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前夫
像偷情。
傅礼盯着乐清斐说出这三个字时湿润的嘴唇, 耳边还是轻快尾音的上扬,乐清斐像是不知道自己讲了有多令人兴奋的话,还敢主动凑上来吻他。
傅礼擒住乐清斐的后脖颈, 将人死死按住, 加深了这个吻。
他们将车停在海边,光和风都刚好。
接吻的时候, 恰好能吹开乐清斐的长发,不用傅礼伸手替他按住。
二人依偎在无人的沙滩,说着各自两天发生的事。
明明每天都在通电话、打视频, 但只要不能触碰到彼此, 好像发生的任何一件小事都值得反复分享。
他们谁都不会觉得枯燥乏味。
傅礼喝到的难喝咖啡,还被顾闻希威胁着, 硬着头皮夸他老婆煮咖啡手艺天下一绝;乐清斐翻从前的故事书时,发现了自己夹在书里的五百块钱,开心地将这五百块封为「守财大将军」, 放进了保险柜。
傅礼将乐清斐抱得更紧。
他知道, 乐清斐在不开心的时候,除了吃巧克力, 就是会去看小时候的故事书,这次大概是很伤心, 居然翻到了之前都没看过的书。
离婚的事迫不得已, 施韵没有给他别的选择。
将乐清斐送去国外, 意味着他们会分隔两地, 甚至不知道商容会不会丧心病狂、更加肆无忌惮地下手。
施韵听不进去。
商容给她打了电话, 知无不言,甚至说了当初二人结婚并不是什么情投意合,只是傅礼为了营造自己被继母打压的长子形象, 赢得网民同情,如今事成,自然不会再要一个不会生孩子的妻子。
又说,他想要傅礼和乐清斐离婚,像是认定了傅礼只是被一时的情爱蛊惑,只要和乐清斐分开就好了。如果乐清斐继续待在傅礼身边,迟早会被害死。
施韵气得发抖,商容对乐清斐的羞辱,还有明晃晃的威胁。
离婚,让乐清斐不要再卷进他们之间的权力争斗,这是施韵最后的让步。也是唯一能让傅礼妥协的,足以牺牲他和乐清斐婚姻的——乐清斐的安全。
乐清斐都明白,明白姐姐和傅礼都爱他。
“没关系的,”乐清斐靠在傅礼怀里,抬手摸着他绷紧的下颌线,“能够像现在这样陪在你身边就很好。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想和你分开,而且我知道,你一定会处理好的。”
傅礼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细细亲吻,“嗯,斐斐只需要相信我就好。”
说着,傅礼忽然愿意开口谈顾闻希的事,说他和秦稚前阵子在闹离婚,这听上去很「晦气」,所以他不想告诉乐清斐。
却没想到,他们居然比他们先走到这一步。
乐清斐皱眉,不认同地摇头,“婚姻和结婚证书都不过是形式罢了,你知道的。”
傅礼:“嗯,只是你不准再有事瞒着我,伤心难过的事更要告诉我,不要再忽然抛下我,或者像他们一样突然提离婚。”
乐清斐点头,额头在傅礼下巴轻轻蹭着,“我们没有秘密的。”
傅礼笑着垂眸看他,“嗯,我们没有秘密。”
月光降落在他们身上时,他们也在吻彼此
离婚后,二人没有再一起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傅礼想去接乐清斐放学,都得偷着藏着去,晚上也进不了一个家门。乐清斐住在海边庄园,傅礼则是回市中心的平层——大方善良的前妻借给他暂住。
好在,庄园够大,侧门也够多,傅礼总能避开人在半夜偷偷回去。
卧室里,乐清斐已经睡下了。
明早傅礼有采访,晚上不过来睡,他忙了一天,回家玩了会儿拼图就困了。傅礼钻进被窝时,他都没醒。
窗外飘着雨,有乐清斐的房间依旧温暖宁静。
傅礼从身后搂住他,吻着他的脸,明明早上才见过,晚上又想得厉害。
乐清斐还在梦里,闭着眼哼唧了两声,被烫得心口也跟着在发热,没醒,身体却认出了身后的人,朝着男人向后贴去
乐清斐半梦半醒
“怎么过来了”
乐清斐坐在他怀里,手指下意识反搂着傅礼的脖颈,又想起他明天有采访,不能在留下痕迹,放下手。
傅礼不介意,更不介意在乐清斐的身上留下痕迹,甚至希望越多越好。
“下雨了,担心前妻怕冷,过来看看。”
说完,傅礼紧紧按住乐清斐的腰,停了会儿,补充道:“看来是我多虑了,很暖和。”
“宝宝怎么这么暖和。”
“像烤棉花糖里夹的草莓那么暖和,还是软的,汁水还多。”
乐清斐嗔怪他讨厌,扭头和他接吻
傅礼还是舍不得走,抱着乐清斐睡了一晚,五点才起床洗澡离开。
“Rosita,明早他起床检查一下他的右上颌18号智齿是不是有点发炎,告诉我,我晚上带他去看牙医。白天的餐食调整一下。”
回到市中心的住宅,化妆师刚好到了。
见到傅礼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明显是刚洗过澡的沐浴露味道,甚至白色衬衫的领口旁、还有暧昧的红色抓痕,不用想也知道昨晚是去做什么了。
这不是才刚离婚吗?
而且从前看上去两个人感情那么好,送的珠宝房子就不必多说,飞机、游轮和游乐场都数不过来,难道真的是过错方?
怪不得离婚赔了这么多呢。
采访结束得比预估得快。
工作人员给傅礼解着麦,他拿起手机,看家里发来的消息。
乐清斐的智齿是有点发炎了,目前不算太疼,吃了止疼药就去上学了。
【斐斐:老公我牙齿真的不疼的,不要担心我哦。】
【斐斐:[照片]】
傅礼笑了笑,将自拍保存下来,让助理通知乐清斐的牙医,晚上带他去一趟。
京港大学。
乐清斐刚从教授的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这学期外出活动的资料。
他现在也是学长了,岳正就把「带教」交给了他,还有小组活动的任务,就像是学习委员。
他可从来没当过学习委员,开心地拿出手机,准备给傅礼发信息。
孔邻煦却找到了他。
乐清斐找了间空教室,孔邻煦见着他第一眼,就像是要哭出来了。
孔邻煦:“清斐啊,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又不想让人笑话你,所以一直在伪装坚强。”
乐清斐眨眨眼。
孔邻煦把手里的草莓奶油可颂递到他面前,“吃点吧,吃点就不难过了。”
乐清斐这次收下了,“谢谢,但是我真的没有在难过。”
“你不用伪装!”孔邻煦忽然激动地握住他的肩膀,“我知道,知道你的心里有傅大哥!你们现在才刚离婚,你肯定还放不下他,就算你难过、伤心,还有嚎啕大哭都没关系!哭吧,清斐你哭吧!”
乐清斐睁大了眼。
三年来,孔邻煦没脾气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乐清斐很是惊讶能看见孔邻煦说话带感叹号。
于是,他没有立即推开他,像往常那样把人骂一顿就走,而是轻轻放下了他的手臂,耐心地跟他讲,自己真的没关系,谢谢他的关心。
孔邻煦显然也愣住了。
“清斐,你现在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乐清斐倒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同,但大概是想到傅礼和他自己,如果傅礼有一天对他很凶,他也会很伤心的。
孔邻煦离开后,他也准备走,却在拉开木门后愣住。
傅礼站在门外,面色不虞。
乐清斐惊喜地扑了上去,“老公你怎么来啦!”他看了眼周围,“没被人看见吧?”
傅礼关门,将乐清斐轻轻压在墙角,用额头蹭他,“你们在说什么。”
吃醋了。
乐清斐嘴角像小狐狸一样翘起来,踮脚去亲他的嘴唇,“没什么的,就是听说我离婚了,作为一个普通朋友怕我伤心就来”
情理之中的,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傅礼堵住。
乐清斐双手搂住他的脖颈,手指插入黑色短发之中,像傅礼安抚他那样,用指腹轻轻揉捏着他。
“不吃醋了,”乐清斐喘着气,又主动去吻他,嗲声嗲气地叫他,“不吃醋了老公。”
傅礼气的,但乐清斐喊得又实在好听,一声声“老公”乖乖地喊他,边喊边亲,天大的气也消了。
可想再多听几声,傅礼愣是忍住半天没回应,垂眼看着乐清斐不停地亲他。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双手用力地捏住乐清斐的腰,吻下去。乐清斐的腰实在是细,没有一丝赘肉,薄薄一片。屁股翘着,肉多,只有他知道那儿和大腿的手感,纤细丰腴,又带着点男性骨架的挺拔。
两个人贴得越来越紧。
这个时候,走廊外传来了下课铃声,紧接着就是嘈杂的脚步和说笑声。
乐清斐怕被人发现,推开了傅礼。
换作从前,还能说是小夫妻情。趣,现在离婚之后反倒变得名不正言不顺起来。
偷情。
真是一语成谶。
傅礼烦得也是这件事。
追乐清斐的人太多了,现如今他们离了婚,就跟奢侈品品牌忽然放出一只限量版款包包,门外大排场龙,双眼放光。
越想越气。
一口重重吻在乐清斐的脖颈,吸吮着,留出浅浅的印记。
第二天,乐清斐就收到了傅礼送的情侣对戒,由着傅礼把铂金戒指戴进他的中指,然后要一口咬在无名指的指根,一圈牙印。
傅礼:“好好上学,别给我戴绿帽子。”
昨晚他们一起看了一部电影,是傅礼不知道从哪儿找的。故事很老套,离婚后双方才意识到对方就是自己的真爱。
傅礼抱着他,边给他喂草莓,边说:“真爱在离婚后也能复婚,况且我们是假离婚,更要乖一点。不要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近你,他们都不怀好意,都是想骗你,因为我的斐斐太好了,知道吗?”
乐清斐小口咬着草莓,点着头。
下一秒,傅礼的「教育片」忽然变成了狗血大剧,电影里丈夫的弟弟趁机上位,和前嫂子睡了,并开始转向兄弟阋墙的戏码。
傅礼的脸当即就垮。
乐清斐看得津津有味,下一秒就被傅礼抗回了卧室。
车上,乐清斐亲了口傅礼,逗他,“前夫应该就不算戴绿帽了吧。”
傅礼气得把他按倒大腿上,打了几下屁股,等乐清斐改口,才放他下车。
乐清斐笑得不行,可等到他走进教学楼就笑不出来了。
傅谦站在门口,见到他,掐了烟气势汹汹地朝他走来,“乐清斐,你跑什么,你站住!”
乐清斐哪儿能听他的。
傅礼现在吃醋吃成那样,要是撞见他和傅谦在一块儿,不得当场气晕过去。
可傅谦还是追上了他。
不等乐清斐说话,傅谦就急头白脸一通骂:“艹!我跟你说什么来着?!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那个傅礼就是不安好心…!长得人模狗样,眼睛里除了钱就是钱。现在是过河拆桥,还能为了什么狗屁合同,就能跟你离婚,转头跟其他人结婚,艹!”
什么?
乐清斐微微怔住。
乐清斐:“什么跟其他人结婚?”
傅谦也愣住了,像是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跟乐清斐说这些话,白惹他难过,摆摆手,说什么。
乐清斐追问了两句,见他不讲,拿出手机搜索起来。
【豪门婚变尘埃落地,新欢已登场?】
【傅氏总裁恢复单身,密会能源千金,强强联手百亿项目浮出水面。】
乐清斐记得,傅礼跟他讲过晚上的晚宴,还说宾客对晚宴的甜品赞不绝口,已经约了甜品师周末来家里。
就连所谓「身边人」爆料,说傅礼夜不归宿,脖间有吻痕,明显有在约会的对象,乐清斐也能轻易戳破。
毕竟傅礼每一晚的「夜不归宿」都在他那儿。无论多晚,傅礼都会回来陪他,哪怕只能待几个小时,哪怕只是抱着他睡觉。
可看着这些消息还是不免恼火。
“傅礼是我的老公,才没有和其他人约会呢,更不可能和其他人结婚”
傅谦见他冥顽不灵,又气又急,想骂他,可很快又硬生生把气憋了回去。突然,转身离开——
去傅氏集团骂傅礼那个过河拆桥的王八蛋。
乐清斐有些失落,想打电话给傅礼,又忍住。
算了。
又不是傅礼的错。
就是这样,哪怕乐清斐知道这其中是有人在撒谎乱讲,他还是会觉得难受。
这是爱情的副作用,他明白。
放学后,乐清斐把整理好的数据和资料,交给教授,懒洋洋地拎起包就想走。
岳正出声喊住他,让他等会儿一起走。
他这才想起,答应了今天要去教授家吃饭,只是不知道还要等谁。
林睿笑着从教室门外走进,“看来我到的时间刚刚好。”
“林学长?”
乐清斐惊讶地眨眨眼,林睿大三已经去了国外读书,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呢。
林睿先给岳正打了招呼,转向乐清斐,目光温和又带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清斐,好久不见。”
岳正收拾着公文包,轻笑一声,扶了扶眼镜,带着两个爱徒,坐上回家的桑塔纳-
傅礼刚开完会,就被冲上楼的傅谦当着董事会的面前骂了一顿。
傅礼面色如常,倒是身后刚被他敲打过的董事们,上前劝了几句,而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从傅谦满口不重样的四字短句里,傅礼精准捕捉到了信息,皱眉,“你去见斐斐了?”
“对啊,我喂,你还喊那么亲热干什么?”
傅谦反应比他还大,“你们现在已经离婚了,麻烦你端正一下自己的位置——前、夫、哥。”
第47章 不乖
居民楼里,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吃烤肉。
乐清斐给大家倒上了果汁,想去拿烤肉夹,林睿没给他, 问他想吃什么。
乐清斐:“口蘑, 那个汁水小心别洒了。”
坐在对面的岳正,看着说话的两人笑了笑, 他知道林睿喜欢乐清斐。
乐清斐离婚的消息刚出来,林睿就给他打了电话,表面上是在问他好, 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乐清斐的事情, 还说自己过两天回来一趟。
从前,岳正还不理解为什么林睿会喜欢乐清斐;现在, 他甚至觉得林睿…也勉强算配得上乐清斐吧。
攒了个局,看看能不能成。
饭桌上,岳正问到林睿夏天在肯尼亚做的那个项目。
林睿放下剪烤肉的剪刀, “很顺利, 这次的猎豹监测使用到的个体识别成功率提高了,数据比往年都更加准确。”
乐清斐听着, 睁大了眼,“学长, 那个项目是你做的?”
林睿笑着点头, 将刚剪好的肉放进乐清斐的碟子里, “这个项目我们做了三年, 已经很成熟。”
他顿了顿, “明年,清斐来美国之后,想参加吗?”
乐清斐有些心动, 很快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明年要不要出国呢。”
他还没和傅礼商量这件事情,可不管在美国上学有多好玩,去非洲看猎豹有多好玩,他都不想跟傅礼分开太久。
吃过饭,三人又一起去了医院看住院的师母。
师母和善,笑吟吟地和他们聊天,还拉着乐清斐的手,夸他长得真漂亮,又问:“老岳,现在还有没有欺负你?”
乐清斐连连摆手,“没有的,老师对我很好。还把今年期末我们专业最大的项目,交给我负责,我一定会努力完成,不会让老师和同学们失望的。”
乐清斐抿唇握拳,房间里的三人都被他逗笑。
期间,乐清斐偷偷溜去缴费站,帮师母存了些住院医疗费进去。
路过开水房,他见到一个老人,一手拎着暖水壶,一手正在身上摸找什么。
乐清斐瞧见了地上的水卡,走过去,捡起来,“爷爷您是不是在找这个?”
老人抬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颤着手接过卡。
乐清斐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爷爷,他上前帮忙,打了水,将水瓶一起拎回病房。
最后下楼,又去了趟缴费窗口。
工作人员却没有接他的卡,说:“小朋友,这家人情况和你们老师不一样。他们家有钱,医院账户里的百来万,头一天医院划了多少钱,第二天账户里就存多少钱,钱一分没少过。卡自己个儿收着吧。”
回到病房里,大家问他去哪儿了,乐清斐把老爷爷的事说了。
师母摇摇头,也让乐清斐别掺合进去。说:
“蒋老头性格比老岳头还怪。哎,也是没办法,儿子儿媳妇车祸,儿媳妇去了,儿子昏迷十几年。哦,听说还有个孙儿,但是被人贩子拐了,蒋老头有时候一到晚上就要闹。不容易,麻绳专挑细处断,他又得了病。他要是一走,最放心不下的儿子也没人顾了。”
乐清斐听着难受,似懂非懂地点头。
从医院出来,林睿说要送他,二人慢慢往停车场走。
林睿从兜里递了根棒棒糖给他,“清斐,你最近还好吗?”
乐清斐吃着棒棒糖、正在看傅礼的一堆未接来电,没大听清,“啊?哦,挺好的,谢谢你学长,真的没有媒体报道得那么夸张。”
林睿停下脚步,看着乐清斐被路灯照得温暖明亮的脸,垂在身侧的手指握了握,轻声开口:“清斐,有件事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第一次见到你,不是在春季领养活动上,是在哈德林读书的时候,那时候你十年级,我…”
没等他说完,第一次见到乐清斐的那个雨天,前方响起熟悉的声音。
“不想去看牙医还吃糖。”
傅礼一身黑色西装,身材颀长,走到乐清斐身旁站定。
乐清斐疑惑又惊喜,下意识想去抱他,走出两步才反应过来,停下脚步,“你怎么来啦。”
傅礼却仿佛当林睿不存在,左手揽住乐清斐的腰,右手轻轻掰开他的下巴,拿出棒棒糖,“智齿不疼了?”
乐清斐张着嘴巴,说话含糊不清,“还好,本来就不是很疼呀。”
傅礼垂眸看着他,眼睛又圆又亮,无辜得让人生不起气来,实在可恶。他把棒棒糖放回嘴里,揉了揉乐清斐的下巴,放开手,却依旧揽着他的腰。
傅礼看向对面的人,声音平静,“又见面了。”
林睿的视线从乐清斐腰上的那只手,移向乐清斐替傅礼整理领带的手指,最后才对上傅礼的目光,伸出手,“傅总。”
“客气。”傅礼微笑着伸手回握,“听说上次斐斐能抽空来欧洲找我,也多亏了你帮忙。谢谢。”
林睿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笑容勉强,却依旧温和,“应该的。”
乐清斐以为傅礼误会了,用肩膀轻轻撞了下他,解释道:“我有给学长带礼物,说谢谢的。”
傅礼抬手,拨了拨乐清斐头顶的小辫,“嗯,斐斐最乖了。”
他瞥了眼对面连勉强笑容都维持不住的人。
林睿是个明白人。
喜欢上他的斐斐这不怪他,被迷住了也没做过出什么出格的事,傅礼不想多为难他。
傅礼将乐清斐斜挎的水桶包取下,拎在手里,“晚上有事,不然该请你去家里坐坐,那就等下次我们复婚派对的时候,再邀请你和斐斐的朋友们一起来。”
乐清斐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事,但老公说有事,就是有事的。于是,他抬手跟林睿说拜拜。
傅礼冷着脸,捉住招财猫乱动的白爪子,往车上走。
“乐清斐,你不乖。”
“嗯?”乐清斐愣住了,眨眨眼,“可是你刚刚才说我最乖的。”
傅礼深深看了他一眼。
乐清斐问他们今晚有什么事,是不是要去看牙医,他不想去看牙医。说完,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方便傅礼扒下他的裤子,“嗯,那就看屁股。”
……
傅礼吃醋的时候像条狗,又啃又咬。
趴在浴缸边缘的乐清斐也像,黑色的圆眼睛像小狗鼻子一样湿润,还总是躲开傅礼的对视。
傅礼来右边,他就转脑袋去左边;来左边,他就去右边,然后被傅礼吻住,问他怎么了。
乐清斐身体的快。感与疲惫共存,莫名的情绪也涌了上来,使劲揉搓着傅礼的脸,然后打他。
浴缸里的水漫了一地。
“我看了报道,他们说你要和别人结婚。”
乐清斐坐在傅礼怀里,浑身满脸都是湿的,像可怜被秋雨淋透的小狗。傅礼抱着他,心疼地舔他的脸。
他的斐斐只能被他淋湿。
傅礼低下头,用额头和高挺的鼻梁去蹭他的脸和嘴唇,最后停在耳边,贴着他,“撒什么娇呢,嗯?明明知道是假的。”
乐清斐的皮肤薄,在剧烈运动后又在热气蒸腾的浴室了待了这么久,脸本来就红润透了,刚刚被用力舔过,一道道痕迹更是明显。
他觉得傅礼不懂他,很委屈,“假的也不开心,你不要和别人有这种假的东西。”
乐清斐红着眼睛去抱傅礼,柔软的脸和手掌都贴在傅礼的脸颊,“只能和我有,只能和斐斐。”
这下乐清斐是真在撒娇了。
傅礼有些招架不住,抱着他、搂着他和亲着他,却还是觉得不够,恨不得把他含进嘴里。
“老公知道了,”傅礼亲他的脸,含住他小巧的耳垂,“宝宝受委屈了,不会再有下次。”
乐清斐哼唧了两声,很好哄地就扬起了脸,让傅礼可以亲他的嘴唇。
结束后已经是半夜。
过了困点,乐清斐反而不想睡了,傅礼在处理工作,他就坐在傅礼怀里陪他。
傅谦给他发了一堆消息,他才知道,原来今天傅谦去公司闹了通。怪不得,傅礼会突然来找他,脸色还那么难看。
乐清斐跳下去,给傅礼到了杯热花茶,端来水果,又给他捏肩,把人给哄得最后点气也没了。
傅礼接电话,把乐清斐重新抱进怀里,一只手摸着他的腰。
“查到了吗?”
……
“嗯,家属不愿意配合?给钱了吗。”
……
“好,我知道了。”
傅礼挂断电话,沉沉呼出口气。
乐清斐窝在他怀里,放下Switch,仰头问他,“怎么了?”
这段时间,傅礼除了对集团内部进行「大换血」,还在查商容过去经手的项目合同和资产转移。其中,发现商容的助理,二十多年来每个月都会给一个叫「蒋炜」的人汇款,实在可疑。
这个名字从前就出现过,只是傅礼一时想不起来,甚至还怀疑过是商容的私生子。但最后查出来却是——
“一个儿子车祸住院昏迷的古怪老头?”
乐清斐睁圆了眼睛。
傅礼怔了怔,摇头,“不是。”
乐清斐松了口气,的确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傅礼却又道:“蒋炜是那个车祸住院昏迷的儿子。”
两个人一时间都愣住了。
乐清斐爬起来,坐在办公桌上和傅礼面对面,把今天在医院发生的事都讲了。
“还有一个孙子?”傅礼蹙眉。
乐清斐点头又摇头,“是师母告诉我的,但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傅礼捏着乐清斐的脚踝,思索片刻,“可是蒋炜没有结过婚,他的父亲怎么会有儿媳妇和孙子。”
乐清斐倒觉得这个问题不难,伸出食指,“你叫我老婆,我叫你老公,但是我们现在也没结婚呀。”
傅礼眉心微动,“那孙子呢。”
乐清斐咬了口草莓,耸肩,“被妈妈的家人抱走了呀。”
傅礼笑了,“这么简单?”
乐清斐点头,“就是这么简单呀,不然孙子去哪儿了?为什么商容要给他们钱,说不定就是商容把孩子抱走了…”
书房安静数秒。
“不想了。”
傅礼敲了敲乐清斐机灵的小脑瓜,带着人回到卧室。
他给李诺雅发了信息,让她将傅礼生前可能带有DNA的物件寄回国。
二人面对面抱着睡,乐清斐眨着眼睛想事情,头顶传来傅礼的声音。
“睡不着。”
“嗯,”乐清斐点头,“怎么知道的?”
傅礼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吻他的睫毛,“睫毛太长,扇得我胸口都要着凉了。”
乐清斐被逗笑,抬手搂住他的脖颈,将脸贴上傅礼的胸口,蹭了蹭。
忽然,他开口道:“如果真的是我们想的那样,商容以后都不会再伤害你了。”
傅礼沉默。
他的身份不是商容最大的把柄,至少他依旧是傅臣的儿子,同样拥有继承权,真正的把柄是他的妈妈。
他不愿意妈妈在死后依旧得不到平静。
但现在,如果那个怀疑被佐证,他手里的砝码会远超商容。没有人比商家更爱惜名声。
傅礼摸着乐清斐的头发,不愿他卷入这些是非,“如果是那就是厉害斐斐立下大功劳了。”
乐清斐笑起来,又说:“我听你讲电话,说蒋爷爷不愿意拿钱开口,你就不要给钱嘛,你去见他一面。”
傅礼不解。
乐清斐:“你和傅礼长得很像,或许见到你,蒋爷爷也会想起自己孙子;更幸运的,他就像其他人一样,不知道你的身份,就认定你是他的孙子。还有,蒋爷爷最想要的不是钱,而是担心自己去世后,他的儿子怎么办?所以你就当个「乖孙子」替真正的傅礼赡养、照顾蒋爸爸就好了呀。”
说完,乐清斐的肩膀被捏住,傅礼的表情在严肃中透着惊讶。
“怎么了嘛。”
“斐斐,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乐清斐撅了噘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还觉得傅礼讨厌,推了推他,“是你们自己眼睛里面只有钱,我觉得蒋爷爷想要的不是钱,家人可比钱重要多了。”
傅礼笑起来,重重亲了他好几口-
乐清斐是正确的。
蒋爷爷拿起了扫把,想要赶走来人,却在看见他的那刻怔住,放下扫把,想要走近摸摸他,又觉得自己手脏,搓了好久,最后也没敢碰他。
傅礼走进病房。
……
乐清斐坐在车里等他,看着傅礼从大楼里出来,回头,跟什么人在挥手。
乐清斐顺着望去,见到了蒋爷爷。
车门打开,傅礼坐进来,缓缓吐出口气,转向他说:“以后我们俩要多一个爷爷了。”
乐清斐猜到了,笑着抱傅礼,说:“我就知道。”
傅礼没有告诉蒋爷爷真相。
他的孙子早就死在了十年前。商容一直在骗他,让他闭紧嘴,否则被人知道他孙子的身世,他的孙子会失去一切,他的儿子也将会被断掉医疗费。
但现在不同了,他的「孙子」来主动见他了。
傅礼没有将残忍真相说出来,只是告诉他,他这二十多年都过得很好,已经结婚了,有幸福的家庭。
蒋爷爷说他都知道,傅礼虽然电视采访上得不多,但他只要在病房一直看,一直看,总是能看到的。
乐清斐搂着傅礼的脖颈,轻声地说:“我知道了,我这个孙媳妇会在你忙的时候,去看爷爷的。”
傅礼的思绪被拽回,笑着吻向乐清斐的额头,“嗯,谢谢老婆。”
乐清斐看着傅礼手里拿着的东西,问:“这是?”
傅礼:“这就是蒋炜和商芙曾经交往的证据。”
和傅臣一样,蒋炜也是穷苦出身,大学毕业后进了恒曜。不同的是,蒋炜在德国留学时就跟商芙谈起了地下恋,也最后让傅臣险些成为他的「替死鬼」。
早年的恒曜不算太干净,上面要彻查,必须交出个人来。
商芙的父亲发现了二人的恋情,一石二鸟,假意同意二人结婚,准备把蒋炜推出去。商芙不愿意,转头找到了傅臣,准备让傅臣来挡这把刀。
傅臣的心眼比筛子都密,早早发现了猫腻,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装作不知,和商芙结了婚。
然后,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就像现在看到的那样。
傅臣不仅没有被送去坐牢,反而在成为恒曜的法人和CEO后,迅速改变恒曜的战略定位,带着濒临破产的恒曜重新回到顶峰。
最后,想要卸磨杀驴的商家,被傅臣来了一招黄雀在后。傅臣把控了恒曜,同时还发现了傅礼身世。
……
乐清斐听完,微微长大了嘴巴。
“这,都是坏人吗…”
“不算坏人,也不是好人,立场不同而已。”傅礼不晓得该怎么跟他说,捂住乐清斐清澈的眼睛,“有人要权力金钱,有人要名门声望。”
乐清斐点头,依旧被乖乖地捂住眼睛,“那这些可以扳倒商容吗?”
下一秒,手被拿开。
车辆恰好驶出隧道,阳光从车窗外照亮傅礼的轮廓。
傅礼偏头吻他,“交给我。”
……
DNA化验结果出来了。
如他们所料,傅礼带着收集来的所有证据:关键利益输送;内部交易;勤务侵占;还有过去八年里,商容通过不同的海外空壳公司转移了集团约5.6亿美金……最后是「傅礼」的身世,找到商容谈判。
乐清斐问他会怎么做?
将商容送进大牢,还是各退一步的让商容交出傅氏所有控制权,去到国外,不得回国?
傅礼没有回答他,只是让他不要担心。
但乐清斐知道,傅礼还有一件事没有跟商容说清——
他妈妈的死因。
傅礼是他见过最强大、最厉害的男人,能让他在睡梦中惊醒的,会是找不到乐清斐和梦见妈妈。
她的死因,依旧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于是乐清斐向学校请了假,准备陪傅礼度过这注定难捱的一天。
他在家里做好了晚餐,也准备好了一个最温暖的拥抱,坐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等傅礼回家。
日头西斜。
可是左等右等,都没有见到人,就连手机也打不通,甚至司机和助理都不知道傅礼的行踪
天空忽然下起雨。
乐清斐忽然明白傅礼去哪里了。
车停在海崖公墓,乐清斐看着坐在墓碑旁的黑色人影,心被重重的捏了下。
回国那天,他带他来看了「傅礼」的墓碑,其实旁边还有一座,只是他没有讲,他就不问。
但乐清斐知道,那是颜颂的妈妈。
这样,在傅礼和商容一起来祭拜、叫商芙妈妈时,她也能听到。
凉风散去乐清斐眼中的热气,他从Marcus手里接过伞,独自一人,拾级而上,去到傅礼身旁。
雨好大,傅礼浑身湿透。
傅礼坐在墓碑旁,手肘撑在膝盖上,宽阔结实的后背少见地微微弓着,看上去疲惫不堪。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滴落,没入积水,寻不见踪迹。
傅礼不曾抬头,声音低哑不堪,“他说他没有。”
乐清斐举着倾斜在傅礼头顶的伞,蹲下,仰头望着傅礼,安静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傅礼脸色苍白,喉结滚动,“我问他,我妈妈病情突然恶化,是不是他做的,他说不是。”
“我一直以为是他。这么多年来,我也会偶尔厌弃、痛恨自己的卑鄙无耻,再为自己找烂俗的借口:为了我的妈妈。我要将商容赶尽杀绝,要让他永远不能再威胁到我,我也为自己找了这个借口,可是现在…”
雨声淹没了傅礼后面的话,也或许是傅礼没有继续说下去。
乐清斐也不得而知。
因为他丢掉了手中的伞,狂烈的雨声将他也包围,却让他和傅礼毫无阻碍地触碰到彼此。
乐清斐:“还有为了你,就算不为了妈妈,还有你。傅礼很重要,颜颂也很重要。”
傅礼遭受的痛苦与折磨,肯定远远不及他说出口的万分之一,乐清斐知道。
商容也该为此付出代价。
可他哽咽着说出口的话,却没有得到傅礼的半分回应。
于是,乐清斐颤抖着继续说:“为了我,为了斐斐。”
傅礼抬起眼,看向他,水雾朦胧。
乐清斐鼻尖泛红,再浓密的睫毛都遮不住雨水,眼眶更红。他抬手摘下傅礼的眼镜,双手捧着他的脸,“不是坏人,我的傅礼、我的颜颂,才不是坏人…是为了斐斐,斐斐知道。”
傅礼看着他,深邃的眉骨挡住了小部分的雨水,顺着他的眼尾流下。
他更柔软的目光,也落在乐清斐的脸上。
他伸出手,抱住了乐清斐。
乐清斐紧紧搂着他,一遍遍重复:“你还有我,你还有我…就算你从前所相信的都是假的,那些支撑你走到今天的都是假的…没有关系,你还有我,我是真的——”
乐清斐离开怀抱,鼻尖抵住傅礼的鼻尖,“斐斐是真的,斐斐爱你也是真的。”
“就算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有乐清斐。”
第48章 珍惜
窗外秋雨夜色, 落在玻璃上,如梦似幻。
乐清斐坐在傅礼的怀里,用毛巾擦拭着他的湿发。
傅礼不动, 像忠诚的大型犬, 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乐清斐,在感受到乐清斐的呼吸时, 贴过去吻他。很快,又坐回去,继续看着他。
乐清斐像傅礼过去温柔安抚他那样, 抚摸着他的脸, 去亲他。
床上,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
乐清斐面朝着月光的方向, 乌黑的眉毛像雨中柳叶般发亮,傅礼抬手轻轻抚摸,然后是卷翘的睫毛。
乐清斐对他全然信任, 没有眨眼, 任由他摸。
他伸出手,将乐清斐柔软的身体搂进自己的怀抱, 仿佛抱着儿时想要、却从未得到的礼物。
乐清斐抱着他的腰,听他说小时候的事。
“我妈妈给我做过一顶羊毛帽子。剪春毛, 绵羊毛又软又绒, ”傅礼揉了揉乐清斐的脑袋, “像斐斐的头发那么软。在山溪里清洗, 脱脂, 然后撒了灶灰,用沙柳条反复的抽打,最后变成像云朵一样蓬松。”
乐清斐笑了笑, “听上去就好舒服。”
傅礼点头,“后来被班上的同学扯烂了,他说这帽子是他的,因为我家穷,根本不可能舍得用今年的新毛给我做帽子,一定是偷的。我就揍他,所有人都打不过我,一起上也打不过。但我妈妈却来要学校和那些人道歉,所以我没有再打过架,也不想再去上学。”
原来,傅礼也经历过。
被坏人恶意误解、被欺负,还有不想上学。
乐清斐抱紧了他,想到他曾说过的,不要冲动,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傅礼似乎明白乐清斐在想什么,偏头亲了他的发顶,说:“有时候斐斐也会让我想到妈妈,害怕让你也变成她。”
乐清斐仰起头,“我听不懂。”
傅礼:“她很漂亮,漂亮得哪怕她在一个落后贫困的高原村落,未婚先孕,有了孩子,都有无数人想要追求她。又很傻——”
傅礼挨了一巴掌,捉住乐清斐手亲了下,“阿依古丽,是月光花朵的意思。在遇见那个男人后,放弃了自己原本的名字,却没能得到真心。我害怕,你也会变成那样。”
乐清斐明白了。
“怪不得,在普莱蒂斯山上的时候,都是我主动亲你”
他说完,就被傅礼吻住了。
那时的傅礼,不过是提线木偶,甚至没有任何做选择的权力。他注定只会是乐清斐人生中一晚月亮,却害怕会留下伴随一生的、关于夏天的注脚。
就像那个男人之于他的母亲。
可就算他在逃避,在乐清斐吻向他的那刻,一切都如同烈火般烧过。
阴暗的念头如同顽石般,在灰烬之中裸。露出来——哪怕只是一晚也好,乐清斐记住他一生更好。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记住颜颂,除了乐清斐。
只是他也不知道,在看见乐清斐因为想念颜颂而哭泣落泪时,他会比乐清斐更难过。
如果回到那个夜晚,他绝对不会吻他。
乐清斐撑起身,看着他,摇头,“要的。”
“那个吻,我记了好久。”
它支撑我、陪伴我,走了好久,直到你再次找到我的那个雪夜。
“哪怕只是一晚的月亮,哪怕只是一个吻,我都好珍惜。”
乐清斐双手抱住傅礼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让他不要为过去已经发生、从未发生的故事感到遗憾和后悔。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乐清斐被吻得有些无法呼吸,在傅礼吻他脖颈的时候,说想去柏林看爸爸妈妈。
夏天他们去欧洲时,乐清斐带傅礼去见过他们。
那天吹了很温暖的风,树叶发出的飒飒声很好听,所以他的爸爸妈妈也是喜欢傅礼的。
傅礼亲了他的脸,“我已经让人把爸妈接回来了,只是手续上要等两天。”
乐清斐怔住,回头看他,“真的吗?”
傅礼抚摸着他的眉毛,注视着他,眸光深邃温柔,点头。
乐清斐转身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乐清斐在机场接到了爸爸妈妈。
两个盒子,他一个人有些抱不过来,傅礼帮他抱了一个,过一会儿,就要交换——
“我如果一直抱妈妈,爸爸会吃醋;抱爸爸,妈妈也会吃醋。”
傅礼笑他,说不可能。
乐清斐被戳穿,哼了声,说就是想两个都抱着。
乐清斐低头翻阅着《死亡证明》,忽然开口道:“我从前也想接爸爸妈妈回来,可是我没有钱,叔叔婶婶也不允许,后来我就告诉自己,‘说不定爸爸妈妈不想回来的”。”
“为什么?”傅礼问他。
乐清斐翻页,目光停留在火化证明的时间上,“因为我过得不好呀,他们看见会担心的。”
傅礼抬手搂住他的肩,动作的关系,放在他大腿上的木盒轻轻倒向乐清斐,像又一个拥抱。
车在乐家别墅门前停下。
乐清斐没有让傅礼下车,独自一个人走进别墅里。
乐望宗和康微在客厅等他,见到他来,有些慌乱地站起身,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朝身后望去。
乐清斐:“傅礼没有在。”
两人像是松了口气。这几天消息都传遍了,商容被傅礼赶出了京港,甚至连自己手里原本的股份都没能保住。
傅礼给邹家都留了点股份,可偏偏对亲舅舅这么狠,二人也不免担心清算他们。
看见傅礼没来,只有乐清斐,放下了悬着的心。
乐清斐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问:“我爸爸妈妈留给我的遗产,都被你们用光了吗?”
乐望宗和康微刚松懈来下的身体,骤然僵硬,对视一眼,“清、清斐你在说什么啊?你18岁的时候,我们就给你看过,你父母”
乐清斐平静地打断:“名下没有资产是吧,难道不是被你们都转移走了吗?”
乐望宗和康微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张张嘴,想要辩驳,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爸爸妈妈残缺的遗体,在太平间里躺了两个月,你们才将他们下葬,”乐清斐的眼睛红了起来,声音发涩,“就是为了在死亡证明开出来前,把他们的东西全都偷走他是你的哥哥啊。”
乐清斐不明白。
叔叔是他的监护人,更是他唯一的亲人,哪怕是在他成年后,也不会想要找叔叔要一分钱。
但是为什么叔叔就可以为了钱,那么对他的爸爸妈妈?
康微脸色煞白,让乐望宗说话。乐清斐耳根子软,从小到大都好骗,说两句好话就能糊弄过去。也不看看现在傅礼都疯成什么样了?连亲舅舅都能下手,要是乐清斐一个不乐意,被赶出京港的就得是他们。
「你的哥哥」
四个字,令乐望宗在沉默,突然开口:“乐清斐,我以为你和傅礼结婚之后,能稍微长大点,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康微觉得他疯了,瞠目结舌,可不等开口就被乐望宗赶了出去。
别墅里,只剩下乐清斐和乐望宗。
乐望宗问他,知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乐望宗,期望,认祖归宗,从他出生就在拼命想要得到的东西,却是乐游白和乐清斐与生俱来的。
“所以呢?”乐清斐平静地问他,“你想说什么?”
乐望宗愣了一秒。
“你的遭遇、你的处境,和我还有我的爸爸妈妈有关系吗?”乐清斐盯着他,一字一句,“爷爷不愿意承认你,是我的爸爸、你同父异母的哥哥劝说爷爷才让你回到乐家,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可是你从来不认为他是在帮你,或许还觉得他在刻意羞辱,向你炫耀他在爷爷心中的地位。”
闻言,乐望宗的神情出现些许裂痕,强装镇定,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咽了咽喉咙,“你以为他真的像外界传闻中那么光风霁月吗?都是装的而已,什么不愿继承家业,醉心学术,那又怎么在听说我要进入集团了,就想要继承家业,立即回来抢走了我的位置?”
“我这不是嫉妒,我是唯一一个看穿了他虚伪的人。他拥有的东西太多了,出身、学历,还有我这个私生子弟弟的陪衬,都是他的光环,所以没人发现。甚至连生下的儿子,哪怕再笨,也不用像我一样费经心机才能得到这一切。”
说着,乐望宗将视线落在乐清斐的脸上,“你现在居然没哭?我以为你应该向我大喊大叫,说我乱讲、说你的爸爸妈妈就是好人。看来你和傅礼在一起,还是学到点东西。没那么笨了。”
乐清斐点头:“谢谢。”
乐望宗:“”
除了最后夸他的话,其他说他爸爸不好的时候,乐清斐是生气的。可转念一想,这个人对他毫无意义,无法再对他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
不仅如此,乐望宗还在害怕,人在害怕的时候就会极具攻击性。
乐清斐很明白,因为他从前就是这么保护自己的。
“你确实应该害怕,因为现在决定你人生的人是我。”
乐清斐对上乐望宗惊讶又不解的目光,“你刚刚讲的那些话叫作自欺欺人,我这次没有用错成语,就是你在自己骗自己。好像这样就可以美化你对我的爸爸妈妈,还有我做的一切。”
“杀人狂魔的纪录片,不是为了让人同情他,而是告诉大家他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一步。”
“如果你受到偏见和冷落就是你的理由,那被你们抢走遗产、在属于我爸爸妈妈留给我的别墅却被赶去住阁楼、每天都吃不饱、放学回家还要做家务、成为你们佣人的我,是不是拥有对你们做任何事的权力?”
乐清斐盯着神情几乎就要碎掉的乐望宗,语气平静,“可惜,我毫无兴趣。”
“因为你不会再出现在我的人生里,我和我姐姐的人生都会很开心不再见到你。”
说完,乐清斐起身离开了别墅。
深棕色的雕花木门打开,前来抓捕乐望宗的警察从乐清斐的身旁经过,还有在洁白冬日来临前的最后的金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乐清斐没有被气到跺脚,也没有哭,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时,他看见傅礼、到现在也一直将他的爸爸妈妈抱在怀里的傅礼,大步向他走来。
嗯,是从傅礼进入他的人生开始。
乐清斐将额头抵在傅礼的胸口,眼泪却在这时落下,滴到深褐色的木盒,一点点消散-
他们在庄园种了一片松柏林,将他们家人树葬。李诺雅也来带走了Finn.
他们一起去了医院看昏迷的蒋炜,随后送她去机场,二人拥抱告别。
李诺雅松开乐清斐,看向傅礼,笑着说:“抱歉,你帮我找到了真相,我却没能替你保守秘密。”
商容承认了,是Finn发现了自己的身世,来质问他后才选择了自杀。但商容不肯坦白他们到底谈了什么。
李诺雅说她会亲自去美国找出来。
分别时,李诺雅忽然转身对他们道:“你们不用在我们面前,特意避开叫他「傅礼」。”
她看向傅礼,“由你来成为傅礼,或许就是Finn想要的。”
真正的傅礼,是如此矛盾。
他将家族的名誉视作人生的第一要义,所以在知道真相后崩溃,或许曾一遍遍追问过商容,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自杀,却连一封可能会为家族留下「污点」的遗书都没留下。
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独自驾船驶向无人的大海中央,独自离开。
或许对他而言只有那一刻是自由的,又或者只有在颜颂出现,替他而活的时候,他才自由。
李诺雅抱着Finn,消失在机场人潮。
乐清斐挽着傅礼的手往外走,悄悄问他,知不知道Nora找到商容后会发生什么。
傅礼点头,“很简单,如果你是Nora会怎么做?”
乐清斐抿嘴,点了点头。
大概是白天一直在想这件事,乐清斐做了噩梦。
他睁开眼,缓了几秒,立即将耳朵贴向傅礼的胸口,听见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后,终于放下心。
傅礼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乐清斐不见了。
“斐斐?”
傅礼找遍了卧室的每一个角落,还去了趟零食储藏室也没找到乐清斐。
最后,他想起什么,拿上件外套,在松柏林找到了正在烧纸钱的乐清斐。
乐清斐跪在那里,边烧,边小声地说话,就像是放学回家跟爸爸妈妈讲,今天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的孩子。
“Nora人很好的,我没有吃过她的醋嗯,好吧最开始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我没有跟老公讲过,不是怕他觉得我小气啦,他知道我本来就挺小气的好吧还是有一点点。”
傅礼轻声笑出来。
乐清斐埋着下巴,继续说:“我做噩梦不是跟这件事有关,是想到如果死掉的是我的傅礼,我会怎么办?我,好像会变成坏人我不想当坏人,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接受”
乐清斐的眼睛红了起来,抬起手臂,擦了擦,声音哽咽,“我不能再失去他了,失去你们,已经让我伤心了好多好多年我,我不要继续伤心。”
“保佑我们吧,爸爸妈妈,保佑我们好不好?”
一双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炙热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傅礼同他一样发烫的眼睛抵着他的脖颈。
“会的,”傅礼紧紧拥抱着已经停止哭泣的乐清斐,“我们会被保佑。”
上天不会为难有情人。
乐清斐抬手抱住傅礼的手臂,偏头靠向他的脑袋,像两株在即将到来的冬日里相互依偎的植物。紧密缠绕,永不分离。
在即将燃灭的暖色小火堆旁,他们磕了三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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