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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第41章 老公勿念已私奔斐


    什么意思?


    乐清斐不懂, 李诺雅为什么会给傅礼发他的行程表?这又跟商容有什么关系?


    他将文件保存,转发。


    傅礼发现他不在,来找他了, “斐斐?”


    乐清斐心一慌, 莫名地,抬手就将傅礼的手机扔出窗外。


    傅礼:“”


    乐清斐先发制人, “我看见Nora给你发消息了,虽然我没看她发了什么,但是我不喜欢。”


    傅礼笑了笑, 伸手将他搂紧怀里, 亲亲他的脸,“嗯, 不喜欢就扔掉吧。”


    “不生气。”


    乐清斐有点心虚,拿不了乔,被傅礼亲亲两下就软了, 又怕被问回答不了, 到了床上就往傅礼身上爬。


    黏黏糊糊弄了一晚上。


    翌日清晨,助理来给傅礼送新手机时, 乐清斐偷看了眼,又赶紧闭上。


    傅礼坐到床边, 碰了下他的睫毛, “装睡。”


    “紧张什么, 只要别把我扔出去就行。”


    乐清斐睁开一只眼, “才没有紧张呢。”


    他抬手勾住傅礼的脖颈, 傅礼笑着俯下身,搂住他接吻-


    傅礼终于能出院了。


    ——乐清斐专家同意的。


    那份文件一直躺在乐清斐的手机里,像是被他刻意回避着。每当他准备点开, 又总是会有其他事情打断。


    似乎是知道结局不会圆满,所以不愿去看。


    不看,就代表没有发生。


    可还是忍不住。


    乐清斐看着傅礼大学时期的照片,和现在差得不多,英俊帅气,黑发自然垂在额前——和颜颂更像了。


    这似乎是很奇怪的事情,在第一次见到傅礼时,深信不疑,认为傅礼就是颜颂,因为他们实在是太像了。


    可很快,两个人完全不同的行事作风,让乐清斐轻易地将他们区分开,并那么讨厌傅礼。


    讨厌傅礼的虚伪,


    然后是他的模糊。


    傅礼的温柔像一面镜子,他在这面镜子前,找到了自己,他现在所拥有的都是傅礼带给他的。


    不止是庄园珠宝,还有他曾经期望、却一直没有成为的自己。


    那面镜子是那么清晰,又那么模糊。


    因为那不是镜子,是在无风季节里的湖泊。当雨季袭来时,所以的平静都被会打破,碎裂,沸腾。乐清斐站在那里,被奔涌而出的潮水淹没,窒息。


    傅礼的爱从来都不平静。


    所以乐清斐觉得他模糊,或许就连傅礼也不知道他的爱应该是怎样。


    但他不在乎,他只他爱他,他也是。


    坐在地毯上的乐清斐叹了口气,朝后躺去,双手交叠在小腹前,敲击着手指,“原来爱情可以让人变成大哲学家。”


    “傅礼把斐斐变成了大哲学家。”


    佣人敲门,送来从美国寄来的信。


    收信人上写着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傅礼在书房开会,于是送到了他手里。


    是裴行和苏愿的婚礼请柬,秋天的婚礼。


    甫一展开,一片像小蝴蝶的茉莉花书签就飞了出来。


    乐清斐笑着给苏愿拨去电话,道喜后,苏愿同他闲聊,问他是不是也在准备和傅礼的婚礼。


    乐清斐愣住,摇头,“没有。”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笑,“那就是我说错啦。你找我拿照片,还以为是在做婚礼准备呢。”


    乐清斐走了会儿神。


    晚上,傅礼正在办公桌后处理工作,乐清斐抱着厚厚的、粉色毛茸茸文件夹,进到书房。


    傅礼将钢笔换到左手,抬起手,乐清斐钻进他的怀里,带着一丝刚洗过澡的清甜香气。


    傅礼右手环住他的大腿,签完最后一份文件,低头亲他,“这是什么。”


    乐清斐躺在他的臂弯里,双腿搭在皮椅扶手上,艰难地展开超大文件夹,小声地说:“婚礼资料,我整理了一些。”


    傅礼怔住。


    乐清斐靠着傅礼的胸口,一页页地翻,“有好多类型的,我喜欢这个”他指给傅礼看。


    抬头,却发现傅礼只是盯着他。


    乐清斐看着傅礼,抿了抿唇,“干嘛呀这么看我。”


    傅礼勾唇,眸光深深,透过镜片温柔地注视着他,“我的斐斐想和我结婚了。”


    乐清斐哼了声,“我们都结婚好久啦,见面第二天就结婚了。”


    傅礼定定看着他良久,最后将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不一样。”


    乐清斐握着文件夹的手指捏紧了瞬,他微微昂起下巴,傅礼会意,偏头含住他的嘴唇。亲密地接吻。


    乐清斐的衣摆敞开着,傅礼的手在里边,轻轻握着他的腰,随着唇齿地研磨,那只手的力度越来越重。像是故意要听乐清斐哼哼唧唧,不肯放过他的揉捏。


    傅礼抬手关掉桌上的灯,准备带乐清斐回卧室,却被乐清斐制止。


    乐清斐喘着气,“正事都没讲完。”


    傅礼:“我们就是在准备做正事。”


    乐清斐给了他一下,傅礼笑着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问他什么正事。


    乐清斐坐起身,在傅礼怀里乱动,傅礼被蹭得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捏了把他的腰,让他安分点。


    “我哪里不安分了嘛。”


    “屁股再乱动,我们就回床上去治。”


    乐清斐不敢顶嘴了。


    他跨坐在傅礼的大腿上,面对书桌,将文件夹翻到后边,“婚礼需要准备很多东西的,我想要做这样子的照片墙,你看,好看吗?”


    傅礼在吮吸乐清斐的肩膀,闻言,抬起眼与五岁的傅礼对上视线。


    “照片,”傅礼说,“哪来的。”


    乐清斐假装没有发现傅礼的不满,回答道:“是从哈德林公学的官网上找到的。”


    傅礼沉着脸,文件夹上乐清斐和傅礼小时候的照片贴在一块儿,还被一个草莓红的爱心圈起来,看上去十分相配。


    他的咬肌鼓了鼓,说:“不放小时候的照片,我把大学的照片拿给你。”


    乐清斐啊了声,疑惑地皱眉,“为什么呀?你看,”他把照片拿起来,“我们俩小时候还挺唔。”


    乐清斐的嘴被堵住,傅礼啃咬着他的嘴唇,不准他再多说出一个字。


    文件夹被大手粗暴合上,乐清斐也被带回了卧室


    乐清斐趴在床上,傅礼叼着他的后脖,又吸又咬,很快就被吮出红痕。仿佛标记,谁也抢不走。


    被惩罚了。


    乐清斐双腿在打颤,傅礼却不准他垫枕头,实在撑不住就往后坐。


    乐清斐跪着腿,坐在傅礼同样跪坐的怀里,说不出撒娇的话,就仰头靠在宽厚的肩膀上,让傅礼亲亲他。


    傅礼一只手按住他的小腹,另一只手掰过他的下巴,看他的脸,亲他的脸,最后又怜惜地吻他的嘴唇。


    “不准去看小时候的傅礼。”


    “也不准喜欢小时候的傅礼。”


    “不准在我们的婚礼上用那些照片。”


    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乐清斐趴在枕头上,感觉自己是真的溺水了,可傅礼还在边咬他的肩膀,边说,不讲道理,咬得他疼。


    “只喜欢我,只能爱我一个人,记住了吗。”


    乐清斐费力睁开眼,视线朦胧,面前强势的男人出现了重影。


    两个人。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是两个人呢。


    乐清斐闭上眼。


    两个人-


    傅礼去公司了。


    乐清斐一个人在家,翻出了顶米色猎鹿帽,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衔下嘴里叼着的拐杖糖。


    福尔摩斯斐神色严峻,端起咖啡杯,抿了口。


    “”


    扭头将黑咖啡吐垃圾桶里。


    罗西塔忍笑,端走了咖啡,把草莓牛奶放到他手边。


    乐清斐轻咳一声,开始认真破解傅礼的电脑。


    输入自己的生日。


    破解成功。


    乐清斐得意地昂起下巴,“也不是很难嘛。”


    傅礼几乎所有的密码都是他的生日,乐清斐跟他讲过这样不安全,傅礼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把他的名字笔画数放了进去。


    说不清楚谁更幼稚。


    “董事会议案、斐斐照片、会议纪要、斐斐照片、日程表、斐斐照片”


    乐清斐托着脸,嚼着糖,念出屏幕上一个个文件的名字,“除了赚钱,就是我。老公你的人生也太美满了吧。”


    乐清斐翻了一圈,没什么东西,无聊地点进自己的照片文件夹。


    什么照片都有,他在路边喂猫的、参加游泳比赛的,还有京港大学开学报道的那天


    乐清斐怔住,咬断了嘴里的糖果。


    什么?


    那个时候他们根本就不认识,为什么傅礼会有他的照片?


    手机响了,是傅礼。


    “斐斐,我今晚会晚点回家,你先睡,不等我。”


    “为什么,”乐清斐脱口而出,愣了瞬,又问,“怎么了?”


    傅臣咽气了。


    当时的病房里,邹瑛和商容正在吵架,一旁打游戏的傅谦听不下去,起身正准备走,床头的仪器就传来长长的“哔”声。


    傅谦:“他宁愿死都不想再听你俩吵架了。”


    傅礼就在附近,到得快。


    他瞥了眼朝他身后张望的傅谦,不甚在意,淡声道:“不吉利,没让你嫂嫂来。”


    傅谦点点头,旋即反应过来,“谁问了?!”


    说完,红着脖子走了。


    走到停车场,傅谦刚点上烟,就瞧见乐清斐鬼鬼祟祟地猫在哪儿。


    “乐清斐,偷车呢。”


    乐清斐吓得手一下子缩了回去,“你才偷车呢。”


    傅谦看了眼那是傅礼的车,小时候他也见过他妈在他爹的车旁边这样,然后找到了其他女人的东西,回房间两个人就打了起来。


    他拧眉,“傅礼出轨了?”


    乐清斐眨了下眼,捏着拳头就过去了,“你不准说我老公坏话!”


    傅谦切了声,掐了烟,问他怎么自己跑来了。


    乐清斐:“我就是想我老公了。”


    傅谦嘴角抽了抽,“李诺雅的事,真不计较?”


    乐清斐摇头,“Nora都跟我讲了,他们根本就没有在一起过,你乱讲。”


    傅谦哑口无言,怒道:“爱信不信,反正他们谈过恋爱的事,身边的人都知道。鬼知道是不是你老公给了什么封口费。”


    乐清斐忽然想到那份邮件。


    傅谦气得准备走,但看乐清斐低着头、扣手指的样子又心烦,“是我造谣,是我记错了,你当我没说过好吧。”


    乐清斐跺脚,“你都讲了,现在又这样子说什么‘当你没说过’更过分了!”


    傅谦深呼吸,“那你想怎么样?!”


    两个人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傅礼的助理看着乐清斐坐上傅谦的跑车。


    跑车在傅家别墅前停下。


    乐清斐直奔傅礼的房间,傅谦跟在他身后,让他畅通无阻地跑了进去。


    傅谦好奇,乐清斐拿着傅礼的照片,都快盯出花儿来了,恋爱脑也不至于这样吧?


    乐清斐举着照片问他,傅礼小时候是不是和现在变化很大。


    傅谦眼皮抽搐,“乐清斐,你有没有搞错,我就比你早出生18天,那时候你老公就已经去美国了。去年七月回国,我们才第一次见面,我哪儿知道去!”


    乐清斐哦了声,“你好好说话,不要这么凶。”


    傅谦:“”


    乐清斐将所有的照片都拿了过来,从衣柜里拿了个包装起来,准备走。


    “等一下。”


    傅谦拉住他,“你突然问这些什么意思?你怀疑你老公被人掉包了?”


    乐清斐的心停跳一拍,“你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傅谦拉着他往楼上走,从邹瑛的书房里拿出一份文件。


    “当初有媒体说海难是我妈下的手,傅礼为了保命,之后几年销声匿迹,随后突然出现哈佛,然后回国。我妈觉得不对劲,一直在查。”


    乐清斐有些紧张,“然后呢?”


    傅谦示意他看文件,乐清斐翻开,第一页就是DNA亲子鉴定书,第二页、第三页都是傅礼和傅臣的亲子鉴定。


    傅谦哈哈大笑:“还能有什么然后?你觉得如果傅礼真是假的,我妈还不得拿着喇叭去SKP喊?瞧你那个样子,哈哈哈!”


    乐清斐:“”


    傅礼赶来时,乐清斐正从傅家别墅出来,傅谦拿着冰袋敷额头,两个人还在吵。


    “我就是做我们婚礼的照片墙,才不是你说的那些老公?”


    乐清斐懒得搭理傅谦,飞快地跑向傅礼。


    直到二人坐上车,乐清斐才发觉氛围不大对,他以为是傅礼发现自己又去拿了照片,心虚地将包包放到脚底下藏起来。


    傅礼眸光沉沉,“你和他在做什么。”


    乐清斐紧张兮兮地望着他,摇头,“没什么的。”


    傅礼不为所动,“你和他,在做什么。”


    乐清斐还是摇头,随即解开安全开,搂着傅礼的脖子,坐进他的怀里,“医院那边的事情还顺利吗?有没有很为难。”


    高大的男人沉默半晌。


    最后,傅礼重重呼出了口气,抬手搂住他,偏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嗯,顺利,别担心。”


    难以形容,一个人可以让你推翻所有原则,甚至放弃情感诉求。这样的感觉,令人不安又兴奋。


    傅礼右臂撑着车窗,手指抵住太阳穴,思绪回到第一次让出现这样感觉的夏天。


    乐清斐对他说——


    乐清斐:“颜颂。”


    傅礼:“嗯?”


    傅礼扭头看向乐清斐,二人对视,霎时车厢内气氛凝结。


    黑色汽车汇入城市车流之中,夜幕降临,霓虹闪烁,只有车内的二人静止对视。


    突然,乐清斐低下头,拿出那个被他藏起的包,“对不起嘛老公,我还是去拿了好多你小时候的照片。”


    听错了?


    傅礼微微蹙眉。


    乐清斐窝在他的怀里,“怎么啦。”


    清澈无辜地眼睛望着他。


    或许是乐清斐都没意识到自己喊错了人,这令他不悦,却又松了口气。


    傅礼扯了扯脖前的领带,“没事,你喜欢就留着,但不能用在我们婚礼上,知道吗。”


    “为什么?”乐清斐抱着照片,有些委屈,“为什么不能用你小时候的照片?”


    傅礼唇线平直,不语。


    乐清斐的委屈更甚,“老公,你不想要我们的婚礼吗?”


    傅礼用指节碰了下他的脸,“不许胡说。”


    乐清斐笑了笑,“那我就把照片都放进去啦,我把它们摆在我们婚礼场地的入口,这样所有来的人第一眼就能看见它们”


    傅礼胸腔鼓动,伸手握住乐清斐的后脖颈,将他带向自己。


    乐清斐的话再次被傅礼堵住,他闭上眼,分。开。腿,伸手摸向傅礼的腰间,解开。


    傅礼的指腹重重揉下他,抬起手,敲敲车窗,挡板升起。


    下了雨。


    乐清斐睁着眼,后挡风玻璃爬满齐齐闪烁的雨滴,橘黄路灯,光亮刺得他掉眼泪。


    他塌着腰,抱住傅礼的肩膀,“颜颂”喘。息,“颜颂”


    傅礼抬起眼,狭长黑眸越过乐清斐清瘦肩膀,听见他又喊了声。


    第一次,听见乐清斐喊他。


    兴奋压过了一切。


    车辆驶入隧道。


    光线暗下又亮起,一下,一下,明明灭灭,感觉清晰。


    “斐斐,斐斐。”


    颜颂贴在他的耳边,舔舐,轻唤。


    乐清斐的心却仿佛空了一块,很大一块。他流着眼泪,不明白


    乐清斐枕在枕上,夜色浓稠,一双黑珍珠般眼睛沉默地望着天花。傅礼抱着他的腰,斜趴在他的小腹上睡着了。


    他以为傅礼会咬他,像从前有几次那样,像是苦于得到认可。


    但没有,傅礼无可比拟的温柔,像被夏日烘得温暖无比的湖水,紧拥着他。仿佛回到了普莱蒂斯山上的月湖,那个笨拙接吻的夜晚。


    可是,


    「我应该先做一个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傅礼,是你的未婚夫。」


    「我喜欢你。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有好感,你很可爱,我希望我们可以在已婚的客观条件下,逐渐熟悉彼此,主观发展成恋人关系。」


    从第一次见面就在骗他。


    不对,或许颜颂才是假的,「颜颂」根本就不存在,从始至终都是傅礼一个人。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傅礼要这么对他,傅礼不是喜欢他吗,为什么要骗他呢?


    乐清斐下床,躲进浴室,他裹着睡袍跪坐在地板上,点开那封邮件。


    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份行程表,上下课时间,外出时间和地点,仅此而已。


    乐清斐甚至做好了崩溃大哭的准备,却发现,自己还是离真相好远,甚至给他质问的证据、生气的理由都没有。


    “看不懂,我为什么看不懂”


    可这次乐清斐却没办法再怪自己不聪明,他很聪明,他是爱傅礼的,傅礼也爱他,所以为什么。


    傅礼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


    爱是这样的吗?


    因为傅礼爱他,所以才会欺骗他吗?


    乐清斐不明白-


    清晨,海边庄园别墅。


    “斐斐?”


    傅礼从卧室一路寻来。


    “斐斐?”


    厨房,乐清斐抱着打蛋盆、探出脑袋,亮亮的眼睛笑起来,“我在这里。”


    傅礼微微蹙眉,走过来,从身后搂住他,“起这么早,嗯?”


    乐清斐歪着脑袋,将自己的脸颊送到傅礼的唇边,“昨晚梦见颜颂了。”


    傅礼抬起眼,沉默片刻,问然后呢。


    乐清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说了,你不准吃醋。”


    思索片刻,傅礼没有继续问下去。


    如果是从乐清斐口中听到「叙述」,他一定会嫉妒,疯狂嫉妒。


    早餐,傅礼叉起乐清斐做得地中海煎蛋,放进嘴里,停顿,思考,看向乐清斐。


    乐清斐:“老公,怎么了?”


    傅礼艰难咽下,齁得嗓子哑了,“没什么。”


    乐清斐抱着牛奶杯,笑得依旧甜美。


    这几天事情多,傅礼早出晚归。


    回到家,乐清斐都睡了,傅礼不忍心闹他;特意早早回家,乐清斐又推脱身体不舒服。


    傅礼担心他,乐清斐又不想看医生,只是不和他亲近。


    傅礼担心他真是哪儿不舒服,整晚都睡不好,怕他烧起来,半夜醒来给他量体温,可一看早上人活泼乱跳倒也放下了心。


    遗嘱处理好,傅礼越发的忙。


    傅礼边戴手表,边下楼,“斐斐今晚我们去上次你藏什么呢。”


    乐清斐躲在绿植后,将手机“唰”地一下放进兜里,耸肩,“没有呀。”


    好可爱。


    傅礼笑了笑,走过去想亲他,手抬起,乐清斐像不会跨栏的兔子,从他手臂下方钻了过去。


    傅礼回头,喊跑上楼的人,“斐斐,我去上班了。”


    “哦!”乐清斐趴在栏杆上,挥手飞吻,“老公拜拜。”


    他躲在走廊的墙后,偷偷探出脑袋,确认傅礼离开后,径直去到傅礼的书房。


    乐清斐拿出离婚协议,摘下婚戒,铺纸,拿笔:


    [我找到颜颂了,已私奔,勿念。]


    第42章 奇迹斐斐漫游纽约


    乐清斐摘下婚戒, 亲了口,才不舍地放在纸条旁。


    想了想,拿起笔画了颗爱心。


    “不适合吧。”


    乐清斐又在爱心中间画了条裂缝。


    嗯, 这样就合适了。


    乐清斐去到衣帽间, 他没有去拿行李箱,整个庄园都是傅礼的眼线, 包括roro和Marcus,一定会立即告诉傅礼,他要离家出走的事。


    不对, 是跟「颜颂」私奔。


    而且, 他现在有钱,只需要收拾好证件就行。


    他穿戴整齐, 从一大堆包里挑了只最方便的双肩包。这时,苏愿的电话打了过来,问他情况怎么样。


    傅礼有时做坏事会找裴行, 他为什么不能找心心学长?


    所以在他决定「私奔」的时候, 就给苏愿打去了电话,电话那头的苏愿听他讲一半就哭了, 说会帮他请最好的离婚律师。


    乐清斐忙解释,说他并不想真的和傅礼分开, 只是生气, 想给他一个教训, 并且要自己找到真相。


    他再也不相信傅礼了, 嗯, 这件事。


    苏愿表示理解,并且帮他制定了周全的「私奔」计划,从通讯设备到交通出行, 都帮他打点好了,等傅礼反应过来,他已经飞过了太平洋。


    计划很成功。


    乐清斐坐在苏愿的私人飞机上,伸出手指,用大拇指和食指测量脚底下越来越小的京港。


    傅氏集团的黑色大楼矗立在CBD中央,傅礼就在里边。


    乐清斐慢慢收拢指尖,闭上一只眼,瞄准,拇指一松,“biu”地一声把傅礼弹开。


    坏蛋。


    这是乐清斐第二次独自出国。


    第一次因为想见到傅礼的心太过急切,乐清斐很兴奋,一路上都在和机组成员讲话。


    这次的机组也很热情,还为他准备了许多零食和游戏,乐清斐一开始挺开心的,但渐渐地,就很想傅礼。


    这样的情绪刚起来,就被夜晚的曼哈顿冲散。


    苏愿来停机坪接他,就像在奥地利见面那样,远远地就对他笑起来。


    上次在他给傅礼发信息,太多照片想要证明自己就是傅礼的老婆,却弄巧成拙,被傅礼一秒拉黑。最后,还是他在哈德林公学的校友通讯录上找到了苏愿的邮箱。


    收到邮件,两人立即来机场接他。


    这次只有苏愿一个人,原因也简单:裴行一定会给傅礼通风报信。


    刚好,苏愿在纽约有展览,裴行去欧洲出差了,晚几天才回来。不担心会被人打扰。


    苏愿先带他回家休息,二人晚上没再出门,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吃炸鸡外卖。


    苏愿做过心脏病手术,晚上依旧不适合吃东西,只喝纯净水,笑吟吟地但看乐清斐的吃播。


    乐清斐拿着炸鸡鸡腿,啃得认真,嘴角和脸颊都沾上了奶酪酱汁,腮帮子鼓鼓的,没到冬天怎么就有小松鼠开始囤粮了呢。


    他吃着,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苏愿,自己有没有影响到他。


    苏愿摇摇头,拿起纸巾想递给他,但乐清斐的手太忙了,端起可乐就大口喝起来。


    他轻轻将乐清斐脸颊的酱汁擦去,“怎么像好几天没吃过饭呢。傅礼对你不好吗?”


    乐清斐赶紧澄清,“没有的,傅礼对我很好很好,就是我最近去看了牙医——”他张开嘴,“有两颗牙不好,傅礼就不准我乱吃东西了。”


    说完,他伸手小心地护住了炸鸡,“我今晚吃了就不吃了,让我吃嘛。”


    苏愿抿嘴笑他,手机响了,起身去接电话。


    “我没有那么想你啦,不用急着回来。”


    “嗯?那我就是很想你,你别那么快回来。”


    苏愿无奈地放下手机,乐清斐擦干净嘴巴,问他是不是自己不能在这里了。


    苏愿惊讶地微微张嘴,“怎么会,我们玩自己的,不管他。”


    “明天带你去吃soft serve,你肯定会喜欢的。”


    乐清斐连连点头。


    当晚苏愿陪他一块儿睡在客卧,苏愿不能熬夜早早就睡下了,乐清斐平躺在旁边又开始想傅礼了。


    现在,傅礼应该已经发现那张纸条了吧。


    乐清斐轻轻叹了口气,原以为会失眠一整夜,但卧室里的白噪音机和助眠香氛实在厉害,很快也睡了过去。


    他们现在纽约市区玩了好几天,苏愿容易累,常常需要休息,行程轻松。


    乐清斐看不懂那些艺术博物馆,苏愿会温柔耐心地给他讲解,乐清斐睁圆了眼睛努力理解;苏愿看不懂的那些漫画书,乐清斐也讲得绘声绘色。


    他是个急性子的人,因为从小到大要做好多事情,家务一直都做不完,如果动作再慢一点,就更没有时间玩了。


    和苏愿待在一起的几天,他整个人也跟着慢了下来,开始思考和傅礼的关系。


    他们在傍晚暑气消散时,到公园阴凉处看书。草坪铺着粉色野餐垫,他们趴在上边,风吹过,缝隙里透过朦胧的光,偶尔会落在他们身上。


    来搭讪的人很多,都被一旁的保镖拦住。


    乐清斐看的书是苏愿帮他选的,通俗易懂,不会让他翻两页就走神。但还是会被飞来的蝴蝶吸引。


    偶尔,乐清斐很想傅礼的时候,会跟苏愿讲。苏愿放下书,安静地听他讲话,不做评价。


    苏愿也会和他说起傅礼大学的事。


    傅礼是裴行的师兄,两个人很像,对于自我的要求都达到极致。


    苏愿顿了顿,“傅礼更累些,他不止是要在学业上做到最好,还有那些慈善晚宴。在当时华人圈子里,他就是所有人的标杆。包括我的爷爷对他同样赞不绝口。”


    乐清斐:“那他到底是「傅礼」还是「颜颂」?”


    苏愿:“或许「颜颂」只是他胡乱说的一个名字?毕竟傅礼是一直存在的。”


    乐清斐躺着搅动手指,“可他跟我讲过,他的妈妈姓颜,他不会乱讲他的妈妈名字的,那时候他妈妈刚刚去世。”


    苏愿疑惑,“傅礼的妈妈姓商,很多年前就去世了,这似乎对不上。清斐,你真的确定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乐清斐:“我在床上喊了这个名字,他很开心。”


    “”


    苏愿默了默,“嗯,那一定是了。”


    裴行回纽约的时候,两个福尔摩斯正坐在地毯上,认真比对研究傅礼的照片。


    他握着手机,在同人通电话,语气不善。


    “你老婆怎么可能在我这里?”


    “就因为心心的私人飞机到过京港?你再诽谤我的老婆,就等着打完离婚官司收我的律师函。”


    裴行抬头,望向苏愿笑了笑,移向正抱着冰激凌吃的乐清斐,笑容消失。


    苏愿走过来捂住他的嘴,可怜巴巴地摇头。


    裴行挂断电话。


    乐清斐有点怕裴行,不笑的时候很凶——只会对苏愿笑。


    他站起来,鞠躬打招呼,“你好你好,我是乐清斐,打扰了。”


    说完,噔噔噔跑上楼,轻轻关上客房门。


    苏愿准备去找他,被裴行拉住,“我这么多天没回来,不先看看我?”


    苏愿敷衍地亲了下他,“清斐的事比较重要嘛。”


    裴行把人抱住,“你也知道他的事重要?傅礼找他都快找疯了。”


    几天前,裴行正在慕尼黑签合同,助理走进,将亮着的手机送进来他。他第一反应是心心出事了,拿过发现是傅礼,很是疑惑。


    助理耳语,这已经是第二个电话。


    裴行一怔,速速签完字,拍照,给傅礼回拨了过去,“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得骇人,“清斐,是不是在美国。”


    裴行听出了他语气的不对劲,但还是无法理解,“你成天跟史矛革一样守着你老婆,人还能丢?吵架了?”


    “跑了。”


    “什么?”


    傅礼咬牙切齿:“乐清斐跟一个冒牌货跑了!”


    剩下还有些连《刑法》都不容话,裴行便略了过去,没说出来吓苏愿。


    苏愿有些不开心,“我不管,清斐他现在不想和傅礼回家,他就可以不回去。”


    “心心”


    苏愿皱眉,把裴行抱他的手拂开,“你再偏帮傅礼,我就和清斐一起走掉。不对,我就把你赶出去。”


    “”


    裴行当即表态:现在就拉黑傅礼。


    电话打来:


    傅礼:“我到楼下了,让门童开门,不然我撞进去。”-


    在乐清斐逛博物馆时,傅礼正在伦敦心急如焚。


    “他不在这里。”


    傅礼面色铁青,手里捏着那么被草率摘下、弃如敝履的婚戒。


    “的确买了来伦敦的机票,并且值机,但没有登机。在伦敦海关系统里没有找到相应的数据,出境记录还在查。不过,前一天苏家的私人飞机忽然回来了。”助理将资料递到他手边,“空机,没有人。”


    傅礼睁开眼,镜片后的双眼充血,很是疲惫,“打电话给裴行。”


    在得到否认的答案后,他仍旧不死心,“通知机组,马上飞纽约。”


    “老板,明天我们”


    傅礼声音更沉,“去办。”


    助理在傅礼的威压下,没能再多说什么,点头,推门离开了希斯罗机场VIP休息室。


    傅礼坐在黑色皮沙发里,垂着脸,盯着手里的那枚婚戒。内圈上Flynn&Faye的刻字,在刺眼的灯光下晦暗不明,仿佛转动角度便会消失。他拿出那张被他揉皱的纸条,双眼通红。


    斐斐。


    那天遗产闹得差不多,但因为他和商容没有谈拢,签字的事情一直拖着。另一边答应李诺雅的事,有了进展,傅礼本想亲自去,但就像是有什么预感。


    或许是乐清斐对他的回避,又或许是未接的电话,再或者是那天吃到的煎蛋傅礼买了束花,推了下午的工作回到家,却只看见了空荡荡的房间和放在离婚协议上的婚戒,还有那张纸条。


    [我找到颜颂了,已私奔,勿念。]


    这是他答应过乐清斐的事没错,如果他找到了颜颂,他们就离婚。


    可是,这个冒牌货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傅礼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他是颜颂,他的斐斐是他的。


    「我和颜颂,你选谁?」


    「你。」


    乐清斐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开始,乐清斐就从未在感情上骗过他,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所以,为什么?


    脑中唯一一个念头,就是乐清斐被人骗了。


    可是,乐清斐走得太突然、太干脆,除了证件什么都没带走。


    唯一的线索就在那架忽然降落的私人飞机。


    乐清斐好几次跟苏愿打越洋电话,煲电话粥,他和裴行对此都有意见。如果乐清斐在背着他做什么,苏愿一定是帮凶。


    这种感觉在他落地纽约后越发强烈。


    派出去的人查到了乐清斐的入境记录,藏得深,但他给的钱更多,美国海关很快就吐了出来。乐清斐想不到那么周密,只有可能是苏愿。


    “叮——”


    上东区顶层复式公寓的电梯门打开。


    傅礼沉着脸,大步走进,黑色衬衫有些皱了,衬得他更加凶神恶煞,“他呢。”


    裴行将苏愿护在身后。


    他当然知道傅礼不会做什么,但这似乎是雄性在面对充满攻击性同类时的下意识反应。


    这时,苏愿握着裴行的手臂,走了出来。


    苏愿声音如往常一般很轻,一字一句,“清斐不在这里。就算他在,只要他不愿意,你就不会见到他。”


    傅礼看过去。


    裴行蹙眉,再次挡在苏愿身前,“收收你的戾气,自己把老婆弄丢了,别来瞪我老婆。”


    “”


    傅礼唇线平直,绕过二人,径直上楼。


    苏愿慌忙去拦,裴行让他别动,跑了过去,伸手抓住傅礼的肩膀,“傅礼,清斐他现在不想见你。”


    傅礼冷冷开口:“放手。”


    趁机,苏愿乘电梯上楼。


    要老婆还是要兄弟,裴行还是分得清的。


    裴行:“清斐他不想见你,你现在这幅样子进去,是准备把他继续吓跑吗。”


    傅礼眉心微蹙,但很快他推开裴行,“被我吓跑,也比跟其他男人跑强。”


    他抬步上楼,突然停步,回头看向裴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跟他在一起待了多久。”


    裴行觉得傅礼真是疯了,更不能让他上楼。这进去闹起来,要真问出来有什么人,不得把纽约轰了?


    傅礼也真觉得自己疯了,简直想杀人。


    乐清斐不爱他了,和其他男人私奔了,和一个冒牌货私奔了。他查不出那个冒牌货是谁,就无能地把怒气发到了自己兄弟身上。


    两个一米九三的男人,打起架像非洲草原上的雄性兽类。


    傅礼手狠,好在裴行下手也不轻。


    傅礼到底是练过格斗和拳击,上了二楼,裴行抬手,“你敢在我老婆面前打我。”


    理智回笼,傅礼松开他,抬手擦了下嘴角的血,理了理头发,朝着半敞开的房门走去。


    “斐斐”


    傅礼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丝哽咽。


    就算乐清斐不爱他了,跟别的男人跑了,他还是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斐斐”


    房间点着盏落地灯,地板上有一盒已经融化的冰淇淋,水流到苏愿的脚边。


    只有苏愿。


    他站在那里,将乐清斐留下的纸条交给傅礼。


    [心心学长,我先走了,谢谢你对我的照顾。]


    乐清斐知道傅礼是他们的朋友,不愿他们为难。总是这样,乐清斐总是这样。


    傅礼捏着纸条,手指颤抖。


    这么晚了,他能去哪儿?这是纽约,不是京港,没有朋友和家人,他能去哪儿?-


    乐清斐是从西区佣人用的电梯走的。


    几乎是同时,另一侧的电梯门打开,傅礼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没看见。


    他只是不想心心学长和裴行吵架,就像当初不愿让姐姐知道他和傅礼的婚约,他不想别人因为他吵架。


    八月纽约的夜晚还是热,风也大。


    曼哈顿很亮,街角的店铺很黑,在飘来的塑料袋和废纸里,偶尔能看见不知道是浣熊还是负鼠,跑去翻垃圾桶。


    他背着书包,挂着的草莓玩偶上有铃铛,走一步响一声,怀里抱着的牛皮纸袋里是他和苏愿做的蓝莓酱。


    他低头看着地图,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转身,marijuana的青白烟雾扑到他脸上。


    乐清斐撇过脸咳了两声,对两个浑身纹身的瘾。君。子说了声抱歉,绕开他们走了。


    拿着刀的瘾君子:“”


    他们追上去,“Hey!”


    刚喊住乐清斐,一辆黑色的道奇停在了他们身旁,两个人高马大的白人男性下车。


    不等他们说什么,瘾君子先骂他们白皮猪多管闲事,“这跟你们没有关系,是我们想和这个亚洲男孩有事聊一聊”


    乐清斐:“我没有想和你们聊天,我都不认识你们。”


    瘾。君。子:“”


    白男没说什么,叉腰,露出腰上的战术腰带。


    俩人悻悻走了。


    乐清斐看过去,惊喜地瞪大眼睛,“是你们!”


    抵达目的地,乐清斐解开安全带下车,将怀抱里的果酱分给他们,“这是我和我的朋友做的,很好吃。谢谢你们载我。”


    “对了,我刚刚又看见了很奇怪的一群人,在47街那里。你们也去看看吧。”


    乐清斐挥手对他们说拜拜,转身朝着一幢别墅走去。


    道奇车里,直到看见有人给他开了大门,从奥地利到意大利又在纽约偶遇的国际警察,这才放心离开。


    乐清斐对给他开门的管家说谢谢,送了一罐果酱给他。


    他安静地站在别墅台阶上等,别墅大门打开,女人走出来。


    乐清斐笑着对怀中的果酱递给她,“打扰了,这是我的见面礼。”


    李诺雅惊讶地看着他。


    第43章 斐斐落跑西西里岛


    纽约曼哈顿。


    李诺雅神情为难, “这样的事情不该由我告诉你。”


    乐清斐不明白,“那应该谁告诉我?”


    “傅礼吗?可是他骗了我好久,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骗我。”


    李诺雅回避他可怜的目光。


    乐清斐往前坐了坐, 眼眶泛红, “我从前真的很相信他的,哪怕别人说他骗我, 只要他说没有我就会相信他,可是这次真的不一样…是因为钱吗?”


    李诺雅看过去。


    乐清斐手忙脚乱地从双肩包里,翻出自己的小猪钱包, 低着头, 飞快地说:“我知道,你们合作肯定是有报酬的…我也有钱, 这些都是我存的钱,我都给你,我也和你合作, 你告诉我, 好不好?”


    忽然,她的思绪回到十年前。


    她赶到医院, 也是像这样拿出了身上所有的钱,想要进去看一眼, 只是想要亲眼看见所谓的真相。


    纸币里有一枚特别的金色硬币。


    乐清斐伸手将硬币拿回来, 紧紧握在手里, 他看向李诺雅解释道:“这个不是钱, 是抓娃娃机的硬币。傅礼说, 我下次用这枚硬币,一定能抓到娃娃,我不能弄丢的。”


    李诺雅看着他, 良久,忽然笑了出来。随即,起身离开。


    乐清斐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低头,责怪自己太小气,继续在双肩包里翻找起来。


    李诺雅拿着一本黑色相簿,坐到他身旁。


    乐清斐看了眼她,得到许可后翻开,第一页用带着亮片的荧光笔写着两个名字:Finn&Nora


    李诺雅:“Finn是他给自己取的名字。只有我知道。”


    《哈克贝利·芬历险记》里离家出走,沿着密西西比河漂流而下的少年。


    乐清斐继续翻阅,见到了另一个「傅礼」,他穿着黑色私立高中制服,正在低头计算试卷上的习题,额前黑色短发微微遮住眉眼。


    的确很像。


    乐清斐想着,继续往后翻。


    相似的混血五官在时隔十年的模糊下,不会让见到这些照片的人感到疑惑。


    但乐清斐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


    李诺雅:“的确有两个「傅礼」。”


    “真正的傅礼在十年就是死了,自杀,或许是出于想要争夺他父亲遗产的动机,商容找到了你的傅礼。”


    乐清斐垂下眼,看着照片上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对李诺雅说:“你肯定很伤心。”


    李诺雅愣了瞬,笑道,“现在不会了。”她抬手,露出无名指上的婚戒,“我很爱我的丈夫,他对我很好,爱我、尊重我,让我在混乱中获得平静。”


    乐清斐点头。


    他似乎能明白这种感觉,就像他为自己的喜欢感到混乱时,傅礼总是能让他平静。


    看完照片,乐清斐问出了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他不告诉我呢。”乐清斐不明白,“我会保密的,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他为什么骗了我那么久…”


    看见我为颜颂伤心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乐清斐低头擦掉眼泪。


    为什么-


    这是曼哈顿,很快傅礼就从NYPD的公关摄像头里,找到乐清斐的踪迹。


    灰粉色的帆布双肩包,在监控里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草莓小挂件也是;衣服是新买的,傅礼没见他穿过,头发是不是长了点?


    怀里抱的是什么?果酱。


    沉不沉,抱了这么久。


    明明只有几天,傅礼却感觉仿佛过了好多年。


    赶到李诺雅家时,已经顾不上乐清斐是否知道了真相,只想立即见到他。


    “斐斐!”


    又扑了个空,管家告诉他李诺雅已经出发去往加州,傅礼打去电话,李诺雅不接。


    傅礼往加州赶。


    另一边,施韵将乐清斐接回公寓,去厨房煮他喜欢的奶油蘑菇意面。


    乐清斐洗完澡出来,没看见施韵的男朋友,问了句。


    施韵把意面和牛排端出来,倒了橙汁,“你打电话说要来,就让他走了。过来,吃东西。”


    乐清斐坐下来,拿着叉子和勺子,慢悠悠卷着意面,像只已经吃饱所以在偷懒的蜗牛。施韵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晚上,乐清斐睁着眼看天花板,辗转反侧,下床,走出卧室。


    “睡不着?”


    一旁未关门的房间里传来声音。


    施韵戴着眼镜,坐在书房的沙发上看文件,拿起个抱枕放在身旁,拍了拍。乐清斐走过去,侧枕在枕上。就像叔叔婶婶在楼下打架,他们躲在房间里那样。


    小时候的烦恼,长大后没有了,可为什么又会有新的烦恼呢。


    施韵将一旁落地灯的光,调暗了些。


    乐清斐的眼睛没那么红了。


    她说:“这房子是傅礼以你的名义送我的生日礼物。他跟你说过吗?”


    乐清斐眨眼的动作忽然顿住,缓缓地,睫毛垂了下去,摇头。


    施韵:“但我还是更喜欢你做的那个陶泥笔筒,这布鲁克林高低的褐石联排别墅,还是太资本家了。”


    乐清斐笑起来。


    施韵继续看文件,没多久,乐清斐主动开口了。


    “姐姐。”


    “嗯?”


    乐清斐攥紧了抱枕角,“我有一个朋友,他遇到了一点不明白的事情。”


    施韵忍笑,“嗯,你的朋友是什么问题。”


    “他结婚了,他的老公对他很好,对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很好。但是他现在发现,他老公骗了他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书房安静下来。


    施韵:“隐瞒这件事情,是在伤害还是保护你的朋友?”


    他想起李诺雅提到的那个猜想,还有傅礼和商容会面后的不悦,以及商容的挑拨。


    乐清斐:“是在保护他。”


    施韵:“隐瞒这件事情,是他的本意,还是迫不得已?”


    他想起第一次和傅礼分开的那五天,他们坐在拱门下,傅礼抱着他道歉时,心疼得泛红的眼眶。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傅礼哭。


    乐清斐:“迫不得已。”


    施韵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你的朋友,还爱他的老公吗?”


    乐清斐点头。


    施韵怕摸到他脸上的眼泪,所以捏了捏他头顶的小辫,“这不就行了?”


    乐清斐现在才有点想哭,“可是、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讲。


    施韵接过话,“可是你的朋友很伤心,因为他认为相爱的人是不可以撒谎的;你的朋友很生气,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人;你的朋友很矛盾,有时候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小题大做了,毕竟对方是那么爱他。”


    乐清斐鼻尖发酸,将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嗯了声。


    施韵抚摸着他的头发,柔声告诉他这是正常的,会心痛、会恼怒是正常的;难过得吃不下东西、睡不着,是正常的;害怕家人担心不敢讲,但又不知道该告诉谁,也是正常的。


    乐清斐哭得很小声。


    哭声消失的时候,月亮也从散开的云层里钻了出来。


    施韵告诉他,他的朋友需要出门散散心,暂时忘记这些事,等到认为自己可以面对的时候再面对。


    施韵:“明天要去欧洲那边跟杂志拍摄,跟姐姐一起去吧。”


    乐清斐掀开被子,躺回被窝里,点头。


    施韵在床边坐了会儿,“斐斐长大了。”


    “长大就会有烦恼,不用怕。”


    乐清斐点头。


    “晚安。”


    “晚安姐姐。”


    ……


    傅礼没申报纽约飞加州的航线,找裴行拿了飞机。


    裴行:“施韵不是在布鲁克林,有没有可能去找她了?”


    傅礼摇头,他知道乐清斐不想让施韵担心。


    就像突然离开裴行和苏愿家,也是不想自己的事麻烦到其他人。


    他去加州没能见到李诺雅,但对方回了他的邮件,如实相告,乐清斐没有和她在一起。


    这时,傅礼的助理收到了信用卡消费提醒,是乐清斐用的那张卡,在西雅图。


    傅礼追了过去,看了监控,不是乐清斐。


    大概是信用卡丢了,被人盗刷。


    接下来几天里,世界各地都出现了刷卡记录。


    助理:“老板,银行那边提议停卡。”


    “不行。”傅礼下巴青色胡茬冒了出来,双眼充血,“斐斐还要用,他一个人在外面,不能没钱。”


    傅礼开始满世界飞,亲自去每个出现消费记录的国家和城市,可都只得到令他失望的答案。


    在他身处新西兰,瘫在沙发里,疲惫不堪时,收到了在西西里岛的消费记录。


    [冰激凌双人套餐]


    [水润超薄安全套]


    [情侣玫瑰精油SPA]


    傅礼盯着字,目眦欲裂,从没那么希望是盗刷信用卡的骗子-


    乐清斐在西西里岛。


    施韵在负责过两场苏愿的个人展后,她的工作室瞬打开了名气。为了在圈子里进一步站稳脚跟,半年未休,亲力亲为,这次负责的杂志项目更是重要。


    乐清斐当过傅礼的「助理」,得心应手。


    他乖巧懂事地跟在施韵身边,递笔的熟练度让施韵助理以为这是来顶替他的。


    施韵让他自己去玩,拿了张卡给他,“拿去花。”


    乐清斐的卡包在纽约被浣熊叼走了。


    乐清斐拍了拍兜里的钱包,“姐姐我还有钱的。”


    “这是你的「工资」,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让皇家珍宝馆,同意我们拍摄奥地利帝国皇冠的,但该拿奖金,去吧。”


    乐清斐笑着收下了,“就跟你讲过啊,我之前在奥地利制止了一场…”


    施韵懒得听胡扯,给他补了几泵防晒喷雾,把人赶走。


    八月的地中海正是旺季,晴热,圣多梅尼科皇宫酒店的房价也来到最高,却也抵挡不住从世界各地来的游客。


    乐清斐买了情侣款冰激凌——两盒还便宜。


    现金留着给小费,乐清斐从背包里摸姐姐给他的信用卡。


    这时,卖柠檬水的小孩抱着小冰桶又来了。


    乐清斐边将从角落摸到的卡,递给冰激凌老板,边抽出现金给小孩,买了两瓶柃檬水。


    乐清斐装好卡,笑着将一瓶柠檬水递给老板的孩子,拿上冰激凌走了。


    酒店有许多奇奇怪怪又好玩的活动。


    乐清斐这几天参加过在古希腊剧场的古典戏剧,口音太重,听不懂;葡萄酒评鉴,喝不明白;诶特纳火山徒步,太累,想让傅礼背…甚至还参加过冥想,就是差点睡着。


    他吃完冰激凌,再喝柠檬水被酸得直皱眉,停在酒店宣传海报前。


    “「婚姻里的自我修行」…”


    乐清斐念出海报上的字,拿出手机,报名。


    他骑着单车在岛上逛起来,拍了不少照片,想要拍一只在喝水的蝴蝶,却发现怎么对焦都不满意。


    “老公,你帮我看、看…”


    乐清斐愣了一秒,不开心地收好相机,蝴蝶也不想看了。


    傍晚,乐清斐回酒店的路上,又碰见了这两天对他穷追不舍的拉美裔男人。


    大概是做模特的,每天都有不同的奇怪pose,在他表示自己已经结婚后,表示不信。


    “我结婚了,有老公。”


    “你老公在哪?”男人看向他的无名指,“况且你没有戴婚戒,就算已经结婚,这样的行为在西西里岛就是一种暗示。”


    “……”


    乐清斐绕道走,正好旁边又超市,去买了点巧克力。


    “嗨,”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生,求助地看向他,“请问可以帮我付款吗。”


    乐清斐:“啊?”


    男生:“我不方便在我父母的信用卡留下支付记录,我也住在这个酒店,回去立马拿给你。”


    乐清斐看了眼他手里的安全套,明白了什么,讪笑两声,确认对方已成年后,帮他刷了卡。


    翌日的「婚姻里的自我修行」从早起开始。


    乐清斐打着哈欠,盘腿坐在面朝大海的修道院回廊里,跟着导师的指令呼气、吸气。


    来参加的人不多,男性较少。或许他也是唯一一个没有信仰的人,所以在导师讲到宗教相关时,也在走神。


    ……


    导师:“好了听完我刚才所讲的,相信大家都有所收获,现在请来分享一下对婚姻的看法。就从,我们这位开始吧。”


    乐清斐:“……”


    怎么跟上课一样,还有提问啊。


    他努力回想,坐直身体道:“婚姻对我是特别的,好像是一次新的人生。”


    乐清斐又想起导师说什么「通往的道路」,继续道:“我的伴侣引导我走上了全新的道路,他对我的照顾、包容和爱,就是那条路。道路有平坦,也有曲折,就像去卡斯特尔莫拉小镇的路,曲折陡峭,但是最后总是通往坦途。”


    所有人紧紧盯着他。


    乐清斐觉得自己说得挺好的,还以为是他们没去过,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个小镇,就在山上,挺漂亮的,你们没去过吗?”


    另一位男性开口:“为什么你的坦途,是要你的伴侣引导的,你自己不可以吗?”


    乐清斐:“什么?”


    “这不是关于婚姻的探讨吗?”


    又一位开口:“婚姻是枷锁,我们应该破除它。”


    ……


    乐清斐神志不清地回到酒店,脑子里还是那些疯言疯语。


    乐清斐前所未有地想傅礼。


    他不想破除什么枷锁,也没什么伟大追求,他只想和傅礼在一起。他爱傅礼、傅礼爱他,这就够了。


    他拿出手机,按下傅礼的手机号码,却又陷入犹豫。


    这时,酒店管家找到了他,微笑着提醒他道预定好的SPA时间了,那边打不通他的手机。


    乐清斐回过神,借着机会,将手机收好,拍了拍脸。


    这个SPA项目是酒店的热门项目,乐清斐昨晚去预约的时候,原本说预计等待一周,没想到对方在刷完卡后,立即笑容满面地改了口,说明天就可以。


    乐清斐给姐姐打去电话。


    施韵还在忙,让他自己一个人去。


    乐清斐跟着管家,乘坐游艇,去往不远的玫瑰岛。


    小岛种满了玫瑰,深红玫瑰与湛蓝地中海,在阳光下色彩夺目。


    乐清斐趴在船边,看得入迷,没发现游艇角落那道望向他的视线。


    第44章 捂什么?


    岛上的SPA中心, 仅对酒店VIP客户开放,且每天只接待三名客人。但来岛上参观玫瑰园,体验精油制作的游客倒不少。


    乐清斐也做了两瓶。


    “这瓶是姐姐的, ”乐清斐写好一个标签, 拿起另一张,“这是斐斐和傅礼的…”


    乐清斐握着笔, 猛地止住话。


    过了会儿,“不给他。”


    可是,乐清斐看着那两个被划掉的字, 又明白, 哪怕不愿意承认,他就是想傅礼了。


    在离开京港的时候, 就很想傅礼;看见像小熊的云朵会想傅礼,吃到不好吃的蛋糕会想傅礼,现在也是。


    乐清斐想过找他, 可是一想到傅礼又会对他撒谎, 他就又气又伤心,明白对方为难, 但这依旧不能改变伤心的事实。


    离傅礼太远会伤心,靠近傅礼也会伤心。


    乐清斐揉揉眼, 吸了吸鼻子, 发现玫瑰花一点都不香了。


    这时, 一束玫瑰花递到了他面前。


    …


    游艇靠岸, 傅礼脸色阴沉地下船, 身后跟着一行人高马大的保镖。


    在收到信用卡消费记录后,助理很快拿到了监控视频。往常总没有好消息,可这次助理居然带着视频找到了傅礼。


    乐清斐在西西里岛。


    但很快, 所有的喜悦都被冲散,傅礼咬牙切齿,在监控里看到了那个每天阴魂不散跟在乐清斐身后的男人。


    岛上,他又看见了那个男人。


    男人抱着玫瑰花,在乐清斐身后穷追不舍。傅礼的愤怒和酸意,一股股涌上心头,现在、立刻马上冲过去把人赶走,再将乐清斐抱上船,离开这里,带回家关起来,但是他更想知道乐清斐会怎么做。


    如果,如果乐清斐回应了这个男人,哪怕只是笑了笑,哪怕只是出于礼貌。


    傅礼发誓,明早地中海就会飘麻袋。


    好在,他的斐斐总是会让他做个好人。


    乐清斐生气地扔掉花,“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为什么还要一直跟着我。保安!”


    他转身离开。


    说实话,在看见那束玫瑰花的一瞬间,乐清斐的心用力地跳了下。他以为是傅礼来找他了。


    说好了不想要傅礼,可心跳和大脑总是会替他诚实。可转念一想,傅礼应该会先抱住他。


    比起花,他更想要傅礼的拥抱。


    赶走了人,乐清斐没再多想,跟着工作人员走过海上栈道,去到SPA水上木屋。


    艾奥尼亚海金光粼粼,落日的方向没有遮挡,就连白色的纱帘都固定在两旁,如同拉开的帷幕,只剩下眼前的海。


    乐清斐趴在柔软的单人按摩床上,小脸陷在洞口里,正对着一口盛满水、漂着玫瑰花瓣的小圆石盆。


    花瓣间隙的水面映光。光在他眼前那一点点消失,他却越来越想傅礼。


    傅礼有没有想他?有没有在找他?有没有很担心他。,,


    海风吹响悬挂在屋檐下上的贝壳风铃,嗅着玫瑰和咸湿海水的气息,乐清斐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梦里。


    梦见了傅礼。


    梦里的傅礼戴着一双黑色皮手套,就像冬天时那样,在抚摸他的时候会摘下。温暖干燥的掌心轻轻覆盖在他的脚踝,一路往上,太过缓慢所以连指纹蹭过肌肤时的微妙摩擦都无比清晰。


    乐清斐觉得自己被海边的砂砾包裹,海浪推着它们揉捏着他的小腿、大腿和更往上的。


    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很快,一只手不够,两只皮手套都被摘下。双手握住了他的腰,往下。


    是傅礼,在梦里的人傅礼。


    所以他顺从。


    …


    乐清斐听见了夜晚海浪的轰鸣,比白天更加剧烈。咬住嘴唇,努力不发出声音后,才发现那是混杂了拍击耳膜的心脏和他的呜咽声。


    傅礼一点都不心疼他。


    ……


    银河悬在天穹,如同钻石珠帘将叫喊的木屋与岛屿隔开,淹没其中。


    乐清斐仰躺着,因为梦里的傅礼也执着于吻他,深深地吻他,无法言喻。他的脚背绷得好紧,朦胧的眼睛却舒服得睁开,见到了傅礼英俊硬朗的五官。


    挨得好近,近得能交换彼此的呼吸。


    乐清斐愣了瞬,或许是意识到这不是梦,又或者是这个熟悉的姿势。他能看见自己搭在他肩上的腿,还有依旧捏紧的脚趾。


    乐清斐对上傅礼的视线,漆黑深沉,比方才的吻还要深的视线。


    傅礼目光里有太多的情绪,乐清斐没能发现那丝被亢奋所掩盖的恼怒。


    怎么敢在没有他的地方脱光衣服?


    还有,为什么在被触碰的时候,除了第一秒的挣扎,之后就无比乖巧?


    像一块不会反抗的羊脂玉般躺在床上,甚至会邀请他。


    阻碍仅是搭在乐清斐腰腿之间的白色浴巾,挑开,就能看见他像一块不会反抗的羊脂玉,乖乖地躺在那里。


    唯一的动作,是邀请。


    甚至,子啊翻过来接吻的时候,分明眼睛闭着,却会回应他的吻,张开嘴,将他的舌头引了进去,大方慷慨。


    傅礼气笑了。


    乐清斐如梦初醒,明明眼前的人就是梦里的人,但是,傅礼这么笑总是没有好事的。


    屁股不妙。


    乐清斐害怕,脚掌踩上傅礼的胸口,抵着,借力一蹬,翻身就准备跑。


    可跪趴的姿势太糟糕,使不上劲,被傅礼单手捉住腰拖了回去。


    乐清斐逃不过,伸手去捂住,傅礼的巴掌比他更快,拍了上去。


    “捂什么?”傅礼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撅起来。”


    ……


    ……


    湿润的海风从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吹进,拂过乐清斐的肌肤,却意外地使他的心更加燥热。


    陶尔米纳有太多火山,距离他最近的是傅礼。


    傅礼还是不肯放过他,咬着他的脖颈,鼓胀的胸肌和红起的眼睛,分不清是因为亢奋还是恼怒。


    傅礼捏着他,“不是会跑吗,现在跑。”


    乐清斐哭了,哭得傅礼好不讲道理。


    他的膝盖和胸膛都紧紧贴着墙纸,被身后的人死死压住,根本跑不了。


    “乐清斐,你不乖。”


    ……


    天亮过,又暗下。


    乐清斐睁开眼,望着被也风鼓动的纱帘,仿佛回到了那一晚。


    不同的是,傅礼哪儿都没去,蹲在床头沉默地盯着他。像在夜晚走出洞穴猎食的肉食动物。


    傅礼喉结滚动,声音低哑,“醒了。”


    乐清斐紧捏了胸前薄毯,有些心慌。他现在如果不乖,傅礼肯定又要弄他。


    于是,他乖乖点头。


    傅礼盯着他又看了会儿,将他抱坐起来,端起旁边的插着吸管的玻璃杯,喂他。


    水的温度刚好。


    傅礼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大概在这一天一夜里,一直倒着水等他。


    乐清斐咬着吸管出神。


    傅礼搂着他的右手,在腰上又被捏了一把,“专心,再喝点。”


    乐清斐喝光了水,肚子鼓鼓的。


    傅礼放好杯子,嘴唇贴着他的额头,问他要不要去卫生间。


    黑暗里,乐清斐咽了咽喉咙,摇头。下一秒,他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嗯。,,”


    傅礼按着他的小腹,“撒谎。”


    说完,不顾乐清斐的反对抱他进了卫生间。


    磨砂玻璃门,两个人的人影依旧没有分开,回到床上也是。


    乐清斐被搂抱在怀里,靠坐在床头,他脸颊的红还没有褪下去,傅礼的手像是停不下来一般在他肌肤游走。


    傅礼的掌心扣住他的下巴,大拇指轻柔抚摸着,“为什么不反抗。”


    乐清斐呼吸急促,看着傅礼近在咫尺的脸,鼻尖触碰在一起,仿佛给出的答案,如果是他不喜欢的,那自己又会被咬。


    傅礼好凶,颜颂好凶。


    乐清斐望着他,给出诚实的答案:“我知道是你呀。”


    昏暗的月色下,傅礼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好转,只是唇角依旧绷得平直,问他是吗。


    乐清斐不想被咬,点头,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你摸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啦。”


    傅礼:“故意让我摸的。”


    乐清斐想了想,说:“只让你摸。”


    傅礼沉沉呼出一口气,扣住他的手指松开,换作另一只手温柔地捧起他的脸,低头和他接吻。仿佛初吻那般温柔。


    乐清斐安静地窝在他的怀里,靠了会儿。


    傅礼低头吻他的脸颊,手轻轻地在腰上揉捏,问他还疼不疼。


    乐清斐不讲话。


    “怎么了,”傅礼皱眉,“难受?”


    乐清斐抿着嘴唇,眼眶渐渐红了,傅礼轻声追问又哄他,乐清斐终于忍不住,抬手抱住他的脖颈,低头抽噎。


    傅礼双手紧紧搂住他,两个人的心跳在紧贴的胸腔中齐齐跳动。


    “对不起,”傅礼抱着他轻轻摇晃,一下下低头吻他的发顶,“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好,是我不该瞒着你。”


    乐清斐十指指甲深深嵌进傅礼背部的肌肉里,张嘴,一口咬上肩膀。


    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咬了多久,他的牙齿酸得打颤,尝到了丝丝缕缕的铁锈味道,才终于松开。


    “我讨厌你…!”


    乐清斐低着头对他喊。


    傅礼没有去管肩上渗血的伤口,心疼地捧起乐清斐的脸,望着他,一遍又一遍道歉:“对不起,斐斐对不起。”


    “对不起,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在骗斐斐;对不起,在斐斐为颜颂伤心的时候,我也没能告诉你。对不起。”


    傅礼的道歉,像沙滩上永不停歇的海浪,冲刷侵蚀着他的心。


    明明是傅礼做错了事,为什么难过的会是他呢。


    从前的乐清斐不会明白,但现在的他明白,是因为他爱傅礼。


    ——乐清斐看了很多书,乐清斐被傅礼爱过,所以他明白。


    乐清斐趴在傅礼怀里睡去。


    傅礼抱着他,难以控制双臂的力度,重了怕他疼,轻了又怕乐清斐跑。


    他可以继续不睡觉,守着乐清斐,可是,乐清斐睡在他怀里的感觉就仿佛是久违的美梦,他早已睡去。


    清晨的光进来,越过傅礼大臂肌肉起伏的线条,落在乐清斐的眼皮。


    他睁开眼,昂头看了看傅礼,闭上眼继续睡。


    正午,乐清斐蹲在房间冰箱前找东西吃,把巧克力棒嚼得咔咔,像偷吃的小老鼠。他不敢出门,怕傅礼醒来见不着他又要发疯。


    姐姐知道傅礼在,昨天就给他发了讯息,让他们好好谈谈,她这几天在希腊,有事给她打电话。


    乐清斐回了消息,咬着巧克力,抱起一大堆食物回卧室,坐在床边吃。他想让傅礼一睁眼就可以看见他在,不要害怕。


    傅礼的手机亮了。


    乐清斐拿起来,电话、简讯和通讯软件的红点数字,多得刺眼。


    他点开通讯软件,给傅礼的一助报了个平安,准备放下,发现对话框里助理问过好几次回国的时间。


    这样的情况,只可能是真的紧急,否则助理不会问傅礼已经决定好的事情。


    他去到露台,打电话问了情况。


    “遗嘱因为老板不在,无法推进,集团董事会、股民和媒体都在等着最终结果。还有正在接洽的项目合作,全都停摆,最关键是老板不在国内,集团内部的决策权都落在了商董手中。”一助顿了顿,“只有您能劝得动老板,拜托了。”


    乐清斐挂了电话,进到房间,站久了腰酸,他盘腿坐在傅礼身旁。


    瘦了。


    乐清斐趴下,一直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抚摸着傅礼的脸。


    “活该。”乐清斐不开心地说,“谁让你骗我的,就该让你吃不好、睡不好,每天都想我想得做噩梦。”


    说完,他拿掉塞在傅礼怀中的枕头,重新换回自己躺进他的臂弯。


    傅礼另一只手搭了上来,抱住他,“斐斐…”


    说梦话呢。


    乐清斐揉着眼睛打哈欠。


    “别走,”傅礼梦呓,“斐斐别走。”


    乐清斐愣了愣,慢慢地抱住他的手臂,“我刚刚说的都是假话,你不要吃不好也睡不好,不要做噩梦。”


    “傅礼,不要做噩梦。”-


    乐清斐是被吻醒的。


    傅礼抱着他去浴室洗完澡,酒店已经餐送来,二人坐在露台上吃了好不容易的第一餐。


    乐清斐坐在傅礼怀里,被喂了很多食物,“吃不下了,我白天有吃东西的。”


    傅礼嗯了声,抱着他又准备回卧室,乐清斐拽住他,说自己肯定会吐。


    傅礼想了想,点头,两个人下到海边。


    宁静的星空就在头顶,闪着光,像千万只窥视着他们接吻的眼睛。


    傅礼拎着乐清斐的鞋子,一只手牵着他,片刻也不愿松开。坐在沙滩上,也没有松开手。


    “为什么不告诉我?”乐清斐问他。


    傅礼:“怕你冲动、怕你担心,更怕你讨厌我。”


    深蓝的夜空与海水连成一片。


    两颗心也毫无隔阂。


    乐清斐点着头,承认自己会冲动和担心,但不理解最后一句话。


    “你是颜颂,我只会更爱你。”


    傅礼看着他,眸光深邃,像是在望着一面能照出他卑劣与欲。望的镜子,“颜颂配不上你。”


    穷乡僻壤,受人白眼唾弃的私生子,没念过什么书,整天和不通人性的羊群待在一起,做着连狗都能将他轻易取代的工作,四处奔波,领着微薄的钱,勉强照顾重病在床的妈妈。


    配不上乐清斐。


    成为傅礼也配不上。


    他一切都是谎言和利用,在乐清斐面前,只有自残形愧。就像他不敢在无风的湖边坐太久,太清澈,而他却只有模糊的黑影。


    乐清斐伸手,抱住他,“最般配了。”


    “颜颂、傅礼,从来不会觉得我笨。所以我们最般配了。”


    听出了他话里的哽咽,傅礼模仿他的口吻,说:“没有,最开始可讨厌你了。”


    “嗯?”乐清斐鼻尖的酸意被打断,坐直身,“真的?”


    傅礼把人重新揽进怀里,笑:“假的。”


    他顿了顿,声音飘忽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在想,第二眼也这么想,第三眼还这么想。,,”


    每说一句,傅礼就亲他一下,乐清斐被亲得咯咯直笑。


    乐清斐撩开吃进嘴里的头发,“第四次呢?”


    傅礼默了会儿,说:“觉得你是个大麻烦。”


    “嗯?”


    “我的后脑勺现在还有一个包。”


    乐清斐笑得前仰后合,扑进傅礼怀里,抱着他的脑袋去看、去摸,像傅礼之前那样去亲他的脸。


    傅礼好哄多了,亲第二次的时候就反客为主,将人紧紧搂在怀里,低头吻他。


    他将乐清斐遮了个严严实实,就连头顶的月亮都看不见他被亲得绯红的脸。


    乐清斐说起回国的事。


    傅礼抱着他,自然没有意见,说只要他在,去哪儿都行。


    半夜,乐清斐醒来见不到傅礼,走出卧室,发现傅礼在露台那儿打电话。


    是商容。


    哪怕乐清斐躲在墙后边,也听见了那熟悉又更加恶劣的声音。


    他先巴掌后甜枣,说傅礼如果还要和他作对,他绝不会手软,会公开傅礼的身份,鱼死网破,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是冒牌货,知道他的妈妈生前如何被人抛弃;后半段言语恳切,说十年来一直将傅礼看做亲外甥,付出这么多心血做不得假,劝告傅礼不要因为一时的情爱就功亏一篑,等傅礼离婚后,他会为他找到更般配的妻子,他们会继续合作下去,利益最大化。


    乐清斐捂住耳朵。


    不是因为商容的话,而且傅礼回答时语气的颤抖,让他心疼。


    他忽然就明白傅礼一直以来承受的压力,不,会比这更加严重。比如那一次,傅礼在听见自己说「离婚没关系」的时候,肯定更伤心。


    于是,在傅礼挂断电话,面无表情地望着海面出神时,乐清斐从身后抱住了他,说:


    “老公,我们离婚吧。”


    第45章 偷情


    “老公, 我们离婚吧。”


    说完的瞬间,乐清斐感觉到傅礼身体的僵硬,肌肉偾张, 像只被激怒的雄狮, 弓起背,连鬃毛都竖立起来。


    他转过身, 定定地看着乐清斐,舍不得凶人,于是低头用力咬他的嘴唇, “不许乱说。”


    乐清斐眼睫轻轻颤动, “这样,会让你轻松一点, 对吗?”


    傅礼答应了他,不骗他,没开口。


    乐清斐抱着傅礼, “只是做做样子, 等你把事情解决了,我们再复婚就好。”


    “不行。”傅礼这也没有骗他, “没有任何东西能比得上你,能配得上牺牲我们的婚姻。”


    傅礼低头, 用轻柔的吻安抚为他紧张担心的人, “我会处理好的。”


    乐清斐抵住他的胸膛, “不可以做坏事。”


    傅礼怔住, 仿佛被戳穿了心事。


    乐清斐望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重复:“不、可、以、做、坏、事。”


    明亮的月光洒在乐清斐的脸上,纯净清透,看着他, 傅礼罪恶的心也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傅礼展臂,紧紧抱住他,“好,我答应斐斐。”


    恋人拥抱的剪影,融进夜色-


    第二天,他们启程回国。


    飞机先在江城降落,二人停留了半日,再回的京港。


    傅礼亲自去到璞淳集团,跟进合作,开了个会。


    听傅礼说,是他朋友家里有事,两个月没来集团,有些人就不安分,所以过来露个面。傅氏和璞淳的合作,前提是二人多年好友,让人少动些歪心思。


    乐清斐知道是顾闻希,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傅礼抱着他、亲他,似乎是觉得不吉利般,不愿谈论这个话题。


    乐清斐就没再问。


    回了京港,傅礼带着乐清斐去到海崖上的墓园。


    乐清斐看着墓碑上名字,是傅礼的母亲,旁边还有一个墓碑,没有名字。


    他看向傅礼,“这是…”


    “颜颂,”傅礼说,“也是傅礼。”


    乐清斐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快步跑下台阶,去路边摘了两束五颜六色的野花,跑回来。


    他将花束放下,深深鞠躬。


    傅礼伫立原地,神情平静,像是在放空,见到乐清斐鞠躬时头顶垂下的小辫,回神,镜片后的双眼染上丝笑意。


    太阳慢慢落下,二人又去了趟啪嗒小屋。


    乐清斐问出了一直以来好奇的问题:“你真的近视需要戴眼镜吗?还是为了更像傅礼一点。”


    傅礼:“嗯,最开始不是近视,但现在需要了。”


    回到家,洗完澡。


    乐清斐坐在地上,拆这次路过江城买到的限定乐高,傅礼在给他吹头发。


    收拾好后,傅礼也问出他好奇的问题:“为什么叫啪嗒小屋。”


    乐清斐放下乐高,蹲着往后退了几步,向朝着傅礼跳过去,像小猫,光脚落在地板上,发出“啪嗒”的声音。


    傅礼愣了愣,反应过来,笑着将他抱进怀里,“原来是这样,谢谢小猫。”


    乐清斐眯着眼,用脑袋蹭了蹭傅礼的下巴。


    夜晚,玩具室亮着灯。


    傅礼和乐清斐坐在乐高桌旁,边拼乐高,边聊天,说起这段时间乐清斐在纽约和欧洲的经历。


    傅礼听着,眉毛越挑越高。乐清斐看见了,拿头顶他,问他什么表情。


    傅礼把乐高捏紧,说:“支持我们斐斐成为儿童绘本大作家,出版的第一本就叫《奇迹斐斐环游世界》。”


    闻言,乐清斐认真思考起来,摇摇头,遗憾道:“我现在可太忙了,马上就要开学,等我有空之后就考虑吧。”


    傅礼低下头,脸埋进臂弯,肩膀微微耸动。


    乐清斐听见了他的笑声,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巴,不许他笑。


    傅礼顺势将他搂入怀抱,亲他的脸颊,“嗯,斐斐亲我吧。”


    他吻上乐清斐的嘴唇,“亲我,就不笑了。”


    乐清斐就这样坐在傅礼怀里,拼好了乐高。


    像往常一样,傅礼用拍立得给乐清斐和展示架里的乐高拍合照,钉上一旁的照片墙。


    乐清斐这才发现,傅礼给他买了好多乐高,合照几乎贴满整块照片墙。


    他跳上傅礼的背。傅礼正在收拾桌面,弯着腰,将多余的乐高零件分类放进乐高桌旁的置物架,托着他回到卧室。


    床好软。


    大概是太久没有睡在这张床上的错觉,也可能不是,因为他从傅礼身上也感觉到了不同,微妙地难以察觉。


    “叫我。”


    “傅礼,”乐清斐湿润地望着他,“颜颂。”


    身上的男人吻他,比拥抱他的被褥和窗外透进的月光更温柔的吻。


    傅礼一直在讲话。


    “宝宝叫我的时候很可爱,再叫一次好吗。”


    ……


    “嗯,另一个名字也叫一次。”


    ……


    乐清斐被弄得脸红,翻了个身,趴在床尾,“不叫了我都不叫了。”


    傅礼不依不挠,只是动作依旧轻柔,从身后搂着他,贴他的脖颈、脸颊和耳廓。乐清斐被压得直哼唧,脸颊的肉也被挤了出来,又被傅礼一口咬住。


    坏蛋。


    坏蛋傅礼在他快睡着的时候,问了他好多问题、说了好多话。


    问他,以后可不可以不要离开他;问他,知不知道古往今来,像他这样抛夫弃家的,是要被罚下辈子、下下辈子,十辈子都要在一起。说,如果有不开心的事情一定要告诉他,不可以再丢下他一个人;还说从来没见过这么狠心的主人,要去向动保协会举报他弃养…嗡嗡嗡嗡嗡…


    乐清斐受不了了,翻身抱住他,亲了会儿,“我爱你,无论你是傅礼,还是颜颂,都爱你,只爱你,最爱你。”


    傅礼不吭声了,在黑暗里点头,抱住他。


    过了会儿,“真该给你录下来,等你下次…”


    乐清斐闭着眼睛,“再说话我就撤回了。”


    傅礼这次是真消停了,不说话,只是用力地抱他,轻轻地吻他-


    傅礼忙了起来,脚不沾地。


    乐清斐做好了饭菜,拎着去公司找他,也基本见不着人。


    有时他在沙发上等睡着了,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办公室休息间床上,就知道傅礼回来过了,只是屋外的饭菜还是没动——忙得没时间吃。


    乐清斐就不大去找他了,傅礼会因为他分心。


    可傅礼见不到他又念叨,见缝插针的派人去接他,在会议的间隙在办公室或者电梯里亲会儿,晚上还在办公室的休息间住过。


    房间不大,四四方方的像小却安全的婴儿摇篮。傅礼说,像他小时候住过的石头房子。


    乐清斐轻轻按着他肿胀的太阳穴,在傅礼睡着后,亲他,拉开手臂,自觉躺进去。


    渐渐地,乐清斐都想把东西搬到傅礼的办公室来算了,反正没几天就要开学,不如就这里陪傅礼。


    但商容来了两次,只是没正面和他起冲突。为了傅礼,他没有想从前那般冲上去和人吵架,或者直接一脚把人踹倒。


    原来「爱」还教会了乐清斐忍耐。


    傅礼让他多出门玩,别担心他。


    乐清斐听话点头,刚好许易约他出门,又是那个老书摊。


    乐清斐戴着太阳镜,摇着扇子,说自己现在身家上亿,怎么就不能去有空调的地方待着。


    许易想起傅礼助理给他发来的短信,说乐清斐最近休息不好,让他们尽量别待在户外。


    许易点头,“拿去哪家冰激凌店”。


    乐清斐开心坏了,让Marcus帮忙搬书,自己这个豪门斐斐去替许易结账买书。


    乐清斐起身,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一个砖红色花盆从天而降,直直砸落在他刚坐过的小木凳上。


    乐清斐拍拍胸口,“好险好险,还好我大方,不然就砸到我了。老板,多少钱呀?”


    他又买了两枚柜台上的手工书签,准备送给傅礼。


    正想着,傅礼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不是你让我出门玩的嘛,怎么又让我回去?”


    ……


    “我不要,我们正准备去吃冰激凌呢。”


    ……


    “那好吧。”


    乐清斐挂断电话,像刚才傅礼说的那样,带许易一起回家玩。


    当天,傅礼下了个早班,到家天还没黑。


    “斐斐?”


    傅礼大步走近,额上沾着汗珠,下颌线紧绷,直到见到乐清斐安然无恙地坐在沙发上玩PS5,才终于放下心。


    “老公…!”


    乐清斐丢掉手柄,惊喜地看着忽然出现的人,跳下沙发,扑进他怀里,“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


    傅礼抱着他,心跳逐渐平复,寻了个借口。


    一旁的许易合上书,准备离开,乐清斐留他一起吃晚餐。


    “哎呀,”乐清斐慌忙拿起手柄,来不及了,游戏里的小人已经倒下了,“我死了。”


    傅礼皱眉,厉声道:“不许胡说。”


    乐清斐啊了声,“就是说游戏啊,又没有其他的意思。”


    许易在一旁点头,补充道:“要避谶。”


    乐清斐撇撇嘴,认输,“好吧好吧,说不过你们两个。”


    晚上,乐清斐以为傅礼会进书房工作,但傅礼哪儿都没去就跟在他后边。


    “你不去忙吗?”


    “嗯,”傅礼抱着他,“一会儿再去。”


    乐清斐可担心他了,怕他工作堆着,又在半夜他睡着后起来加班,拉着傅礼一起去了书房。


    临近开学,在世界各地的海岛过夏天的同学都回京港了,约着乐清斐出去玩。


    乐清斐想的,但傅礼忽然就不同意了,每天让他待在家里,甚至不准他从外面带人回家。


    乐清斐听了几次,但哪怕庄园够大够好玩,一个人也实在无聊。他们为了叫乐清斐出去玩,还老是在群里发照片,什么露营、冲浪和烧烤,一群人又唱又跳。


    乐清斐也想又唱又跳。


    乐清斐蹲在地上,手指戳着车轮胎,“老公,你就让我去吧,他们今天要去水上游乐园,还有电音节,我真的很想去…”


    在听见傅礼的拒绝后,他整个人先瘪了下去。


    好想出去玩。


    乐清斐趴在床上,手机响起来。赵幸把家里游艇开出来了,就在他们家附近。


    乐清斐眼睛一亮。


    ——在登船的时候,被Marcus抓了个正着。


    乐清斐双手叉腰,严肃着张小脸,“Marcus,有句俗语叫「堵不如疏」你肯定拦不住我的,不然你就和我一起去还能保护我。”


    Marcus:“……”


    乐清斐玩得很开心。


    夏日的高温被棒冰和喷洒的水雾浇灭,乐清斐吃着蜂蜜芥末热狗,和大部队往电音节的泳池走去。


    Marcus跟在他身后,戒备地看向四周。


    泳池里的人很多,乐清斐给傅礼发了自拍,扔了长达六十秒的糖衣炮弹,勉强安抚下身在淮城,分身乏术的傅礼。


    这是乐清斐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兴奋得叽叽喳喳,最后又开始傅礼。


    “要是傅礼在就好了…”


    好像每一个开心的时刻,都想要傅礼在身边,想要把自己的开心也分享给他。


    音乐声震耳欲聋,没人听见乐清斐的自言自语。天暗下,彩色射灯伴随音乐有节奏的闪动,Marcus废了很大劲才看见头埋在水里的乐清斐。


    ——乐清斐已经被人掐住脖子,死死按了十多秒。


    上岸后,呛了水的乐清斐难受得鼻子像是在被火烤,刺辣辣,甚至蔓延到整个气管。浑身湿透,从脖子到眼睛充血发红,抽噎哭着,越哭气管越难受。


    当即,整个泳池被封锁,Marcus报了警,并让人和乐园安保开始逐一排查。


    同学陪着乐清斐,有人给他擦着头发,还有在不停往他身上披毛毯,就像是警方解救了受害者时那样。


    乐清斐红着鼻子,身体还有些发抖,说话瓮声瓮气,“我还好,那个人可能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不是故意的?!”


    赵幸声音吼得最大,“你这个大个人他看不见,压着你脑袋那么久都没发现?!这简直就是谋杀…!”


    最后两个字,让乐清斐陡然紧张起来。


    他找到正在和警长交谈的Marcus,让他不要把事情告诉傅礼。


    话刚说完,一旁警察厅的厅长握住的他的手,语气满是歉意:“抱歉傅太太,这太令人震惊了,但请您和傅先生放心,我们一定会彻查。”


    乐清斐瞪向Marcus.


    医院里,哪怕他再三解释自己没有一点不舒服,但任就被带去做了全套的检查。


    傅礼来的时候,乐清斐正在做腹部彩超。


    他阴沉着脸,医护都出去后,拿起纸巾擦掉乐清斐腹部的透明耦合剂,表情依旧不算好。


    扔掉纸巾,在检查床坐下,抹了把脸,伸手抱住一直在拽他衣角的乐清斐。


    打不得骂不得,管严了怕他伤心,不管又担心他出事。一时间,傅礼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乐清斐仰起脸,轻轻吻着傅礼的脸颊,“对不起…”


    傅礼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要道歉。”


    乐清斐眼睛又红了起来,“我让你担心了。”


    傅礼抬手捧住他的脸,让他别哭,额头和他轻轻抵着,“总是在担心,哪怕斐斐在家,哪怕斐斐在我身边,只要没让我住进你的大脑,明白你时时刻刻的情绪,我总是会担心斐斐。”


    “所以不要为此道歉,好吗。”


    乐清斐点头,将脸深深埋进傅礼的怀抱,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傅礼搂着他,怀抱滚烫,眼神却冷得骇人,好在怀里的人看不见。他道:“商容做的。”


    他没有再隐瞒。之前担心乐清斐害怕,没有告诉他,但这却险些酿成大错。不敢想,如果他的斐斐水性不好,会发生什么。


    或许商容并不敢这么做,只是想给他一个「警告」,但这结果依旧让他心惊胆战。


    乐清斐从他的怀抱里起来,看着他,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恐惧,看得傅礼更加心疼,“斐斐…”


    “那他会这样你伤害你吗?”乐清斐的眼泪唰地落下,双手慌乱地在他身上摸索,“他会不会也这样受伤害你,老公你有没有受伤…”


    傅礼的心像是被滚烫的斧头劈开。他用双臂将乐清斐禁锢在怀里,用拥抱和体温来向乐清斐证明。


    二人的拥抱被施韵的电话打断。


    打给傅礼的。


    乐清斐摇头,让他一定不告诉姐姐,但傅礼知道不会这么凑巧,施韵一定听说,或者有人告诉了她什么。


    傅礼揉了揉他的脑袋,起身去到窗边接电话。


    施韵压低着声音,忍着怒火,命令道:“你现在马上送乐清斐来我这里。”


    傅礼猜到了,但没想到施韵不仅是来问责,更是想好了解决方式。


    施韵:“我不知道你和你舅舅之间有什么弯弯绕绕,但是你不能让我的弟弟置身在那位危险的环境之中,现在把他送过来。”


    乐清斐看着傅礼的背影,还有那良久的沉默,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电话,听见了姐姐一字一顿的命令,不争气地吸了吸鼻子。


    “傅礼我警告你,你…清斐?”


    乐清斐捏着手机,将脸抵在窗玻璃上,委屈开口:“姐姐我不想和傅礼分开,我不想去国外,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你不要让傅礼送我去国外,好不好…”


    傅礼别过脸,不敢再看乐清斐掉落的眼泪。


    声声恳求,像剜在他心口的刀子。


    乐清斐哭着求了好久,将手机不放心地交给傅礼。他红着眼睛,光脚踩着傅礼的腿,爬到他身上,想去听他们聊了什么,但他抽噎的声音太大,被施韵骂了回来。


    等了好久,乐清斐等了好久,终于等到傅礼挂完电话回来。


    他坐在检查床上,双脚悬空,手指捏着蓝白色的病服袍衣角,小心观察着傅礼的表情,小声开口:“不要送我走嘛…老公,你不要送我走嘛,我不想走,我不要和你分开…”


    傅礼走过来,沉默地抚摸着他的脸,擦掉眼泪,“嗯,那就不走。”


    乐清斐立即笑了出来,亮晶晶的眼泪一下子变成了落在他脸上的星子。


    可很快,他没能从傅礼脸上看出相同的喜色,嘴角颤抖着撇了下去,“那,那怎么办?姐姐肯定不同意的我知道,那我们要怎么办…”


    傅礼没有回答,只是抱住了他。


    那似乎是夏天最后的一个夜晚,乐清斐记得。


    ……


    开学了,和秋风一起造访这座城市、穿过大街小巷的,是傅礼和乐清斐离婚的消息。


    乐清斐从豪车步下,在众人的目光里走进京港大学。


    教室里,同学围在一块儿,见到乐清斐进来立即散开,拿起各自准备的礼物和花束。


    乐清斐哇了声,“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呀。”


    众人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赵幸被推了出来,可总觉得「离婚快乐」这四个点有点烫嘴,说不出口。


    但好在,乐清斐并没有计较,开开心心地收下了礼物和花,邀请他们周末去庄园玩。


    众人愣了瞬,反应过来,根据媒体曝光的离婚协议,乐清斐拿到了包括海边庄园在内的全球三十多处不动产,黄金珠宝,以及暂无法估算具体金额的股票基金等。


    怪不得离婚也没有不开心,的确很难不开心。


    放学,乐清斐和安慰他许久的岳正说了拜拜,边发信息,边往等候在路边的豪车走去。


    一切似乎和离婚前并没有区别,甚至连Marcus都依旧跟在他身后。


    除了,傅礼不能再来学校接他。


    司机拉开车门,乐清斐低着头,坐进去,恰好点下信息发送键。


    下一秒,特殊的布谷响铃在身旁响起。


    什么?


    乐清斐愣住。


    他扭过头,不偏不倚地对上了傅礼的目光。


    在瞬间的惊喜后,他又有些紧张,“你怎么来啦,万一被人看见,唔…”


    傅礼咬住他的嘴唇,吻得用力,粗暴,吸吮着乐清斐柔软的双唇,撬开齿缝,舔舐着他的口腔和柔嫩的舌尖。


    乐清斐还有些紧张,可这点紧张却令他更加敏感,被傅礼隔着衣服抚摸的腰和捏住的下巴。


    挡板升起,车辆启动。


    乐清斐跨坐在傅礼的怀里,双手轻搭在他的肩膀,小声地埋怨,又像是撒娇,“被看到,知道我们是假离婚就完蛋了。”


    傅礼蹙眉,重重捏了把他的屁股,“出差两天,一下飞机就来学校看看前妻不是很正常?”


    乐清斐抿嘴笑,又黏糊地贴了上去,说今天好多人来安慰他。


    傅礼搂着他,问他是不是伤心了。


    乐清斐摇头,“就是想你了,可能好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没法这样见面了。”


    傅礼肩膀沉下,嘴唇贴着他的额头说:“怪我,但斐斐给我点时间,我保证会将一切都解决好。”


    乐清斐点头,忽然笑起来。


    傅礼问他笑什么,乐清斐反问:“你知道我们现在这样像什么吗?”


    乐清斐坐起身,明亮的眼睛透出暧昧的光,像细微的钩子,说:“像偷情哦。”——


    作者有话说:*


    不会分开,不擅长异地恋,除了先婚后爱,更擅长离婚偷情的礼乐。


    比起无名无分的醋,显然「前夫哥」这个身份吃醋,更美味啊。


    番外1的生子if线,就在此时开始:傅礼选择送斐斐出国,斐斐在国外发现自己怀孕了,不敢告诉傅礼怕他分心;傅礼发现自己每次去见斐斐,斐斐总是在躲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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