感到疼的。”


    没明确回答，但他们都知道，这是答应的意思。


    卧室里响起包装被撕开的声音-


    陆时衍说话算话，他知道江凝云怕疼，把前期的准备拉得很长，他永远不会让江凝云的眼泪是因为疼痛而流。


    一直等到江凝云舒服得忍不住哼哼唧唧的时候，才用力地吻住了他。


    狭小的口腔被堵得严严实实，可怜的鼻音不断溢出来。


    江凝云沉溺在无尽的情///欲里，陆时衍一边吻他，一边揉他的后颈，他的服务特别周到，以至于就算是知道不论怎样一定会疼的江凝云，也没感觉出太多的疼痛。


    “……宝宝。”


    陆时衍的额头抵着江凝云的肩窝，呼吸又重又烫。


    江凝云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但他没有推开陆时衍，反而抬起下巴，把脸往他颈侧贴了贴。


    陆时衍知道这是允许的信号。


    渐渐地，房间里响起江凝云克制不住的泣音，“陆时衍你，呜……你这个骗子……”


    说好了不会让他疼的！


    虽然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但这种被撑着的感觉实在是奇怪，江凝云把这一切都归咎到陆时衍的身上。


    “呜……陆、陆时衍我不要了……”推拒的手腕被握住，扣在枕头边上，动弹不得。


    陆时衍被挤得微微皱眉，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江凝云的锁/骨上，顺着那片红痕往下滑，哑声问道：“叫我什么？”


    江凝云脑子昏昏沉沉的，他无法思考，只会喊他的名字：“陆时衍……”


    “不对。”陆时衍停了下来。


    “……！”江凝云从来没有一次觉得陆时衍这么烦过。他瞪大了水润的眼眸，眼尾还挂着泪珠，又气又委屈。


    陆时衍向来都听他的话，永远都会满足他的任何要求。


    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仅仅只是为了听到一个称呼，就要把江凝云欺负成这样。


    江凝云也很硬气，他向来吃软不吃硬，就算是被吊着再难受，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得再凶，江凝云也不想说出那个称呼。


    陆时衍也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他痴迷地吻着江凝云的嘴唇，声音低哑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我的宝宝……好喜欢你，我爱你。”


    “求求你，宝宝，再叫一遍好么？”


    陆时衍含住江凝云的耳垂，一下一下地舔//弄。


    耳垂红到快要滴血，却还被陆时衍恶劣地含在嘴里，在齿间很轻地磨了磨，惹得江凝云喉咙里完全没有办法控制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他想要偏头躲开，可是另一侧脸颊却又被陆时衍牢牢地捧在掌心里细细地摩挲。


    江凝云被陆时衍“照顾”得很好。


    嗓音里全是因过分刺激而无法隐忍的哭腔，“陆时衍你好烦……”他抬手往陆时衍脸上扇了一巴掌，结果手腕反而被陆时衍握着，被他的力道带得又往陆时衍的脸上扇了一下。


    “呜……”江凝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眼尾红透了，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


    他就没见过陆时衍这么不要脸的人。江凝云终于意识到他在这种时候不管怎么打骂陆时衍，对他来说都是奖励了。


    江凝云咬着嘴唇，声音又小又软，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老公。”


    陆时衍的眼眸骤然变深。


    他俯下身，吻住那双还在发颤的嘴唇，把所有的声音都吞进嘴里。


    48   第 48 章


    ◎我的宝宝◎


    陆时衍是骗子！


    最讨厌的骗子！


    江凝云的脑袋本来就晕乎乎的, 没有办法思考太过复杂的问题，陆时衍还一直欺负他。


    明明都说了，叫他一句老公, 陆时衍就会停下来, 可是当江凝云真正带着哭腔喊陆时衍老公的时候, 陆时衍反而更变本加厉起来。


    哦不对。


    他是停了那么两秒, 不过也是仅仅只有两秒而已。


    江凝云还记得, 他视线自下往上, 清楚地看到陆时衍瞳孔由于过于兴奋而骤缩了一下。


    所以江凝云现在几乎是完全可以确定，陆时衍停住的那两秒只是太高兴, 愣住了而已, 并不是想要履行他所说的喊一句老公就停下的承诺。


    骗子。


    大骗子。


    江凝云汗涔涔地趴着，他的腰无力地塌下去, 舌尖软软地抵着牙床, 红润的嘴唇上泛着湿亮的水光。


    纤长的眼睫早已是濡湿一片, 黏糊糊的，一直在止不住地颤动。


    面颊软软地抵在床单上——这还是陆时衍好不容易给他找到的一个干净的地方。


    一想到这个, 江凝云的脸颊更是瞬间涨红，一直红到耳根，几欲滴下血来。


    床单大部分都是湿漉漉的, 已经没法看了。江凝云想到刚刚陆时衍甚至想要对他做一件更过分的事情, 但被他给制止了。


    要是陆时衍敢让他在床上……


    那他真的会狠狠地咬陆时衍！


    还好陆时衍还是有一丝理智存在的，不敢那样对他。


    已经结束好一会了, 可江凝云还是趴在床上时不时细细地轻颤几下，像是被过度使用之后的后遗症。


    脑子里时不时闪过那些混乱不堪的画面, 没有一个不让他脸红心跳。


    江凝云忍不住拽过旁边干净的被子, 把自己的脸往里面藏。


    ……好累, 好困。


    江凝云现在特别想睡觉，可是浑身剩下都粘乎乎的，特别不舒服-


    等陆时衍在浴室里放好水出来，看到的就是江凝云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江凝云的皮肤很薄，露在外面的肌肤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痕迹。


    只不过看不到江凝云的脸，被子上鼓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了。


    陆时衍心下一软，走过去隔着被子摸了摸江凝云的脑袋，“宝宝，我抱你去洗澡。”


    话落，被子里面传来江凝云闷闷的声音：“陆时衍我讨厌你！”


    又被讨厌了。


    陆时衍没忍住笑了一下，弯腰把被子轻轻掀开。


    江凝云的脸从被子里露出来，红扑扑的，眼尾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嘴唇微微嘟着，看起来又气又委屈。


    他看到陆时衍凑过来，下意识抬手想打——


    ——手掌软绵绵地落在陆时衍胸口。


    陆时衍握住那只手，低头在手背上亲了一下，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宠溺，“先洗澡，好不好？洗完了再让宝宝打我。”


    “我才不想打你……”江凝云的声音又软又哑，像被水泡过，“我现在怀疑你是不是之前太能忍了，克制了太久，所以现在变得这么——变态！”


    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但配上他那副浑身发软、眼眶红红的模样，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陆时衍挑了挑眉，没反驳。


    他俯下身，把人从湿漉漉的床单上捞起来，稳稳地抱进怀里。动作又轻又稳，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江凝云窝在他怀里，浑身还是软绵绵的，连搂住脖子的力气都勉强。他感觉到陆时衍抱着他往浴室走了两步，忽然低下头，在他耳垂上亲了一下。


    湿热的舌尖轻轻舔过那小块软肉，江凝云整个人一颤，耳根瞬间红透了。


    “你——你还亲！”


    前面亲了那么久还不够吗？特别是到最后，江凝云感觉他的耳朵都不是自己的。


    陆时衍面不改色，又亲了一下。


    江凝云气坏了。面前这个抱着他还忍不住亲耳朵的人，根本就不是曾经那个只会偷亲他的、纯情的冷面竹马，更不是对他百依百顺的陆时衍。


    想到这，江凝云低下头，对准陆时衍的肩膀，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齿关收紧，一点一点地加深力道。他能感觉到牙齿陷进皮肤里的触感，带着一点温热和微微的弹性。陆时衍的肌肉很结实，咬起来有点费劲，但江凝云还是用了力。


    果然听到头顶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过了几秒，江凝云才缓缓松开嘴，慢慢抬起头。他看到陆时衍的肩膀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清晰可见的牙印，边缘泛着红，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抬起脸，冲着陆时衍得意地弯了弯眉眼，然后倏地伸手摁住陆时衍的两颊，语气凶狠：“说！你到底是谁！”


    陆时衍被他摁着脸，嘴唇被迫嘟起来，模样有些滑稽。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全是笑意和纵容。


    他弯着嘴角，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江凝云没听清，正要追问，陆时衍已经抱着他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的灯光比卧室亮一些，陆时衍并没有把他直接放进水里，而是转过身，带着他一起面对洗手台上的镜子。


    “看。”陆时衍微微侧过肩膀，露出那个清晰的牙印。灯光落在上面，齿痕的轮廓精致又漂亮——这可是江凝云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宝宝咬得真漂亮。”


    嗓音低哑好听，江凝云竟然还在里面听出了几分满足和骄傲。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陆时衍站在他身后，比他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厚如山，把他整个人都笼在阴影里。


    江凝云的骨架在男生里本来不算小，可站在陆时衍面前，竟显得单薄起来——肩窄了一截，腰细了一圈，整个人像是被嵌进了对方的轮廓里。


    他们的肤色差更是刺眼。陆时衍的皮肤是那种晒不黑的小麦色，手臂环在他腰间，像深色的藤蔓缠上了一截白玉。而他自己白得几乎透明，锁骨、肩膀、手臂上全是指痕和吻痕，青青紫紫的，在白皮的映衬下格外触目惊心。


    最要命的是，那些痕迹从脖颈一路蔓延下去，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知道他们之间不久前发生了什么。


    “……！”


    江凝云只看了一眼就别过了脸。


    他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直接摆烂似的把头埋进陆时衍的颈窝。


    还没等他缓过来，耳边就传来陆时衍低低的声音，带着蛊惑：“下次在镜子面前做好不好？”


    江凝云猛地抬起头，桃花眼瞪得圆圆的，瞳孔里写满了震惊。


    “你……你说什么？”


    江凝云的脸皮真的特别薄，他觉得像今天这样就已经很超过了，真的……很乱啊……


    可是陆时衍好像还丝毫不这么觉得，甚至陆时衍下次还想对镜……


    那岂不是什么样子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吗？


    光是想想江凝云就感觉脸上的温度要把自己点燃。


    江凝云的脸变得更红，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缓慢地摇着头，开始一条一条地控诉：


    “你已经不是陆时衍了，陆时衍是不会像你这么变态的……而且他会特别听我的话，才不会像你一样——叫你老公你也不停下，叫你不要亲我的耳朵，你还故意要含着亲……快说，你到底是谁！”


    还不止这些，江凝云没说的是，还有他眼泪流得越多，陆时衍就亲得越凶。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上下起伏着，脸颊红成一片。


    陆时衍定定地望了江凝云好一会，扫过江凝云脖颈上深浅不一道吻痕，弯了弯嘴角，语气认真道：“嗯，我不是陆时衍。”


    “啊？”这下轮到江凝云愣住了。这个答案不在他预想的回答之内。


    他以为陆时衍会否认，然后继续凑过来亲他。


    结果这个人直接承认了？


    江凝云眨了眨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时衍看着他这副又羞又气的模样，眼里笑意更深了。他俯下身，把人轻轻放进浴缸里。


    温水漫上来，包裹住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水温刚好，恰到好处地贴着他每一寸酸胀的皮肤。


    江凝云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像是整个人被泡进了一团柔软的云里，连骨头缝里的疲惫都在一点一点地被融化。


    他情不自禁地眯了眯眼睛，靠在浴缸壁上，热水漫过肩膀，把那些黏腻的汗意和疲惫都洗去了。


    他闭着眼睛，甚至想永远待在浴缸里，不要上去。


    下一秒，他听到陆时衍说：“我不是陆时衍，是江凝云的老公。”


    嗯？？？！


    江凝云蓦地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向陆时衍，对上他含笑的黑眸，里面全是餍足的神色。


    偏偏面前这个人还要故意接着问：“怎么了宝宝？”


    “刚刚不是你这么叫的么？”陆时衍给他挤沐浴露往他身上涂，痒得江凝云忍不住轻颤了下，陆时衍还要不依不饶地问：“嗯？宝宝？”


    江凝云本来就没剩多少力气，这时给热水一泡，浑身更是软绵绵的。


    陆时衍一天到晚到底哪来那么多精力，抱着他做了好几次还跟没事人似的。


    见再不回答陆时衍又要弄他了，江凝云连忙“嗯嗯”了两声，说道：“嗯……是，是老公。”


    他的嘴唇已经红肿不堪，唇珠更是可怜，一直被含着吮，江凝云现在只要稍微一抿唇，就能感受到唇面的肿胀。


    他语气轻飘飘地控诉道：“你不能再亲我了。”


    “好乖。”陆时衍亲了亲他的脸蛋，“老公听你的。”


    “……”


    江凝云吸了吸鼻子。


    随他去吧。


    江凝云甚至怀疑陆时衍一直这样，是不是意图给他脱敏。


    要不然为什么他现在听到陆时衍自称老公，已经不会像先前那样耳根顿时发麻了。


    他从来没见过像陆时衍这样不要脸的人。可是陆时衍以前也不这样啊……难道真的是因为压抑太久了，所以见到他就像皮肤饥渴症发作一样？


    比如现在——


    温热的水波轻轻晃了一下。


    江凝云瞳孔微微睁大了些。


    “……陆时衍！”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软又哑，尾音却不受控制地拐了个弯。


    “嗯？”陆时衍应着，一只手揉了揉江凝云的后颈，声音低哑得像在哄人，问道：“怎么了宝宝？”


    “你为什么要——”


    后面的话全被江凝云被迫咽了进去。牙齿轻轻磕在下唇上，把那半截话堵在喉咙里。


    呜咽声细细碎碎地响着，浴室里的灯光暖黄一片。


    江凝云靠在浴缸壁上，仰着脸，眼睫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张着，欲言又止，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陆时衍的手指骨节分明，和他自己的肤色差在热水里更加刺眼。


    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呜……陆时衍……”


    “嗯，在呢。”


    他们又在浴室里吻上了。


    水花溅出来，打湿了浴缸边缘的地砖-


    等到一切结束，夜已经很深了。


    陆时衍动作轻柔地给江凝云擦干净身上的水珠。


    今天的运动量早就已经超标了，江凝云眼睛半眯着，坐着软垫，懒洋洋地靠在陆时衍的腹肌上。


    困意不断席卷而来，江凝云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没有这么想睡觉过，他打了好几个哈欠，嘴上一直在嘟囔着不想吹头发了，“陆时衍你快点我要睡觉……！”


    陆时衍手上动作不停，衣角被江凝云拽着不断催促，他放低了声音哄道，“马上就好了宝宝，只要两分钟。”


    陆时衍知道江凝云这下是真的很累很困了，他用最快的速度为江凝云吹好头发，换好卧室里的床单。


    江凝云现在只要稍微抬起手，陆时衍就知道是要抱的意思。


    陆时衍把他打横抱起，轻轻放进被窝里。


    一接触到被子，江凝云就整个人往里钻，露出一小截栗色的发顶。


    陆时衍关了大灯，只留床头一盏暖黄的小夜灯。光线暗下来，整个房间笼在一片温柔的氛围里。


    江凝云窝在被窝里，浑身软绵绵的。


    这是陆时衍刚刚从衣柜里拿出来换上的干净床单，上面还有浅浅的香气，让他觉得很安心。


    过了一会，江凝云感受到床垫微微陷了一下，被子被掀开一角，凉风钻进来又合上。


    陆时衍躺进来的瞬间，江凝云就自动靠了过去，很快，后背贴上一具温热的胸膛，粗壮有力的手臂从腰间环过来，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熟悉温暖的怀抱让江凝云舒服得头皮发麻，他忍不住又往里缩了一点，他闻到了和自己身上的同款香味从陆时衍的皮肤底下透出来。


    江凝云把脸贴在陆时衍胸前，闭着眼睛说：“我们是一样的味道……”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浮起来的时候，江凝云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鼓鼓的、涨涨的。


    这是他从小住到大的房间。


    墙上挂着他自己画的水彩画，书桌上还摊着没来得及收的书，呼噜蜷在猫爬架最高的那一层，尾巴轻轻垂下来，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身处熟悉的环境，身边是最爱的人，江凝云觉得自己特别幸福。


    睫毛慢慢垂下来。


    江凝云弯了弯嘴角，把脸往被子里又埋了埋。困意慢慢涌上来，温柔地把他淹没。


    “晚安陆时衍，”江凝云闭着眼睛，喃喃道：“……喜欢你。”


    在进入梦乡的最后一秒，江凝云感受到自己被搂得更紧了些。


    陆时衍心脏震颤一下。


    他就那样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把脸埋在江凝云的发顶。


    陆时衍的睫毛轻轻颤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让他说不出话。


    江凝云睡着了，陆时衍感受到怀里人均匀的呼吸。


    他不免想起很多年前，那些只能偷偷思念江凝云的日日夜夜。


    记忆一转，陆时衍又想起江凝云叫老公时好听的尾音。


    陆时衍从来没想过，这些梦里的画面，有一天会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


    此刻，他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就躺在他的怀里。


    陆时衍的手本能地抚上江凝云的后脑，爱怜地抚着。


    他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到发疼。


    他又何尝不感到幸福。


    陆时衍的眼眶有点发酸。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热意压下去，然后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安静的脸。


    小夜灯昏黄的光落在江凝云脸上，照得他的睫毛又长又翘，在眼下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江凝云睡着的样子特别乖，白皙的脸颊被枕头压得微微变形，软肉从一侧鼓出来，在夜灯昏黄的光里泛着柔和的粉色。嘴唇微微嘟着，唇珠还带着一点点红肿。


    看得陆时衍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回忆起很久以前，小区楼下那棵老树下，有个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漂亮小孩，歪着头问他：“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呀？”


    那时候陆时衍不知道，这个小孩会占据他往后所有的岁月。


    记忆中稚嫩可爱的脸庞，和面前这张漂亮精致的脸蛋渐渐重合。


    陆时衍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江凝云的眼睛。


    吻落在闭合的眼睑上，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怜惜和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这个美好的梦。


    陆时衍退开一点，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嘴角慢慢弯起来，他关了灯，重新把江凝云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轻：


    “晚安，我的宝宝。”


    49   第 49 章


    ◎“遵命宝宝。”◎


    “唔……”


    脸上传来细细的痒意, 像羽毛尖在皮肤上扫过。


    冬天也会有蚊子吗？可他的房间不可能有蚊子啊……江凝云眉头微蹙，迷迷糊糊地想。


    昨晚耗费了他太多体力，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意识陷在温暖的黑暗里, 怎么都不愿意浮上来。


    江凝云闭着眼睛, 想扭过头躲开那道痒意, 可那触感又追了上来, 轻轻落在眉心、鼻梁、嘴角。


    好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压在他脸上, 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湿润。


    江凝云眼睫颤了颤, 意识还在梦与醒的交界处挣扎。


    他想翻个身, 想躲进被子里继续睡，可身体的每一块骨头都像被拆散了重新拼过, 酸软得使不上力气。


    江凝云下意识抬手去推——


    细白手腕在半空中被握住。


    那只手的掌心很热, 指腹带着薄茧, 圈住他腕骨的力道不重，却让他完全挣脱不开。


    熟悉的触感从皮肤传进来, 像是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把昨晚那些混乱又旖旎的记忆全打开了。


    昨晚这只手也是这样抓着他的, 只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在十指相扣, 江凝云发现陆时衍在床上很喜欢和他紧紧贴在一起，不论是手, 还是身体，还是嘴唇。


    “宝宝, 起来吃饭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从耳尖蔓延到颈侧, 激起一小片细密的颤栗。


    江凝云想把手抽出来，可是陆时衍用了点力道，手腕被指腹摩挲着，酥酥麻麻的，熟悉的动作让他微微颤了下，江凝云皱了皱鼻子，放弃了挣扎。


    不想理他了。江凝云把脸往被子里埋，陆时衍也追上来，一下一下地亲他的脸颊。


    好烦啊。


    一直吵他睡觉。


    眼皮还是沉得要命，可被这么反复地亲来亲去，再深的困意也被搅散些许。


    江凝云心里渐渐冒出一点火气——陆时衍昨天晚上把他折腾成什么样，心里没数吗？翻来覆去地弄，哭着求了也不停，现在连觉都不让他睡了吗！


    江凝云稍微睁了睁眼，用力抽出手往人脖颈上一圈，直接把半跪在床沿的陆时衍也带到了床上。


    “诶——”陆时衍没防备，整个人往前一倾，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枕头上，堪堪稳住身形，差点整个人压上去。


    江凝云才不管那么多。


    他的手臂像藤蔓一样缠上去，圈住陆时衍的脖子就不撒手。脸往他肩窝里一埋，腿也跟着勾上来，像只树袋熊似的，整个人挂在了陆时衍身上。


    陆时衍被他这副娇气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


    他单手搂住江凝云的后背，庆幸他在进房间时脱了外面的大衣，要不然沾了外面灰尘的外衣碰到江凝云的被子，江凝云一定又会小发雷霆。


    怀里是温热柔软的身体，陆时衍怕压到他，想撑起身体，可脖子上的手臂立刻收紧了，勒得他不得不低下头。


    江凝云的气息拂在他锁骨上，温温热热的，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柔软。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全身心依赖你的男朋友。


    陆时衍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声音轻得不像话，他凑在江凝云的耳边道：


    “十二点半了宝宝，我们吃完再睡好不好？”


    他轻轻捏了捏面前的脸颊肉，嗓音带着低低的哄慰，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


    耳畔传来的温度让江凝云轻抖一下，他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声音闷闷的：“不要。”


    极度沙哑的嗓音让俩人同时一愣。


    那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带着一种江凝云自己都没听过的陌生感。


    “……”


    好难听！


    江凝云倏地睁开了眼睛。


    睫毛扑簌簌地颤了几下，瞳孔从涣散慢慢聚焦，先是模糊的光影，然后是陆时衍近在咫尺的脸——眉眼，鼻梁，微微抿着的薄唇。


    江凝云眨了眨眼，像是还没从那个沙哑的嗓音里回过神来。


    难听死了，这是他的声音吗？


    漂亮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唇珠被挤得扁扁的，面容紧绷，像是在压抑什么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


    然后江凝云抬眼，狠狠地瞪向陆时衍！


    “你不是说都听我的吗？为什么我让你停你不停？我不让你停的时候你反而停下了，”江凝云的脑中想起那些失控的画面，耳根又止不住地发热，“你现在不要和我说话。”


    太欺负人了。


    江凝云觉得，陆时衍就是仗着力气比他大，在伺候好他的同时，总是喜欢把他牢牢地摁在怀里欺负。


    他松开了环着陆时衍脖颈的手，控诉道：“你看我声音都变成什么样了……”


    平日里清润好听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带着过度哭泣后破碎的沙哑，尾音还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陆时衍眉心跳了跳。


    是他的错。


    江凝云的敏.感点本来就浅，稍微一碰就会流着泪发抖，他最开始听到江凝云哭着说慢点的时候，他还以为江凝云不舒服，一次次停下来抱着他哄。


    在陆时衍这，一切都以江凝云的感受为先。


    但在观察过江凝云的各种反应后，渐渐地，陆时衍意识到江凝云好像不是不舒服，反而是……舒服过头了。


    看到江凝云抱着他的脖子命令他别那么快，泪眼朦胧地喊老公，陆时衍承认他骨子里的恶劣——他想看江凝云更可怜一点。


    最后的结果就是，江凝云嗓子都哑了，漂亮的盛满水的眼睛控制不住地往上翻。


    “你意识到你的错误了吗？！”江凝云一边说，一边抬起小腿用力往陆时衍身上踹，力道软绵绵的。


    在陆时衍看来，这一切实在是可爱得有些过分——


    面前的人头发乱糟糟的，栗色的卷发东一绺西一绺地翘着，像是被风吹乱的蒲公英。头顶上还有几撮呆毛竖起来，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嘴唇是肿的，唇珠被吮得饱满欲滴，像一颗被揉搓过的樱桃。眼睛水润润的，眼尾那抹红还没褪尽，平白添了几分脆弱感。


    对他又打又骂，可怎么看都像在撒娇。


    见陆时衍微微发怔，眸光发暗，江凝云简直想咬他，“陆时衍你有没有在听？”


    说话间，江凝云的衣领随着动作往下滑，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


    锁骨窝里还印着几枚深深浅浅的红痕，像雪地里落下的梅花瓣，一路往下蔓延，没入领口更深处。


    好生气……


    和他说话还敢走神，而且眼睛往哪看呢！


    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江凝云从被窝里钻出来半跪在床上，抬头就是对着陆时衍的下巴咬了一口！


    以解心头之气。


    想象中的吸气声没有传来，反而听到头顶上传来低低的笑。


    “有在听。”虽然被咬了，有点痛，但陆时衍还是控制不住地心头发软，他一只手扶住江凝云的腰，垂眸看着江凝云亮晶晶的眼睛，低头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他轻轻捏着江凝云下巴，凑近，“牙齿有没有咬疼？”


    “……”江凝云抿住唇，掀起眼皮看着他。


    陆时衍是不是傻，要说疼也应该是他下巴疼吧？


    面对温柔似水的眼眸，江凝云嘴唇嗫嚅两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挣脱开骨节分明的大手，倒回床上。


    江凝云重新盖上被子，听到被子外的人问他：“宝宝，我早上给你涂了药，还疼吗？”


    说完，被子被轻轻拽了拽，“再给老公看看——”


    “不要！”


    江凝云耳根倏地红了，死死地攥着被子不撒手，他脸皮薄，怎么可能下了床还在陆时衍面前脱衣服啊，不可能。


    江凝云把脸埋在枕头里，忽然觉得……好像真的没什么不适感。


    清清凉凉的，带着一点薄荷似的凉意，酸胀感还在，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不适。


    难怪从醒来到现在，除了浑身酸软，他并没有觉得哪里特别难受。


    原来陆时衍趁他睡着的时候，已经给他上过药了。


    陆时衍隔着被子摸了摸脑袋的位置，笑道：“好，那我不看。”


    既然江凝云没说疼，再加上早上他涂了药，应该没事了。


    晚上等宝宝睡着了再上一遍药好了。


    陆时衍：“这么久没吃东西一定饿了。”


    江凝云依旧想赖床，但也抵不过陆时衍一直在耳边对他描述中午的午餐。


    陆时衍今天去实习了，回来的时候给他带了他最爱的那家餐厅的菜肴。


    每道菜都是他爱吃的。


    听着听着，江凝云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见被子里的人没回应，但动了动，陆时衍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他曲起指节在上面轻轻敲了敲，哄道：“老公抱你下去，好不好？”


    这对肚子咕咕叫，又懒得下床的江凝云来说，诱惑力不是一点的大。


    他窝在被窝里，眨了眨眼睛，觉得陆时衍说得有道理。


    要不是陆时衍，他现在会这么累吗？！


    现在让陆时衍抱他去洗漱吃饭怎么了，这些都是陆时衍应该做的。


    一时间，江凝云也忽略了陆时衍口中的亲密称呼。他扯下被子，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面情绪浓厚，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江凝云嘴唇翕动两下，自然地朝陆时衍伸出手——


    陆时衍弯下腰，轻而易举地把江凝云整个人从被窝里捞了起来。


    江凝云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脸往他肩窝里一埋，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就这样懒洋洋地被陆时衍抱来抱去。


    陆时衍抱着江凝云走进浴室，把他放在洗手台前，让他踩在自己脚背上。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江凝云看了一眼就别过脸去——他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头发乱糟糟的，嘴唇肿着，眼角还带着没完全消退的红。


    他不想再多看一眼，指挥陆时衍给他挤牙膏、递毛巾，全程眼睛半眯着，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陆时衍身上。


    “遵命宝宝。”


    拧干的热毛巾敷在脸上，温热的蒸汽渗进毛孔，江凝云舒服得轻轻叹了一声。


    看得陆时衍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悄悄用另一只手把江凝云翘起来的头发往下压了压，没什么用，手一移开又翘了起来。


    陆时衍没忍住笑了一声。


    怎么这么可爱。


    江凝云听到了。


    他都已经习惯了，自从在一起后，他发现，陆时衍时不时就会看着他笑出声，一问就说是看到他就忍不住开心。


    明明他们都认识这么久了，而且最近天天都在见面，可他每次对上陆时衍的眼神，都能发现里面全是满得要溢出来的爱意。


    ……有什么好笑的。江凝云在心里想，不就是刷个牙吗。


    可嘴角已经偷偷翘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


    50   第 50 章


    ◎“要亲……”◎


    没有课业压力的日子, 江凝云过得可滋润。


    每天睡到自然醒，白天约朋友，晚上陆时衍下班回来就黏在一起。


    他实习的地方是当地博物馆, 老师帮他推荐的, 年后再去就行。这几天江凝云就像一只被放养的猫, 懒洋洋地把每一天都过得柔软又漫长。


    美中不足的是, 睡眠时间一旦过长, 他就会感觉不到饥饿。


    这几天家里白天就他一个人, 爸妈一周不在家，陆时衍白天要去医院实习也没法盯着他, 江凝云的三餐开始变得乱七八糟, 有一顿没一顿的，作息也有点乱。


    陆时衍晚上回来问起来, 他就含糊地说“吃了吃了”, 其实吃没吃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天下午, 江凝云的朋友邀请他去做拍摄模特。


    江凝云穿了件米白色的粗针织毛衣，领口开得有点大, 露出一截锁骨。下摆松松地塞进深灰色的阔腿裤里，腰线收得刚好。


    他在外面又套了件黑色的长款大衣，显得他整个人更加修长。


    江凝云坐在镜子前面, 化妆师给他上了薄薄一层妆, 眼尾扫了一点浅色的珠光，灯光下亮晶晶的, 像碎钻洒在皮肤上。


    他微微侧过脸，检查发型的弧度。栗色的卷发今天打理得格外蓬松, 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衬得眉眼愈发精致。


    正对着镜子满意地点点头, 余光瞥见放在一旁的手机亮了起来。


    【老公：宝宝。】


    ——这还是陆时衍缠着他非要让他改的备注。


    江凝云一开始不想改。


    但他实在是拗不过自己那个黏人得要命的男朋友。


    一边亲他一边求他改，江凝云被亲得迷迷糊糊的，红着眼睛去推陆时衍的肩膀。


    他现在再也不会觉得陆时衍是什么冷面竹马了。


    真想看看陆时衍黏人成这样，穿上白大褂是什么样子。


    【老公：午饭吃了么？】


    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江凝云的手指顿了下。


    他盯着屏幕，睫毛轻轻颤了颤。午饭？他中午好像就吃了几块饼干，还是昨天从零食柜里随手拿的。早上起得太晚，起来就一直在收拾出门的东西，根本没想起来吃饭。


    现在被陆时衍一问，他才意识到胃里确实空空的，但也不觉得饿。


    他抿了抿唇，心虚地打字：【吃啦。】


    陆时衍秒回：【宝宝吃的什么？】


    “……”


    江凝云咬了咬嘴唇，开始编：【就小区门口那个餐厅嘛，我要去拍摄了晚点聊。】


    发完江凝云赶紧把手机塞进口袋，然后在心里默默承诺，从明天开始一定按时吃饭。


    下午的拍摄很顺利。江凝云在镜头前很放松，摄影师一直夸他“状态好”“不用修都好看”。他弯着嘴角，在闪光灯里变换着姿势，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结束时天已经快黑了，冬天的傍晚来得早，窗外一片灰蒙蒙的。


    朋友邀他一起吃晚饭，江凝云摇摇头：“不了，陆时衍今晚做饭。”


    “哟，”朋友揶揄地笑，“这么黏？”


    江凝云挑了挑眉，没否认，眼尾的亮片随着动作一闪一闪的-


    离陆时衍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江凝云算算时间，打了个车过去。


    他特地没告诉陆时衍，想给他一个惊喜。


    寒风呼啸，才踩到地面上，江凝云就缩了缩脖子，大衣虽然长，但为了好看穿得并不厚，此刻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


    鼻尖被冻得有点泛红，睫毛上似乎都沾了一层凉意。


    他正往里面走，忽然看到一个人影从大楼里出来。


    陆时衍正低头看手机，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为什么事情烦心。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高挺的眉骨和深邃的眼窝。


    他似乎在打电话，薄唇微微翕动，眉心拧着淡淡的褶皱。路灯把光影切割分明，一半落在他的眉眼上，一半隐在暗处，衬得那双眼眸愈发深邃幽沉。


    江凝云停下了脚步，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他。


    陆时衍挂断了电话，他抬起眼的一瞬间，那张脸上的冷色骤然消融。


    眉眼舒展开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宝宝？”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低沉的尾音微微上扬。


    陆时衍收了手机快步朝江凝云走来，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开心，“不是说在拍摄么？怎么来了？”


    江凝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陆时衍的表情忽然又变了——笑容收了些，眉头重新蹙起来，目光从上到下把他扫了一遍。


    声音沉了些：“怎么穿这么少？”


    双手被攥进温热的手掌里，那温度从指尖一路蔓延上来，烫得江凝云微微一颤。


    陆时衍微微皱着眉，指腹贴着他的手背来回搓着，嗓音低低的：“冷不冷？”


    江凝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陆时衍伸手解下自己的围巾。


    深灰色的羊绒围巾还带着他身上温热的体温，一圈一圈地绕上他的脖子，遮住了那片暴露在寒风里的锁骨。


    陆时衍绕了两圈，又把围巾的一端往上拉了拉，几乎遮住了江凝云半张脸。


    “我不冷——”江凝云抗议，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手都凉了。”陆时衍把江凝云的手拢在掌心里，拇指在指节上轻轻搓着，试图把那些凉意捂热。


    江凝云也知道陆时衍是担心他生病，但他就是觉得陆时衍那个表情和语气——好像他做了什么特别过分的事一样——让他有点不高兴。


    干嘛啊？最开始看到他不是很开心吗？皱眉干什么？


    他大老远过来接陆时衍下班，陆时衍竟然也不说点别的，而且，陆时衍没看到他今天的穿搭吗？


    “你没眼光。”江凝云皱了皱鼻子。


    嗯？


    陆时衍微微低头和江凝云对视，把人的脸蛋又往围巾里藏了一点，声音放得很轻，“宝宝，看到你来接我，我很开心。”


    炙热的视线如影随形，盯得江凝云眼睫颤了颤，他没避开，微微扬起下巴，一双水盈盈的桃花眼迎上去，“那你还皱眉。”


    原来是因为这个。


    陆时衍察觉到手心里的手在轻微地挣扎，他没让江凝云得逞，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陆时衍平视着那双还在闹别扭的眼睛，“宝宝，我是担心你着凉。穿那么少，风又大，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江凝云抿着唇，没说话。


    “你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宝宝。”陆时衍的声音放得很轻，伸手轻轻理了理江凝云微乱的刘海，带着哄小孩的语气，“没有人比你更好看了。但是再好看的宝宝，生病了也会难受对不对？”


    江凝云的嘴唇动了动，想说“我才不会生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风确实很大，他的鼻尖已经冻得有点发酸了。


    围巾上陆时衍的温度慢慢渗进皮肤里，把那股寒意一点一点地挤走。


    他把脸往围巾里又缩了缩，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哼”了一声-


    今晚陆时衍做饭，有的食材家里没有，俩人回家前又一起去了趟超市，大包小包地回家。


    陆时衍单手提着两个大购物袋，另一只手特地腾出来，包裹着江凝云的手。


    江凝云也想拿点，他力气又不小，可陆时衍不让，让他把手放口袋里别冷到了。


    一路上，陆时衍又哄了貌美娇气包好一会，一会夸他穿搭，一会夸他妆容。


    江凝云刻意板着的脸早就维持不住，放松下来。


    他本来就没有真的在生气，他知道陆时衍是担心他着凉，也知道陆时衍是在乎他。


    但可能是因为和陆时衍待久了，他变得越来越听不得一句重话。


    先前陆时衍的声音只是沉了些，江凝云就接受不了了。


    江凝云一直都是一个很傲娇的人，很有自己的小性子，而陆时衍觉得他发小脾气很可爱恰好弥补了这一点。


    到家后，陆时衍把购物袋放在玄关，转身凝视着江凝云被神色围巾衬得更加白皙的脸颊，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江凝云亮晶晶的眼眸上：“宝宝，可以原谅老公么？”


    “你下次还会语气那么硬地说话吗？”江凝云抬眸，语气有些硬邦邦的。


    “不会了，我错了。”陆时衍轻轻捏了捏江凝云的手指，语气认真道。


    这还差不多！


    就算是担心他，也不可以语气重。


    江凝云视线往旁边移，唇角忍不住勾了勾，“好吧，暂且可以吧。”


    “那现在让亲了么？”陆时衍揉了揉江凝云后颈，微微低下头亲了一下他的鼻尖，“宝宝。”


    痒痒的。


    面前的光线被挡住大半，江凝云后退半步，靠在玄关处的柜子上，眯着眼睛“嗯”了一声。


    几乎是在陆时衍的薄唇贴上他唇面的那一刻，江凝云就条件反射地张开了嘴巴。


    主动接吻太累了，他早就放弃了和陆时衍一争高下的念头，反正陆时衍会把他舔得很舒服，就像现在这样——


    舌尖被陆时衍卷着缓慢地吮，江凝云下意识地抓住陆时衍的衣角。


    “呜……”口中的空气被掠夺，江凝云眉头微蹙，眼尾都红了些，看起来有些可怜。


    他虽然习惯了陆时衍这种带点凶的接吻方式，但每次还是忍不住想往后躲，然后又被陆时衍搂着腰不让动。


    两个人就这么靠在玄关亲了好一会儿。湿热的舌尖舔过耳廓的时候，江凝云整个人都软了，脊背一阵阵发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手从他的衣服下摆探了进去。


    温热宽厚的手掌贴上腹部，烫得江凝云整个人一颤。


    那温度太熟悉了。


    好几个晚上，陆时衍也是这样按着他的小腹，很恶劣地叫他低头看。


    低头看到弧度，江凝云哭得乱七八糟的脸上全是红.潮。


    熟悉的动作惹得江凝云的呼吸一下子乱了，那些混乱又旖旎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他的脸腾地烧起来，从脖颈一路红到耳尖。


    甚至身体还出现了熟悉的反应——不止想要亲吻。


    可陆时衍的手掌就那样贴在他肚子上，没再往下，只是轻轻揉了揉。


    然后他微微退开一点，看着江凝云那双已经有些涣散的水润眼眸，轻轻啄吻着他的脸颊，嗓音低低的，“没吃多少东西，是不是？”


    指腹下是微微凹陷的柔软，肚皮扁扁的，胃部的地方空荡荡的，连一点隆起都没有。


    “唔？”江凝云眨了眨眼睛，有些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他不知道陆时衍为什么又突然提这个了。


    对上陆时衍的视线，那目光依旧柔和，但就是莫名看得他有些心虚。


    “我……”


    江凝云嘴唇嗫嚅了两下，还没来得及狡辩一下，陆时衍已经把手从他衣服里抽了出来。


    他低下头，帮江凝云把卷上去的衣摆拉好，整了整领口，又把围巾重新围好。每一个动作都细致又温柔，像是在打理一件珍贵的宝物。


    做完这一切，陆时衍俯身在江凝云的嘴角亲了一下，声音带着压抑的低哑：“我先去做饭。”


    说完陆时衍转过身，拿上放在地上的两个购物袋，竟然真的往厨房走了。


    江凝云站在原地，嘴唇还微微张着，胸口上下起伏着，湿亮的眼眸里全是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整理得服服帖帖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陆时衍已经走进厨房的背影。


    陆时衍居然——就这么走了？


    “你——”江凝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尾红红的，咬着牙，“陆时衍！”


    陆时衍真的太过分了！把他亲得浑身发软，钓到不上不下的程度，居然还整理好了他的衣服，说要先做饭。


    他充分怀疑陆时衍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报复他今天没有按时吃饭。


    江凝云气得牙痒。


    这也是他最近才有的小习惯。


    他越来越发觉陆时衍是一个很腹黑很坏的人，每当这时候，江凝云总会恶狠狠地在陆时衍身上留下自己的牙印-


    饭后，陆时衍顶着下巴的小巧牙印，去泡了包驱寒药。


    江凝云嘴上说肯定没事，但还是乖乖把药给喝了。


    难喝和难受比起来，他还是更不想生病。


    ——只不过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江凝云在夜里发了烧，他自己睡着了没发觉，只是陆时衍睡着睡着，感觉自己怀里很热，像是抱了个小暖炉。


    他倏地清醒过来，摸了摸怀里的人，在黑暗中伸手探上江凝云的额头，掌心下是滚烫的温度，烫得陆时衍手指一颤，眉头蹙得很紧。


    顿时困意全无。


    陆时衍打开了床头灯。


    “宝宝？宝宝。”他轻轻拍了拍江凝云的脸颊。


    江凝云脸蛋在暖光的衬托下更红了，不用人摸都知道很热。


    他皱着眉“唔”了一声，往陆时衍掌心里蹭了蹭，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陆时衍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把江凝云放平，下床去找医药箱，拿了张退热贴贴在江凝云的额头上，又从里面翻出体温计。


    一定是发热不太好受，江凝云一直在闭着眼睛乱动，眼尾不知道什么时候溢出了些许湿润，巴掌大的脸红润润的，看得陆时衍心脏抽痛了一下，心疼得不行。


    他半抱着江凝云，手掌慢慢地拍着他的后背，一遍一遍地哄道：“宝宝，量下.体温，乖。”


    看到江凝云不舒服，陆时衍也没比江凝云好受到哪里去。


    要是再多监督一下就好了，他明知道宝宝不太会照顾自己。


    这两天天气这么冷，他就该多叮嘱几句。


    想到这，陆时衍又忍不住自责。


    都是他没把江凝云照顾好。


    时间到了，陆时衍看了眼，三十八度七。


    药箱里有退烧药，他倒了温水，回到床边，一只手穿过江凝云的后背，把他轻轻扶起来。


    “不要……”江凝云闭着眼睛不想起来，眉头皱得紧紧的，声音又软又哑，像是从很深的梦境里被硬生生拽出来的。


    脸上热乎乎的，就连眼皮都是热的。压得江凝云不想睁开眼睛。


    但额头凉丝丝的，脸上还有一只宽大的手掌一直在轻抚他的脸颊。


    他浑身无力，动也不想动，更不想起床，可是很烦的是床头灯被打开了，微弱的光亮照得江凝云不太舒服。


    江凝云现在只想让陆时衍把房间灯全关了，他只想睡觉。


    “宝宝，你发烧了，把药吃了再睡。”陆时衍的声音放得很轻，掌心贴着他滚烫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颧骨。


    江凝云吸了吸鼻子，他靠在陆时衍怀里，缓缓睁开雾濛濛的双眼，隐隐约约看到陆时衍担忧的神色。


    他闭了闭眼睛，平日里清润好听的声音变得沙哑，江凝云嘴唇翕动，小声说：“难受。”


    一时间，陆时衍脸上的心疼瞬间更甚。


    “吃完就睡觉好不好？”陆时衍声音轻得不像话，怜惜地亲了亲江凝云的额角，“先喝一口水。”


    陆时衍的话起了作用。


    江凝云皱着眉，但还是顺从地靠到他怀里。


    额头抵着陆时衍的肩窝，下一秒，药片被陆时衍递到唇边，江凝云嘴唇紧闭，过了好一会才给哄得张开嘴含住，就着温水咽下去，苦得他整张脸都皱起来。


    “好苦……”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


    陆时衍动作很快地递上温水：“好了好了……”


    江凝云下意识小口小口地喝，几口下去，苦意被驱散了不少，耳边一直都是陆时衍低哄声，“好棒宝宝……真棒。”


    陆时衍没有立刻把他放下去，他就那样抱着靠坐在床头，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陆时衍……”江凝云语气虚弱又黏糊。


    “嗯？”陆时衍低下头揉了揉江凝云的脸颊，满眼怜惜，“宝宝。”


    “……我不要这么亮。”


    “好。”陆时衍应得很快，立刻调了个更暗得灯光，然后慢慢把江凝云放下来，靠在床头陪着他。


    很晚了，夜里很安静，房间里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陆时衍看着怀里那张泛红的脸颊，给他把退烧贴取了下来，重新撕开一张贴了上去。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夜灯，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陆时衍一直没合眼，每隔一段时间就给江凝云量一下体温，摸一摸他的后颈，确认体温有没有降下来。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时衍再一次探上就那样的额头——热度终于退了些，他又给江凝云量了次体温，终于退烧了。


    陆时衍轻轻舒了一口气，俯下身心疼地亲了亲江凝云的额头-


    阳光从窗外的缝隙透进来，江凝云躺在床上缓缓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他下意识转头看到身边空空的，伸手一摸，也没什么温度，一看就是陆时衍离开了有一会。


    陆时衍呢……？


    房间里静悄悄的，退烧过后，江凝云全身还是有些酸痛，脑袋晕乎乎的，他躺着小幅度地动了动四肢，然后闭着眼睛往被窝里钻。


    淡淡的香味钻进鼻子，江凝云眨了眨眼睛，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被换了一套，带着洗衣液的淡香。


    怪不得感觉整个人非常干爽。


    完全没有发热流汗过后的黏腻。


    发热……


    江凝云想起来了。


    ——是陆时衍照顾了他一整晚。


    还给他量了体温，喂了药，他一难受就不想配合，是陆时衍一直在哄他。


    江凝云一晚上身体忽冷忽热的，难受得睡不好，陆时衍时不时用湿毛巾给他擦身体，给他喂水。


    那陆时衍呢？


    江凝云坐在床上打了个哈欠，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多。


    难道是出去了？可今天是周末啊……


    “咔哒——”门被轻轻打开。


    江凝云握着手机，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入口处那道高大的身影。


    陆时衍穿着家居服，头发没有打理，额前的碎发随意地垂着，衬得那双深邃的眼睛愈发沉静。


    眼底的青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一看就是一整晚没休息好。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里面顿时出现笑意，嘴角弯起一个很轻的弧度。


    “宝宝醒了？”陆时衍的声音带着刚起床不久的微哑，低低的，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


    江凝云的表情没有变，呆愣愣地仰着头，视线一直跟随着陆时衍移动。


    陆时衍走进来，把热水放在床头柜上，在床沿坐下。


    他伸出手，探上江凝云的额头，宽大的手掌覆上去，拇指在太阳穴的位置轻轻揉了揉。掌心温热干燥，触感熟悉又安心。


    “没烧了。”他收回手，目光落在江凝云还有些泛红的脸上，声音放得更轻，“还难受吗？”


    江凝云看着他眼底的青黑，看着他因为照顾自己一整夜而略显疲惫的眉眼，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他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嗯？”陆时衍微微挑眉，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江凝云脸蛋还是有点红，乌润的眼睛亮晶晶，生病过后，表情和动作都有些迟钝，像个小宝宝。


    “头还有点晕……”江凝云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身上也没力气。”


    陆时衍捏了捏他的后颈，问道：“要不要喝水？”


    江凝云点了点头。


    杯子被陆时衍拿着，他就那样凑近了些，嘴唇贴着杯口，慢慢地喝了几口咽下去，眯了眯眼睛。


    喝得差不多了，江凝云抬起头，推了推杯壁。


    “不喝了？”


    江凝云“嗯”了声，微微抬头，看着陆时衍帮他把杯子放到床头，又看到陆时衍眼底的青黑，眼尾微微下垂，“要亲……”


    陆时衍动作很明显地一顿。


    他转头，望进江凝云水盈盈的眼睛，那双桃花眼还带着生病后的水汽，眼尾那抹还没完全褪去的红晕，衬得整个人又软又乖，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还冒着热气的小年糕。


    嘴唇上沾了点刚刚喝完残留在上面的液体，唇珠在光线下泛着浅浅的水光。


    陆时衍看着那张写满依赖的脸，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又软又疼。


    他本来是煮完了粥，想上来看一下江凝云睡醒了没有，要是睡醒了就正好可以拿上来喂宝宝吃。


    结果没有想到江凝云生病好了之后第一个想要的就是想亲一下。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个软绵绵的请求。


    陆时衍的声音轻得不像话，“嗯，老公亲。”


    他在江凝云面前坐下来，稍稍低下头，缓缓贴上江凝云红润的唇瓣。


    四片唇瓣柔柔地贴在一起。


    没有急切的索取，陆时衍只是轻轻地含着那片柔软，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又易碎的东西。他的呼吸很轻，嘴唇贴着嘴唇，慢慢地吮。


    江凝云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着。


    大半个晚上都在发热，身体像是被架在火上烤，骨头缝里都是酸痛的。


    但此刻，陆时衍的嘴唇贴上来，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江凝云那些残余的不舒服就像被一点一点地熨平了。


    他甚至没说他想要温柔的亲吻，但江凝云知道陆时衍一定能懂他的意思。


    他能感觉到陆时衍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被刻意压得很轻。


    粗糙的掌心贴上脸颊，拇指在颧骨处轻轻蹭着，陆时衍最喜欢捧着他的脸亲。


    有点痒，江凝云轻颤一下，动了动，却更像是把脸往陆时衍手中蹭。


    他微微仰起脸，把自己更深地送进那个吻里。


    舌尖被温柔地含着舔，江凝云喉咙里溢出一点舒服的呻.吟。


    过了很久，陆时衍才退开一点，动作轻柔地把江凝云唇上的津液舔干净。


    “嗯……”唇角被不断啄吻着，炙热无比的气息围绕着他，江凝云受不住地闭了闭眼睛，但也没挣扎，乖乖地给陆时衍舔。


    熟悉的气味包裹着，江凝云感到很安心，他闭了闭眼睛，额头抵着陆时衍的胸肌，靠在他怀里小口小口地喘气。


    等到缓得差不多了，江凝云才抬起头问道：“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怎么睡……”


    “有睡。”陆时衍并不打算说看江凝云烧了一晚上根本睡不着。


    江凝云抿着唇，舔了下亮晶晶的唇面，望着陆时衍，“你骗人。”


    他抬起手，去摸陆时衍眼底的青黑。指腹触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是一夜没睡的疲惫。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突然生病。”江凝云靠进陆时衍胸前，把脸贴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声音闷闷的。


    陆时衍的手掌落在他发顶，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


    “应该是最近作息和饮食不太规律，免疫力下降了。”陆时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心疼，“再加上昨天吹了点风。”


    好吧，其实他也隐隐约约猜到，可能主要是昨天穿太少了，又吹了很久的冷风。


    江凝云小声“哦”了一声，身上还没什么力气，声音闷闷的：“那我下次多穿一点好吗？我也好好吃饭。”


    再也不想这么难受了，也不想让陆时衍这么累。


    陆时衍的手指顿了顿，他知道这是宝宝知道自己做错了，心脏酸涨涨的。


    江凝云不会直接说对不起我错了，但是他会用实际行动来改正。


    是很棒的一个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