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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只是一日不见,乔鲁诺又换了身相当显眼的玫瑰紫衣装。


    极难驾驭的亮色却衬得他气质更为独特鲜活,为那张总是心事重重的脸蛋增添了不少可亲近感。


    比起教父越来越像是哪家摇滚乐团的成员。


    “住在隔壁的是你?”陶画俩眼珠子一亮,情不自禁地望向下方的——不行!


    她强制抬高视线,拒绝养成奇奇怪怪的行为习惯。


    乔鲁诺却敏锐地察觉到话语中透露出的惊喜,靓丽的祖母绿双瞳愈发温柔动人。


    “是的,感谢命运与缘分的巧合。”俊美的面庞被晚风吹得格外生动,“好久不见,陶陶。”


    有好久……吗?


    陶画被他的笃定弄得一阵混乱,都怀疑起牛肚包究竟是不是早上才吃的。


    “缘分?”里包恩的语气耐人寻味,“掌控那不勒斯全部往来调度的组织,也需要靠谦辞讨女士的欢心?”


    听到这话,她茅塞顿开,咧嘴笑道:“是想让我高兴吗?直接说也没关系,因为我见到你已经很开心了。”


    这还换什么房间?


    鉴于刚刚里包恩展现的侵略感太可怕,她宁愿让不算深入了解的乔鲁诺住在旁边。


    最起码他看起来像神性得○冷淡的样子。


    陶画望着第一次见面吻手礼,第二次见面就吻面礼的人异常窃喜。


    门外的乔鲁诺听到后却是一愣。


    “果然,有点刻意吗?”他稍显拘谨地侧头,“抱歉,这是我第一次想要跟异性拉近距离,肯定远远不如久经情场的里包恩先生成熟。”


    简单的一个动作,陶画却看得心脏蹦蹦乱跳,压根没听他叨叨些什么。


    她一直认为乔鲁诺是很特别的类型。


    明明有着长睫、丰唇和秀丽精巧的鼻型,但气质却如磐石般坚毅,也如圣人般超然。


    所以尽管他做出一系列逾矩的举动,她从来都没有感到冒犯之类的不良情绪。


    但此刻那层完美的外壳却在冲着自己悄然裂开。


    明明是公众场合,她却有一种窥私的刺激感。


    可能是见她半天不说话,乔鲁诺从下往上抬眼,试探地望向她:“让您不适了吗?”


    连抬个眼皮都好看!


    “当——”陶画情不自禁地想要前一步,却忘记自己的鞋子是虚踩着的,就要往前栽倒。


    她的嘴角干在上扬半途,没说完的话也卡在嗓子里。


    千钧一发之际,头顶突然一沉。


    是里包恩的手掌。


    “当然不会,没人会跟初出茅庐的菜鸟计较。”里包恩扶好她,不紧不慢地绕回正题,“正好,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想找你商讨。”


    之前态度不甚积极的老板效率骤然提高,让已经改变主意的陶画立时呆滞。


    里包恩用力揉揉空心的脑袋,满意地看到上面变得更乱。


    之后才手掌下移,插回兜中,途中还顺势勾起她的手,让其挎在自己的臂弯里。


    空空的大脑果真没有抵抗,还为了不再摔倒,给身体下令向他又迈了一步。


    两个人距离近乎为零。


    乔鲁诺收回想要接住她的手,盯着两人交叠的部位,眼底迅速冷淡下去。


    “里包恩先生。”浓密的金眉压低,他看向黑发黑眸的男性,意外地有攻击性,“想必这并不是您所推崇的征求女士同意才亲近的做法吧。”


    但陶画还在低着头,思考怎么阻止里包恩提出换房间的要求,所以完全没注意这一幕。


    其实要让里包恩不说很简单,可是不让乔鲁诺察觉却很难。


    在没确认他的安全性前,她不太想让乔鲁诺探清自己的底细。


    “自然。”里包恩慢条斯理地应对终于露出利爪的新任教父,“不够成熟的年轻人很难体会心有灵犀的默契。”


    “毕竟心有灵犀和自作多情很像。”乔鲁诺淡淡地说完单膝跪地,动作轻柔地捧着陶画的腿窝,抬起一只腿。


    “乔鲁诺?”她被视野中多出来的人惊到,抓着手边的袖子便想抽回腿,却被温柔而坚定的力道制止。


    希腊雕像般的头颅仰起,望着她不由拒绝地说:“小心跌倒,让我来帮您穿好鞋子吧。”


    这一刻一切都过于美好。


    新角度的美颜,清亮的嗓音,细致入微的照顾。


    然而她的视线还是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怎么回事?


    这个角度显得、不是,透视出来特别大耶。


    乔鲁诺嘴唇微微一提,托起挂在足尖的运动鞋向上推。


    开阔的心胸一颤。


    陶画心里也一颤。


    头顶传来一声嘲弄:“小色鬼。”?


    刚才把她压在床上的色鬼说谁呢?


    为了自证清白,她连忙中气不足地推却:“没事,另一只我踩一下就行。”


    “那就辛苦您了。”乔鲁诺没再坚持,从她的下方直直站了起来。


    因为是直直地站起来,理所应当地突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什么辛不辛——”她正面对着占满屏的莹白的沟壑,不敢喘一口大气。


    吹着的话多冒昧啊。


    乔鲁诺似乎才发现过近的距离,后退半步解释道:“您只需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够了,能陪在像您这样杰出的画家身边,就是我的幸福和收获。”


    啊!啊!啊!啊!啊!


    又是每个词都能戳到她爽点的吹捧。


    陶画陷入了飘飘忽忽的境界里,再起不能。


    里包恩看到她空茫的眼神,颔首道:“那不勒斯的新任教父真是能屈能伸。”


    即便是知道陶画去那不勒斯已成大势,他心里竟然也多少有些不快。


    偏偏有些事他现在还不能做。


    “并非如此。”乔鲁诺望着脸蛋红扑扑的女性诚挚道,“所言所行,皆为本心。”


    里包恩一言不发,抬手想扶礼帽却落空。


    所幸,头顶上传来广播提醒:「乘客们请注意,船只将在五分钟内出发,预计于明早八点到达那不勒斯。」


    播报到一半,电子音中掺杂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两人一同望去。


    逆光中有两个人影走来。


    走在前方的人一看到这边的情景就脚步加快,朗声呼唤:“陶画!里包恩,是你们吗?”


    “有本心的看来也不止你一个。”里包恩慢悠悠地说完,迪诺也乐呵呵地跑到了眼前。


    “正好我也要去那不勒斯参加热情首领的庆祝仪式,陶画。”灿金发男性一来就照亮了整个走廊,“今天找了好多艘船,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们一起去那不勒斯玩吧,陶画!”


    被招魂式的连环呼,陶画不舍地脱离了美梦。


    她惊讶地看着眨眼间塞满黑毛和金毛的门口:“迪诺先生?还有……”


    “罗马里欧。”投影上的中年男性微微鞠躬,“首领给您添麻烦了,还请二位多担待。”


    “没事。”里包恩难得夸奖,“你来得正好,迪诺。”


    “是的,我来找你一起了哦。”迪诺躬下身,对她快速眨了下右眼,“旅行还是要大家一起更有意思吧?”


    被电了一下,陶画却面带痛苦,“如果您能一直这样多好……”


    迪诺将她的手从里包恩臂弯里带了出来,托在掌心。


    “哈哈,不用跟我说尊称嘛,陶画。”琥珀色的眼中柔情蜜意,好似热恋中人,“我会一直这样的,如果这是你的期望的话。那么,接下来的旅程中,可以请我的画家小姐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他身后的罗马里欧不知为何一脸感动。


    “好好好。”陶画将手抽回,捂着胸口,感受到久违的渴望。


    “我还带来了这个。”他打开怀中一直抱着的文件夹,里面赫然是已经签好的授权书,“该你了哦,陶画。”


    “你真好,迪诺先生。”她被感动到无以复加,泪眼汪汪地接过文件夹和沉甸甸的钢笔。


    历时四个多月,她终于到手一份授权书。


    都怪沢田纲吉这个混蛋拉低了她的效率。


    “不用跟我客气。”迪诺多情的双眼湿漉漉地凝视着她,“多看看我吧,陶画。”


    陶画艰难地咽下了到嘴边的嘬嘬。


    她也不想这么没有礼貌地对待送货上门的模特,但真的太像了……


    “有我的弟子在,想必陶画可以随意做她喜欢的事情了。”里包恩对着面无表情的乔鲁诺开完嘲讽,就回到屋里拿自己的帽子。


    乔鲁诺一眨眼,隐去失控的情绪,对陶画说:“可以为我介绍一下吗,您的新朋友。”


    她赶忙签好其中一份的名字,递回去才说:“不好意思。这位是迪诺,里包恩今天才介绍给我的。迪诺,这是乔鲁诺,好像是教父。”


    “罗马里欧,你帮我再去买一个文件袋。”迪诺说着双手接过,抬头看向过分年轻的男性,“教父?您就是热情的乔鲁诺·乔巴纳?”


    在黑|手|党中,热情组织向来很神秘。


    跟加百罗涅从未建交。


    “是的。”乔鲁诺留意到陶画掩盖的在意,更加仔细地介绍道,“感谢加百罗涅家族的首领愿意来参加我的庆祝会。”


    迪诺微微一笑:“没事,我只是为了能跟陶画一起出游而已。”


    陶画没有管两个模特之间的交流,转头问向走过来的里包恩,“家族的首领?这是什么意思?”


    她现在对这个词非常敏感。


    “就是家族的管理者。”他摸着列恩答道。


    “是的哦,加百罗涅的全员都是我的家人们。”迪诺大大方方地承认,“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画,我都等不及啦?”


    她顿时咽下了疑义,肯让她画就行,反正是里包恩转介绍的。


    “你想什么时候?”她认真地问。


    他粲然一笑,柔声道:“不如今天晚上我们住在一起吧。”


    第42章


    陶画第一次明白什么叫风水轮流转。


    她一脸痴呆地吐出一个:“啊?”


    “你没买票?”里包恩会意。


    “啊?”她感觉越来越不懂这个世界了。


    “因为这趟船所有的票都显示售空了嘛。”迪诺又给了她一个电力十足的wink,“不如把这个当做我们两个之间的第一个秘密吧。”


    “也行吧……”陶画环视一圈的黑金黑金,“那罗马里欧先生怎么办?”


    她的许可瞬间被在场所有人解析。


    迪诺兴奋地举起授权书:“你真的同意我们一起住吗,陶画?”


    “这恐怕不太妥当。”乔鲁诺压低眉头,少见地对她表示不赞同,“不如我让前台调度出一处房间来。”


    陶画被他说的有些动心。


    虽然她平时习惯晚上画画,但今天白天基本没睡,她其实已经很困了。


    再加上里包恩限量了止痛药,她恐怕也无法连续画太久。


    可惜,迪诺作为一个三十三岁且拥有罗马里欧在旁的成年人,脸皮厚度是无敌的。


    “没有不妥当。”他用像狗狗一样无辜的表情,单手推着陶画转身往屋里走,“毕竟我的画家小姐绝对不会对我做什么的,对吗?”


    里包恩压低帽檐,只露出似笑非笑的薄唇,给一个猛猛下药一个懵懵吃药的两人让路。


    她对上流动的琥珀,立刻坚定立誓:“我是正经画家,很少潜规则模特的。”


    见她一步步离自己越来越远,乔鲁诺知道再阻拦也没有任何用处,只会徒增她的戒备。


    归根究底,还是加百罗涅的首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又为什么会以她相熟的姿态插|手局中。


    明明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


    但看着逐渐被遮住的背影,他还是忍不住试图挽留道:“陶陶——”


    汽笛恰巧鸣起,将潺潺的话语压下。


    游轮起航了。


    陶画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什么,扭头望去,却被贴上来的灿金色卷发挡住。


    “很少?”迪诺趴到她肩头,眉头蜷起,柔润的青年音盖过了一切嘈杂,“那我能成为很少中的一个吗?”


    里包恩同步转身站在门的正中间。


    高挑有型的身体将视线彻底堵死。


    “稍等下。”她试图绕过层层阻碍,“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听着很可怜的样子。”


    “不会是有鬼吧……我听说有的游轮上有长期锁闭的凶房,有诡异的敲门声或者小孩子的笑声之类的。”迪诺紧张兮兮地说,“好可怕,我们整个晚上都一起呆着好不好?”


    “世界上没有鬼,你不要太唯心。”她不以为意地向后方左右张望。


    “唯心?那就是我在心里叫你的名字啦。”他却恍然大悟后,笑得十分甜蜜,“被你听到了吗?我们还真是天生一对的——”


    几不可查的子弹上膛声在他身后响起。


    甜蜜消弭,他憋屈地改口:“——画家和模特。”


    里包恩是不会用真的子弹,但是各种诡异的子弹会让他颜面无存……


    他可不会认为老师会好心到给情敌留面子。


    其实迪诺并不认为他们是情敌。


    他只是想让陶画再多看看自己而已。


    至于陶画能不能看别人?


    当然不行啦。


    看了别人,看他的时间就变少了呀。


    “天生?”陶画想到他时神时鬼的操作,谨慎地不将自己跟他绑定,“不是吧。”


    “是嘛。”游轮航行间,粼粼的水光映照在迪诺的眉眼间,耀眼到无法直视,“你对我最好了。”


    她陷入懵然:“……我对你最好了?”


    里包恩见他的弟子又开始趁机灌迷魂汤,停止欣赏面前神性全无、阴沉过头的脸。


    “CIAO。”他对暗中操控局面还表演清白的小教父道别后,便转身进屋。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罗马里欧抓紧时机插在乔鲁诺前面,跟紧自家好不容易春心萌动的BOSS。


    里包恩先生另说,那不勒斯的人就别再给胜算不大的BOSS添障碍了。


    打扮精致的年轻男性低着头黑着脸被挤了一下。


    “真是不好意思。”罗马里欧有礼貌、但没素质地一鞠躬,“首领和我的船票会尽快补给您,刚才看船上都没有人,应该是您包船了吧?”


    “你的情报需要更新了,罗马里欧。”里包恩抚着鬓角回首,下颌、唇线和鼻尖构成的侧颜锋利如刀,“这条航线都是热情的。”


    罗马里欧再次鞠躬:“热情在您的带领下真是愈发蓬勃。”


    说完,门就被毫不留情地阖上了。


    门内,迪诺已经快把陶画灌到神魂颠倒了。


    他越凑越近,基本快要不知不觉地把她整个人包裹住。


    “够了。”后方伸来一只碧绿的拐杖,勾着毛领,将他甩向后方的罗马里欧处,“我没有教导你如何尊重女士吗。”


    陶画别开脸,默默地裂开。


    里包恩居然有资格说这话吗?


    “陶画你看里包恩,用完了就想把我丢掉。”迪诺一手高举授权书,一手揉着被勒到的脖颈告状。


    成熟的声线和可爱的表情结合地特别到位。


    “哈哈。”她干笑着活动两下不堪重负的肩膀,心虚地往旁边移了两步,妄图避开闪亮的狗狗眼和里包恩的逼视。


    她哪敢看?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里包恩给她一种看一眼都会被吃掉的感觉。


    要不她刚才至于想驱狼逐虎吗?


    可迪诺还没抱怨完:“要不是他之前把我的车甩掉,后面我还得应付找来的阿纲,授权书肯定能更早到你手里了。”


    “真是太过分了。”她直视着对方,正色道,“回来你帮你说他。”


    面对如此正义凛然的注视和没有逻辑的答案,他却露出一副意乱神迷的样子。


    “还是你最好。”他低低地说着,便又想靠过来。


    其实迪诺本来就没多生气,只是想让工作留痕罢了。


    不能脏活累活他干了,他的画家小姐还只记得里包恩的好吧。


    见弟子跟着了魔似的行径,里包恩同步走过来。


    他用拐杖点点门边的椅子,示意陶画坐下,再次拉开跟迪诺之间的距离:“肩膀疼?”


    “一点点。”她对着里包恩再也没有神气,又回到不敢看他的样子。


    她慌乱地低头坐下,用发顶对着据说很会尊重女士的人。


    迪诺发现她的不同寻常,隐晦地看了眼看似不羁、实则老派的师傅。


    难道里包恩已经出手了吗?


    里包恩没有理会弟子失礼的揣度,解开袖扣,挽起袖口。


    有力的手掌从身后落定在她的肩头,轻重适中地揉压着酸痛的部位。


    笃实的接触和掌心的体温双重加持,舒服得她眯起眼,差点哼哼出声。


    迪诺转到前方,单膝跪地,几近趴在她的腿上。


    他的眉梢落下,善于表达情绪的眼中含有万千歉意:“抱歉,是我太莽撞了,你的肩膀有伤病吗?”


    这个姿势更像狗狗了。


    但是却又有股莫名的既视感。


    “没事。”她琢磨起在哪看过类似的情景,就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拍头。


    迪诺见状,将金色的脑袋主动凑向她,享受起对于人类不熟,但对于人类好友很熟悉的抚摸方式。


    至于接踵而至的来自老师的嗤笑,没有对他产生一丁点杀伤力。


    黑|手|党可从来不看过程,看结果。


    收保护费的武器都能从枪变成POS机,那跟陶画亲近的方式怎么样都很合理吧?


    “罗马里欧,怎么还没有去买文件袋?”他挥挥保护在手里的纸张,对立在一旁的手下说,“要防水的。”


    罗马里欧看了眼占有姿态越来越明显的里包恩,坚定地摇头拒绝:“请让我陪在您身边,首领。”


    “可我不想把授权书弄皱或者弄坏。”迪诺也很坚决,“请帮我去买。”


    但坚决的神态让她朦胧的既视感中突显出一个人。


    像是擦开镜面的水雾。


    她踩下一直没穿好的另一只鞋,拂开肩上骨节分明的长指,径直起身走向门口。


    “陶画?”迪诺紧紧跟上。


    “我想起来了,刚才是乔鲁诺在叫我,他走了吗?”她打开门,正面撞见乔鲁诺举起敲门的手指。


    原本冷淡的脸庞顿时冰雪消融。


    “您是来找我的吗?”乔鲁诺罕见地微笑着,“请安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走的,陶陶。”


    “陶陶?”他的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你就是乔鲁诺经常挂在嘴边的陶画小姐吗?”


    迪诺立在她身后,扶着她的肩膀评价道:“这两句话听起来都稍微有点变态了。”


    “跟您的行径比起来还望尘莫及。”乔鲁诺的微笑没受丝毫影响。


    两位模特交流得很好。


    但陶画的重点在多出来的大眼萌男。


    这谁?


    两人视线对上的瞬间,他从乔鲁诺身后冲了出来,牵住她的手上下摇动。


    “你好,陶画小姐。我叫盖多·米斯达。”乌溜溜的大眼眯得弯弯,亲和力超强地促狭道,“乔鲁诺终于舍得让我见到你了。”


    迪诺面色凝重起来:“您手下的打招呼方式未免太过热情了吧?”


    “这方面还要多向您学习。”乔鲁诺不咸不淡地应道。


    “罗马里欧可没有这样。”


    “米斯达也没有贴到陶陶的身上。”


    两人的火药味渐浓。


    陶画却还在迟钝地想:原来大眼萌男不止是带着帽子。


    他的全身上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好像在过冬。


    除了肚脐眼。


    乔鲁诺他们组织的成员穿衣方式都这么神奇吗。


    “很高兴见到你。”大眼萌男晃着她的手往屋里走,“我们可以进来坐坐吗?”


    乔鲁诺倒是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等着她的许可:“可以吗,陶陶?”


    第43章


    陶画没想到,她竟然在遥远的意大利,遇到了一位臭味相投人生知己。


    “这样如何?”她的人生知己大方地撩起超短上衣的下摆,摆出一个张力十足的姿势。


    这连专业模特都难以企及的表现力!


    “噢噢噢!不错不错。”她选了几个角度照完相,激动地抄起铅笔,“再给我八分钟时间,速写一张人体。”


    米斯达大方地说:“不用着急,我的耐力可是很棒的。”


    “不愧是你!”


    迪诺看着陶画完全沉浸在积累素材里,无力地扭头:“想想办法啊,里包恩。从吃完饭等到现在,她都没有看我、我们一眼。”


    其实从米斯达火速跟陶画打好关系就开始了,但是在没有讨论到模特姿势前,别人还多多少少能各凭本事插几句话。


    “你是她天生一对的模特,”里包恩稳如泰山,喝了口咖啡,“不是我。”


    “可是我跟陶画说话,她都不理我。”迪诺叹息道,“你不会小气成这样吧。”


    “我从不会因为她的画画的事情小气。”里包恩意有所指地转向热情首领,“如果这都要介意,你还是不要再自讨苦吃了。”


    迪诺这才发现乔鲁诺正靠在墙边,面色格外阴郁。


    “这不是你带来的人吗?”他表情夸张道,“自己的部下都管不住吗。”


    乔鲁诺连眼神都没给他,淡淡地回答:“我不会干涉陶陶的决定。”


    “话说的这么满,刚才是谁想要为我安排房间的?”迪诺展开看似清朗的笑,“不会只是嘴上喊着尊重的口号,实际就把自由范围划得大了一点吧?听起来好窒息。”


    乔鲁诺望着她专注看向别人的模样,抿抿嘴,没有回答。


    “没有见一面就自顾自黏上来,不留一点空间窒息。”里包恩却接话了。


    “里包恩。”迪诺的眼眸没有了在陶画面前的湿润,“不小心说中你了,我也很抱歉的。”


    里包恩冷笑一下:“加百罗涅是打算换首领了吗?”


    “如果哪天出现了合适的继承人也不错,到时候可以跟陶画一起四处采风。”迪诺笑得很幸福。


    “陶陶是一直很想带着宠物旅行的。”乔鲁诺见陶画放下笔,支起身体。


    “我速写好了。”她扶着腰四处找手机,“你先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姿势。”


    米斯达自信一笑,刚要开口就被乔鲁诺的一个警告的眼神制止。


    “正常交友也要干涉吗?”他含糊地嘟囔一句,“别真的成变态了啊你,会吓到女孩子的。”


    迪诺见她终于把眼睛从纸和米斯达身上移开,顾不及别人吃醋吃得脑子坏了的话。


    他又笑得阳光灿烂,几步凑上前殷殷询问:“你在找什么?陶画,让我来帮忙吧!”


    “手机,看到我的手机了吗?”陶画正说着,手机便被一只厚实有力的手掌递过来。


    托着机身的手指粗长,指腹也长着粗粝的茧子。


    别说跟其主人精致的打扮和神性的气质相配与否,大部分的青年人都很少在类似部位磨出茧子。


    这让她推翻了之前对乔鲁诺的部分印象。


    看起来曾经过得很辛苦的样子。


    “是在找它吗?”乔鲁诺温柔地问,“陶陶。”


    “是是是。”她拿起手机就想收回手,却被收拢的掌心轻轻包住,“?”


    他的温度比表现出来的更加炙热,熨帖地烘烤着她的指尖。


    迪诺闭上咧着的嘴角,严肃起来,掏出马鞭:“对我的画家小姐放尊重些。”


    黑洞洞的枪口同时指向他。


    “加百罗涅是在威胁热情的首领吗?”米斯达举枪比她拿画笔还流畅,“收起你的武器。”


    他的黑眸像带了大直径美瞳,没有表情时颇为吓人。


    跟方才嘻嘻哈哈的随和大相径庭。


    狱寺隼人的威慑力虽然也很强,但他大部分都像是一只社会化很好的巨狼,会跟随着头狼的指引前行。


    而米斯达貌似随和,却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危险。


    ——他们真的是黑|手|党。


    察觉到异样的威胁,她立刻抽手向后退,凑到半夜喝咖啡的里包恩身边。


    此时,那张冷酷的脸才是最安全的生命三角区。


    “别怕。”迪诺举着鞭子挡在她的前面,“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米斯达抗议:“喂喂,不是你先拿出武器的吗?不要在这里装好人。”


    “米斯达。”乔鲁诺收回落空的手,上面还沾着来自她指尖的墨黑。


    他看向陶画,沉静诚挚地道歉:“都是我的错。米斯达只是比较擅于维护同伴,并没有恶意。”


    米斯达心领神会,把持枪的手藏到脑后傻笑:“抱歉抱歉,都是我不想让乔鲁诺在崇拜的画家面前丢面子。要不要继续画?”


    他笑起来少年气十足,那股危险也随之消弭。


    但不论是陶画还是迪诺都没有接话。


    里包恩站起来,拍拍她炸起来的头发:“时间不早,我们就不留客了。”


    “不送。”迪诺赞同。


    “那么祝您今夜好眠。”乔鲁诺看着始终没有表态的陶画微微颔首,“有任何问题,都请您随时联络我。”


    她点头道别:“您也是。”


    乔鲁诺没有强留,带着米斯达出门离开。


    “都是米斯达,”一个小小的中性声音突然出现,“把人家都吓到了。”


    什么声音?


    陶画抬头观察渐渐被门板掩住的两人。


    但奇怪的是,他们没有一个人的嘴巴在动。


    可是,他们的方向却再次传来另一个尖细却怯懦的声音:“是。乔鲁诺肯定会生气的。”


    难道是……腹语?


    “都怪你没有及时提醒米斯达!”中性的声音发起脾气。


    “怎、怎么会怪我。”尖细声带着哭腔。


    门彻底关死。


    “发现了什么?”里包恩偏头看向她。


    她咽了下口水,立马联想到迪诺之前说的闹鬼。


    确实有点像小孩的声音。


    意大利的鬼这么厉害吗,太阳还没落下就能出来?


    比起鬼,里包恩立刻显得和蔼可亲。


    “……您没有听到吗?”陶画汗毛倒竖,攥住他的西服衣角。


    “哪个方向?”里包恩的手搭在腰间。


    往日里会让她秒怂的动作,看起来却相当有安全感。


    “现在没有了。”她指着门外,“刚才是那里传来的。”


    “我去检查。”迪诺很可靠地开门往外冲。


    “我陪着您。”罗马里欧连忙跟上。


    砰。


    咔哒。


    在他们出去的瞬间,门被关上。


    反锁的动静脆生生,凉丝丝的。


    *


    门外。


    米斯达刚出来就不好意思地收起手枪:“ 3号说得对,都是我把陶画吓到了。”


    那两个说话的正是他的替身性感手枪。


    3号脾气火爆,喜欢欺负爱哭鬼5号。


    其实性感手枪一共有六位,可未知原因的替身消失,如今只剩下了这两位。


    他们平时住在他的手枪中,说话和样子都只有拥有替身的人才能察觉。


    “不怪你。”乔鲁诺并没有回屋,而是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盯着合拢的门板,“怪我自己太心急,出现了异常就没有控制住情绪。”


    “你怎么可能控制不住情绪。”米斯达不敢置信,“异常是指什么,要不要我去消除掉?”


    那扇门再次打开又关闭。


    “异常……”乔鲁诺看着一脸震惊的迪诺和罗马里欧,“恐怕姑且还消除不掉。”


    “意义不明。”米斯达摸上手枪,“是指他们吗?”


    “不愧是重振了差点陨落的加百罗涅的跳马迪诺。”乔鲁诺盯着迪诺,“不能在你面前有一点疏漏。”


    失去了目标,迪诺耷拉着灿金的卷发,打不起精神应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罗马里欧沉浸在首领的成长中,又是一脸感动:“原来您是故意那么激进的吗?”


    “先是发觉了今晚是陶陶选定的观察时间,”乔鲁诺冷静且富有攻击力地点明,“再在我跟陶陶还没建立起信任前借题发挥。如果能激起米斯达的反应就是大获全胜,激不起也只需要装傻而已。”


    迪诺叹口气,依然有气无力:“你把人想得也太阴险了,我只是在保护我的画家小姐而已。”


    “只是可惜,您的老师才是坐收渔翁之利的那位吧。”乔鲁诺没有理会他的辩解,“毕竟陶陶真心信任的也只有一位。”


    这师门三个还真是麻烦到令人厌恶。


    一个在他跟陶陶间种下怀疑的种子,一个洒水施肥,还有一个等着摘果子。


    “很快就变成另一位了。”迪诺信心满满,“不过,能不能麻烦你不要再一口一个陶陶了,虽然很不好意思这么说,但听着真的有点恶心。”


    “我也很不好意思,是陶陶亲口应允的,不叫会辜负了她的心意。”


    “什么心意?被赶出来的心意吗?”


    “您也是一样。”


    “我是主动出来的,这才叫做对女士的尊重。”


    门第三次打开后又合拢。


    “放心,陶画没注意听你们的小小争执。”里包恩悠哉地走出来。


    他径直走向陶画另一侧的房间,用列恩变成的门卡刷开了门。


    “里包恩?!”迪诺跟了上来,“你也被画家小姐赶出来了吗?而且什么叫没注意听,她又开始画画了吗?”


    “画画?”里包恩想起被赶出来前发生的事情,意味深长地说,“或许。”


    这份古怪的余韵被竞争者敏感的察觉到了。


    乔鲁诺眉眼沉沉:“你做了什么?”


    “先把你们那种叫替身的能力管好,再来管别的事情。”里包恩扶着帽子,心情显然很好。


    “替身?”迪诺正色道,“情报里不是说不会说话吗?”


    第44章


    咔哒。


    反锁的清脆声让陶画绷紧的内心一跳。


    她站在骤然空旷出来的室内,突然意识到又只有她们两个人了。


    不对,究竟是两个人,还是画家与野兽目前很难说。


    看着修竹般的背影,她却忍不住后退一步。


    是错觉吗?


    为什么她突然感觉比鬼还吓人啊?


    “那个,我去洗手。”她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蠕动,“请您自便。”


    磁性低沉的男声仿佛就在她耳边响起:“确定吗?”


    还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厕所里可能有鬼,但绝对不会有能吓跑鬼的老板。


    陶画库库点头,颈椎病都快不治而愈。


    但她突然想到里包恩的帽子里可能没有眼睛,便殷勤道:“确定,都快十二点了,请您早点休息。”


    ——收了神通吧。


    她怀抱着敬畏之心,谨慎地贴着墙边,满怀希望地拧开厕所的门把手。


    然后飞速蹿进门内。


    计划实施即将完成,陶画心里放松了许多。


    如果她的小学体育老师能看到这一幕也会为她感到骄傲吧!


    咔。


    门板卡在一根令她胆寒的枪口上。


    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枪管轻轻一别。


    薄薄的木门轻而易举地开启了。


    皮鞋、长腿、细腰、宽肩,最后是冷淡不再、充斥着玩味的俊脸。


    但陶画没有心思欣赏这电影画面般的出场,而是盯着黑洞洞的枪口步步后退。


    “老、老板……”她哆哆嗦嗦地举手投降,“我什么都没干啊。”


    “要知道,”里包恩缓步逼近,唇畔勾起弯道似的弧度,“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大的问题。”


    本就不大的空间愈发逼仄。


    腰处突然一片冰凉,抵到洗手池边缘。


    她扶着大理石台面,想找一个出口,却发现前途无亮。


    一只清隽好看的手扣在她黑兮兮的手背上。


    就像今天在车上时一样。


    但不同的是没有了布料的间隔,掌心的温度更为直接地传递出来。


    在森寒的大理石对比下,烫到她瑟缩一下。


    一同到来的还有枪口。


    陶画哆嗦得更厉害了,尽力后仰。


    “真怀念,”里包恩用彻骨的铁器顶住她的脑门,“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这个姿势。”


    平平的男声也掩盖不住压迫感。


    “当时没有这么近呀。”她畏畏缩缩地反驳,“而且不是第一次。”


    他继续用缅怀的语气说:“没想到时隔四个月才能再次重现。”


    “辛苦您换个人重现。我的承受能力有限,尊敬的老板。”她不住躲避,快要完全坐到洗手池上。


    “比如?”里包恩仍然完全笼罩住了她,锋利的眉眼兴致盎然,但她一点也不想考虑是什么兴致。


    “比如迪诺罗马里欧乔鲁诺米斯达——”她感到暗无天日,只有嘴巴秃噜一些无意识的话,像是被天敌抓住时的本能反应。


    “——狱寺隼人沢田。”她骤然住嘴。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预感这个时候提起沢田纲吉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果然。


    “阿纲啊。”里包恩指尖微勾,枪口沿着眉心划过鼻梁,“你很喜欢那种类型?”


    手背上的大手也在缓缓上移,顺着滑过她的手臂,并未再直接触碰。


    但上面细小的毛发却像是被隔空吸引,炸着竖了起来。


    “没……都是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她抑制不住地全身发软,索性靠到了镜面上,才没有太丢脸。


    枪口到达鼻尖。


    掌心抚着背脊。


    “是吗?”


    “是的是的。”她一点点推开枪,“有话好好说。”


    可怕的杀人武器顺从地寸寸远离:“你也好好说么?”


    “好好,我最喜欢好好说话了。”


    “那说吧。”枪口突然止住,“喜欢我吗。”


    陶画眼泪都要下来了。


    她遭的是什么罪啊。


    这到底是表白还是逼供?


    “不——”枪口一歪,正冲着她珍贵的大脑。


    背后的掌心握着她脆弱的颈部。


    “……考虑考虑怎么行。”她的每块肌肉冻僵,呼吸不能,“每一句回答您的问题都要经过我的细细斟酌,要不不够体现我对您的重视。”


    “也可以。”里包恩将枪拿远,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吐出一点废气。


    他将骇人的铁器像玩具般在掌心转了一圈,“知道害怕了?”


    陶画又气又怕,压根不想理他,但又不敢不回答,只能点点头。


    “不论是你认为是否值得信任,都不要邀请男人睡在一张床上。”他从凌厉的眼尾看了眼唯唯诺诺的女性。


    就为了这个吗? !


    她差点被吓死就为了一句话吗? !


    陶画的眼泪还是出来了。


    “你怎么这么混蛋啊,沢、谁混蛋也没有你这么混蛋啊。哪个国家教育孩子是这样的,你就算是我爸都不能这样吧?”她指着被把玩的枪,边哭边改用母语骂道,“万一走火了怎么办,万一我死了怎么办,你这个臭唔——”


    今天两度被压住手的时候,里包恩的手指像是坚不可破的牢笼。


    骨感而富有力量。


    刚才被压在床上的时候,陶画推攘过里包恩的胸膛。


    那里肌肉线条鲜明,结实硬挺。


    所以陶画对他的定义就是里外皆硬。


    但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他是个嘴软心硬的男人。


    物理意义上,唇舌都是软软的。


    半托在后颈处的手指微微用力,她就莫名仰起头,姿态主动地迎合起强势入侵的舌尖。


    作为某种意义上的资源拥有方,她是第一次体会到完全被动的吻。


    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侵略性如此可怕的吻。


    不容拒绝的强势。


    娴熟高超的辗转。


    但就算是这种状况下,里包恩依旧只是微垂着眼帘,用观赏的眼神望着自己。


    这下,她的怒火压过了求生欲。


    可刚要一口咬下,他就先一步撤离。


    陶画更生气了。


    用枪指着把她堵在厕所里,似是而非、目的不明地教训了半天,还好意思跟她在这秀吻技?


    她颤抖的幅度加大。


    只是颤抖的理由从恐惧变成了愤怒。


    她揪着雪白的衬衣领口,将后移的男人拉回,一口啃了上去。


    可惜他把她的每一寸力都承接住了,好像早有预谋。


    一丝丝血腥气都没有吃到,陶画失望无比。


    可是在交缠间,这份报复和胜负欲慢慢转变。


    她的手一点点插|入好奇了很久的里包恩的脑后,却没有探究里面到底有没有藏着一双眼睛。


    她的后颈被牢笼似的手指载满情|欲地摩挲。


    陶画趁着换气的功夫偏头截断了这个越来越过火的吻。


    她微喘着嘲笑里包恩:“还好意思教育我?”


    “教育?”里包恩轻轻啄着她的颈侧,亲得她半边身子酥酥软软的,“我可从来没有说过,那些话是教育。不过你可以换个称呼,在这个时候。”


    她在这方面的理解力不次于绘画,瞬间明白了老色鬼的意有所指。


    “呸,想让我叫你爸爸?等到你阳——”她看着举起的手枪,嘴巴只闭上了一刻,“你还敢拿枪威胁我?!”


    里包恩低低了哼笑了一下,炽热的气息顺着缝隙钻进衣衫。


    “我怎么敢威胁未来的大画家。”他扣下扳机。


    噗。


    一朵玫瑰花伴随着彩带喷出,正搭在陶画的呆滞长大的嘴唇上。


    艳红的花瓣和殷红的唇瓣相交。


    “……”唇瓣蠕动了许多下,才终于发出声响,“就这?”


    “怎么会有人笨到分不清真假枪。”


    “?!”她勃然大怒。


    然后在一怒之下把里包恩赶了出去。


    幸好里包恩没有强留下来,否则她确实不一定有定力次次推开。


    但她又很清楚地明白,对方不是以前那种画够了就可以随便分手的前任,所以压根不想要发展深入关系。


    里包恩好可怕。


    明天还是找理由多跟迪诺一起玩吧。


    她这么计划着,难得还算健康地早早入睡。


    “好像没有什么异样啊。”一个中性的声音在只有海浪声的夜色中响起。


    ……是错觉吧。


    陶画打了个寒战,闭着双眼裹紧被子。


    “那、那就回去吧。”另一个尖细的声音也出来了。


    不是错觉啊!


    她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就往门外跑去。


    是鬼吗?


    原来真的有鬼吗? !


    “啊!”中性音生气起来,“跑了!快追!”? ? ?


    为什么要追她啊?


    陶画一把打开门。


    走廊刺眼的灯光却让她并没有获得安全感。


    但是对面和左右两侧同时开启的门却弥补了这种缺失。


    或爽朗、或沉静的男声同时响起。


    “你来找我玩了吗,陶画!”


    “还好吗,陶陶?”


    里包恩在她身上巡视一圈后,把枪收起,“想好答案了?”


    第45章


    没有理会接二连三的问题,陶画两步跑出房间。


    她站在明亮的灯下,紧张地朝室内张望:“你们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迪诺和乔鲁诺同时行动,但因为位置的问题,迪诺更先一步碰到她。


    他半托半扶着陶画的小臂,将她整个人环在宽阔的胸怀内。


    “声音?”他用手指安抚地上下摩挲女性裸露在外的肌肤,双眼却警告着被他隔开的乔鲁诺,“你又听到声音了吗?”


    而她此刻精神紧绷,完全没有发现迪诺的距离过近。


    只仰头望向笼罩住自己的男性:“还是小孩的声音,有哭声,还有吵架声,你们都没有听到吗?”


    听到她的话,乔鲁诺停下脚步,回头跟被他安置在走廊尽头的米斯达确认。


    远处的米斯达看起来很慌张,四处搜索起自己的替身。


    迪诺余光一直关注着陶画。


    见她看自己,他立刻收回防备的视线,将琥珀色的虹膜柔情似水地对着陶画。


    跟刚才护食的恶犬判若两人。


    在看自己呢。


    又在看自己呢。


    一直看着自己吧。


    继续用那种比毒|品还让他上瘾的眼神看着自己吧。


    “可能是楼上的小朋友吧。”他语调越说越低,每个字都像是黏糊在一起,“你害怕了吗?”


    陶画听得打了一个寒颤。


    楼上怎么可能有小朋友。


    她只是爱装傻,又不是真傻,当然知道这艘船除了她们外没有登船的。


    所以她才这么害怕。


    这点异样立刻被对方发现了。


    “海上的夜晚是有一点冷。”迪诺不仅没有松开半圈住她的手,还贴得更紧了,“这样会不会暖和一点,要不要去我的屋子里?有我晚上陪着你,就不会害怕了。”


    听着温润的男声,陶画心动了。


    但她不太敢一口答应。


    因为斜对角立着个比鬼还可怕的男人。


    虽然没说话也没动,但他之前也没什么动静,结果猝不及防就给她搞出来个大的。


    但她既不想自己睡,也不想跟里包恩同处一室。


    这么看来,现在的选择就只有迪诺。


    察觉到她的动摇,乔鲁诺转过头来,眉头紧蹙,也顾不得找米斯达询问替身的问题了。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我们一起去甲板上,正好天气不错,可以观星。”米斯达赶紧走过来将功补过。


    陶画面露纠结。


    乔鲁诺摇摇头,领口被他的动作扯开,“可是陶陶困了吧?”


    他跟大半夜仍然头戴礼帽的男人暗中对视一眼。


    “是的,我想安全地睡觉。”陶画循声看向他们,才发现他颈间的心型顶部没有扣好。


    两个房间的对流风一吹,领口随风飞舞,胸口鼓鼓囊囊地大敞。


    肌肉润泽饱满,标志且极具观赏性。


    她立刻把没用的东西都抛诸脑后。


    什么鬼不鬼的。


    人生得意须尽欢,末使奶窗空对月。


    她只喜欢看脸,绝对不是流氓色鬼这种下流玩意。只是好好的奶窗开在那里,她不看反倒显得不解风情。


    迪诺头一歪,插到她跟没品够的奶窗中间。


    打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陶画看到帅脸却皱起眉头。


    她左右躲闪。


    迪诺也跟着左右摇摆,脸上还挂起越来越灿烂的笑容。


    可她越来越烦躁,又没办法直接说,只能往后仰头。


    迪诺跟着凑了过来,兴冲冲地说:“那就——”


    “那就一起吧。”里包恩边说边朝着她走过来。


    他的气场强到一瞬间将她带回了刚才那个昏暗的浴室中。


    陶画顿时浑身绷紧,立刻挣开迪诺避让,却正撞上被挡住时改变了方位的乔鲁诺。


    清新的男香顿时包裹了她,跟被她脸颊碰到的胸口一起。


    又软又弹的触感让她一下愣在原地。


    里包恩正好擦肩而过,率先进入迪诺的房间。


    眼尾从她身上一扫而过,仿佛在嘲笑她的没出息。


    但就这也没能将她的神智拉回。


    耳边好像响起了谁尝试挣扎的辩解声:“我们才不——”


    “不这样做果然不行。”乔鲁诺郑重地牵住她,拉进迪诺的屋子内,“可以吗,陶陶?”


    可以什么?


    陶画恍惚地望着前方雪白凌乱的床铺,一脚轻、一脚重地被牵引着走了进去。


    可以去色鬼的梦想乡吗?


    她同意了。


    “等等!”身后还有人在气急败坏的抵抗,“谁让你们两个——”


    砰。


    巨大的砸地声响起后,抵抗变为抱怨:“可恶,怎么忽然感觉什么都不太顺利的样子,明明之前都很成功的啊。”


    “啊,那我也——”


    “米斯达。”乔鲁诺平静地安排,“这张床睡不下了,你帮我关上门就回去吧,顺便为迪诺先生再开个房间。”


    迪诺爬起来又磕到了门框上,还在努力争取:“嘶好痛,我才不要让你们两个心怀不轨的人跟我的画家小姐同处一室。”


    可惜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倒是他隔壁的门打开了。


    “您怎么了?!”罗马里欧边系着扣子,边急急忙忙地跑出来。


    “……”米斯达无力地质问,“你确定要在没有我的情况下,跟这位里包恩同处一室?”


    这话倒是惊醒了陶画。


    跟谁共处一室?


    乔鲁诺郑重地点头,还纠正道:“是陶陶跟我。”


    哦。


    陶画放下心来,继续沉迷真·奶头乐之中。


    米斯达受不了他的突发恋爱脑,将门甩上,转身回到自己遥远的房间里。


    但是一个倒下了就会有另一个弹起来。


    “罗马里欧,你怎么来了?这么晚先去睡吧,我也要赶紧去睡了。”迪诺利落地掏出门卡和马鞭进入战斗状态。


    他飞速刷开房门,没等伸出手的部下说话就钻了进去。


    为了不让自家首领在那两位面前吃亏,罗马里欧连忙上前,想要跟着进去,“请等我一起——”


    砰。


    门又被甩上了。


    然后如他所料,门内几乎同一时间再次响起了砸地声。


    接连不断的异响也将陶画的大脑彻底唤醒。


    她发现自己正处于非常妙又非常不妙的处境里。


    左边是触手可得的美味胸肌,右边是近在咫尺的噩梦衬衣。


    哪边是天堂,哪边是地狱可想而知。


    她想离热气腾腾的地狱远一点,但又担心稍微一动就会碰到不可触及之处,只能默默地闭上眼睛。


    地狱的视线犹如实质,灼烧着她的发顶和左半侧脸。


    但她就是不睁眼,就算不看美味胸肌,也比看到里包恩戏谑的嘴脸好。


    眼前的黑不是黑,是鸵鸟的沙漠。


    “奇怪。”地上响起迪诺爬起又被马鞭绊倒的动静,“刚刚感觉挺好的,怎么又不行了?!”


    这个问题陶画也有。


    为什么迪诺有的时候感觉挺好的,动不动就不行了。


    “请禁言。”床上的乔鲁诺扭头过去,将灯关上,“陶陶正准备入睡。”


    陶画眼前的世界变得更深。


    一片漆黑中,小手指突然被轻轻勾住。


    第46章


    次日,陶画难得没等到闹钟响起就醒了。


    经过跟睡棺材似的一夜,她立志再也不会被长得好看的男人欺骗。


    世界上根本没有白吃的糖果,更没有白看的奶窗。


    谁知道跟着又白又大的奶窗走进的屋子里,竟然还存在一个里包恩。


    不仅什么都没做成,还做了一晚上噩梦。


    见外面天都亮了,她偷偷摸摸地爬下拥挤的床铺。


    为积攒功德,还解救了地板上把捆绑play玩成放置play的迪诺。


    她逃出比鬼还可怕的屋子,也没敢回可能闹鬼的屋子,而是溜到甲板上,瘫倒在躺椅上晒太阳。


    昨晚不管是哪个环节都太阴间了,她得吸收吸收阳气。


    在经过无数次摔打后,迪诺终于把躺椅搬到她旁边。


    “一睁眼就能看到你的感觉真好,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差。”擦伤无数的他担忧地说,“我来帮你按摩一下吧,陶画?”


    “好。”她望着天边流动的朝霞虚弱道。


    “里包恩还是热情的首领都好可怕。”迪诺说着站到她身后,轻重适度地按揉着她的太阳xue 。


    行驶的速度渐渐慢下来。


    应该是快要靠岸了。


    “可怕。”她不走脑子地重复。


    太阳xue上的手渐渐移到发顶,从前往后捋动。


    她的灵魂像是被有力的指腹一同抓取。


    “那你不要看他们,看我吧。”


    “……看你。”


    粗糙的指腹来到脑后,又滑过颈后、肩膀,覆盖上她的手臂。


    最后挤压着指尖。


    凝滞的血液似乎也重新通畅。


    好舒服啊。


    在越来越柔和的海风中,她爽到耸起肩膀,双眼放空,无力应答。


    湛蓝的背景中突然出现一张可怜兮兮的俊脸。


    各个角度都很好看的迪诺,莫名激动地说:“陶画,我们私奔吧。”


    “私——”她突然看到被挡着的背景中两个隐隐绰绰的人影,立马刹车。


    “真的吗?”迪诺却兴奋地从上方贴了下来,“马上就靠岸了,我们立刻走,你要收拾什么,我去帮你吧,陶画!”


    “都在这里。”


    她的行李箱被放在一旁。


    “你都准备好了吗?”顺滑的金发蹭在她的脸颊上,凉丝丝的,“是早就等着我从可恶的里包恩和热情首领手里解救你吗?我说晚了真是不好意思。”


    陶画缓缓坐直,错开里包恩的盯视。


    她可什么都没做,只是出来透透风而已。


    不对。


    凭什么用这种捉奸的眼神看她!


    她不仅没有答应迪诺,也没有答应他啊!


    陶画立时有了底气,把满腹的怨气都用最凶恶的眼神发射回去。


    礼帽下狭长的浓眉一挑。


    她又颤颤巍巍地缩了回来。


    根据风的年龄算,里包恩最少比她大二十岁。


    这样等她五十的时候,就不信打不过一个八十的老头。


    到时候瞪不死他。


    乔鲁诺上前一步,伸手插|在还要贴过来的迪诺面前。


    “陶陶,早安。”祖母绿的眼眸在朝霞下五彩缤纷,“您昨晚睡得还好吗?”


    “不好,下次你睡中间吧。”陶画拉着他的手站起来,眺望向越来越近的岸边。


    她的本意是为了避开充满不良诱惑的部位,却发现了意料之外的人。


    “不会有下次。”里包恩用锤子敲了下锲而不舍的迪诺,沿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阿纲?”


    “阿纲?我有误导他陶画在庄园里才对啊。而且,他头上的是——”迪诺瞄了眼陶画,没说完的话语戛然而止。


    不过陶画也没注意到这些。


    她在目瞪口呆地注视着沢田纲吉。


    他依旧长身玉立,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


    五官依旧是她见过组合最完美的。


    但是,凝视着她的眼神却变得深邃又难以读懂。


    蜜色的虹膜也变成了朝阳般的橙红色。


    修长的身体后披着一袭复古的黑披风,在海风吹拂下猎猎地飞舞着。


    如果说以前的沢田纲吉是威严与温柔并存的BOSS ,现在的他则更倾向于不可侵犯的神祗。


    面上的神性比乔鲁诺还要更甚一筹,将本就复杂的气质再次拔高到另一种极端。


    她听到了自己疯狂撼动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最后和船只靠岸的巨响融为一体。


    半垂的眼眸若她方才观赏的朝霞般,将陶画笼罩在领域内。


    “陶画,我找到你了。”沢田纲吉的声线变得更加低沉。


    他一步踏上船,坚定地朝她伸手,似乎从没怀疑过她是否会回应。


    陶画从瞬间收紧的掌心中抽回手,猛地张着双臂扑向他。


    橙红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绷直的身体似乎松懈了下去。


    然后被她毫不留情地推进了海里。


    她抄起挂着的游泳圈,也想跟着跳下去,被追来的迪诺拦腰抱住。


    “现在太早了,下水会冻到的。”他无视师弟愈发强压的注视,劝解完兴致冲冲地提议,“如果你喜欢游泳,我们一起去度假小岛上。你采完风就为我画画,怎么样?”


    乔鲁诺也停在旁边,指着水里冒出头来的湿漉漉的男性说:“请安心,彭格列的首领会游泳的。”


    “可是,他的脑袋上还在着火啊!!!你们看不到吗?”陶画焦急地指着沢田纲吉额头上还在烧着的火焰,“怎么掉到水里还没扑灭呢?”


    她确实觉得骗时间骗感情的沢田纲吉是混蛋,但他罪不至死啊。


    “里包恩!”她慌张到向自己最信任的人求救,错过被水打湿的眼眸柔软下去的时刻,“快想想办法!”


    里包恩却压低帽檐,把变成水桶的列恩递给她。


    陶画如获至宝,立马挣开束缚,趴在船边,一桶一桶地将海水浇在游过来的沢田纲吉头顶。


    清澈的水流如注,从无可挑剔的脸颊滑下。


    蜜色的发丝早被打湿成一缕缕,将他天衣无缝的怜悯气质打碎。


    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无可奈何地注视着她。


    平静无波的眼中似乎藏着数不清的没说出口的话。


    但陶画来不及感受,不停朝他的头顶泼水,可动作越来越迟缓。


    脸颊和领口也被飞溅的海水弄湿。


    乔鲁诺见状,半跪在甲板上:“您的手腕和肩周累了吗,请让我来帮您吧。”


    沢田纲吉冰冷地瞥了他一眼,刚要回击,就被一只手揪住后脑勺的头发。


    他看着越来越着急、不理会旁人的女性,没有反抗地被按下水。


    过了一会,陶画才努力把他拎起来。


    可那团明亮的火焰还是在他的额上熊熊燃烧着。


    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还越来越旺盛。


    “怎么会这样!”她惊慌到眼含泪水,考虑不了逻辑,再次用力把沢田纲吉按下水。


    “难道是火炎消退的连带问题,导致阿纲退出不了死气的顶点了?”迪诺问向悠哉旁观的恩师,“另外,他的火炎不是无法点燃了吗?”


    里包恩冷酷地回答:“是他脑子的连带问题。”


    至于后面的问题,也是他要跟阿纲沟通的。


    迪诺一下子理解:“可恶,居然用这种方式接近我的画家小姐。”


    然后跃跃欲试地想找个位置跳下去。


    “不要找事。”里包恩不耐烦地警告,有些看够眼前这出闹剧了。


    他第一次发现,阿纲在感情上这么没轻没重。


    为了一再感受陶画对他的关心在意,让她这么担心。


    那边,陶画无论如何都熄灭不了那团越来越蓬勃的火炎。


    她不再有所顾虑,哭着跳进水里。


    沢田纲吉看着朝他扑过来的陶画,再也控制不住面上的动容,火炎像心脏一样激烈地跳动。


    他退出死气的顶点,举起双臂,迎接泪水和海水混为一团的女神。


    在义无反顾地保护他呢。


    他控制不住的私心。


    他割舍不掉的爱意。


    回到我身边吧。


    我会珍惜你的每一滴眼泪,永远不让它们出现。


    第47章


    陶画眼睁睁地看见顽固的火焰说灭就灭。


    还未完全落到水中,她便被一双看似文弱秀气的双臂稳稳接住。


    沢田纲吉将她撑在自己的肩上。


    一手拢着她被打湿的小腿。


    一手抚在她的背后,温柔而不容拒绝地将她压向被打湿的头颅。


    精瘦的少年气体型却意外的结实有力。


    在波荡的海水中,陶画没有一点摇晃。


    “陶画。”沢田纲吉仰面,珍重地将她面上滑落的水滴悉数承接,“我又让你伤心了吗?”


    声线恢复柔和,却载满了浓郁的情感。


    他的手上戴着一副钢铁和宝石铸成的护手甲。


    设计繁复,造型华丽。


    独特而坚硬的护具没有让她产生一点不适,却也没有吸引到她的注意力。


    “怎么会这样?”她自顾自地抱着对方滴水的脑袋左右晃动,“烧了那么久没有一点烫伤就算了,连头发都没事。”


    沢田纲吉没再打扰她检查,乖乖地任由她揪来揪去。


    只是在偶尔被迫仰起头时,深深地凝视着她。


    蜜色的眼中既没有初见时的宽严相济,也没有再见时的庄严宝相。


    而是只剩下比蜂蜜更溺人的温柔和喜悦。


    “眼睛……变回到蜜色了?”她却更加不理解眼前的情形,扒开他的眼皮左右观察,“是什么时候把美瞳摘掉了吗?不可能,我一直看着你。”


    “我也在一直看着你,”沢田纲吉被她硬撑着眼皮,却温存地笑起来,“就会感到好幸福。”


    她检查不出所以然,又扒开另一只对比,“都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海水冲出去的吗?”


    从昨晚到现在,太多超现实的问题发生。


    即便昨夜里包恩没有插手迪诺和乔鲁诺的胡闹,使她短暂地忘记古怪的童声。


    可她仍然对不符合常理的事件提高了重视程度。


    “抱歉,我不想再跟你说谎了。”沢田纲吉收紧手臂,将她的腹部紧密地贴近自己,“所以暂时没办法跟你解释。”


    半熟不熟的死样子一下子让她回到现实。


    “不解释还好意思在这摸来摸去的?!”她撑着他眼皮的指尖发力,“给我放开,我会游泳,用不着你抱着。”


    反正她基本也湿透了。


    水也没想象中的凉,还给闷热的清晨增添几分凉意。


    “嘶——好痛好痛好痛,请陶画女士手下留情。”沢田纲吉被戳得生疼,却还是睁着眼睛凝视她,“我会一辈子记得你的恩德,以身相许的。”


    “你给我恩将仇报是吧?”看他一脸认错不改,陶画更生气了。


    伺机已久的乔鲁诺知道时机来了。


    他半跪在船上,平视她道:“我拉你上来,陶陶。”


    “谢谢。”她松开搓红的眼眶,就要搭上乔鲁诺的手。


    “不行哦。”沢田纲吉笑容微敛,抱着她灵活地旋身,远离船身,靠向码头。


    跟她指尖交错而过的瞬间,乔鲁诺面色变得极其沉郁。


    “还不要多事吗?”迪诺严肃地看向帽檐下神情晦涩难辨的里包恩。


    “轮得到你这个混蛋许可吗?!”她正低下头没看到船上的场景,乓乓乓地拍打他湿哒哒的脑门,“放我下来!”


    这点攻击对于沢田纲吉显然不值一提。


    “抱歉,我是混蛋。”他甚至颇有余裕地关心道,“打得痛不痛,痛就戴上我的手套再打。你喜欢的话,还可以打别的位置。”


    “阿纲,别拉着陶画在水里泡着了。”迪诺忍无可忍地催促,“加上听到这么变态的话,她肯定会不舒服的,你们先上来。”


    陶画没有一点不舒服。


    她打得爽极了,还边打边恋恋不舍地问:“上去了还能接着打吗?”


    沢田纲吉细细描绘着她留恋的模样。


    在昨天以前他经常能见到,只不过经过一天而已,却如此吝啬地首次出现。


    不过没关系,陶画还在自己的面前。


    她还在意自己。


    她们还有很多的以后。


    想到这,内心的悸动一下比一下强烈,无法自抑。


    “可以的话,我也可以吗?”他语焉不详地诉说着,将陶画托到码头上坐好。


    自己则在水中仰望着女性眼角脸颊残留的泪痕,越来越入迷。


    “可以什么?”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抬手想擦掉脸上的水,却被沢田纲吉轻握住小臂制止。


    护手甲厚实的铁片严丝合缝地贴合在圆润的肌肤上。


    “可以给我一个奖励——”沢田纲吉撑着木桩轻巧地跃起,冲着她面上的水珠浅吻而来。


    然而,他还没得到渴望的奖励,一个灿黄色的大型物体就从旁边迅猛袭来。


    随着乓的一声闷响,沢田纲吉便被再次撞入水中。


    不一会,他跟迪诺一起浮出水面。


    “迪诺先生,我稍后再问您隐瞒我女朋友的行踪,以及跟她行为过密的原因。”沢田纲吉蹙着眉,“能先别打扰我们久别重逢的珍惜时刻吗?”


    “好痛!可恶的里包恩。干什么把我扔过来,在画家小姐面前多丢脸。”迪诺正揉着头抱怨,听到这话立马提出质疑,“阿纲,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画家小姐知道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沢田纲吉顿感不对。


    不是为迪诺话语中掩藏不住的好感和竞争感,而是:“里包恩把你扔过来的?”


    他以前一直以为里包恩是把陶画当做需要照顾的晚辈,再加上尤尼的预言压在她身上,所以在护着她而已。


    可这一行为远远超过里包恩对自己人维护的界限。


    沢田纲吉当即朝陶画望去,却不知在迪诺被甩过来没多久,碧绿色的鞭子便紧随其后,将她缠住,拽向船的方向。


    她在被迫起飞的时候,人都傻了。


    武侠片里演的竟然是真的吗?


    不是,万一里包恩接不住她怎么办啊!


    下一秒,熟悉的西服外套和安全感一起从头顶罩下。


    里包恩将她安稳地扣在平整的白衬衫上。


    这么近的距离下,她才嗅到一丝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我打扰你了?”他说话的语气里罕见有一丝厌倦。


    陶画努力平复心跳的同时,突然有点好奇他此刻的表情。


    就从衣服的缝隙间偷瞄了他一眼,却正对上一束不悦的目光。


    她立马瞪圆凤眼,格外乖巧地摇摇头,其实是把水都擦到他的衬衫上。


    对付老头而已,她最有心得了。


    不过这个老头还是有点本钱的。


    虽然脸干了,她还是又蹭了两下弹弹软软的衬衣。


    就当收取他昨晚打扰自己的高速费。


    “滑头的小鬼。”里包恩说着和昨晚同样的话,同样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但是这次剧痛!


    陶画痛得眼泪汪汪,就要挣开他自己走,可又挨了一下。


    这下倒是没那么痛,警告的意味大于惩罚。


    但还不如跟着沢田纲吉掉水里呢,好歹是她打别人。


    想着想着又来了一下。


    力度还更重点。


    “您弹顺手了吗?”她委婉地发怒道,“我什么都没干啊。”


    他恢复了以往的难以捉摸:“那在想什么?”


    “什么!您不是说没有读心术吗!”


    “因为陶陶的性格很直率。”乔鲁诺没有试图从里包恩手里把人抢过来,而是在引导道,“请先去船舱内更衣吧。”


    他目送着陶陶被抱着离开,上前一步,挡住想要追过去的彭格列首领。


    迪诺逮住鹬蚌相争的机会,连摔带撞墙地跑进船舱中。


    沢田纲吉看着一脸肃穆地立在舱门口的热情首领,反倒冷静了下来。


    “方便借用贵方的洗漱间,整理一下仪容吗?”他微笑道。


    乔鲁诺侧身让开:“请自便。”


    “辛苦您了,想必陶陶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沢田纲吉从他身侧路过,将他昨天说的话原路奉回。


    打扮精致的男性微微歪头,跟陶画疑惑时稍稍相近。


    沢田纲吉有些厌烦她们间突如其来的相似性。


    然而,更令他厌烦的是接下来听到的话。


    “真羡慕您鲁莽的自信。”


    沢田纲吉理了下贴在身上的披风:“自然是因为您独特的忌惮,我才能确定心仪之人的态度。拥有我的老师和师兄都没得到的待遇,真是不胜惶恐。”


    “忌惮吗?”乔鲁诺用真诚的语调说完,就朝着不断传来跌倒和痛呼声的方向走去。


    可怜的彭格列十代目还不知道,对一段感情最大的放过就是寻常相对。


    而不是冷漠和憎恶。


    “米斯达,实验结束了。”他打着电话越过被绊倒的迪诺,“把加百罗涅的部下放出来吧。”


    迪诺抽出马鞭,却甩了自己一下。


    他顾不得呼痛:“你把罗马里欧关起来了吗!”


    “只是一点特别的招待。”乔鲁诺礼貌点头,停都没停下,“忘记跟您打招呼了。”


    “你不会以为搞定我就能接近画家小姐吧?”他点开罗马里欧的投影后,利落地跃起,追上年轻却手段频出的教父。


    “不。”不可小觑的教父停下,正式地纠正道,“不论你们在哪,我一直在陶陶的身边。”


    “你果然……”迪诺神情复杂地说,“是变态吧?”


    乔鲁诺看了眼跳马的投影装备,没有再浪费时间,循声找到陶陶的所在。


    他整理了下衣装,才敲门而入,第一时间找到趴坐在梳妆台前一脸不情愿地吹头发的女性。


    “请让我来发挥一点为数不多的作用吧。”他柔声说着,近身接过被迫不及待塞过来的吹风机。


    陶画不敢看坐在一旁监督的里包恩,边使眼色边假装往回抢吹风机:“别别别,我自己来就行。”


    祖母绿的双眸闪过一丝笑意,配合地将她强行按下:“这是我的荣幸,本世纪最伟大的画家。”


    陶画挺直了腰板。


    爽!


    第48章


    于是,整理完衣服后,沢田纲吉看到的就是面色红润、眉飞色舞开个人演讲会的陶画。


    如果讲的是美术相关的知识点,他还能理解两分。


    问题是,她竟然在口述自己的人生历程。


    面目全非版。


    “……为了守护艺术的纯洁,我无惧卡蒂沃的淫威与恐吓,毅然决然地应邀去到西西里。”她单手抚胸,大义凛然道。


    宣讲对象想都不用想,正是拿出纸笔用心记录、态度恐怕比上课还积极的乔鲁诺。


    总不可能是双腿交叠坐在阳台的里包恩吧。


    虽然沢田纲吉有点无端的揣测,但就算是真的存有男女之情,里包恩也不会没有底线到——


    “应谁的邀?”里包恩喝了口咖啡,悠悠地开口提醒。


    原来两个人全在听她一本正经地吹牛吗! !


    沢田纲吉瞠目结舌地望向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的前任第一杀手。


    陶画无语地瞟了阳台方向一眼,小声地说:“里包恩。”


    “这个也要记上吗?”乔鲁诺抬头确认。


    “记吧记吧。”她边说边小幅度摇头示意。


    里包恩优雅地将手搭在腰间。


    “乔乔,平时看你办事挺靠谱的,怎么突然这么不懂事。”陶画突然疾言厉色地推卸责任,“作为我人生的导师和理想的明灯,我的传记中绝对不可能少了老板这浓墨重彩的一笔。”


    听到这,沢田纲吉嘴角微抿。


    只是烘干衣服的功夫,她们的关系和称呼都进展太快了吧。


    不过是个会花言巧语的黑|手|党。


    “一切都是我的错。”花言巧语的黑|手|党毫无怨言地担了全责,“跟陶陶无关。”


    她感动到无言地伸出颤抖的手。


    “传记?”沢田纲吉快步上前,抢先用掌心托着陶画的手,“是在准备你的传记吗?”


    温和的面孔下,心脏不被察觉高高悬起。


    在没有危险时,她是否会允许自己的触碰呢?


    “是的。”她丝毫没有反应,还在兴冲冲地炫耀,“乔乔说要为我记录下来,等到获得金狮奖,就由他负责启动出版事宜。”


    沢田纲吉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稍稍停顿,莫名出现一种不妙的预感。


    悬起的心摇摇欲坠。


    “请务必为我留有一席之地。”乔鲁诺将本子递给她,煞有介事地强调她曾经的承诺。


    “我记得的。”陶画再自然不过地抽回手,低头阅读笔记,“放心吧,肯定给你最少……一段。”


    乔鲁诺郑重其事道:“能在您的传记中留下印记,便已是荣幸之至。”


    一来一回间,似乎并没有他人插足的余地。


    即便他就站在这里。


    即便陶画并没有刻意回避他。


    仿佛两人不是刚刚经历过分手、离别、追逐的情侣。


    而是、普通的朋友。


    就在这时,沢田纲吉无意间对上祖母绿眼眸。


    看似沉静实则波流暗涌地——挑衅他。


    “两页。”阳台传来置之度外的低沉男声。


    陶画仍低着头翻页,假装没听到。


    她才不要把一个拿逼供当告白的男人加进自己的传记里。


    “那给你的专属模特也留两页好不好,我的画家小姐。”清朗的男声自远而近。


    迪诺、罗马里欧还有米斯达一起进来。


    沢田纲吉立刻中止同乔鲁诺的对峙,沉沉地望向她难得梳理整齐的发顶:“陶画,你邀请迪诺先生做模特了吗?”


    “是的呀。”她没办法再装傻,面带痛苦道,“……迪诺,其实你给别人做模特也是可以的。”


    “可是我只想让你画我。”迪诺说着,刚想亲亲热热地靠过来,就被米斯达挡在中间。


    “你们在为一个连雏形都没有的东西争什么呢?”米斯达奇怪地问,“拍马屁也要逻辑。”


    “什么叫拍马屁?!”陶画震惊得连笔记本都掉了,“人家这叫高瞻远瞩!”


    连里包恩都没有嘲讽她出传记的可能性!


    “以陶陶的能力,这只是早晚的问题。”乔鲁诺捡起本子,拂去不存在的浮灰。


    “即使不是现在,也有的是后人以您为主题撰写,如同众多跟我一样前仆后继的模特。”说罢,他用眼尾扫过表情相似的同门师兄弟。


    这一动作坦然又漫不经心,配合沉静的眼神,以至于陶画都没有发现他在刻意寻衅。


    她感动地再次伸出手。


    但接收的人很清晰地感知到了。


    “可惜,这么多模特中却没有一个比您更危险的。”这次,沢田纲吉没有仅仅托住,而是实打实地握住。


    不管陶画是怎么看两人之间的关系,他都不会再放手。


    迪诺越过不停移位的米斯达,护在她的另一侧:“热情新教父的威名,我也是听过不少的。画家小姐如果是考虑用他当模特,可能真的没办法再肆意地待在意大利了。”


    场面顿时温馨不再,变得紧张起来。


    面对两人的指控,乔鲁诺没有辩解,而是坐在椅子上专注地凝望着她。


    他的双眼很奇特。


    单看起来像是华丽而冷硬的绿宝石。


    可无论何时,她去打量对方,都能对上他零攻击性的视线。


    静谧。


    关注。


    平等。


    陶画推测,可能是因为他每次都会刻意保持在两人的眼睛在同一水平线,甚至经常会低于自己。


    这样的人,真的会是别人口中的危险分子吗?


    在两位高挑的男性中间,她歪歪头,问跟她一起坐着的乔鲁诺:“会吗?”


    沢田纲吉最清楚她动作的意味,立刻想要阻止她将主动权移交出去:“等一下——”


    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危险的教父半跪于她身前,珍重地执起她的另一只手,饮在自己柔软的唇瓣上。


    “以您的名义起誓。”他抬起春水流淌的眼眸,“我绝不允许这片土地上恶意与算计伤害到您的一分一毫。”


    这段话和行为,比起宣誓,更像是效忠。


    但她却令有感触。


    大大超出她预期的答案,就像给孩子无限玩耍的时间,只有规则崩塌的茫然。


    沢田纲吉见她的神色才放松少许:“看来您不仅善于甜言蜜语,还善于用誓言逃避难题的话术。”


    突然,一条黑皮鞭抽向乔鲁诺握着她的手。


    “无礼之徒。”迪诺冷着脸的样子格外有气势,“对待女士的尊重不是放在嘴上的。”


    但鞭子却诡异地悬停在空中,然后软软地垂下。


    陶画寒毛倒竖,张着嘴地望着不符合物理学的一幕。


    “并非话术。”溪水般清澈却坚定的男声响起,“我身边确实是危险的,但请相信,我对您是绝对坦诚的。”


    这话刺痛了另一个人。


    “坦诚?”沢田纲吉眼神冷淡,“难道你就可以开诚布公所有的事情?”


    乔鲁诺平静地对她点头:“只要您问。”


    她顾不上这几个人的纷争,指着方才飞向米斯达的流光,说不出话来。


    第49章


    结合方才马鞭的动向,沢田纲吉大概猜到她看到了什么。


    他瞬间转过数个念头。


    首先,陶画既然能看到,极大概率也有叫做替身的能力。


    其次,她的能力是否跟尤尼的预言有关,又是否收到火炎消退的影响没有外显。


    最后,乔鲁诺的刻意接近,是先一步听闻过类似的预言,还是知晓她的替身能力?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在热情的两人面前暴露太多。


    他握紧她的手,挡在米斯达的前方,不动声色地引导:“是不是舟车劳顿太累了?平时你还在睡觉,不如我们先下船,找个宾馆休息一下吧。”


    但这反而加剧了陶画的不安。


    她信任自己的双眼更甚于自己的逻辑,绝不会因为他人的话而转变。


    而且沢田纲吉的话在她这实在没有可信度。


    她回过神,第一时间看向独坐在阳台的男性。


    里包恩似乎一无所觉,置身事外。


    在天棚的阴影和帽檐遮挡中,她得不到更多有效的讯息。


    “这艘船太古怪了。”迪诺弯下腰,在她耳畔低声安抚,“我这就带你离开好不好?”


    离开倒是个好主意。


    但不仅仅是这艘船。


    接连发生的超现实事件,动摇了她是否留在那不勒斯乃至意大利的决策。


    可她现在不想靠近米斯达。


    她记得,上次童声之一便提到了他的名字。


    刚刚更是流光消失的终点。


    而对方站在门口,要出去是必然要经过的。


    “老板。”她始终遥遥地望着里包恩,担心惊动到未知的东西,只敢短促地呼唤一声。


    在她不断增加的焦躁中,里包恩终于信步穿过簇拥在她身边的几人。


    距离越近,陶画心底越发安定。


    “麻烦的小鬼。”外表冷酷而危险的男性单手插兜,立于椅背后。


    她仰面转身,伸直双臂,被对方默契地单手环住肋下圈起。


    里包恩将她带出来后,就要松手。


    陶画立刻四肢全上,扒住他的脖颈和细腰,拼命摇头。


    在这火热的世界里,只有冰冷的老板能给她一丝清醒。


    要不是腰背都在痛,她能顺着颀长劲瘦的身体爬到老板的背上。


    “里包恩可能太累了。”迪诺见缝插针道,“还是让我来吧,陶画。”


    犀利的黑眸扫向她。


    她立刻可怜兮兮地靠在他的肩窝里蹭了蹭。


    迪诺时神时鬼,根本靠不住。


    里包恩虽然一直都是个魔鬼,但魔鬼得很稳定。


    里包恩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用结实的小臂托高她的大腿,往外走去。


    “还有我的画箱。”她紧张地趴在线条流畅的肩头,从宽大的帽檐下用余光观察着米斯达处的动向。


    迪诺从失落中挣脱,抢到最后一点活,对她灿然一笑。


    再往旁边,沢田纲吉被陶画先前展现出的信任和依赖惊愕,在陶画将手抽出时就慢了一拍。


    她们两个人原来这么亲密吗?


    为什么只是一天的时间,恋爱的环境就突然险恶无比,群狼环伺。


    但现在有外敌在前,他也没办法计较太多。


    “多谢贵方的招待。”他对仍面不改色的乔鲁诺道别,“祝愿下次见面时,您能更加言行合一。”


    “不用下次。”乔鲁诺缓缓起身,掷地有声地叫住她,“陶陶,不问我吗?”


    越过里包恩的肩颈线,陶画望向目光笃定的男性。


    她不是没发他们对自己隐藏了部分真相。


    但她对画画外的事并不关心,也知道追究不会有结果。


    可现在不一样。


    奇异的直觉在不断告诉自己,这件事的重要性。


    意会到乔鲁诺的目的,沢田纲吉神色微变,催促道:“里包恩,稍后可能会有暴雨,我们尽早出发吧。”


    但令他无比意外的是,里包恩竟然偏头,问趴在他肩上的女性:“考虑好了?”


    倒竖的乌发在陶画的侧脸滑过,弄得她又痛又痒。


    “是的,老板。”她没有管,从对方身上滑下,朝原地静候的乔鲁诺走去。


    “去吧。”里包恩压低帽檐,放她离开。


    “等下,陶画。”沢田纲吉却面色严肃地挡在她面前,“我不是想阻拦你,如果您想了解,我愿意把知道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但不是在这里,在这群人面前。”


    随即,他问向方才同一战线的师兄:“关于这一点,我想迪诺先生也颇有体会。”


    “我不会妨碍你的决定,陶画。”迪诺却立场骤变,“只是请让我站在你的视线里。”


    沢田纲吉抿紧嘴:“迪诺先生,这并不是示好的好时机。”


    “阿纲。”迪诺难得正经地拍了拍他的师弟,“我知道你不想让陶画搅和进浑水里,但她是成年人,她拥有关于自身的知情权。”


    蜜色的双眼复杂地凝望着她。


    陶画读不懂沢田纲吉的想法,事到如今也不太感兴趣。


    她一直没绕过这俩,不过在拖延时间理清思路罢了。


    “最重要的是,”迪诺朝她竖起大拇指,笑得阳光灿烂,“我会全力以赴地给你兜底,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她回以大拇指:“好的,谢谢,那你也有一段。”


    “我要两页嘛。”迪诺轻声说着,弯下腰飞速贴了下她的侧脸,“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直到你愿意分给我两页,我的画家小姐。”


    陶画呆滞了片刻。


    感觉人情真是可怕,还没用就要付利息了。


    她冷静地无视了闪亮多情的狗狗眼,转向皱着眉还要说什么的沢田纲吉。


    客气地回答:“不管怎么样,多谢您的好意, BOSS 。”


    这句话一下将普通朋友的距离感再次加强。


    沢田纲吉顿时不知该以什么立场、如何说下去。


    那股不妙的预感终于落地成真了。


    陶画她——


    这么快就将他和那几天的相处抛诸脑后了吗?


    窗外突然涌进一股海风,将她的额发掀起,露出尖刀似的凌厉凤眸。


    果皮般的外表像是被这对尖刀削掉,露出鲜艳、清晰而欲望繁重的内在。


    “乔鲁诺。”她越过无端愣住的沢田纲吉,询问等候已久的人,“那到底是什么?”


    “是替身。”乔鲁诺解释道,“一种有点像呼神护卫的精神能量,但是只有拥有替身的人看到它们。”


    “呼神护卫!”陶画瞪大了双眼,紧张被他两句话消弭,“可是呼神护卫不会说话,它们好像还在对话。”


    乔鲁诺歪歪头:“有自我意识的替身也很少见。”


    他的外貌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只是气质相当成熟,歪头时反倒流露出一种符合年龄的天真。


    她顿时相信:“那我是巫师了吗?!”


    “是的,我就是你的猫头鹰。”乔鲁诺的双眼再次柔软下去,以怀念的方式,“即使在巫师届,你也会是最厉害的画家。”


    “好耶!”她低低跳起来,兴奋地回首望向伏地魔,“难怪你们看不到,区区麻——”


    面对里包恩的冷面,没说完的话被她强行吃了回去。


    巫师也怕枪子。


    “米斯达。”乔鲁诺示意。


    “嗯?”米斯达似乎才明白现状,“原来陶画小姐可以看到替身吗?”


    他依旧是很好沟通的样子,随性又热情。


    从他后背上爬出来一个黄金感的尖头小……小精灵?


    当看清它额头上还有个数字3时,陶画更加目瞪口呆。


    呼、呼神护卫也能纹身吗?


    “乔鲁诺要拿我们讨女孩子欢心了,你给我快点出来。”它小小的嘴巴一开一合,正是发脾气的那个。


    “什、什么!”另一个只闻其声不见其灵,“我才不要出去,那个戴礼帽的好可怕!”


    陶画的下巴张得快脱臼了。


    天啊,连呼神护卫都害怕里包恩! !


    “它们说了什么?”里包恩问她。


    这让她怎么答……


    第50章


    湿润的狂风呼呼灌进来。


    吹得陶画心都凉了半截。


    果然,就算成为巫师,也无法反抗伏地魔。


    “想要打个招呼吗。”乔鲁诺出声为她解围,托起飞过来的头上写着3的替身,“它们很友好。”


    米斯达点头:“是的,尤其是对女孩子。”


    “真是的,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怎么偏偏就剩下了你跟我一起。”替身眯起山竹瓣似的眼睛,冲米斯达背后喊道。


    “呜呜呜呜。”那里传来了怯懦的哭声,夹在突然爆开的雷鸣中格外可怜。


    陶画看了眼里包恩。


    他依然没有指手画脚的意思。


    于是,她走上前去,近距离观察叉腰站在乔鲁诺掌心的3号替身。


    它还没有她的大拇指长,但无论是表情还是肢体都相当灵活。


    水滴状的脑袋下,是类似黄金铠甲的衣服或者肢体。


    脚上是精巧的尖头皮鞋。


    “呦,尊敬的女士。”它帅气地伸出手,“我叫3号,那边那个没用的家伙叫5号。”


    “你们好。”陶画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跟它握手,“只有你们,没有别的号码吗?”


    “因为米斯达不喜欢数字4 。”乔鲁诺自然地跟着伸出手。


    她也用指尖握了下,脱口而出:“可是他叫米斯达耶。”


    “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米斯达警觉地提问。


    她纠结地望着霍格沃茨的同学,不知道有没有必要告诉他。


    天空又炸开一个震天动地的巨雷。


    “真的要下暴雨了,我们赶紧走吧。”陶画说着趁机往外走,越过发丝遮住双眼的沢田纲吉,奇怪道,“ BOSS ,你的手机在响,不接电话吗?”


    她说话时一如寻常。


    “好的。”沢田纲吉愈发低迷地应完,又补充道,“……谢谢你提醒。”


    她头也没回,不在意地挥挥手:“别客气。”


    “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米斯达紧张地跟上来,“这样感觉更奇怪了啊。”


    “什么?”她用蹩脚的意大利语说,“我不懂。”


    这一句拿出了十足十的装傻功底。


    “乔鲁诺!”米斯达停下来求助,“帮帮忙啊。”


    “我在市区有一栋别墅,今天刚打扫过。”迪诺插到他前面,“一起去住吧。”


    “陶陶。”走在最后的乔鲁诺对米斯达点点头,“后天是圣安娜节,海上会有花船游行,阿拉贡古堡的灯光和烟花也很绚烂。”


    他没有给出任何建议,只是普通地提供消息。


    这大大削弱了陶画所剩不多的戒备,并加强了米斯达愈演愈烈的痛苦。


    “你究竟在帮谁的忙?”米斯达捏出意大利常见手势,抓狂地上下划动,“见色忘友是没有好下场的,乔鲁诺。


    “想想是谁在你被那个黄毛压制的时候站出来的,是谁帮你把黄毛的部下调走的,是谁任劳任怨地功成身退@¥%¥%@#”


    他的分贝和语速也越来越意大利,彻底盖住了独自留下的沢田纲吉接电话的声音。


    “帮你。”陶画被吵得忍无可忍,抬步踩上平坦的码头,“因为你名字中间的发音跟中文的四,也就是英文的 four或者意大利语的 quattro发音很像,米四达。”


    此时天空浓云密布,日光不再。


    空气中酝酿着一场透彻的大雨。


    “……什、什么?!”米斯达如遭雷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快下雨了,赶紧走。”她口齿清晰地念道,“米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达。”


    他不进反退,快步远离陶画:“你、你是恶魔吗?”


    “这一点远比不过热情的首领。”沢田纲吉缓步从他的身后走出,“没想到,您昨日在西西里也没有浪费时间。”


    雷光再次闪过。


    俊秀的脸显得青白而生硬。


    乔鲁诺淡定地接受突如其来的指控:“马上要下雨了,还请直言。”


    话音刚落,零零散散的雨滴就落了下来。


    “前日税务局要求临时抽查,今日狱寺刚递交上去细目,便宣称核查部分存疑项目,针对彭格列启动专项跨年度审计。”沢田纲吉清远的眉目间疏离冰冷。


    “哪几个部门参与?”里包恩将列恩变为伞,撑在陶画头顶。


    哇哦。


    她一下就走神了,夸奖地摸摸伞面。


    列恩真是一只好变色龙。


    “财政警察、海关及劳工局的多部门联查。追溯十年内的账务,要求逐笔发票、合同、银行流水交叉比对比。”沢田纲吉盯着乔鲁诺,“辛苦您昨日多次出入税务局,恐怕为彭格列付出了不少精力。”


    雨量迅速变大。


    稀里哗啦地打下。


    “您高看我了。”乔鲁诺见陶画不仅没被淋到,还挠起了雨伞痒痒,就耐心地阐明道,“是彭格列近年来的势头太好,却没有了足以守护财力的武器。”


    “是我忘记了。贵组织崛起后便跟卡蒂沃同为某位高官的白手套,如今看来,您也不过是财政部哪位的代行者吧。”


    她循声回头望去,第一次看到沢田纲吉进攻的样子。


    其实他只是面无表情,修竹般纤长的肢体挺拔地矗立在捶打下的风雨中。


    但毫无狼狈。


    甚至凭空让她如面对磅礴的海啸、高耸的山巅,势不可挡。


    “您搞错了。”乔鲁诺云淡风轻地点明,“政府想要回收港口的权利,并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这一点,您作为新彭格列的创立者不会不清楚。”


    天上雷雨交加,如喧天鼓声。


    沢田纲吉在愈加激烈的雨中不发一言。


    身侧,里包恩看向陶画。


    她立刻意会,歪头问道:“那为什么突然发难呀?”


    “因为彭格列曾经拥有无可匹敌的实力,这就是他们现在敢动手的原因。”乔鲁诺朝她走来,能将阴霾照亮的光辉之貌变得无奈,“请不要太偏心,陶陶。”


    曾经?


    那就是现在没有了?


    或者说早就没有,但现在这个消息被泄露了。


    已知消息太少,她无法判断,但里包恩他们应该是可以排除出正确结论。


    “毕竟我也是财务的一员嘛。”余光瞧见里包恩微微颔首,她不好意思地搓搓头发,“那传记再给你加一段,好不好?”


    粗粝的手指揽住她揉搓的手。


    “可以换一个约定吗?”他将人情描述得极其亲密,“不会违反法律、道德或者反人性,也不会让您摘花,以及做体力活动的。”


    好熟悉的条件。


    但陶画懒得走脑子,点头应允。


    “请让我以后照顾您的头发吧。”乔鲁诺没有保持接触,将手放下后就松开,“我对编发略有心得。”


    她端详着雨水也没破坏的巧妙发型,感觉对方好像有点太过谦虚了。


    “不要答应他。”隔着灰色的雨幕,沢田纲吉突然说,“陶画,不要答应他。不论是这件事,还是之前卡洛的事情,彭格列都会承担。”


    “多谢好意啦,BOSS,但卡蒂沃是我个人的事情。”她划的界限比视野还清晰,“今天也是我自发的行为。”


    哼哼。


    难得里包恩求她一次,怎么这都有人抢?


    “陶画。”沢田纲吉穿过瓢泼大雨,声线生涩,“不要跟我算那么清,好不好?”


    她急得摆手:“那多不合适呀。”


    快别说了。


    这让她以后怎么在面对里包恩的追问时,用“你忘记那天我帮你打探消息了吗”堵嘴啊。


    但沢田纲吉听不到她的心声。


    “我知道这个场景再说这话太过仓促,但你愿意将我的画像带到金狮奖的赛场上吗?”蜜色的发丝被水打落,像是耷拉的长耳,“我们回到西西里,重新开始这一切,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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