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镜麟臭着脸,一副不爽的模样。
他却不知道阿齐兹此刻的心理活动。
他带领各系教授进入雨林,循着魔法痕迹一路赶来,越走越是心惊。
看见那已经失去生息的幽冥巨龙尸体时, 几乎所有教授都大吃一惊。
本以为这已经够令人震惊了。
却没想到两名学员都好好站在这里, 竟无一人受伤。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
阿齐兹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最终定格在少年破损的衣袖上。
他不确定道:“镜麟, 是你杀了巨龙?”
刘易斯脸上也布满了震惊, 他转身想去寻库克, 却忽然想起这老不死的今天压根儿没来。
“不是。”镜麟抱臂, 面色不改:“是我们一起杀的。”
林月皎闻言, 纳闷看向他, 头顶一个问号。
谁知他轻轻一笑,泰然自若:“这只巨龙突然出现,我们都以为是雨林场景的考验之一, 它实力太强, 一个人不好对付,只好联手应对, 谁知道……”
他心有余悸地摇摇头:“它死后尸体没有消失, 我们这才意识到, 这是一头真正的巨龙。”
阿齐兹皱眉:“你们怎么杀的?”
“变形术呗,使些障眼法。”镜麟答得流畅, “林同学魔法免疫,把她变成同样的巨兽,正适合在前方牵制,而我从后方偷袭,这头蠢龙只顾得对付自己的同类了。”
“幽冥巨龙也许自负了些,但它智商超群,你们两个一年级学员,是怎么杀得了那样一头巨龙的?”奥尔德斯倏然开口,锐利的目光扫过二人。
“我攻击它的时候,发现它胸口少了一块麟甲,想来在我们之前,他就已经受过致命伤,尸体就在那,你们可以去检查。”
阿齐兹低头沉思,这两名学生倒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奥尔德斯却不认可:“如果它旧伤未愈,怕是不好穿过圣虹学院的层层防护,又破开竞技场的空间魔法进入雨林,这说不通。”
面对老者眼底的精光,镜麟不紧不慢:“阁下,我想这个问题您不应该问我,毕竟,我和林同学才是受害者,不是吗?”
他眸色幽黑:“也许您该问问学院的安保,或是……本该关押它的地方。”
几名教授闻言,面色不约而同地凝重起来,这件事发生在星芒杯比赛现场,更有皇室贵宾现场观赛,所带来的影响无疑是恶劣的。
幽冥巨龙如何跑出来,骑士团那边难辞其咎,可又是怎么进入圣虹的,这就是学院的责任了。
阿齐兹头痛不已,幸好无人伤亡,否则就不是回去写份报告这么简单了。
他眉头紧锁,吩咐教授们仔细检查现场。
奥尔德斯浑浊的眸底却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幽深,他压低声音:“他就是库克的那位学生?”
刘易斯微微颔首:“是他,上次驯龙计划也是,这次也是,您是觉得……事情有些巧合?”
后者不置可否,只是神色不明地捋着胡须,半晌后开口:“叫库克来见我。”
……
终于回到坚实的竞技场地面,林月皎拍了拍身上的沙石尘土,不解地看向旁边:“为什么要说那龙是我和你一起杀的?明明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镜麟轻轻挑眉:“不想要奖金了?”
“奖金?”她眼睛微亮。
“星涡竞技场人群密集,一旦让泽拉斯出来肆虐,后果不堪设想,我们解决了它,阻止了这一切,学院不得给我们表彰?”
他偏过头,表情欠欠的:“你看,跟着我是不是少不了你的?”
少女白他:“哪有这么好的事。”
“怎么没有。”他语气轻飘飘的,“学院为了平息事态,这场比赛,阿齐兹大概率会对外公布巨龙出现只是雨林场景下的随机事件。猛兽出没嘛,谁又规定不能是龙呢?为了封口,我如果是阿齐兹,会判这场比赛平局,大家都是胜者,理由就是两名学员共同击杀了巨龙。”
两人并肩向出场通道走去,林月皎若有所思地点头,又忽然觉出不对。
听他和那只龙对话,人家明明是专程赶来寻仇的,怎么在他这儿成了大功一件?
她狐疑瞅他,被他逮住,微微眯眼:“怎么?”
“没怎么。”
她轻哼一声,可算是让她抓着这小子的把柄了,以后他再乱来,她就全给他捅出去。
哼哼……
镜麟斜眼睨她,一对黑眼珠子转啊转,跟只小狐狸似的,准是又在偷偷打什么坏主意,和昨天请他喝奶茶的表情一模一样。
忽地有些心猿意马,他一向不喜欢憋着自己,伸手就去揪她的脸,果然入手软软滑滑的。
,她捂脸怒瞪他,“你干嘛掐我!”
“掐的就是你,雨林里我说了那么多,你的回答呢?”
他反而变本加厉,双手齐上,一手捏着一边脸蛋,语气”
“啊!镜麟,放开我!”
林月皎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好小子!还敢惹你姑奶奶是吧,姑奶奶现在可掌握着你小子不为人知的秘密,真不怕她把刚刚听到的都捅罗出去? !
好呀!她要上告,告到中央!
“霸女,滥杀无辜!”
镜麟被这话气笑了:“去告呀,欺的哪门子男,霸的哪家女
他恨不得掐死这个没良心的,可看她眼角亮晶晶的湿润,手上动作还是松了下来,嘴里仍旧凶恶:
“要不要我坐实你这句欺男霸女?今天就把你绑了回家!”
林月皎趁机逃离了魔爪,捂着两个猴屁股似的红脸蛋,不吱声了。
哼,她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
候场大厅的光线豁然开朗,瞧见那道静立的人影,林月皎微微惊讶:“学长怎么在这儿?”
见她安然无恙,宗易紧绷的下颌微不可察地一松:“没受伤就好,院长他们呢,还在里面?”
她点头:“在检查现场,巨龙已经死了,不用担心。”
男人闻言笑了笑:“你倒是镇定,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现在已经能转头安慰我了。”
林月皎跟着笑:“学长不用在这等着了,快回去吧。”
“好。”宗易温声应和,又道:“最近又是打比赛,又是奶茶店开业,注意休息,别太累。”
“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手心光芒一闪,取出一样东西递过去:“听说有人去店里闹事,还摔坏了魔环,这是新的,用这个吧。”
林月皎连忙摆手:“不用了学长,我的魔环已经修好了,能用。”
“拿着。”宗易却直接将盒子塞到她手里,不容拒绝:“坏了就换,修过的东西总不如全新的好用。”
“这多不好……”嘴上那么说,身体却诚实,捏着盒子的手渐渐往回缩。
“不必了。”
一旁被无视的人突然开口,一把帮她把盒子还了回去:“旧的用着顺手,新的再好也未必习惯。”
对上镜麟黑沉的眸光,宗易神色不变,淡淡启唇:“还没用,怎么知道习不习惯?”
“圣虹学业紧张,如果要花费大把精力去适应一个魔环,来确定合不合适,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浪费时间。”
“将就使用坏了的东西,一直修修补补就不是浪费时间?”
对话戛然而止,沉默的气氛中,空气的温度骤然降低。
林月皎一时进退不得,她本来打算客气一下,但看镜麟的样子,似乎她敢收就跟她拼命。
正是僵持之际,肩膀却被那小子一把搂了过去:“不劳烦费心。”
他咧嘴一笑,黑眸却幽冷,笑意丝毫不到眼底:“一个魔环而已,我女朋友想换,我给她买就是,用别人的算什么。
林月皎陡然一惊,瞪大眼睛看他:“你——”
谁知镜麟嘴角一撇,忽然就嘶了一声,动作夸张地扶住自己右臂。
“怎么了?”注意力被吸引,少女下意识看过去。
“没事。”镜麟故作轻松地摇头:“可能刚才动作太大,不小心扯到伤口了。”
就在林月皎低头查看他手臂的瞬间,镜麟抬起了眼,方才那点脆弱褪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温度的眸子精准对上宗易投来的目光。
没有言语,没有对峙的姿态。
整个大厅却仿佛有根无形的弦悄然紧绷。
宗易的神色依旧从容,只是眼底那抹惯常的温和淡去了些,迎上镜麟隐含警告的视线,四目相对,阴云沉沉。
不过瞬间,两道目光一触即分。
镜麟重新垂下眼睫,懒洋 洋抱怨:“突然有点疼,林月皎,我这受伤怎么说你也得占一半,你就负责扶我回去吧。”
林月皎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却没再甩开他搭过来的手。
她略带歉意地看宗易一眼,后者风波淡淡,只是微微颔首。
目送两个身影消失在转角,他眸底的漠然彻底消散,点点阴翳涌现,晦暗难明。
这时刘易斯走出,看见门口的人一愣:“怎么还在这?里面已经解决了。”
转身前,男人所有的情绪被悉数收敛于水面下,窥不见半分波澜。
依旧是温雅和煦的模样,他唇角扬起,玩笑道:“就不能是关心您老人家?”
“你小子,我还不知道你……”刘易斯用手锤了锤后腰,叹气:“这次的事真他爷蹊跷,我们进去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凉掉的尸体了。”
“尸体?”宗易挑眉:“龙已经死了?谁动的手?”
“镜麟和林月皎。”
乍然听到两个名字同时出现,宗易指尖几不可察地收拢,又缓缓松开:“怎么可能,别说是普通学员,就是阿齐兹院长,也未必能正面抗衡一头成年期的幽冥巨龙。”
“镜麟声称他们见到这只龙的时候,它已经身负重伤了。”
“验过尸体了?致命伤在哪?”
“胸口,被掏了心。”
“掏心……”
宗易眼皮一跳,他望向镜麟离开的方向,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升起,却辨不分明。
第32章
出了竞技场,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筱麦和贾修,两人逆着人流,筱麦面上是明显的焦急神情。
“谢天谢地,皎皎你还活着,那么大一只龙,我差点吓晕过去。”
轻轻拍了拍她后背, 林月皎嘻嘻一笑:“我这不是出来了, 没事麦麦, 有句话不是说, 大难不死, 必有后福。”
“那也得先不死啊,不行,不比了,说什么也不比了,这比赛太危险了,我越来越搞不懂这些场景规则了,不然咱拿着初赛奖金就撤,好歹也有五千呢!”
林月皎却犹豫了, 不是她不懂得及时止损, 而是最近需要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网店刚刚盈亏平衡, 其余资金又分给了奶茶店,最近也没时间出摊卖淀粉肠……
哎!她恨不得一人分成八份用。
看出她的为难, 镜麟轻轻勾唇:“我这儿有一份来钱快的工作, 考虑吗?”
“什么?”
“照顾菲利,一天喂一次,一周两千法币,怎么样?”
上门喂宠啊……你别说,在人类世界,林月皎还真做过这个兼职。
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魔法世界的宠物也需要上门喂养吗?
她最终还是没经受住两千法币的诱惑,没办法,他给的实在太多了,而且一天只用去一次。
这不是喝杯奶茶的功夫?
“好吧,但我要日结。”
“可以。”
……
上一场果然如镜麟所说,学院判了平局,当阿齐兹公布这条消息时,各系观赛席喧哗连连,一片不可置信。
毕竟任谁看,这只巨龙都不像是两名低年级学员能制服的。
镜麟参加过驯龙计划,倒有点可能,林月皎却是个如假包换的人类。
“那只巨龙要是她杀的,我就去吃鼻涕!”
“你别说,这个人类怎么回回运气这么好。”
人群议论纷纷,却没人真的敢质疑什么,毕竟那是学院定性黑龙事件时当场公布的结果,还是院长阿齐兹亲口说的。
尽管结果如此玄幻就对了。
林月皎仔细查阅了后面的赛程,晋级赛已经过半,以她目前的排名,很有机会冲击决赛。
筱麦却有些被劝退,犹豫着要不要退赛。
“麦麦,院长不是说了嘛,我们那场是难度参数设置错误,后面都会严格检查的。”
“不是因为这个,亲爱的,是我在想,我参加这个比赛的目的既然是奖金,那还不如帮你卖定粉肠或奶茶,也许那样来钱更快,还不会有危险。”
少女用吸管搅拌着奶茶,另只手托着腮道。
她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弟弟妹妹嗷嗷待哺,父母年纪上来,全家就指望她这个考入圣虹魔法学院的状元星了。
荣誉和奖金也许重要,但也得有命花不是?
林月皎一愣,筱麦说得竟然很有道理。
“而且以我的排名估计很难进决赛,还不如明年再来参加,我才一年级嘛,没必要那么拼。”
她和林月皎那杯奶茶碰了碰,神色认真:“可你不一样皎皎,我能感觉到,你参加这个比赛并不完全是为了钱,既然有机会冲击决赛,就一鼓作气好了,我知道你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
林月皎心中一动,垂下睫毛,盯着手里那杯奶茶,上面印着气球,印着小人,五彩斑斓的。
看她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筱麦扑哧一笑:“怎么?难道你真的是为了钱?以你的聪明脑瓜子,随便卖卖不都够了,缺那点奖金?”
被少女逗笑,林月皎忍俊不禁,仰天长叹:“我缺,我真的缺!”
“你怎么说也是小老板了,你们人类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奶茶主理人?!”
旁边有人闻声瞧过来,一副诧异的样子,林月皎一下子涨红了脸,捂住她嘴压低声音:“呀呀呀,什么主理人!你怎么就记得这些词了,有我这么寒酸的主理人吗……”
筱麦笑得人仰马翻:“我还指着林主理人下次给我发工资呢,不走账户不签支票,就拿一蛇皮袋,嗯,就是这个味儿,里面最好再放几桶新上的泡面,我愿意当第一个尝试者。”
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她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抿唇:“现在筱大富婆眼光上去了,瞧不起奖金那点小虾米了,更瞧不起我这个人类世界来的乡巴佬了。”
“怎么会?”筱麦往她那边挤,搂住她胳膊,“乡巴佬好呀,人实在,好养活,没那么多讲究,心肠也好,还聪明,这哪是乡巴佬,这是福星~”
林月皎哼哼一声,颇为受用。
定了,以后毕业出去找工作,必须得先问问人家是怎么发工资的,不用麻袋装的我不去,说那种用久了线头都开叉的……”
“筱麦!”
“哈哈哈……”
……
古典音乐缓缓流淌,水方,其下烛火缱绻,设,衣着华贵的男女低声谈笑,衣香鬓影间,一派奢华景致。
宗易到的晚了些,一身剪裁笔挺的墨绿西装踏进这名利场,随手取过一杯酒,有人靠过来,聊了两句,忽然被打断。
“宗易。”
他转身,宗站在远处,示意他过来。
他向旁边人致歉,步伐沉稳走过去,微微点头:“父亲,罗斯公爵,路娜夫人。”
罗斯族样貌,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碧蓝眼底带着温和笑意。
“大忙人,快赶上你父亲了。”他笑着举杯。
宗易淡然勾唇:“您一直驻守西部,要是多回来几次,也能见到我懈怠的样子。”
“哈哈。”罗斯眼角泛起笑纹,“这次回宫述职,有幸被你们学院邀请观赛,那些个场景设计啊,阿齐兹真不怕掉帽子……不过也是,困境才能磨炼人才,现在的年轻人的确有勇有谋,比我年轻时强。”
宗纳德也笑:“你别谦虚,谁不知道罗斯公爵年轻时在战场上的意气风发,二十出头,谁都是最好的年龄,我记得那个时候,你和路娜郎才女貌……”
路娜始终沉默地站在罗斯身旁,听到这句,冰山般的脸忽然一动,冷硬打断:“抱歉,失陪了。”
而后端着酒杯扭头离开。
场面一时有些凝滞,罗斯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他歉意地朝两人笑了笑,无奈摇头:“自从塔莉娅走失后,她就一直是这个样子,让各位见笑了。”
“无妨。”宗纳德举了举杯,罗斯和宗易也随之啜了一口酒。
“塔莉娅……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消息?”宗纳德问。
罗斯叹气,他晃动着杯中酒液,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是我的问题,当年如果没有让路娜去……”
他顿了顿,“算了,不提了。”
宗纳德微微感慨,轻叹一声:“如果塔莉娅没有走丢,现在也和宗易差不多大了。”
“是啊。”罗斯看着一旁跳动的烛火:“咱们当年还定了婚约,也是在这样一个晚宴上。”
想到什么,他忽然打趣地看一眼宗易:“还记得你当时可喜欢路娜肚子里的小妹妹了,总是追着问什么时候能见到。”
话题忽然引到自己身上,宗易面上掠过一丝窘迫:“不懂事时的童言无忌,别拿来取笑我了。”
几人哈哈一笑,碰了碰杯。
“宗易年纪轻轻就进入内阁,说起来,倒是我亏了。”
罗斯假装懊恼拍了下脑袋:“差点和宗家攀上姻亲,总理大人啊,你可要严格把关,不能随便便宜了哪家贵族小姐。”
“公爵大人多虑了。”宗纳德也换上奉承的语气吹了吹胡子:“小儿子四岁了?正好再生一个,配我们宗易也不晚。”
“父亲。”宗易无奈启唇,“就算您儿子有老牛吃嫩草的癖好,也得问问对方同不同意。”
“算了,家里的混世魔王够折腾我了,禁不起第二个……”罗斯摆摆手。
晚宴开始,侍从躬身上了前菜,宗纳德用手帕抹了抹嘴:“年轻人是该多历练,我准备把一部分军情局的工作交给他,熟悉一下流程,算是提前积累经验了。”
“哦?那可是重任。”罗斯挑眉,意味深长看了眼远处的人,“你这是打算尽快让他接手核心事务了。”
“老爷子殷切期盼的,催了多少次了……”
他放下银叉,看了看四周无人,忽然低声:“你和路娜,这几年一直是这样?”
罗斯脸上浮现一抹深沉:“她多少是有些疯了。”
“怎么?”
“上次伊森新得了一只花鹿,到处牵着跑,孩子嘛,看到喜爱的东西是这样的,但她看到后,直接命人把那只花鹿掐死了。”
宗纳德倒吸一口冷气,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摇了摇头。
……
林月皎找茂叔进了些鼠类零食,又煮了些自制鼠食,准备上门好好震撼震撼魔法界的老鼠。
“这些都是什么?”
菲利小爪子拿起那些包装袋左看看右看看,用鼻子嗅了嗅。
“给你的吃的呀,有绵绵鳕鱼酥、夹心羊奶棒、芝士小奶酪……快尝尝——”
话说一半,林月皎猛然意识到,她竟能听懂这只鼠子说话了? !
它吱吱的每个字都清楚明白地钻进她脑子里,对话顺畅至极。
她什么时候学会鼠语的?
镜麟从二楼走下,看见那只胖鼠嘴里已经塞得圆滚滚了,看向那个人类的眼神何止是崇拜,简直是奉为神明也不为过。
他长腿阔步走过来,拎起一袋打量:“吃这么多,你一会还有肚子吃橡果糕?”
胖鼠颊囊鼓鼓囊囊,声音含糊不清:“阿麟,你快尝尝,特别香!”
“我才没兴趣。”
男人丢下这句,懒洋洋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殷勤投喂的人类少女,莫名有些不爽。
他抱臂质问:“怎么不给我带点?真没诚意。”
林月皎简直瞪大了眼:“我是上门喂宠,不是上门喂你。而且,我正想问你呢,你明明在家,还需要我上门喂什么?”
“……”
镜麟淡定起身,若无其事地看了眼时间:“刚好要出门,嗯,那菲利交给你了,我准备走了。”
菲利无语地瞥了眼装模作样故作忙碌的某人,胡须抽了抽:“恋爱脑。”
……
林月皎下一场依旧是打核心班选手,这次的对手却没有多少名气,排名甚至比她还低一些。
“炼金术系一年级林月皎,对阵占星术系一年级,纪然!”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魔导扩音器传遍全场,观众席上响起一阵热切的加油助威声,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支持她的人竟然更多。
走进竞技场前,听见外面此起彼伏的声音,大部分是为她欢呼喝彩的,林月皎的人类大脑忽然有些发懵。
她没听错吧……这是要好起来了?
踏进竞技台,在看清场内的景象时,眼前更是一亮——
这一场场景是巨石遗迹,大大小小的断壁残垣被藤蔓缠绕,古老的铭文被风蚀得模糊,一片荒芜的废墟景象。
倾斜的石柱、坍塌的宫殿基座、散落各处的巨大石块……天然形成了无数掩体和视线死角。
那一丁点紧张瞬间被激动取代,难道这场真的是为她量身定制? !
殊不知火系观赛区的最佳席位上,融枝环抱双臂,猩红色的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手臂。
她看着大屏画面里露出欣喜神情的少女,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坐在旁边的温琳皱了皱眉头,有些担忧:“这纪然看起来怯生生的,完全不像是能打架的,能行吗?”
融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嗤:“怯生生?呵……有时候最柔软的刀子才最致命。”
温琳微微一怔:“枝枝姐,你的意思是……”
唇角的弧度扩大,融枝声音压低:“她前面几场表现平平,甚至故意输掉一两场无关紧要的比赛,为的就是今天。”
她精致描画的眼里闪过一丝阴毒:“那个人类不就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和免疫能力吗?我倒要看看,面对能预知危险,操控自然之力的占星术系,她那点可怜的防御还有什么用。”
“等着吧,这次她死定了。”
第33章
迅速隐入一片破败的矮墙中,林月皎大脑飞速运转,硬碰硬肯定不行,对方再怎么样也是核心班成员,一个魔法过来,捏死她就和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瞄了眼四周的废墟, 残破的石块形状不一, 横竖交错, 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凹陷。
她忽然想起曾经在人类世界看过的荒野求生节目, 挖一个深坑放点诱饵, 旁边用树枝做几个触发装置, 只要猎物走进, 就会立马掉下去,逃脱不得。
一个想法缓缓在脑海中成型……
虽然现在条件简陋,没有材料做触发装置,坑也不够深,努努力就能爬出来,但是她可以找个石头堵住坑口,这里石头多,什么样的都有。
林月皎绕了一圈,满意地寻觅到一块圆滚滚的巨石,她尝试推了推,却懊恼地发现,这块巨石深陷在石堆里,怎么也搬不动。
擦了擦额上的汗,她四处看了看,找来一根木棍,从缝隙里插进去,一点点移动,找到支点,拿着木棍另一头的手向下用力,巨石缓缓被撬起。
心下雀跃,林月皎把木棍丢到一边,使劲去推巨石,却忽然发现巨石下还有一块巨石,横陈在那里,面向天空的样子十分奇特,像是一张肃穆的人脸。
她又捡起木棍,把这张石头脸也从石堆中顶起,扶正。
谁知正面看更像了,两个深邃的凹陷不就是一对眼窝,额头倾斜,连鼻梁都有模有样的,一个鼻孔大一个鼻孔小。
好傻的一张脸。
端详片刻,林月皎随手捡了团枯草,揉巴揉巴,贴在鼻梁下方,补上唯一缺失的嘴。
嗯……这么看更傻了!
被这块石头的奇特外观逗笑,少女轻轻抿唇,憋住笑意,正事要紧,她竟然还在这里搭积木。
哎,玩物丧志!
拍拍手上的灰,林月皎将那块完美的圆形巨石推到高处,又跑到低洼处,找了一个和圆石直径差不多的深坑,用藤蔓枯草布置了一番。
一个看似凌乱如常,实则暗藏玄机的陷阱就此完工。
“完美!”
叉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她躲回矮墙下,屏息凝神,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个废墟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石缝发出的簌簌声。
就在林月皎等得快睡着的时候,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看起来十分瘦小的女生出现在视野中。
她穿着宽大的占星术系制服,低着头,长长的刘海几乎遮住眼睛,怀里紧抱着一个东西。
林月皎心中一紧,她看见纪然慢吞吞地走过来,抬起那双被遮掩了大半的眼睛,看了看前方,秀气的眉毛轻轻蹙起。
她又向前走了两步,就在即将踏入陷阱范围的前一刻,她突然停下脚步,取出了怀中的东西。
那是一个厚实的金色圆盘,纪然纤细的手指在盘面上轻点,一道道复杂精密的纹路瞬间显现。
闪烁着金光的图案开始缓缓旋转,几秒后,金光化作一道强烈的红光迸发而出。
她凝视着星盘,细若蚊蚋的声音自言自语:“大凶之兆。”
林月皎在角落里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吧!这还怎么打?
但这还没完,只见纪然收起星盘闭上双眼,一手叠合胸前,一手在前方画阵。
“无处不在的风之女王啊……请显露你的踪迹,告诉我隐藏者的方位。”
轻柔的咒语涟漪般瞬间扩散,林月皎忽然感觉周身的气流变得粘稠,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缠绕住她,拉扯着她的衣角,硬生生将她从藏身的石墙后推了出来。
完蛋,林月皎在心里哀嚎,知道再也躲不下去了,只好讪讪地站起身,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纪然睁开眼睛,对上她的视线,脸上没有一丝意外。
她声音细细的:“我看了你和奥布里在迷宫的那场比赛,不得不承认,你很聪明。”
林月皎眉毛动了动,等待她下一句。
果然,纪然话锋一转:“但同样的方式,在我这里没有用,无论你躲到哪,我都能找到。”
说完,她抬起手,一道凌厉的金色箭矢瞬间凝成,咻地一声射向她所在的方向。
那光箭的速度极快,精准地击中少女肩膀,而后就像水滴汇入大海,余光在她身上闪烁了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月皎松了口气,法免疫。
她看向纪然,纪然也在看着她,面色十分平静。
“这就是你的本源魔法?”
纪然声音极轻,她缓缓抬起双手,手心开始有点点萤光汇聚:“其实,我的本源魔法和你一样,都不是正常的属性类本源。”
一个微弱的光球在她掌心出现,它不像阿齐兹的光系魔法那样夺目,反而散发着一种苍白清冷的光辉。
“——月系,但是,我和你不同,我能自由控制它。”
她手心的光球随着她的话缓缓变大,最终变成一个微缩版的月球,悬浮于头顶上方。
月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渗人的幽冷,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温度,令人不由自主感到心悸。
仰头看了看自己创造出的月亮,纪然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表情,那是一种近乎畅快的笑容。
她已经隐忍了太久,终于
她的目光重新落,声音也带了丝阴冷:“这个,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月蚀魔法,,是你的荣幸。”
那轮月亮散发出的幽冷光芒似乎更盛了,牢牢锁定了林月皎。
观众席上一片学员昏昏欲睡,原本对这场节奏缓慢的比赛兴致缺缺,此时蓦然看到一轮月亮出现在赛场上,顿时吃惊地交头接耳起来。
“发生了什么?!那、那是什么魔法?”
“这个纪然……藏得也太深了吧!她前几场比赛都是在演戏?!”
炼金术系观赛区,孟豁然猛地从位置上站起,红褐色的眉毛紧紧纠缠在一起。
他能感受到这个月蚀魔法的能量波动十分奇怪,不像是正常魔法。
他有些不确定,这次林月皎的魔法免疫还能不能发挥作用了。
只怕……凶多吉少。
场中,林月皎的感受最为直接,那轮月亮给她的气息十分不妙,仿佛无形的重物压在头上,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下意识的求生本能疯狂报警——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没有任何犹豫,林月皎转身就跑。
天杀的,自从参加了这个比赛,她不是在跑,就是在逃跑的路上,以后回人类世界去报名短跑比赛玩玩,也许能打破个什么吉尼斯纪录呢。
看着她狼狈逃窜的背影,纪然脸上没有任何焦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用的。”
她平静道:“人跑得再快,又怎么快得过光呢?”
话音未落,悬浮的月球表面,那些星星点点的暗色黑斑处,骤然降下数道苍白光束。
这些光束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径直朝着林月皎逃窜的身影照射而去。
感受到背后袭来的致命寒意,想也不想,林月皎对自己脚下施展了一个固定魔法。
魔法生效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向侧前位移了一小段距离,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这道光束。
光束落在她原先的位置,没有爆炸和声响,只是如同烧红的铁压进积雪,散落巨石的地面瞬间出现一个狰狞的黑洞,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林月皎回头瞥见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
这要是照在身上……
死腿!快跑!
近乎绝望的时刻,身体几乎爆发出所有潜能,在断壁残垣间疯狂穿梭,不敢停留片刻。
纪然依旧从容,她再次取出星盘,星光流转间,星象显示——大吉。
她唇角微勾,不再保留,魔力如同开闸洪水,汹涌注入头顶散发幽光的球体中。
月球的体积顷刻间又膨胀了一倍,射下的光束瞬间变得更加密集,仿佛一场无声的死亡之雨,笼罩了人类少女所有的前路。
林月皎瞳孔骤缩,眼看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月蚀光束当头落下,而她避无可避。
嗡!
森冷月光接触身体的刹那,一层柔和却坚韧的乳白光晕瞬间亮起。
散发着阴冷寒意的光束与乳白光晕狠狠撞击,那能够穿透巨石的能量,竟被这道突然出现的光晕挡了下来。
然而,仅仅坚持了一瞬,伴随着一声脆响,一块宝石状的石头径直掉落,珠白色的光芒彻底暗淡,表面布满了裂纹,显然已经寿终正寝。
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
啪嗒!
一个轻微的碎裂声同时从林月皎脸上传来。
有什么应声碎裂,化作点点微光,从她脸上剥离,消散。
少女微微喘息着,胸口轻轻起伏,几缕长发被汗水濡湿,粘在光洁的额角和颈侧。
失去假面魔导器的遮掩,那张脸露出原本的面貌。
长睫轻颤,琼鼻挺翘,右眼下一颗小痣,侧脸的弧度惊心动魄。
有人轻轻吸了口气,无声静默,时间仿佛在此刻定格。
第34章
废墟, 残垣,苍白诡异的月光。
以及荒芜月色下的少女,长发散落,轮廓柔美,眼眸漾着波光,几分懵懂迷茫,宛如星穹女神阿芙洛斯陨落人间。
大屏上无声播放,不少人呆愣着,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明明没有任何凝滞魔法,整个星涡竞技场却不约而同陷入一片死寂。
有刚刚到场落座的人惊呼:“卧槽!好漂亮的妹妹……瑞拉在上请宽恕我的无理,她是哪个班的?之前怎么没见过?!”
却没人回答他,不少人还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中,震惊地看着直播大屏上极具视觉冲击的画面。
破败的灰与纯洁的白,褪色的时间与鲜活的惊艳, 坚硬的线条与造物主的柔软……一切冲突都在同一画面里和谐。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换了张脸……”
“假面魔导器!她之前一直用了假面魔导器!”
沉寂被打破,观众席渐渐掀起喧哗,充满了不可置信与惊诧。
蓦然看到这一幕,温琳也张大了嘴巴,她指着光幕,一时有些结巴:“她她她……她竟然故意扮丑?!”
温琳看了眼旁边人黑沉的脸色,又及时刹住了嘴。
她差点忘了融枝最在意的东西, 那就是她那张脸,容不得一丝瑕疵, 也见不得比她风头更盛的存在。
圈子里曾经有个女生, 找巫师做了次美容,效果十分显著,一时受到许多追捧。
但没过多久她就消失了,因为融大小姐看不惯有人比她更受欢迎,于是烧伤了她的脸,顺便将人烧了个半残。
融枝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因汗湿而愈发出尘的面容,美艳的五官微微扭曲。
她想起之前找的那些黑街混混,去这个人类的奶茶店里砸场子,回来后却一个个身中剧毒,身上有明显的魔藤痕迹,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她之前还想不通,贾修护着她们就算了,连镜麟也是,现在她全然明白了。
哪怕种族低贱了点,但拥有这样一张脸,稍微使点下作手段,想要什么没有?
指尖一抹微不可察的红光闪过,一道私语魔法悄然传入纪然耳中:
“无论使用什么方法,杀了她!不留活口。”
纪然正准备继续攻击的动作一顿,诧异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表情充满惊愕。
不是说好重创她就行吗?让她当众惨败……怎么突然起了杀心?
在星芒杯的赛场上?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融枝是不是疯了? !
此时远处的少女慢慢从地上起身,一张小脸抬起,相当漂亮的眼睛里凝着几分警惕,明明是敌视的神情,却让人生不出半点恶意。
看清那张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面容,纪然瞬间明白了。
骄傲如融枝,从小众星捧月,林月皎之前只不过利用她的爱美之心赢了一场初赛,就被她记恨至今,欲除之而后快。
如今发现,这个被她视为臭虫的人类,却在她最引以为傲的容貌上碾压她,怕是要气疯了。
但在众目睽睽下杀人?融枝疯了,她纪然还没疯。
正欲抬手,又是一道声音传来:“别忘了你弟弟还躺着病床上,帮我杀了她,我保证他会得到星昴国最顶尖治愈系魔法师的亲自医治,事后,我自有办法让你全身而退。”
她声音一顿,每个字都淬着冰冷:“但如果你敢放水,我不保证,我会对他做些什么。”
身体微微一僵,纪然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当然知道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可她能怎么办?弟弟是她唯一的亲人,是支撑着她走到这里的全部动力。
新月教势力庞大,融枝作为最受达勒主教宠爱的小女儿,想要拿捏他们姐弟,易如反掌。
她……别无选择。
纪然痛苦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的犹豫挣扎被悉数压下,只剩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她抬起眼,望向远处那个幼兽炸毛般紧盯她的少女,嘴唇无声动了动。
然后,她不再犹豫。
头顶那轮散发着幽冷光芒的月亮,随着她魔力的疯狂倾注,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它不再发射光束,而是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态势,朝着林月皎所在的位置沉沉碾压而去!
贵宾席上,宗易呼吸一窒,正欲起身,却见一人比他反应还大,旁边一直如雕像般冷漠端坐的路娜夫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猛地从座椅上站起。
,罗斯诧异地低声询问,“怎么了?”
女人似乎恍然清醒过来,她身体晃了晃,抓住鎏金扶手稳住身体,摇了摇头,最终什么也没说,缓缓坐了回去。
罗斯皱了皱眉,脸上掠过一丝疲惫,他转向旁边,歉诸位,她最近身体不太舒服。 ”
微微颤抖的手,场上形势紧迫,容不得他多想,宗易毫不犹豫拿起桌上的通讯器,连通赛事组委会,疾声厉色:“立即暂停比全员介入,保护选手安全!”
通讯器那头的声音却略显迟疑:“宗学长,您再看看赛场的情况…”
几乎是同一时刻,核心班观赛室内,镜麟周身萦绕起危险的气流,身形微动,正要强行干预比赛,动作却骤然一顿——
落地玻璃外,诡异月光下,迎着那遮天蔽日的巨型月球,林月皎瞳孔一颤,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具象。
寂灭般的气息如有实质压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身体的本能驱使着她向后踉跄,试图寻找最后的生机。
可脚下是冰冷的石块,被月蚀魔法破坏的坑坑洼洼的地面,身后是断壁残垣,她退无可退。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她那点小聪明,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还能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以这种从未想过的方式,结束她所有的努力吗?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眼睁睁看着上方,那月球的灰暗面寸寸压下,她闭上了眼。
千钧一发之际,耳边忽然有深沉的咆哮声炸起。
轰隆——
大地毫无预兆地震颤起来,并非来自月球的压迫,而是源自地底,仿佛有某种古老的力量徐徐苏醒。
一只巨大的手突然出现,猛然顶住下坠的月球,那是一只布满深绿苔藓和岁月刻痕的大手,由不同的岩石拼凑。
咚! !
沉闷到令人心惊的撞击声响起,撞击产生的气浪吹起她的长发,扬起无数尘埃。
林月皎循着岩石手臂看去——
一张熟悉的石头脸映入眼帘。
是那个她用木棍翘起的石头!一个鼻孔大一个鼻孔小,比例过目难忘,而脸上那张嘴,还是她用一团枯草随手贴上去的,此时正随着巨人的动作滑稽抖动着。
林月皎紧绷的心骤然一松,劫后余生的恍惚与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瘫倒在地。
她张了张嘴,“你竟然……”
回应她的是无声的巨响,汹涌的月蚀能量冲击在巨石手臂上,不断侵蚀着表层石块,碎屑簌簌而下,却又有更多的石块飞蛾扑火凑上前,汇聚,拼凑,而后又被泯灭。
那只手臂却稳固异常,那些伤痕累累的残垣断壁,忽然化作沉默的守护者,守护着破败中独有的温柔。
贵宾席的实时转播光屏上,巨石的身体巍峨如山,如同最忠诚的守护者,将少女牢牢护在身下。
阿齐兹微微一笑,他别有深意地看向旁边人:“两次了,如果我没记错,我们稳重的学生代表,两次失态的对象,竟然都是同一人。”
看着画面里忽然拔地而起的庞然大物,宗易眉心渐渐舒展,他淡笑不语,目光似不经意掠过神情如常的公爵夫人。
阿齐兹见他无意深入这个话题,也不勉强,自顾自看向大屏,仿佛在欣赏一件杰出的艺术品。
“这个场景,之所以被命名为巨石遗迹,而不是巨石废墟,是有其用意的。”
“哦?”奥尔德斯来了兴趣:“又是你阿齐兹的手笔?”
男人却摇头:“学生们或许不清楚,星芒杯办到今天,选取的场景早已是真实存在的空间,只不过被收集于空间魔法之中,并非人为可以干预。
而这个场景我之所以命名为遗迹,意味着这里曾经有过文明,沉睡着未散的力量,承载着古老的意志,而那些看似散乱的巨石,从来都不是死物。 ”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的意味深长。
“那个叫纪然的,天赋的确罕见,月蚀魔法也足够强悍,但她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她不该破坏这片沉睡千年的原始生态,当她的月蚀魔法穿透第一块铭刻印记的古老巨石时,便已触怒了这片土地沉寂的灵魂。石像的苏醒,不是偶然,而是必然的反击。”
奥尔德斯笑笑,捋了捋胡子:“你小子真够阴的,竟然把这么个难题放进比赛,纪然这孩子以为自己在和一个人战斗,却不知她真正的对手,是这个场景本身。”
宗易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
他视线落回大屏上少女的脸,又不动声色地侧首,扫过贵宾席另一侧的路娜夫人,眼瞳微微收紧。
第35章
教师观赛席一隅,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静静端坐,浑浊的眼底倒映着场上的巨变。
他缓缓摇了摇头,沟壑纵横的脸上浮现一丝复杂难言的神情, 似是无奈, 又似是见证宿命如期而至的慨然。
“星盘已定,哪怕有巫术牌预警在先,被引力捕获的星辰,除了沿着既定的轨迹,谁又能挣脱得开……”
奥利弗嘴唇翕动,声音沙哑而缥缈,这番云山雾罩的低语,与观众席的声浪一起消散在风中。
……
竞技场上,无数碎石纷飞。
纪然惊了一瞬,却很快镇定下来。
虽然不知道林月皎是怎么引出这么大一个巨石怪人出现的,但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这月球的威力。
即便是那些珍贵的阿巴契灵脉矿石, 在她的月蚀魔法前也不堪一击,更何况是这些寻常巨石?
她长舒一口气, 再次凝聚全身魔力灌注而去, 这场比赛她绝不能输, 也不可能输。
全场静默,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乱石废墟中,石像巨人两只手臂都抵了上去,以整个身躯硬扛那不断下压的月球,接触的地方被持续消融瓦解着,湮灭成灰,又不断有新的凝集而上。
飞沙走石间,纷飞的碎石试图重新汇聚, 修补,但修复的速度明显赶不上瓦解的速度。
看着石像巨人的巍峨身躯开始向下塌陷,林月皎心中焦急,顾不得破碎的假面,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冲出巨石的庇护区。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尝试着靠近始作俑者,甚至捡起几个石头向她砸去,试图打断纪然对月球的控制。
但没一会她就缓缓停下了动作,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行为徒劳而可笑。
这一刻,她终于直观地感受到自己有多么渺小和无力。
“没用的,放弃吧。”
纪然平静的声音下也微微颤抖,“这一场,我有无论如何必须赢的理由,你不如趁早投降……等我解决了它,下一个就是你。”
她的话语冰冷,却没有对她出手,或许是分身乏术,又或许……早已预知了这种程度的骚扰毫无威胁。
注意到纪然怀中的星盘微微闪烁,似是有一道闪电,猛然劈开萦绕林月皎脑中的迷雾。
一个极其大胆,她从未有过的念头,就这样涌上心头。
纪然懒得再看她,目光扫过星盘,那里依旧清晰显示着意料之中的结局——大吉。
她轻叹一声,淡然无视了对手的挣扎,将全部心神都放在手头的月球中。
此刻纪然的头脑十分冷静,她清楚地知道,对她最有威胁的不是这个人类,而是那个死死抵挡月球倾覆的巨人。
她却没看见少女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光。
林月皎深吸一口气:“谢谢你提醒了我,原来本源魔法是可以自由控制的。”
她双臂轻抬,开始生涩模仿起纪然操控本源魔法的样子,不去构想任何复杂的魔法形态,将最为纯粹的本源魔力毫无保留地引导出来。
手心有什么渐渐凝成,而后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波动,朝正在抵抗月球的石像巨臂疾射而去。
余光瞥见这一幕,纪然心中一凛,又下意识看了眼星盘,依旧是大吉,卦象没有丝毫变化。
她无奈地轻嗤一声:“你想给这石头人施加保护?别做无用功了,你的魔法免疫刚刚就抵挡不了我的月蚀,就算加在石像上,也无济于事。”
林月皎却面色平静,只是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了她的狼狈。第一次无视身体极限,尝试将本源魔力外放,她整个身体都承受着巨大的负荷。
就在那道蕴含免疫魔法的本源波动即将触及巨石手臂的刹那,异变陡生——
光波擦过巨石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径直射向后面隔岸观火的控制者。
而那本该无害的魔法免疫,在脱离掌控之后悄然变质,隐隐泛起危险的波纹。
纪然眼底的诧异才刚刚浮起,甚至连一丝恐惧都来不及凝成——
嘭! ! !
一股纯粹而蛮横的冲击力,结结实实轰在了她身上。
一切操控瞬间溃散,怀中的星盘脱手飞出,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狠狠抛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处断壁上,滑落下来,彻底失去了意识。
月球失去了魔力的支撑,苍白的光芒急速黯淡,球体缓缓收缩,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竞技场内,只剩下伤痕累累的石像,漫天飘散的尘埃,以女。
“看来,你还。”
看着远处昏厥的纪然,林月皎嘴角勾起一么会忘了,我所有外放的,你星盘上的占卜,也该反向考虑了。 ”
“林月皎胜!”
直到主持人宣判的声音响起,她才终于支撑不住,最后看了石像一眼,身体脱力倒下。
刚才的比力魔力,骤然放松,意识再难强撑,直接陷入了昏迷。
竞技台重新映入天光,场景缓缓变换,巨人连同废墟一起消失,唯余两名选手倒在原地。
筱麦赶忙起身,正想上台家属认领,却见一人动作比她还快,几步闪身台上,俯身抱起她舍友。
“别急,有那小子在,用得着你操心?”旁边有人悠哉悠哉说着风凉话。
“什么玩意儿,我不操心谁操心?!”
筱麦瞪眼,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你什么意思?镜麟他……卧槽,难道他俩在一起了?!”
不是吧?什么时候的事,她竟然不知道? !
“八九不离十吧。”贾修嗯哼一声,煞有介事的样子,“刚才我去核心班找镜麟,正好林月皎那张假脸掉下来,差点没把小爷吓尿,结果你是没看见,那小子一点惊讶都没有。”
筱麦狐疑瞥他一眼,缓缓坐了下来。
……
出场通道光线昏暗,镜麟打横抱着昏迷的人,步履匆匆,掀起一阵疾风。
他掌心紧贴少女后背,持续散发着柔和的治愈术光晕,一向聪明的人却浑然忘了,怀中人有特殊免疫体质,根本不受治愈魔法影响。
他焦急脑热,不知道她具体情况,只能尽快带她去医疗室。
一道挺拔身影却无声出现在转角,恰好挡住了去路。
镜麟脚步一顿,逆着光,他看清了来人,瞳孔的颜色瞬间冰凉透顶。
男人站在那里,面色从容不迫,眼神却比通道里的阴影更沉。
“有事?”镜麟强压怒意,声音里淬着冰碴。
宗易目光掠过他怀中,不紧不慢抬眼:“把她给我。”
“凭什么?”镜麟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想到什么,他索性不装了,平常她在,有些话不好直说,这次趁她昏着,一些脸面既然某人不想要,那就通通扯掉。
“你堵在这里是堵上瘾了?我上次话说的还不够清楚?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很有意思?还是说你们星昴国人的脑子,就和你们的云中岛国一样飘忽不清,就喜欢自取其辱?”
彻底撕破了往日那层心照不宣,他眉宇压低,夹枪带棒一股脑说完,而后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别忘了,上次她就没有选你,这次,哪怕她还醒着,答案也不会改变。”
面对这近乎直白的讥讽,宗易淡然一笑:“谁没有个贪玩叛逆的时候?”
他语气悠缓,却字字如针:“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终点,最终,谁真正站在她身边。”
话音一落,气氛瞬间紧绷,镜麟表情变得危险:“你是年纪大了,开始得什么不切实际的臆想症了?无论过程还是终点,那个人只会是我。”
宗易眼底滑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他向前几步,幽幽开口:“我想,你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吧?”
镜麟霎时一愣,真实身份?蓦然转到这个话题,一丝犹疑浮上心头,下意识等他下一句。
谁知他根本没打算解释,身形一动,眨眼间已经闪身至他身侧,蕴含着灼热日光的右掌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直朝他袭来。
镜麟眼底滑过惊愕,那掌风凝聚了极致的高温,炽光灼目,狠辣异常。
没预料到他会在学院内突然出手,仓促之间,他只来得及微微侧身,将抱着的人护住,下一秒,那灼热的攻击已结结实实印在胸口。
一股灼痛伴随着气血翻涌,镜麟喉头一甜,猛地咳出一口血,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怀中的重量却在此时骤然一轻——
那人趁此机会,手臂一揽,竟直接将昏迷的人从他怀里夺了过去。
“放开她!”
镜麟捂住剧痛的胸口,目眦欲裂看去。
他体魄强悍被突如其来暗算一掌倒不要紧,可竟被他抓住时机抢了去,镜麟此刻杀人的心都有了。
男人稳稳抱住林月皎,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沉不带一丝温度,再无半点温雅。
“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他留下这句,身形再次一动,光芒闪烁间,已经消失在通道尽头。
没有人能从光系魔法手下抢人,哪怕是风系,也快不过那该死的光速迁移。
镜麟狠狠抹去唇边血迹,眼底如岩浆翻涌,怒火沸腾。
他能清晰感觉到,宗易刚才那一掌,没有丝毫留手,真正含了杀心。
第36章
汤姆像往常一样规划好菜单,亲自处理了主菜的加工制作,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去,日暮庄园的后厨一如既往的井然有序。
仆从们安静地将一道道堪称艺术品的菜肴端上餐桌,银质餐罩下,是即将被冷落的珍馐。
老爷正为国防部的军费预算焦头烂额, 连日宿在总理府, 少爷更常住在圣虹学院。这些菜品可能碰都不会被碰一下, 就会被成桌处理掉, 大抵又要便宜哪个贪吃的胖女仆。
但这是他每日机械性工作的一部分, 也许主人今天就回来了呢?
这么想着,汤姆俯下身去,精细地调整了酱汁在盘内流动的弧度,而后满意起身,微笑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他随手施了个操纵术,一旁干净摆放的手帕飞来,他接住,正要擦手,身后却有急促的脚步声——
“汤先生!”女仆长匆匆走来:“少爷回来了, 吩咐做一道干酪菌菇汤,一份烤苹果, 还有一份海绵蛋糕,立刻送到他房间。”
汤姆微微一愣,旋即颔首:“好的,马上准备。”
他利落地系紧围裙,心头却掠过一丝讶异。
干酪菌菇汤还算平常,但烤苹果和海绵蛋糕……这不是那些年轻小姐们更喜欢的甜品吗?甜腻腻的滋味, 不像少爷会点的。
几分不对劲萦绕心头。
果然,当他把热气腾腾的菌菇汤、焦糖色泽完美的烤苹果和松软的海绵蛋糕准备好,安排帮厨送上餐车时,走廊传来年轻女仆叽叽喳喳的声响。
“听说了吗?少爷今天带回来一位昏迷的小姐。”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见到?”
“当然是真的!珍妮说少爷碰都没让人碰,直接把人抱回卧室了。”
此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又一位女仆兴致勃勃加入:“没错,我看见了!还不小心瞥到了那位小姐的脸,真是漂亮呀,像朵花一样,我要是少爷,肯定也不舍得假手别人吧……”
“啊?原来如此,她——”
“安静!工作都做完了?”
女仆长的呵斥突然响起,交谈声戛然而止。
一墙之隔的汤姆顿了顿,而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还以为少爷对那次来庄园教学的林小姐更感兴趣,毕竟当时少爷眉宇间的笑意,举手投足间的纵容,几乎称得上罕见。
没想到啊……
汤姆微微摇头,原来就算是少爷那样光风霁月的人,也会败在女人的漂亮脸蛋上。
心底略微惋惜,却没有一丝表情显露脸上。
他默默低头,开始收拾起料理台,整个后厨只剩器具碰撞的细碎声响。
……
额间和脖颈有温热的湿润,不断游移,带起微微痒意,林月皎缓缓睁开眼,入目是天鹅绒的床幔,穹顶鎏金色的光隐隐晕出朦胧的暖意。
“醒了?”
“宗学长?我这是……”
甫一睁眼,看见一张绝不可能卑躬屈膝的脸,正手拿湿帕一点点擦拭着她外面的皮肤,林月皎猛地瞪大了眼。
后者却好似完全不觉得这种行为有多么怪异,微微一笑:“你在竞技场上晕倒了,我带你看医生,家里的医生比较靠谱,刚刚人已经走了。”
“唔……多谢学长,我该回去了。”
说着,她就起身下床,虽然脑袋还有些懵懵的,但眼下的情形怎么看怎么诡异。
“急什么,吃个饭再走,汤姆已经备好了。”
“汤姆?那位汤先生?”
林月皎倏然僵住,环顾四周华贵的陈设,这下更是如坐针毡。
汤先生在的地方,那岂不是日暮庄园? !她现在在庄园卧室里?在这金贵的床上? ?
更觉慌张了,她连忙挣扎着下地,双腿却倏然一软,直接跪倒在厚重地毯上。
男人状似无奈摇头,俯身将她扶起,隐隐压迫的视线却紧紧凝在她脸上,眸色渐深。
像,实在是太像了……
血缘验不验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这张脸,但凡熟悉公爵夫人的人稍加观察,都不会质疑二者的亲缘关系。
但为什么路娜只在最初失态了一瞬,之后却毫无反应呢,她明明认出来了,宗易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要用假面魔导器?”他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
如果早看到这张脸,她早成了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哪还有镜麟什么事?
虽然现在也不晚…着转,事情就有点麻烦了。
林月皎张了张嘴,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
“碍事?”
想到那些天天摇着扇子讨,一个更比一个花枝招展,宗易有些哭好? ”
谁知她坚定摇头,眸子锐利地直视他,我是现在的样子,你还会”
他正打算说什么,少女却扯唇一笑,眼底几分防备:“别急着否认,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就和那时不一样。”
“哦?那你说说,我现在是什么眼神。”
林月皎蓦然一怔,他的目光忽然滚烫,烫的她不敢与他对视,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目光,她再熟悉不过。
在那个偏远穷僻的小镇,先是母亲无故失踪,后是父亲失足落水,不治身亡,只留下年迈的奶奶和她。
在镇上那些游手好闲的单身汉脸上,年仅十岁的她第一次读懂了这种眼神的含义。
后来奶奶因过度悲伤离世,她一个人去大城市谋生,在形形色色的丑陋面孔上,这种眼神,她见得太多了。
不可否认,眼前的男人鼻梁英挺,一派矜贵优雅,那是世家贵族熏陶出的气度,是经年累月沉淀出的贵气,和人类世界那些淫邪的目光不一样。
可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到底都是些丑恶的占有欲作祟。
“嗯?怎么不说话?”
丑恶的男人见她陷入沉默,伸手撩开她脸畔发丝,细致地归拢到耳后,那只手却就着动作留了下来,手指抚过脸颊,鼻尖,像是巡视领地般,最后来到唇边。
他绿眸一暗,莫名想到那天在圣虹的二楼露台,她将沾了奶茶粉的手指含进口中,唇瓣红润,指肉纤白,压得柔软的唇微微变形……
那时他就冒起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含进的是他的,里面该是怎样一番天地?
这么想着,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你要问眼神,我自问我现在的眼神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男人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润低醇,说出话语的含义却让林月皎蓦然一惊。
更令人心惊的是唇边虎视眈眈盘踞的东西,那只手指压着唇边流连,缓缓摩挲,沿着颤抖的唇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就那样探了进去。
说不清是谁的温热,粗粝和柔软碰撞,有丝丝雪松香窜入鼻尖,更多的却是完全陌生的男性气息,她几乎毛骨悚然。
宗易眸色幽沉,嫣红的唇肉,娇嫩的触感,被他搅得失形,再配上泫然无助的小脸,盈盈怒视他的水眸,带着无助的惊恐……
她猛地后撤,挣脱开他愈加肆无忌惮的手,眼底写满难以置信,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你——”
林月皎几乎震惊地说不出话,下一秒,她立即撑着身子站起,踉跄着就要往门口奔去。
即将夺门而出的刹那,她的手已经触到冰凉的门把,身后一道低哑嗓音却倏然响起——
“不想找你的父母吗?”
话音一落,她霎时僵在原地,明明没有任何定身魔法,身体却再难挪动分毫。
“乖乖待在这里,明天,我带你找他们。”
林月皎缓缓转身,眼底一片惊疑,几乎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对上他渐深的绿眸,她忽然有种原地赤裸无所遁形的感觉,他怎么会知道……
他竟然知道她来魔法界的目的? !
男人从容站起,几分气定神闲,逆着光看她。
“你的生身父母,我知道是谁。”
……
镜麟步履匆匆,脚步声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在暮色无人的走廊里沉重回荡。
医疗室没有,刚刚找到她宿舍,却是筱麦开的门,见到是他,她困惑地挠了挠头:“她不是被你带走了吗?”
他一时噎住,心底的不安迅速扩散。
已经半天过去,宗易还没把她送回来?
他转身朝核心班生活区走去,步伐越来越快,来到那人住处前,他毫不犹豫地抬脚。
自带密语的坚固门板像片脆纸,砰地一声被应声踹倒,在地上砸出愤怒回响。
屋内一片死寂,家具物品有条不紊地摆放,镜麟却感受不到丝毫人气。
他转身离开,夜风裹挟着寒意铺面而来,不知为何,他的胸腔紧缩,好像也灌进了风。
抬手唤醒魔环,光屏上是与金牌客服的对话界面,一连串的消息刺眼排列着,没有任何回复。
魔法师4545 :没事吧?身体怎么样了?
魔法师4545:在吗?
魔法师4545:……还和宗易在一起?
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是刚刚发的,孤零零悬浮在那里。
魔法师4545:看到讯息联系我。
第37章
林月皎吃完饭, 拿起魔环,发现筱麦发来一堆消息。
麦田捕手:好呀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女人,你长这样竟然不告诉我!哼, 今晚别回来了你! !
麦田捕手:你去哪了? !怎么没回来? (小熊震惊)
麦田捕手:你没和镜麟在一起? ? ?
麦田捕手:卧槽!我要报警了!
金牌客服:我是宗易,她还没醒,医生已经看过了没什么大碍,不用担心。
麦田捕手撤回了两条讯息。
麦田捕手:宗学长您好, 我是林月皎的舍友筱麦, 有您照顾那我就放心了, 不打扰您了, 林月皎给您添麻烦了(小熊鞠躬)
金牌客服:不麻烦, 应该的。
看完聊天记录,林月皎忽然有种巨大的不真实感,她连忙发消息过去——
金牌客服:来了,我还活着!
麦田捕手:?
金牌客服:? (女巫挠头)
麦田捕手:你什么时候和宗易搞到一起了!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卧槽卧槽,啊啊啊啊!
金牌客服:什么啊,宗易是我一客户,但我现在感觉很不对劲,你不知道刚才吃饭时有多奇怪,所有人都盯着你,一旦哪道菜多吃了几口,那道菜就会悄无声息出现在你手边。
麦田捕手:不对劲, 我也觉得很不对劲。
金牌客服:是吧, 你也觉得!我明天回去,等我!
麦田捕手:这就是你抛弃镜麟,转身投入宗易怀抱的原因?算了……看在你好看的份上,原谅你这个渣女。
金牌客服:……我吗?等等,是我失忆了……?
麦田捕手:你知不知道你不见了镜麟满世界找你! (小熊咒骂)
提到这个人,林月皎忽然发现今天和他的对话框好像分外安静。
她划拉出去,翻了翻,竟然连好友都没了。
一番捣鼓,最后终于在黑名单里找到了“魔法师4545”。
林月皎有些纳闷,赶忙将人放了出来。
金牌客服:(女巫挠头)不知道为什么把你放黑名单了,可能是上次摔坏后的错乱。
那边回的很快,却显而易见地暴躁——
魔法师4545 :我艹
而后迅速撤回。
魔法师4545:没事,不是你的问题。
魔法师4545:身体还好吗?你在哪?我去找你。
金牌客服:我没事,只是有点事耽搁,这两天可能喂不了菲利了,从我工资里扣。
魔法师4545:……好的,我等你。
放下魔环,林月皎重新佩戴好,一位女仆走到门口,小心翼翼敲了敲门。
“林小姐,浴池已经备好了,您现在沐浴,还是稍等一会?”
“沐浴?我不用了,谢谢你。”
“少爷说您今天劳累,一定要让您放松一下……”
“真的不用了。”
她现在只想睡一觉到天亮,然后赶紧离开。
太不自在了,这么多人候着你盯着你,这些有钱人真的不会觉得难受吗。
转头却对上女仆快哭出来的表情,林月皎一怔,轻咳一声:“好吧,我洗,在哪里?”
女仆如释重负地松口气,微微倾身:“您跟我来。”
然后林月皎就彻底丧失了对自己身体的主导权。
她先是被全身扒光带到一间布满蒸气的房间,混杂着淡淡香气的水雾钻进鼻子,她打了个喷嚏,然后低头神奇地发现,身上竟然已经过了一遍水,全身都湿透了。
接着被推进铺满花瓣的浴池,热水漫过肩头,一群女仆施施然走来,又往水里倒了点黏糊糊的东西。
滑腻的触感让她浑身不自在,好似有海绵擦过皮肤,轻柔得像没用力,却让她坐立难安。
然后又被带到一个油乎乎的池子里,旁边有女仆递上毛巾和水果,林月皎摇摇头,女仆没有强求,放下后拿起什么在手心搓了搓,开始按摩她后背。
接着是冷水池,然后是一个颜色奇怪的热水池,然后又是冷水池,最后被按在软榻上抹香膏,连脚趾头也没放过。
她觉得自己活像只被拔了毛的鸡,快要腌入味了,如果茂叔在这里,肯定又要嘲笑她山猪吃不了细糠。
回到卧室,她实在受不了身上滑腻的触感,于是去浴室放热水,打算自己重洗一遍。
门扉紧闭,磨砂玻璃后雾气氤氲,一道脚步静静停了下来。
男人准备敲门的手最终没有叩下,淅淅沥沥的水声明显,他目光落在隐隐绰绰的玻璃上。
水汽缭绕间,那道身影的轮廓被柔化,却明显是女性特有的弧度。
宗易呼吸一窒。
他眼个画面,一门之隔的玻璃后,欲盖还羞的水汽下,该是怎样一番景致。
那些被理智压抑的、不可告人的画面不受控制涌入脑海,带着灼人的热度,瞬间汇入某个紧绷处,激起一阵胀痛。
男人翠绿色的眸在昏暗廊灯下幽暗得深不见底,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吐着信子,嗅到了猎物的芬芳。
他轻轻推开门,没有惊动里面的人,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独属于她身上的气息,与宴席上惯常闻到的贵族小姐那股香水不同,这股气息丝丝缕缕缠绕着他,有什么压抑的躁意蠢蠢欲动。
他走到床边,这。
宗易沿着痕迹坐了上去,指尖拂过柔软的布料,仿佛触到了她
他仰起头,线条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泄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叹息的喟叹。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般的亵渎,探向了汇聚热流的不可明说处。
一向冷静自持的人闭着眼,脑中浮现那张脸,柔软的唇颤抖,眼底泫然欲泣……
想象着她在自己怀中战栗,哭泣,最终彻底沉沦的模样。
耳边一点点水流声响,萦绕鼻尖的气息,都成了最意乱情迷的催化剂,理智无法抗拒,溃不成军。
那些暗流涌动的欲望,不为人知的卑劣,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
当晚林月皎睡得很轻,明明是松软的大床,助眠的香氛,一切都是她从未体验过的舒适与奢华。
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在心头,她想,即将见到那个人,近乡情怯,她其实是害怕的。
害怕那追寻已久的答案是真的,又害怕一切只是镜花水月,竹篮打水一场空,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她希冀。
第二天起来,女仆帮她简单梳妆,又换了件款式大方的礼服裙,素绉缎面料,样式简单,质感却极好。
下楼见到宗易,男人眼底划过一抹惊艳,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他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打开车门,司机静立一旁,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线条流畅的黑色座驾低调驶出庄园,一路平稳赶往目的地。
教堂穹顶之下,千百支悬浮的烛火取代了繁星,神秘而肃穆。
身着华服的贵族与政要们手持酒杯,低声谈笑,对这些人而言,晚宴的内容从来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交际本身。
林月皎第一次来这种场合,顶着无数道或诧异或审视的目光,她好奇的视线再不敢乱瞟,紧跟在男人身旁,眼观鼻鼻观心。
一位明显与宗易相熟的迎了上来,两人碰了碰杯,他目光在少女脸上飞快一转。
“真是稀罕,第一次见你这种场合带女伴。”
宗易轻轻勾唇,向她介绍:“汉斯,教育部那位家里的混球,无恶不作,离他远点。”
男人立刻竖眉:“别胡说,咱可是模范公民,这位妹妹怎么称呼,不介绍介绍?”
未婚妻三个字在嘴边滚了滚,正准备开口,却听那人欠扁的语气又道:“这么宝贝?第一次见面就叫防备我,我可是冤枉。”
林月皎没忍住笑了笑,微微颔首:“叫我林月皎就好。”
汉斯目光被那笑容吸引过去,冲男人促狭地眨眨眼:“你小子艳福不浅呀。”
宗易立即眯眼,声音压低:“西部最近缺人缺得厉害,要不要我打声招呼,叫人给你安排个头等席位过去锻炼锻炼?”
“不了不了,饶过我吧。”汉斯连忙吓得摆手,“宗大少爷日理万机,别为我这等闲人费心,听说查理那边最近小动作很多,你有的糟心事要处理了。”
他闻言冷哼一声:“他底下的欧文最近连跳三级,没有那位背后撑腰,他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安插自己人?”
林月皎听得云里雾里,但那个层面的事她不关心,只默默站在一边。
她目光不自觉飘远,掠过一个又一个言笑晏晏的脸,希望看到熟悉的那张。
可惜并没有。
这时手被捏了捏,身旁的人低声凑近,有温热的气息传来:“别急,他们还没到。”
男人嗓音温沉,七上八下的心竟就这样被平复了。
宗易与汉斯聊完,引着林月皎向预留的席位走去。
两人落座,他目光掠过她微抿的唇角,不着痕迹地侧身,隔空从侍者托盘中取一杯果汁,放在她面前:“不必紧张,只是场圣烛节晚宴,说起来,你知道圣烛节的由来吗?”
林月皎轻轻摇头:“是为了纪念先驱瑞拉?”
“是,但也不全是。”男人指尖轻点着杯壁:“圣烛节,确切地说,是为了纪念先驱瑞拉的重生日,在成为先驱之前,瑞拉也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这话放在星昴国可谓大逆不道,他却说得不以为然,林月皎连忙看了看四周,幸好无人留意。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宗易唇角微弯:“怎么?担心我?”
“担心你把我拖累了,我还有正事呢。”
他闷笑一声:“真没良心,等着吧,人肯定会到。”
果不其然,晚宴即将开始,罗斯夫妇踩着点到了。
而她和宗易的座位,正好位于二人对面。
这时林月皎才恍然意识到,宗易选的位置明显别有用心,他早就安排好了。
借着这场晚宴,自然而然地露面,将她介绍到他们面前。
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林月皎呼吸慢慢地收紧。
无数午夜梦回,梦里那张脸,那张泛黄的老旧照片,在这一刻,与眼前人的脸,完美叠合在一起。
第38章
罗斯先是看见了宗易,笑道:“这么巧?”
而后注意到坐在他旁边的人,陌生面孔,他眉梢一挑, 微微诧异:“你父亲没来?”
宗易笑着举杯:“一年一度的庆典,父亲有事,我代他出席,至于她……”
他手中脚杯晃了晃:“是我女朋友。”
“哦?”罗斯有些意外, 这次目光仔细划过:“有些眼熟……这不是星芒杯上那个小姑娘。”
说罢, 他感叹一声:“宗易都有小女朋友了, 看来我们真的老了。”
“怎么会,您正值壮年。听说前段时间女王把光烬宝剑赐给了公 爵府,这可是瑞拉门徒帕西尔的传承佩剑,能得到这样一把圣器,女王对您的器重不言而喻,还没来得及祝贺您。 ”
罗斯摆摆手,眼角泛起深沉的笑纹:“器重什么啊,我和你父亲已经老了,马上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坐在罗斯旁边的女人却始终沉默, 未发一言。
林月皎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看她,她只是静静端坐着,周身气质高雅,仿佛一幅晾干的油画。
十年了,记忆中温柔模糊的面容,此刻如此清晰鲜活,却像是雾里看花,好似隔着什么,怎么也看不清。
她喉咙一抽一抽,忽然涌上酸涩,是她变化太大吗?为什么妈妈没有认出她?甚至连一丝惊讶的反应也没有。
指尖无意识捏紧裙摆布料,那握不住的滑腻触感让她更想牢牢握住。
将身边人的细微神情尽收眼底,宗易眸光微动,忽然自然地执起酒杯,话题一转——
“说起来,公爵和夫人不觉得……我女朋友和夫人的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罗斯闻言,略微诧异地抬眸,认真端详起来:“你这么说……确实,尤其是这双眼睛和发色,简直如出一辙。”
此话一出,林月皎心中顿时跳了跳,头顶的光跃进眼底,她睫毛颤了颤,带着几分希冀,不由自主望向路娜。
罗斯盯着林月皎看了片刻,目光落回坐在少女旁边笑而不语的人,面上透露出的意味明显。
一个可能性极快地划过心头,他瞳孔骤然一缩,身体微微前倾:“等等,你的意思是——”
“这是第几个了?”
始终冷漠端坐的女人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罗斯一怔,惊诧转头,自己的妻子面如冰霜,嘴角噙着刻薄而轻蔑的笑。
“这次的出场方式倒是颇有创意,在星芒杯上,不小心露出这张和我肖似的脸,然后借由宗易这孩子,顺理成章地接近我们,以为这样就能以假乱真?”
她突然笑了起来,只是笑声尖利,在宴会厅里格外突兀,立即吸引来周围一圈人探寻的目光。
可路娜却像是浑然未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眼底浮现冰霜:“打听到我和罗斯在星芒杯露面,所以早早做好了准备?连宗家长子都能被你蒙骗,一定煞费苦心吧?不得不说,你和你背后的团队,手段相当高明。”
林月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完这样一段话的,面前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利刃,狠狠刺进她心脏。
随之而来的是窒息般的绞痛,那痛让她瞬间麻木,不知道自己正以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姿态面对这一切。
有一股从未有过的寒冷,从漏了风的心脏窜进四肢百骸,仿佛瞬间被抛入万丈深渊。
耳边嗡嗡作响,她无意识地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不是什么?”
优雅端坐的女人摸了摸手上的珠宝,没有丝毫留情地出声打断。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布满毫不掩饰的厌恶,轻嗤一声:“蒙巴顿爵位代代传承,本源血统尊贵,不是随便一个低贱血脉就可以以假乱真。”
似乎想到什么,她又看向宗易:“你年轻,更要小心,现在很多地下组织,专门搜罗这样的女孩,从小包装培养,用来吸引上流阶级,攀附高官贵族,尤其像我们这样身份的,更是他们的首要目标,千万别被她们楚楚可怜的样子骗了……”
轰的一声,林月皎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所有的期待彷徨都在这一刻被碾碎得彻底,只剩下无地自容的羞耻,和锥心刺骨的痛。
她再
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她什么也顾不上了,转身就朝外跑去。
“月皎!”
宗易喊了一声,见她毫无停留,立刻起身,他,向罗斯略微颔首,而后大步追了上去。
然而她跑得太快,他几经寻找,终于在一处僻静的庭院喷泉旁,看的身影。
,一动不动,眼泪却无声流淌,大颗大颗落入水面,带起一片破碎的涟漪。
水中倒映着她的倒影,随着水波晃动,也渐渐变得支离破碎,虚幻不清。
为什么?
她不断在心底重复这三个字。
为什么妈妈要这样对待她?那些话,哪怕是从其他任何人口中说出,她都可以嗤之以鼻,毫不在意。
可唯独从她的嘴里,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她的心被割得七零八落,血肉模糊。
难道她这么多年的努力,所有的坚持,都毫无意义吗?
好不容易挣脱底层的泥沼,来到魔法界,站到了她所能触及的最大的舞台上,无数次的强撑,在嘲笑与不看好声中绞尽脑汁,她想要更多人能看到自己。
她卖人类商品,打好几份工,赚比赛奖金,锲而不舍地推广皎月奶茶,没有做任何改动,固执地沿用这个名字……
这一切,都是在潜意识里期待一个可能,那个她苦苦寻觅的人,也许在某一天能看到这些人类的东西,能认出她给自己取的名字,能找到她。
她的愿望的确实现了,她终于如愿以偿见到了她。
可换来的,却是最彻底的否定,最恶意的揣测。
那真的是她的妈妈?
一个绝望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不!就是她!她绝不会认错!
心底另一个声音却在尖啸。
可记忆中那个会温柔哼着歌哄她入睡,身上有淡淡馨香传来,连眉眼都盈满柔光的妈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少女蜷缩在池沿,月光与水光交织,那张小脸一片颓然,发丝散乱倾泻,眼底是摇摇欲坠的光。
看着她独自舔舐伤口的模样,宗易只觉心底某处被狠狠揪紧,仿佛有什么东西也随之碎裂,泛起细密的疼。
他蓦然开始怀疑自己,这样直接将她带到公爵夫妇面前,没有任何准备,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林月皎沉浸在混乱的思绪中,忽然感觉头顶一沉,一只温热的手落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
男人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低低的声线温醇:“没关系,路娜说话向来如此,不用太放在心上,你放心,我会向她证明,你就是她的亲生女儿。”
林月皎抬起头,眼角泛着湿漉漉的红:“为什么这么确信我一定是?说不定我就像她说的,是专门来骗你的。”
宗易却淡然一笑:“对啊,我知道。”
她一怔,却见他俯身靠近,一只手捧起她的脸。
微凉指腹碾过湿润的眼尾,又有新的泪珠落下,他又抹了一遍,才终于止住泪痕。
可他明明没有怎么用力,那块细嫩却生生泛起惹人怜惜的红,诱人想留下更多。
他眸色一深,自己大概无药可救了。
不禁又凑近了些,宗易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我知道,你不是早就骗过我了?信誓旦旦说要卖我神奇臭粉,结果收钱,拉黑,跑路,一气呵成,结果还不是被我抓到了?”
他又伸手拂去她另一边的泪,声音极轻:“我早就知道了,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骗子。”
林月皎被逗笑,学着汉斯的语气:“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宗大少爷的法眼。”
见她终于笑了,宗易眼底涌上柔软,弯了弯唇:“我活到现在,算无遗策,吃过最大的亏,恐怕就是你了。”
林月皎眨了眨尚带着水汽的眼:“那我是不是有资格骄傲一下?”
“当然,你完全有资格。”
仰头对上他漆黑的视线,林月皎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她熟悉他温润谦和游刃有余的贵公子模样,也领教过他威逼利诱心思深沉的政客手腕。
却唯独没见过他如此刻这般,眼底完全映着她,没有任何算计与考量,只余一片专注。
池水的波光跃进他眸底,一漾一漾,仿佛落日下的湖泊,深邃而柔软。
想到什么,她斜起眼瞟他:“能让宗少爷吃瘪,我可要用这个作为噱头宣传奶茶店了。”
“随你。”他轻笑出声:“需不需要代言人?我可以真人露面帮你宣传。”
“免费吗?”她眨眼。
“当然不免费。”
“那算了。”林月皎果断拒绝,他肯定要借此狠薅她一把。
“价格好商量。”宗易唇角勾起,俯身平视她:“不过这位心怀大志的店主小姐,在谈生意之前,是不是该考虑先把眼泪擦干净,从喷泉池边站起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任性坐在地上,不像个样子。
面上划过一丝赧然,她站起身,借着他搭过来的手,正想说什么,男人手腕上的魔环却倏然亮起,漾开一圈急促的光。
宗易微微蹙眉,当着她的面唤醒魔环,指尖轻触,接通了通话。
一个焦急的声音迸出:“次长阁下!宫廷内线传来紧急消息,信、信仰之瞳被盗了!”
他眼底霎时凝重,周身气场骤变。
林月皎一愣,信仰之瞳?
男人对着魔环那头沉声:“封锁消息,启动一级应急响应,我马上到。”
——————————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易子上大分,麟子危矣
第39章
林月皎不知道信仰之瞳是什么,只知道女王为此震怒,下令全城封锁,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整个星辉城像是被某种超大型魔法阵笼罩, 就连魔环通讯都被停用, 别说是经营奶茶店了, 她甚至不能登陆星河集市卖货。
阴云笼罩在所有人上方, 学院宣布星芒杯比赛暂停, 所有人被勒令呆在宿舍, 没来得及回家的只好每天啃学院派发的干巴巴的面包, 一时间整体消瘦了一圈, 眼神都哀怨了不少。
好在林月皎在宿舍囤积了不少泡面螺蛳粉等速食,搭配简单的加热魔法,至少还能有口热的吃,每天换换口味。
于是极香的气味吸引了不少人前来讨食,她们宿舍成了唯一的香饽饽。
本着有钱不赚是傻瓜的原则,林月皎和筱麦就这样忙碌了起来,可惜僧多粥少,只好“稍微”涨涨价,但即便如此,有限的存货也很快被抢购一空。
林月皎嘴都快笑抽筋了, 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发发国难财, 这可比平时卖得快多了。
傍晚, 她正和筱麦玩扑克打发时间,安静了许久的魔环忽然一闪,有人发消息过来。
Y :最近怎么样,在宿舍还习惯吗?
金牌客服:(女巫震惊)你为什么可以发讯息?不是全城通讯封禁了吗?
Y:很想知道?要不要来我这边,我可以考虑当面告诉你。
林月皎头皮一紧,她绝对相信他有这个本事把她弄出去,但怎么想怎么羊入虎口,于是果断拒绝——
金牌客服:不了(女巫抱拳)
Y:好吧,给你传送了点东西,记得查收。
消息刚发过来,门口就有重物落地的声音,林月皎开门一看,一个硕大的包裹赫然出现在地上。
她和筱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东西拖进来,拆开,里面琳琅满目,吃的穿的用的消遣的,什么都有。
筱麦眼睛瞪得溜圆:“瑞拉在上!我算是开了眼了。”
林月皎赶紧敲字——
金牌客服:我是被关在学院里,不是被困在荒岛上!
Y:传送一次要消耗不少魔法石,为了节约国家资源,只好把能想到的都准备了。
金牌客服:……买这么多就不是浪费国家资源?
这时筱麦拿起一个女士内衣套装,啧啧两声,眯眼看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说!你和宗易到底怎么回事!”
林月皎老脸一红,噼里啪啦转移怒火。
金牌客服:你这都买的什么!内衣是什么鬼? !
Y:我请教了家里仆人,她们说这是年轻女士会喜欢的款式,你不喜欢吗?你喜欢哪种,我重新买。
林月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已经能想象到庄园那些人会怎么想她和宗易了。
金牌客服: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男士不能随便送女士内衣!尤其是这种……成套的款式!
Y:我记得星昴国没有这项禁止敕令。
金牌客服:……
Y :再忍忍,快结束了,给你的魔环加了屏蔽魔法,有其他需要的,随时发我讯息,当然,没事也欢迎叨扰。
金牌客服:没有需要的了(女巫祈祷)
她是真的该忍忍……
林月皎决定还是换一个话题——
金牌客服:你那边怎么样?丢的东西找到了吗?
Y:还没有,事情有些棘手,对方行动很周密,像是预谋已久,不过我们已经掌握线索了。
金牌客服:哦,那就好。
Y:担心我?
看到这三个字,林月皎几乎是立刻能想象到对面人说这话的神情。
她一本正经回复:担心,特别担心,担心如果被一直关在这里,我在外面所剩无几的名声就被你败光了。
Y:仆人们不会说出去,如果你实在担心,我会再和她们强调一遍。
金牌客服:别!千万别!求求你别再提这件事了。
光是想到他一脸严肃地召集女仆们专门宣布这件事的场面,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此生再没脸见人。
顶着筱麦揶揄的目光,她迅速把那烫手山芋塞进柜子最底层锁好,按灭魔环,长舒一口气。
“来吧!我们继续斗地主。”
筱麦却憋笑:“不行了,我输了,你已经王炸了。”
“筱麦——!”
林月皎一张脸瞬间熟透,抓起抱枕砸过去。
太久,一周后的某个清晨,魔环恢复了通讯,街道重新变得车水马龙。
林月皎首先赶往她位于圣虹步行街的奶茶店,停业一周她担心得不行。
此时员工还没来上班,她和筱麦便自己动手,戴上防尘帽,用操纵术控制各种工具开始大扫除。
但没过一会林月了,让她这种废柴用魔法打扫,还不如自己亲自上阵来得快。
于来,正踮着脚清理高处的灰尘,店门叮咚一声被推开——
一对进来,目光在略显凌乱的店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举着鸡毛掸子的林月皎身上。
其中一个女生眼睛一亮,惊呼出声:“哇!你就是那个奶茶妹妹?!”
林月皎挠了挠头。
什么奶茶妹妹,她还刘强东呢。
“你们是来买奶茶的吗?不好意思,可能要稍等……”
话未说完,另一个女生已经激动地凑过来,盯着她的脸仔细瞧:“真的是你!星芒杯上那个!近看更漂亮了!那个,我们能跟你合个影吗?”
林月皎有点懵,但还是下意识地点头,配合地站好。
送走这对姐妹后,她还没缓过神,店里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结果一上午下来,来店的十位顾客里,八位都是来看她这个所谓的奶茶妹妹的。
她和筱麦面面相觑,筱麦揪住一个打听了下,才知道原来那天星芒杯最后一场,她的假面魔导器破碎,真容暴露在观赛大屏上,而因为在比赛中频繁推广奶茶,不知被哪个有才的同学冠上“奶茶妹妹”的名头,这下一传十十传百,不少校外的弄潮儿都慕名前来,想要一睹真容。
这些人或许不记得她叫林月皎,也不关心她赢了谁,只单纯好奇那位在圣虹学院魔法师大赛上卖奶茶的漂亮妹妹到底长啥样。
林月皎心情复杂地抹了把脸,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一上午奶茶没有卖出几杯,免费的合影倒是出售了不少。
她这里不像是商铺,倒像个景点,还是免门票的那种。
不过她也是深切体会到了网红名人的带动效应,至少客流量增加了不是吗?
啧……难道让宗易当代言人宣传奶茶店,当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会,决定还是自己来当这个奶茶店招牌,毕竟她现在多少也算个名人了,最重要的是她免费。
……
就这样一门心思忙碌了几天,直到学院通知星芒杯将择期继续进行,林月皎才惊觉,她似乎很久没有见到镜麟了。
咳,不是她把他忘了,也“绝对”不是因为看到对阵名单才想起来。
是她突然想起自己那份上门喂宠的工作,好像除了最开始去的两次,后面就被各种事情耽搁,忘得一干二净。
林月皎有些痛心疾首,自己怎么把这份高薪工作都抛之脑后了,她堕落了!
她连忙翻出库存,煮了些蔬菜、水果和肉,混着谷物做了份自制豪华鼠饭,又配了些看着就很有食欲的磨牙零食,拎着打包好的晚餐大礼包,歉意满满地登门拜访。
找到镜麟的住所,说出他之前给的开门密语,嘀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她推门走进,屋内光线昏暗,窗帘紧闭,空气中飘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似有若无的。
林月皎心头一跳,试探着喊了一声:“镜麟?……菲利?”
无人回应,只有一片死寂。
她有些不安,镜麟不在就算了,那只胖鼠竟然也不在?
环绕四周,顿了顿,她将鼠食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准备下次再来。
转身的那刻,身后却有风声逼近,一只手猛地掐上她脖颈,巨大的力量袭来,她整个人被狠狠掼倒在沙发。
高大的身躯随之压下,背后炽热的气息将她裹挟,一道低哑声音充斥着戾气,贴着她耳廓响起:“谁派你来的?”
双手被反剪,林月皎动弹不得,想说话,脖子却被掐着,她呼吸困难,奋力挣扎了几下,却如同蚍蜉撼树。
身后人冷冷一笑,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森冷阴鸷:“想杀我?一个人恐怕不够。”
眼前阵阵发黑,恐惧攫住了她,求生的本能下,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尚能活动的手指向后摸索,拽了拽他的衣服。
男人呼吸一顿,将她翻转过来,天旋地转间,她呼吸骤然通顺,怔怔抬眼,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脸。
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孔,下颌锋利,几缕黑发垂落额前,几分桀骜不羁。
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金色,非人的竖瞳泛着无机质的光泽,其中蕴含的绝非情绪,而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审视,危险而锋芒毕露。
第40章
被这样一双眼睛锁定, 林月皎恍然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原始丛林,被暗处蛰伏的掠食者盯上,下一秒就要被撕碎, 吞食殆尽。
“喂镜麟, 放开我。”
她强压着心悸,用力推了推身前滚烫的胸膛,触手却是一片不正常的灼热。
他手上力道松了松,桎梏她的姿态却一点没动。
黑暗中,一双金瞳泛着幽光,凑近她仔细端详了片刻,他周身肉眼可见地一松,顺势将头埋进她肩窝,滚烫呼吸喷洒在细嫩颈侧,激起一阵酥麻。
“你终于来了, 我好难受, 好想你。”
“难受?”顾不得脖颈处的痒,林月皎愣了愣:“你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往她颈窝里蹭了蹭,肆意嗅着那股沁香。
“你的眼睛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林月皎微微偏头,试图看清他的脸。
他感觉难受,难道是跟这个不正常的瞳色有关?
“我这样……是不是很吓人?”他声音闷闷的,透过皮肤钻进她耳腔。
林月皎下意识摇头,想推开他,好看清他的状态,却被更紧地抱住,那力道大得似要将她揉进去。
他语气抗拒,带着微微执拗:“我现在很丑,你别看。”
“不会呀,我觉得还蛮帅的。”
被勒得有些紧,林月皎喘着气道。
她记得人类世界那些coser,经常会戴类似的美瞳,其实还蛮炫酷的,像是那种特别厉害的神秘种族。
“真的吗?”他声音有些不确定,在她耳边低低响起。
“真的。”
秉承着人道主义关怀精神,林月皎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给他一些安慰。
于是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后背。
没想到刚拍几下,就听到他嘶一声吸气。
林月皎动作一僵,猛然意识到什么,她用力挣脱他的怀抱,不由分说撩起他后面的衣服——
惨烈的一幕映入眼帘,她倒吸一口凉气。
他背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光线昏暗,却仍能看到隐隐渗出的血,鲜红刺眼。
“你受伤了?!”少女惊呼。
镜麟却像是没听到般,像是有什么肌肤饥渴症,手臂一收,又将她紧紧箍回了怀里。
他气息滚烫,贴着她微凉的颈侧肌肤,痴迷嗅着她身上的气味:“这点小伤不碍事,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的声音低沉模糊:“你今天来找我,我很开心,就这么陪陪我,别动……”
林月皎惊呆了:“菲利呢?你受伤它没在这里?”
“它啊……”男人低笑一声,气息灼热拂过她耳侧血管纤薄的地方,“它很聪明的,早不知道躲哪里了。”
“为什么要躲?”林月皎心里咯噔一下,轻轻推了推。
明明是受伤的人,环抱着她的手臂却像是钢铁浇筑,纹丝不动。
她这才惊觉,自己被困在沙发和他胸膛构成的狭小夹角里,已经没有路离开。
一股后知后觉的悚然顺着脊背慢慢攀升,她声音抖了抖,又重复了一遍:“为什么要躲?”
镜麟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你这么笨,我真的很担心,我不在你会怎么样……”
林月皎难得的没有反驳他,她此刻脑袋乱乱的,总觉得有什么关键信息被她遗漏了。
果然,耳边人缓缓开口:“泽拉斯是我杀的,它儿子奥姆也是我杀的,你觉得,这样的我……会是你一直友善无害的好同学?”
林月皎头皮一凛,不止因他的话,更因为颈间难以忽视的灼热,他的唇开始贴着她脖颈缓缓滑动,每一次吐息喷洒在皮肤上,都不由自主带来一阵战栗。
他嗓音低沉:“我现在受伤了,控制不了自己,我真的很难受,还好有你在……你不仅会安慰我,不嫌弃我,还愿意陪在我身边。”
林月皎下意识想要摇头,可颈间流连的温度骇人,浑身被他的气息包裹,四面八方都是他的存在。
沉重,滚烫,危险。
他侵入式的体温几乎要将她融化,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林月皎本能地张了张嘴想要呼吸,下一秒,唇却倏然被攫住。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霎时将她淹没,带着侵略者的强势,她被逼得退让,那只矫健的舌却愈加凶狠,长驱直入,寸寸占据,一发不可收拾。
他就像最贪婪的掠食者,一旦锁定猎物就绝不松口。
就在林,他终于放开了她。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的瞬间,她像刚从水底浮起的溺水者,敞着湿淋淋的唇,急促地大口呼吸。
可没放松片刻,他的唇又再一次覆了上来,不容
这个吻毫无章法,却带着令人心惊的狠厉,她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地推拒,在
的鲜美,血气香甜,又怎么会轻易餍足?
堪堪停下时,他依然意犹未尽。
镜麟将头靠在她肩上,听着她细密的喘息,余光瞧见她一张小脸酡红,鼻腔溢出一声轻笑。
气氛狎昵,林月皎大脑几乎宕机,恍惚间听见窸窣的声响,随后她的手被牵引。
她指尖一颤,下意识想要退缩,却被他手掌牢牢按住。那难以忽视的在她掌心搏动,散发着惊人的热度,仿佛某种凶兽苏醒。
“你疯了?!放开我。”
脑中一根弦蓦地崩断,她陡然清醒,用力挣了挣,没挣开。
“感觉到了吗?”他声音暗哑,贴着她耳畔,带着滚烫的吐息,渴望毫不掩饰,“你是第一个肯定的,毫不嫌弃的,它们很激动……”
“它们?”
感受到那个轮廓,林月皎头皮瞬间发麻——那不是一个,那是两个? !
竖瞳就算了,两个? !这还算正常人吗?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
“不、不行,我……”林月皎恐慌至极,结结巴巴开口,却听他嗓音低哑,隐含压抑和痛苦,在她耳边呢喃:
“我好难受,帮帮我,就这一次,我们不是同学吗……”
“不要,你你你……自己解决!”
“我知道它们很吓人,很丑陋,但你不是刚刚才称赞了它们吗……”
男人的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依恋和蛊惑:“皎皎,你要负责到底。”
林月皎简直想夺门而出,她夸的是他的眼睛,谁踏马知道他说的是这个呀! !
但她无路可逃,浑身僵硬着,在他一意孤行的引导下,有什么灼热被动地传递过来。
那生生不息的蓬勃和脉动让她头皮发麻,她咬牙忍着,不敢睁眼去看,可耳边愉悦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那是什么。
真的是要疯了,这小子竟敢,他怎么敢? !
镜麟舒爽地仰头,长呼一口气:“光是这样就感觉要融化了。”
林月皎紧闭双眼,指尖微微颤抖。可眼睛闭上,大脑的空白却被打开,有什么触觉被无限放大,过程漫长到她快能描摹出他的每一个沟.壑,每一丝纹路。
好不容易熬到一个结束,另一个又急急交替,亟待安抚。
她羞愤难当,汗流浃背,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任由他带着她的手动作。
待一切混乱平息,镜麟眼底的金色终于淡去了些。
他侧过头,看见身边少女散乱的发黏在额角,染着粉红的小脸微醺,他眼神痴缠地黏了过去,正想说什么——
林月皎却猛地抽回手,一言不发,气愤地起身就走,夺路逃出了房间。
望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镜麟唇角勾起,手上简单清理了下,起身往浴室走去。
……
菲利不紧不慢地推开门,身上挂着好几个精致的小购物袋,里面装满了它刚从集市上搜罗来的零食和好东西,这些都是它今天忙碌一天的战果。
它毛茸茸的小嘴里还叼着一根迷你棒棒糖,正准备嘚瑟一下自己的战利品。
却在看清客厅里的景象时,嘴里的糖啪嗒一声掉落,鼠眼蓦地瞪大。
镜麟一身清爽,只随意披了件睡袍,胸膛大敞,里面换了新的纱布,他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神情是罕见的平和,手里正拿着一个花里胡哨的包装仔细瞧着。
这都不是重点!菲利黑溜溜的眼睛惊恐地扫视整个客厅,沙发完好无损,茶几没有碎裂,墙壁没有焦痕,窗帘……窗帘甚至歪都没歪一下!
鼠子抬起一只小爪子,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
这这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次竟然没有破坏任何东西? !
要知道,这家伙每次受伤后,体内那紊乱暴戾的龙族血脉失控,哪次不是把周围搞得如同飓风过境,一片惨烈。
所以它才机智地提前收拾细软,出去避祸,免得被误伤。
谁知道这次回来,预想中的狼藉没有出现,反而是一片诡异的祥和。
镜麟抬眸,瞥了眼门口石化状的胖鼠,嘴角勾起:“呦,舍得回来了?”
菲利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小鼻子在空中使劲嗅了嗅。
除了淡淡的清洁魔法的清香,一丝血腥味,它还敏锐地捕捉到一丝熟悉的女性气息,混着若有似无的躁动。
那个人类来过? !
“啧啧啧……”
鼠子抱臂看向男人,恍然明白了什么的表情:“禽兽啊禽兽。”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镜麟眯眼,“我没怎么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菲利摇头晃脑地哼哼两声:“我什么都没说,你自己不打自招了。”
镜麟一噎,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他不自然地岔开话题:“少废话,外面情况怎么样?”
想到什么,菲利挠了挠耳朵:“我回来的时候,遇到德鲁伊的人了,他们没靠近,只传了话给我。”
“什么?”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让你尽快回去,久留恐生变故。”
闻言,懒靠那里的男人倏然陷入沉默。
一股松弛的暖意缓缓从面上褪去,他视线看向旁边的虚无,眸底覆上一片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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