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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魔法学院求学指南[西幻] 50-60

50-60

    第51章


    镜麟转身,看见来人,手臂不着痕迹地收紧:“未婚妻?”


    男人脚下是飞行魔导器,翡翠色的眸深邃:“怎么?月皎没告诉你,我和她其实有婚约?”


    听他叫得亲密,镜麟嗤笑一声,讥讽着低眸:“他就是你所说的家人?”


    林月皎正准备开口, 一道声音已经替她回答:“不是我, 难道是你?”


    镜麟脸色骤然冷了三度, 他周身泛起慑人的戾气:“哪门子的未婚妻?她一个人类, 你臆想中的吗?”


    宗易却轻轻一笑:“我们已经见过父母了, 我们的关系, 比你以为的……深入得多。”


    此话一出,林月皎只觉抱着自己的肌肉霎时紧绷,她不敢去看身后人脸色,更不敢出声,主怕他一时冲动,摊手把她扔下去。


    没想到镜麟竟然平静异常:“怎么?宗大少爷贸然介入比赛,就是为了宣布这些?”


    “我为什么在这里,你难道不清楚?”


    视线划过她不知所措的脸, 停在那微肿的唇上,宗易眸色顿时一暗, 声音忽然冷冽:“放开她!交出信仰之瞳,事到如今, 你以为你还走得掉?”


    镜麟阴沉着脸,下颌紧绷,忽然笑了:“信仰之瞳是什么?抢了你未婚妻,买一送一的?”


    “怎么,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没人发现?”宗易冷笑:“信仰之瞳存放于皇家博物馆,防守严密,只有蕴含极致主命能量的光系圣物才能打开魔法阵,而如今唯一一把钥匙,在女王本人手里。”


    “要获取这把钥匙,几乎不可能,所以你们另辟蹊径,杀了幽冥巨龙,用龙心的火焰属性混淆光系属性,而这样一颗龙心主命能量十足,是再好不过的一个打开法阵的替代品,正适合制造出短暂的魔法真空期,盗取信仰之瞳——”


    “啧,推理得像那么回事。”


    镜麟咧嘴一笑,毫不避讳地承认了:“不错,是我干的。”


    他话锋一转:“但有一点你说错了,在泽拉斯之前,我已经拿到龙心了,别忘了,你们的驯龙计划,不也死了一只龙么?”


    “至于这只幽冥巨龙……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一个增进感情的契机,英雄救美的故事,你感兴趣的话,我不介意讲给你。”


    林月皎猛然瞪大了眼,这小子在胡说八道什么?


    镜麟却越说越得意,懒洋洋扇动了下双翼,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哦,我差点忘了,这个故事可能不够精彩,真正精彩的是……”


    穿过她臂弯的手却忽然捏住她的脸,男人声线蛊惑,带着轻狂的语气靠近她耳边:“皎皎,你未婚夫恐怕还不知道,我们做过什么亲密的事吧?” ? ! !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再次浮现眼前,她耳根霎时红的能滴血,对上宗易深沉的目光,她恍然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天杀的,这该死的背德感是怎么回事? !


    “我想你又忘了,还是那句话,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终点。”


    宗易绿眸幽深:“我的未婚妻,我自然会多包容,用不着外人说三道四。”


    “外人?”镜麟冷笑一声,“怎么?你们虹膜登记了?交换戒指了?还是找神父宣誓了?你笃定的原话送还你,有些事现在下结论,是不是为时过早?”


    “的确早,我的未婚妻年纪还小,想法单纯,容易给别人造成误解和错觉,希望有些人能好自为之,不要总一厢情愿,下某种不切实际的结论。”


    听他一口一个未婚妻,镜麟只觉气血上涌,面色冷厉到冰点:“给你脸面,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这么想把自己安在未婚夫的位置上,是非得找顶绿帽戴戴了?”


    林月皎听得脑壳疼,镜麟平时话多起来像老妈子,宗易却不是这么多话的人,倒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 !


    想到两人话中提到的信仰之瞳,她心沉沉一跳,猛地看向四周。


    这里是高空,风都静了下来,下方的沼泽已经远远看不清。


    宗易隐在背后的一只手动了动,似乎在比划什么手势。


    几乎他动作的同时,一枚极小的炮弹遽然飞来,从她眼前划过,留下一串残影,而后砰的一声,穿过少年胸膛。


    血快速蔓延,镜麟吃痛,手一松,林月皎惊呼一声,一股失重的感觉立即袭来,整个身体快速向下坠去。


    耳边风声猎猎,她还没来得及尖叫着扑腾,就被一双大手稳稳接住,扯入怀抱。


    男人气息温热,扶着她在魔导飞行器上站稳,令人后,她腰间一紧,一只手臂


    眼,宗易皱眉看向前方,她顺着视线看过去,镜麟身体下坠了些,他控制双翼勉强稳住身体,袭来。


    ,带起的气流掀飞了弹壳,镜麟表情阴沉,重新飞向上空。


    他身形料峭,睥睨着下方,,却丝毫不显狼狈,似笑非笑扯了下唇:“想杀我”


    “放心,真正对付你的人来了。”


    宗易说着,脚下魔导器一个加速,不再废话半句,带着身前人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林月皎连忙拉住他,蹙眉:“你要杀他?”


    “还记得那枚丢了的国宝?瑞拉圣遗物,内含庞大魔法能量的信仰之瞳。”


    宗易看着她解释:“这块魔法石对星昴国至关重要,是开启异界出界口的关键。”


    “这……但是没必要杀他吧?”


    “杀他不是为我个人泄愤。”男人眼底氤氲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能组织这样一场计划,你觉得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我不能不为国家长远考虑,这件事背后……也许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林月皎一时语塞,她没忍住回头看去,正对上龙翼主人黑沉的眼,眸底一丝恣凛令人捉摸不透。


    气氛凝滞了片刻,却很快有嘈杂的风声逼近,打破了纠缠的寂静。


    远处有黑点越来越大,很快来到近前将镜麟包围,一群人里林月皎只见过奥尔德斯,其他人的衣着她从没见过,却明显全副武装,型号未知的魔导装备齐全,周身气息凛冽,手拿武器对准了众矢之的。


    奥尔德斯怒斥:“好小子,竟敢偷盗信仰之瞳!给我拿下!”


    他捻了捻发白的胡须,面沉如水:“幽冥巨龙死的蹊跷,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果不其然!”


    镜麟双臂闲闲环抱着,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这副嚣张架势,一圈包围的人左顾右盼,竟一时犹疑,没人敢上前。


    毕竟面前人已经成为星昴国头号通缉犯,又明显有龙族血脉,危险系数直线飙升。


    那人懒散一笑,金瞳锐利看向在场唯一的老者:“不愧是大魔法师奥尔德斯阁下,哪怕从圣虹学院卸任,也能将皇家博物馆管理得井井有条……”


    他说着,唇角的弧度忽然讥诮:“不知道上次留下的礼物,阁下还满意吗?”


    提到这个,奥尔德斯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他偷走信仰之瞳就算了,还顺便破坏了博物馆的防护体系,这下整个馆藏失去了保护,大贼小贼都盯上了这块肥肉,而重建魔法阵又需要一段时间,他这段时日可谓是心力交瘁。


    奥尔德斯眯了眯眼:“你的伤怎么样?被魔法阵碎片击中,滋味不好受吧?”


    他看了下镜麟周身,眼底掠过一丝微光:“不愧是龙族,恢复的倒是快……听库克说,你来自森泽国?”


    “怎么?”


    “森泽国境内没有异界出界口……为何要大费周章偷盗信仰之瞳?除去开界钥匙的功能,这块石头的剩余价值,似乎和你们森泽国并无干系。”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奥尔德斯的语气忽然温和下来:“你告诉我……我以大魔法师的名誉起誓,保你不死,送你安然回森泽国。”


    “听起来不错。”后者眉梢一扬,说出的下半句却浑然气死人:“保我带着信仰之瞳回去?那可以考虑。”


    “你!”


    奥尔德斯霎时变了脸色,他胡子一歪:“敬酒不吃吃罚酒!看在你曾是圣虹学主的份上,我网开一面给你这个机会,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他挥了挥手,四周人得到号令,立时举着武器上前,金属凌厉的寒光与各色魔法顿时交织成一片危险的罗网,从四面八方向中间人罩去。


    镜麟冷哼一声,巨大的龙翼猛然一振。


    一股气流以他为中心悍然爆发,冲在最前的一圈人猝不及防被波及,不少人从飞行器上摔下,阵型立时大乱。


    “保持距离!魔导炮准备!”队伍内的长官厉声喝道。


    数门早已布置好的炮筒立时现出了形状,炮口光芒急速汇聚,对准了目标人物。


    镜麟眼中戾色一闪,龙翼挥舞着,躲开了最近的几道攻击,而后一道光波脱手而出,向几处炮筒疾驰而去。


    两边打得焦灼,但始终没人能成功近身将他逮捕。


    林月皎远远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一颗心还没完全放下,身后一直冷漠旁观的人却毫无预兆,忽然有了动作。


    宗易抬手念咒,周遭的光元素瞬间疯狂汇聚,一排金色光剑在他身前凝成,明明是璀璨光明的颜色,却散发着令人战栗的锋芒。


    他手掌一推,光剑霎时发出尖锐的破空厉啸,化作数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金线,带着凌厉绝杀,向被围困的人直刺而去。


    “不要!”


    林月皎没忍住,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头顶的人微微垂眸,投来一瞥,他的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林月皎和他的视线对上,心头却猛然一悸。


    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镜麟行事或许偏激,他却帮过她很多,毕竟是同学,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在围攻下去死。


    她抬手施法,横亘腰间的手却倏然一紧,牢牢按住了她的动作。


    “宗易!”


    她气急,正想说什么,眼前的形势却陡然一变——


    数道光剑即将逼近少年的刹那,一面气流呼啸的风盾,忽然出现在镜麟身前,恰好挡住了所有光剑的轨迹。


    嗤嗤嗤——


    光剑狠狠撞击在风盾上,剧烈的能量涟漪立时翻涌在防护盾表层,却未能将其刺穿,最终双双湮灭。


    几乎是同时,镜麟身后的空气忽然诡异扭动起来,两个身影凭空出现,一胖一瘦。


    二人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下,只能看见线条冷硬的下颌,与之风格不符的是,一团米黄色的东西从稍胖那人的肩头探出,吱吱叫了两声。


    镜麟几不可察地皱眉:“大毛,韦子,你们来做什么?”


    名叫大毛的人一手贴在胸前,微微俯身:“领主,你在这儿耽搁得太久,必须要撤离了。”


    菲利趴在他身上,也跟着嚷嚷:“你还打上瘾了?快走。”


    “不用,一帮杂碎应付得了,你们先撤。”


    “说你是恋爱脑你还不信!”菲利恨铁不成钢道,“快走,别墨迹了!”


    镜麟眉头紧锁,目光越过七零八落的人群,隔着混乱的战场,闪烁的魔法残光,终于与那道目光交汇。


    他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黑色双翼猛地扇动,带起一阵飓风,高大峻拔的身影随风而起,直直向高处腾飞。


    “等我。”


    镜麟薄唇微动,没有发出声音,隔着遥远的距离,抛下这句口型,而后不再犹豫,转身跟着大毛韦子冲出了结界。


    巨大的风带起硝烟,混着丝丝血腥气味,留下震惊的众人。


    “阁下,还追吗?”


    奥尔德斯目光沉沉看向三人离开的方向:“他们用的是空间魔法,追不上了。”


    他甩袖转身,经过宗易时抬眸:“走吧,这里留给他们善后,你我该去禀告女王了。”


    第52章


    站上奖台的那刻, 林月皎有种巨大的不真实感。


    她就这么……得冠军了?


    主持人激情宣布着星芒杯比赛结果,金色的光尘砰地一声落下,撒了她满身,站在她左边的是马洛,右边是姜维斯,也不可置信地看着这绚烂的一幕。


    最惊喜的莫过于姜维斯, 她输给镜麟后, 进入败者组, 结果又输给了马洛, 本以为就此止步四强了, 没想到镜麟突然被学院除名, 她也因此顺位成了大赛第三名。


    她到现在还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谁能想到,曾经的对手,全校闻名的核心班同学, 竟然是别国安插的间谍。


    而镜麟别说是得奖了,他通缉犯的身份甚至被政府开出了悬赏通缉令,悬赏金额高得吓人。


    一片欢呼喝彩中,院长阿齐兹阔步上台,亲自将奖杯颁发给大赛前三名,同时送来的,还有一袋金灿灿的奖金。


    抱着手中沉甸甸的重量,林月皎终于打心底露出一个笑容来。


    这可是整整五万法币啊!


    下台的时候,一个魁梧的身影靠近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刚才很抱歉,我中了狂躁魔法,下手重了些,你怎么样?哪里还不舒服吗?”


    “狂躁魔法?”林月皎有些诧异, “原来你记得我呀,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马洛紧张地咽了咽唾沫。


    林月皎抿唇一笑,还能是什么……以为他觉得奶茶难喝,从此对她和她的品牌彻底失望,在赛场上遇到也对她没好脸色呢。


    害,做我们这行,最忌讳爱上客人……


    她没把真实想法说出来,只轻轻摇头,关切道:“你怎么会中狂躁魔法?怪不得你那会儿状态那么奇怪。”


    马洛嫌恶地呼出一口气:“都怪我一时大意,被融枝摆了一道,你要小心她,她很坏,会对你不利!”


    “融枝?”少女皱眉,“是她给你下的术法?”


    马洛重重点头:“她这个疯子,赛前找到我,想让我在半决赛上重伤你,我没答应,她就趁我不备对我施了狂躁术,她父亲达勒都不是主教了,也不知道谁给她的胆子,让她敢在学院公然行凶……”


    林月皎立时瞪圆了眼,她万万没想到,融枝为了害她,竟然去怂恿马洛!


    开幕式之后她就没和融枝见过了,她都快忘了有这号人,没想到过去这么久,她对她的厌恶不减反增,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达勒……她父亲之前是主教?星辉城的吗?”


    “是的,不过自从那次闹得沸沸扬扬的洗礼乌龙事件后,她父亲就因为渎职被换掉了,真是恶有恶报,哈哈……”


    洗礼……新生儿洗礼? !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可能性蓦然蹦上心头。


    既然她父亲曾经是统管星辉城一个片区的新月教主教,那融枝想让神父在洗礼仪式上公然散布些什么,岂不是易如反掌?


    见少女眉眼间透出一点怔然的忧郁,马洛虎躯一震,一股怜惜的保护欲顿时上涌,他粗声怒道:“月皎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说到这里,男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他脸上浮现一点可疑的红云,声音低了下去:“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那个融枝,哼!看我不电死她!”


    林月皎被逗笑:“电什么电的,你别去找她麻烦,这是我和她之间的恩怨。”


    “啊?为什么啊,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以后再来找你麻烦怎么办?”


    “让她来。”


    林月皎勾唇一笑,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她面上故作轻松,心底却认真思忖了下。


    不能打草惊蛇……马洛这样以暴制暴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她和融枝的矛盾更加升级。


    之前她没做什么,都已经让对方如此记恨,如果再去嚣张挑事,哪怕一时平息,融枝心底的不忿却无法抹除,最终只会报复到她头上。


    而且就算要教训融枝,也不能采取这种方式……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为了她未来在学院的生活能够长久安稳,林月皎决定还是重视起这件事,只不过……得换种巧妙的方式。


    马洛见她手里艰难地提着奖金和奖杯,那嫩白的手心都被勒出了红痕,他微微犹豫,最终还是放下自己那不值一提的羞耻心,一把帮她拎了过去。


    他金,一左一右,还挂着一金一银两个奖杯,略显滑稽,神色却认真:。 ”


    “唔……谢谢你,你帮我提到竞技场门口就行,我舍友在那里等我。”


    “害,没事,你们两西,我帮你扛回去。”


    “我舍友是金属系,她很强的,


    “没事,你们肯定都累了,


    盛情难却,林月皎最终没有抵挡住这个免费劳力的诱惑,腆着脸应了下来。


    两人一起向出场通道走去,马洛却忽然有些支支吾吾,黝黑的脸仔细看还有点红。


    “怎么了?”少女偏头,诧异道。


    “其实……我、我我……”


    “嗯?”林月皎挑眉:“你怎么了?你声音大点,我没听清。”


    “其实我喜欢你!”


    此话一出,男人脸上顿时红了个透彻,眼睛飘忽着左顾右盼,不敢和她对视。


    “啊?”


    林月皎万万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个。


    还记得在初赛赛场上第一次见到,她没看清他的脸,光是他们队三个硬汉铺天盖地的雷电魔法就快把她和筱麦吓死了。


    后来她的奶茶店顺利开张,马洛经常来光顾,她自此对他和他的外形印象深刻。


    原因无他,一群叽叽喳喳的年轻小姐和靓丽妇人中,蓦然出现一个体型高大的彪形大汉,抱着奶茶乖巧地坐着角落,任谁也无法忽略。


    然后就是今天的半决赛,她这才知道,这位雷电系队长竟然是她的老主顾。


    这这这……老主顾忽然表白,如果不好好回复,他会不会恼羞成怒,以后都不来光顾她的奶茶店了? !


    林月皎顿时心乱如麻,正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开口,身后忽然有人靠近,一只手搂过她肩膀。


    “马洛是吗?恭喜你,获得了亚军。”


    男人声线温和,金发绿眸,端的是一派优雅随和。


    他掌心温热,紧紧扣在她肩侧,令人不容忽视的热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烫得林月皎一个激灵。


    “宗学长……”


    马洛微微颔首,视线划过面前人毫不避讳的动作,憨厚的笑容顿时僵硬在嘴边。


    “看了你和月皎的那场,打得很不错,是我未婚妻取巧了,你不用气馁,其实如果只比拼魔法的话,她没有丝毫胜算。”


    “谁说的?”一听这话,少女顿时有些不乐意了。


    她撇撇嘴:“我现在能自由控制我的本源魔法外放了,就算是你,也不一定能抗下我全力以赴的一击,要试试吗?”


    “好好好。”宗易面上露出一丝无奈,“你是最棒的,走吧,我们最厉害的冠军,不想吃点好的奖励一下自己?”


    “嗯,那好吧……”


    林月皎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双颊泛起一层薄红。


    虽然镜麟退赛,冠军花落她家,有一定运气的成分在,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在马洛面前,她还是要维持一下冠军基本的矜持。


    “马洛,谢谢你帮我拿这些,我们有机会可以再比试一次,到时候可要清醒哦。”


    “好的,没问题。”


    马洛把奖金和奖杯交给宗易,手里顿时空了一块,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也空落落的。


    但是……


    马洛微微吐出一口气,胸腔又兴奋跳动了起来——


    他追星成功了!


    ……


    少女哼着歌,脚步轻快地跟着宗易走出竞技场。


    筱麦看到他们一同走出,啧啧两声,却很快憋住脸上的笑,一本正经起来:“宗学长,您是要带月皎出去?”


    林月皎点头,拉住舍友的手:“走吧!我们出去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没想到筱麦却摇头:“我突然想起来,孟老师找我有点事,学长,奖杯和奖金我帮月皎带回去就行,你们好好玩!”


    “既然这样,就麻烦你了。”宗易微笑着,将东西递过去。


    “不麻烦不麻烦。”


    筱麦接过来,唇角弯起一个慈爱的笑,又偷偷对舍友眨眼:“今晚就不给你留门了。”


    林月皎眼睛一点点瞪圆,恍然琢磨过来她什么意思,压低声音龇牙咧嘴:“筱麦!你一天天都在想什么?!”


    然而再一抬眼,人已经一溜烟儿没了。


    她无奈叹气,转身,对上宗易含笑的眼,他语气揶揄:“看来,今晚你没地方去了。”


    林月皎耳根顿时红透:“她开玩笑的,她平时老没个正形,哎……”


    知道她脸皮薄,宗易不再打趣,真把人惹急了,说不准连吃饭都不去了。


    两人向司机等候的方向走去,暮色渐浓,云雾开始弥漫。


    看着面前人挺括的身影,林月皎忽然想到一个事情。


    “星辉城那批主教是你换掉的?”


    第53章


    宗易嗯一声,垂眸看她:“怎么了?”


    少女啧啧两声:“你可真是宁愿错杀一批,也不放过一个。”


    “这件事明显有人在背后兴风作浪,这样的国家蛀虫,留着也无益处。”


    “如果我说, 我找到幕后真凶了呢?次长大人愿不愿意挺身而出, 帮自己亲爱的未婚妻一点小忙?”


    林月皎眨了眨眼,正对上男人侧头过来的目光,他身旁是暖黄的路灯,浅色的瞳仁被光线映照得柔和,隐隐有细碎的笑意流转。


    “未婚妻?”宗易唇角微扬:“难得能从我们林大冠军嘴里听到这句话。”


    “那我以后多说点。”林月皎面不改色, 拽住他衣角勾了勾:“融枝你认识吗?她父亲是之前的达勒主教, 新生儿洗礼那场风波就是她在背后主导,后来你把她父亲换掉,她又记恨在心, 对马洛下了狂躁术, 想让他在半决赛上重伤我。”


    她眼眸巴巴看着他,嘟嘴:“如果不是你未婚妻够聪明,这会儿站在你面前的就是一块焦炭了。”


    男人眸底掠过一抹惊愕, 嘴角那点弧度沉了下去:“好大的胆子, 捏造舆论,借刀杀人, 这件事性质很严重,你不用管了, 交给我处理。”


    林月皎摇头:“我告诉你, 不是想让你帮我出气,如果只是单纯以牙还牙,我找马洛就可以, 我需要你这样……”


    说着,她踮脚凑在宗易耳边,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他听完,眉梢微挑:“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少女眼睛亮晶晶地看他:“怎么样?可以操作吗?”


    宗易绿眸盯着她,轻轻点头:“未婚妻被欺负,身为未婚夫当然义不容辞,只不过……”


    他忽然似笑非笑起来:“单纯以牙还牙的话,就找马洛?”


    “呃……”


    没想到他的注意点在这上面,林月皎干笑两声,加快脚步向前:“司机在哪呢?我都饿——”


    话未说完,手腕骤然一紧,她被一把拉了回去,跌进男人胸口。


    他拥住她,面上笑着,声线却微沉:“我未婚妻真是受欢迎,石榴裙下追求者一堆,排着队为你效劳,我这个未婚夫,倒显得可有可无了些。”


    林月皎避开头顶那道直射下来的深沉目光,强装镇定理了理他毫无褶皱的衣领:“那些人都是一厢情愿,只有你是不一样的。”


    下巴却忽然被捏住,强硬抬起直视他:“所以,未婚妻在请求别人帮助时,也会像现在这样……故作温柔小意,施舍些好处?”


    想到镜麟说的那些,哪怕强迫自己不去在意,一股名为嫉妒的晦涩还是一点点蚕食着胸口。


    宗易眸光黯了黯:“身为你的未婚夫,和外面那些花花草草相比,难道不应该有些特别的优待?”


    “什么花花草草……”林月皎正嘟囔着想反驳,面前人却忽然低头,掌住她的脑袋吻了下去。


    “唔!”


    她眼睛瞬间睁大,推开他,小声急切:“这里会有人经过!”


    男人目光幽深:“怎么,镜麟可以堂而皇之地吻你,我不可以?”


    林月皎耳根轰的一声滚烫起来,他他他……他果然看到了!


    啊镜麟这该死的狗崽子!真想撕了他!


    “你们做过什么亲密的事情,嗯?”


    他手指忽然抬起,沿着她唇角摩挲,顶着少女震惊的目光,就那样探了进去,带着惩罚意味地压住她躲避不及的舌,狎昵地搅动着。


    “呃!嗯唔……”


    舌头被钳制,林月皎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嗯啊着摆脱他的手,就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指间有透明的晶莹坠下,在灯下反着暧昧的光。


    “变态!”


    林月皎大臊,脸上霎时红得能滴血,她拍打他胸口,羞耻地推拒着要走,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宗易好整以暇看她无措的样子,将指尖的黏腻轻轻点在她鼻头,声音低哑:“不想说?”


    “我……”她唇动了动,大脑一片慌乱,连带着脱口而出的话也颠三倒四:“是镜麟,他当时受伤了,状态很奇怪,我去看菲利,带了鼠食,结果他——”


    话没说完,却被打断:“算了,我不想听了。”


    他再次吻了上来,卷住她的舌狠狠吮吸,手也情不自禁箍紧她的腰,掌心的热度隔着衣料带着侵略的气息传来,似有若无磨蹭上面的软肉,搔起一阵酥麻。


    林月皎被他的意图吓得颤缩,喘着气断断续续泄出声音:……看、看到……”


    宗易微微抽离,眸底染上了些许红,长指轻抬放出一道扩散的白光:“现在看不到了。”


    说完,他俯身再度吻下,她抗拒的脊,又被他尽数吞没,化作。


    少女被迫仰着头,余光透过防护罩,看见有三三两两的路人经过,交。


    即便他们看不见隐藏在这里的脸红心跳,但近乎透明的屏障还是让林月皎恍若大庭广众之下,一股从未有过的羞耻感席卷她全身。


    “专心点。”


    ,一只手抬起,捂住她眼睛。


    掌心的温热覆下,视线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外界零碎的声音似乎也被隔绝了大半,变得模糊不清。


    唇舌相交的感官却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他的吻像是要将她一寸寸剥开,又一点点碾碎,她感觉自己像是只误入深海的浅水鱼,窒息的黏缠快要将她吞没。


    热潮被反复蹂躏,她情不自禁攥紧他衣侧,屈指抓出一道道褶皱,那熨烫平整的材质慢慢变得凌乱不堪,再也看不出本来的挺括。


    ……


    圣殿幽暗,藏于古老密林内,无数盘曲的活木与润白石壁交缠生长,一点点天光从镂空穹顶漏下,又被层层枝叶过滤,在石板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镜麟踏进圣殿,鼻尖嗅了嗅,还是那股讨人厌的泥土味,混着某种俗气的木质清冽。


    据那帮祷叶教圣徒说,这种纯净的木质清香难得可贵,只有圣树下万年熏陶的古木才有这种气息。


    他唇角露出一抹讥诮,真是自然崇拜到连个屁都是香的,既然森林生灵这么圣洁高贵,也没见他们少吃口菜少喝口肉汤。


    一片静谧中,远处隐约有溪流与鸟鸣,他阔步向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空旷中隐约带着回响。


    侧前无声出现一道身影,一名身着亚麻长袍的圣仆从角落走出,他额间点缀着新叶,向他微微躬身。


    “你们德鲁伊大祭司呢?”


    镜麟开口问,声音乍响,惊起几只鸟飞出枝桠。


    圣仆并未言语,只恭敬地抬手,指向圣殿深处一扇藤蔓半掩的拱门。


    不再多说,镜麟长腿阔步,径直向深处走去。


    穿过拱门,门后豁然开朗,露天圣所中央矗立着一棵无法估量年岁的巨大橡树,树冠间偶尔有柔和的金绿色光点飘落。


    圣树下卧着一只白鹿,正阖眼休憩。


    它的体型远比寻常鹿种优美健硕,通体雪白,尤其是头顶那对分叉繁复的鹿角,宛如天然王冠,晶莹如玉,在叶隙的柔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


    听见脚步声,白鹿一对睫羽轻轻掀起,与来人对上。


    镜麟嗤笑一声,又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随手将一块东西扔到树根上,沉闷的落地声后,石头滚了几圈,停在白鹿脚边。


    “东西我拿到了,怎么说?”


    白鹿优雅地抬起脖颈,起身的那刻,朦胧的白光自周身泛起,健硕鹿身瞬间化作一个长发银白的男子。


    他一身圣洁白袍纤尘不染,银发如月光,耳朵微尖,茶棕色的眼眸凝练剔透,仔细去看,却又像是裹着一层薄冰。


    洛迦眼睫微垂,目光落在那枚紫色宝石上,不置一词,对面前人的无礼行为像是早已习惯。


    他轻轻抬手,地上的信仰之瞳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腾空而起,又稳稳落入手心。


    他看向来人,淡淡启唇:“你来晚了。”


    镜麟不屑地勾了勾唇,弧度锋利:“我只记得答应你把这破石头带回来,可没说过具体时间。”


    “是被什么绊住了脚?” 洛迦眼眸沉静,通透地凝视他。


    镜麟一噎,随即不耐烦地抱臂:“堂堂大占星术师,森泽国精灵王,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有必要来问我?”


    他话锋一转:“少废话,快点,镜邬的护心鳞呢?”


    “你想好了,迈出这一步,你和森泽国再没有任何瓜葛。”


    身量欣长的男人向前踏出半步,白袍下摆拂过沾着露珠的石阶,却没有染湿分毫。


    镜麟勾唇冷笑:“想什么,我用得着想?”


    他目光锐利:“东西给我,自此之后,你做你高高在上的德鲁伊,我回我的摩拉西岛,再也不欠你们森泽国什么。”


    洛迦默了片刻,掀起眼睫:“无论如何,你母亲洛丽终究是我的王姐,当年的事……”


    “别跟我提当年!你们利用洛丽骗走镜邬的护心鳞,害他被星昴国那帮屠龙者杀死,现在又利用我偷信仰之瞳……”


    他唇角残忍地勾起:“德鲁伊大祭司一生推演万物,机关算尽,这一次的代价,算出来了吗?”


    又一次不欢而散,圣树的光尘无声飘落,洒在男人肩胛笔挺的身上,与银发白袍融为一体。


    “迩尼。”洛迦蓦然启唇,唤了个名字。


    方才那名圣仆从角落悄然走出,恭敬行了个礼:“德鲁伊大人。”


    “星盘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迩尼垂首:“您不必大过忧虑,我们已推演过千次,只要能够成功取得亚里亚得,森泽国的命运,必将发生改变……”


    ……


    镜麟沉着脸,大步流星从圣殿走出,两个身影站在石门外等候,见他出来,立即默然跟上。


    “阿麟,德鲁伊把护心鳞给你了吗?”菲利探出脑袋来。


    “嗯。”镜麟应了声,“走,先回摩拉西岛,料理完镜邬龙骸的事,就动身去星昴国。”


    “你还要去那里?!”胖鼠吱吱尖叫起来:“你现在可是星昴国一级通缉犯,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你不怕被抓?”


    “抓?”他嗤笑一声,“能抓住我的人还没出生。”


    菲利小爪子拍了拍胸口,轻哼:“这次我可不去了,我要和小美长长久久,生一窝小胖鼠。”


    莫名被秀了一脸鼠粮的人,黑着脸咬牙切齿:“大毛!管好你这只聒噪的老鼠!再乱叫,今晚就吃烤鼠肉!”


    第54章


    “废物!”


    一声呵斥打破了议事厅的死寂,悬浮的烛火随之一颤。


    国防部长查理维持着禀告的姿势不动,眼观鼻鼻观心,额角却隐约冒汗。


    他刚刚呈报了云下各国的最新动态,森泽国自上次单方面撕毁森海共治条约后,昨晚竟然奇兵突袭了亚里亚得,控制了第三星云世界出界口。


    要知道, 自从签订条约后, 亚里亚得这片中间地带, 一直由森泽国和海屿联邦共同管辖。


    但真正掌控第三星云出界口, 拥有开界圣器的, 一直是海屿的圣鲸邦王室, 每年仅阿巴契灵脉的矿石出口抽成就占了圣鲸邦全国总收入的三分之一。


    森泽国是如何绕过圣鲸邦,直接开启出界口的?


    答案不言而喻,正是前段时间丢失的信仰之瞳。


    “森泽国……好一个森泽国!”


    伊娃二世的声音隐含震怒:“森泽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安插老鼠,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都是废物吗?!”


    女王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两侧噤若寒蝉的臣子, 最终定格在教育部部长本拉奇身上。


    “圣虹学院现任院长是谁?”


    本拉奇喉结颤了下:“陛下, 是……阿齐兹。”


    “传阿齐兹。”伊娃二世的声音不容置疑:“立刻觐见。”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议事厅内只剩下烛火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以及落针可闻的压抑。


    没过太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阿齐兹的身影出现在鎏金门廊下,他额角带着薄汗,快步上前,在距离王座数步之外停下,行了一个跪拜礼。


    “星佑女王陛下。”


    伊娃二世端坐上方, 目光威严:“那名叫做镜麟的森泽国间谍,他那一届的入学程序是如何进行的?圣虹学院百年声誉,竟成了筛子!连异国龙族血脉都能大摇大摆混进核心班?你们难道不核查身份?!”


    阿齐兹直起身,声音竭力平稳:“圣虹的审查流程自先驱建校以来便极为严格,层层把关,从无轻忽。信仰之瞳遭窃,臣得知时也十分震惊,立刻派人调取了他的全部入学档案封存,此次觐见专程带来,请陛下一览。”


    说着,他取出一份卷轴,双手捧起。


    伊娃二世轻轻抬手,一股无形的魔力扩散,隔空托起那卷羊皮纸,平稳悬停在她面前,卷轴哗啦一声展开,字迹一行一行浮现。


    女王目光如炬,一目十行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听阿齐兹继续道:


    “女王陛下,镜麟是核心班入学,核心班的入学要求只多不少,除了能力测试、本源魔法检定等各项评估外,对背景审查尤为注重,我反复核验了档案中所有环节记录与经办人魔力轨迹,程序上……确实未见明显疏漏。”


    他顿了顿:“而唯一的非常规之处,是学生来源这一栏的推荐人一项,镜麟的档案显示,他并非通过王国统一选拔入学,而走的是特殊人才举荐通道……一名本国贵族直接担保并推荐入学。”


    “贵族推荐?!”


    “难道帝国高层出了内鬼?!”


    阿齐兹话音未落,偌大议事厅瞬间低语纷纷,一石激起千层浪,猜忌与震惊声嗡嗡。


    宗纳德眉峰几不可察地蹙紧,与长子对视了一眼,二人面上皆是惊诧。


    “哪位贵族?”伊娃二世沉沉开口。


    阿齐兹硬着头皮答:“……被抹去了。”


    此话一出,整个殿堂霎时凝滞,一众臣子不禁将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空气中昂贵的香料气息混着紧绷的窒息,无声扩散在众人心头。


    半晌,高处传来一声冷笑:“给我查,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倒要看看,王座下哪个爵位舒服太久,想尝尝叛国罪的含金量。”


    ……


    融枝这两天觉得哪哪都不得劲,头昏脑胀没力气,吃饭没滋没味,更要命的是,她额头上长了一块黑斑!


    她大大小小各种美容仪和药水买了一堆,又去找星辉城最受贵族小姐追捧的巫师做了美容,结果黑斑不仅没有消下去,反而越来越大。


    迫不得已,她只好留上厚重的斜刘海,将自己素来引以为傲的眼睛遮住大半。


    路上碰见从前圈子里那帮塑料姐妹,她脚下一个趔趄,连忙转弯避开,却还是被叫住:


    “呦,融大小姐,


    融枝臭着脸转身,,啧啧两声:“菲洛莲,你这身时装还是上个季度的老款吧?怎么,你父亲的矿石生的新款也买不起了?”


    菲洛莲脸色一变,她胸口明显浮动了下,想到什么,眼底划过一丝是小本买卖,本分经营,是不,聆听神谕,只可惜,上面一句话,说没也就没了。 ”


    她用手帕掩唇,和旁边的艾尔莎吃,哦不,达勒辅祭长,也不知道现在的家大业大,能? ”


    融枝面色瞬间阴沉下来,还没来得及反唇相讥,就见艾尔莎袅袅婷婷向前两步,故作惊讶地打量她的脸:


    “这是什么时兴的新发型吗?我刚才远远看见,还以为是哪个穷乡僻壤来的野丫头,结果走近一看,原来是我们的融枝大小姐呀!”


    几人一唱一和,阴阳怪气的笑声尖利刺耳,融枝指尖陷进掌心,强撑体面,找了个借口转身离开,身后探究的视线却怎么也甩不掉,始终如芒在背。


    她脚步越来越快,直到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才惊觉自己指尖冰凉,难堪与恐慌一齐涌上,几乎将她的骄傲践踏一地。


    借着旁边橱窗里模糊的反光,融枝拨开脸侧的刘海,对着玻璃照了照,心底不禁恨得牙痒痒,这该死的黑斑!


    她已经失去家世带来的底气,如果连这张脸也毁了,她一定会被那帮人践踏到泥里,再也不能翻身!


    心绪一阵翻涌,墙角张贴的广告却忽然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一张街头最常见的贴纸广告,廉价的字体闪烁着——


    还在日夜烦恼?


    黑斑、黄褐斑、老年斑……怎么也除不掉?


    海洋之谜!专为顽固斑痕打造!


    一抹见效!七天焕亮!


    告别瑕疵!美丽从此不再有烦恼!


    放在平常,这样低级的张贴小广告,她瞧都不会瞧一眼。


    但这次的广告语实在吸引人,她已经走投无路,任何机会都不想放过,再顶着这块黑斑多一天,她真的会疯。


    广告下面留的购买地址是星河集市上一个陌生店铺,但海洋之谜这名字……听起来莫名厉害。


    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融枝迅速用魔环搜索下单——


    枝丫冒火星:我下单了,什么时候可以传送?


    银牌客服:亲是哪里的?


    枝丫冒火星:星辉城,圣虹学院附近。


    银牌客服:亲很急的话,可以线下取货,地址是圣虹步行街东段06号~


    枝丫冒火星:很急。


    和对方约定了立即取货,融枝一刻也等不下去了,她匆匆赶到那里,站在人来人往的路边,看到面前恢弘的店面,她愣在了原地。


    东段06号……这明明是一家魔导器旗舰店,和美容产品有半法币关系?


    融枝恍然感觉自己被骗了,她气势汹汹唤醒魔环,正想找对方质问,余光却忽然注意到魔导器旁边这家店,似乎有些眼熟……


    这不是那个林月皎的奶茶店? !


    正吃惊着,当事人就出现在她面前,笑眯眯打了个招呼:“嗨~”


    “干嘛?”她立即拉下脸来,“我可不是来喝你这人类奶茶的,别自作多情了。”


    “哦,这样啊……”


    状似遗憾地叹了口气,林月皎不经意晃了晃手里的玻璃瓶:“好吧,我还以为你是来买海洋之谜的,既然不是,我就……”


    话没说话,被打断:“海洋之谜?!”


    “海洋之谜是你在卖?”融枝狐疑地看向她手里的小瓶子:“这玩意儿……真能祛斑?”


    “当然了。”林月皎笑得一脸纯良,“你看我的皮肤,是不是一点瑕疵都没有。”


    融枝凑近去看,别说是斑了,连颗毛孔都没有,嫩白里透着粉,她简直嫉妒得牙痒痒。


    但她强压下那些羡慕嫉妒恨,皱眉嗤笑:“人类的东西难道比我们魔法界的还有用?林月皎,你是觉得我很蠢?还会被你骗第二次?”


    少女却无所谓地耸肩:“不信就算了,我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毕竟数量不多……”


    说着,她收起玻璃瓶,作势要离开。


    “等一下!”


    意料之中的声音响起,林月皎唇角勾了勾,回头看她。


    融枝咬住下唇,万分纠结:“我……额头上长了块斑,颜色有点深,也能去掉?”


    “这样吧,我让你试用一点,你试试就知道了。”


    她取出那瓶“海洋之谜”,在融枝手上倒了一点。


    没什么颜色的液体,滑滑腻腻的触感,一下让融枝想到了某种鼻涕虫,但为了头上的黑斑,她还是强忍恶心,小心翼翼将这东西抹到额头上。


    林月皎适时取出一面镜子,举到她面前。


    几乎是抹上去的瞬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块黑斑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虽然没有完全消失,效果却立竿见影。


    融枝面色一喜,她不敢置信地对着镜子看了又看,终于抬头:“你这海洋之谜还剩多少?我全要了!”


    谁知少女却摇头:“不行,这东西很难进口,在人类世界产量也很少,这次只能卖你一瓶,你还是省着点用吧。”


    “呃……那也行,先来一瓶吧!”


    融枝美滋滋拿着海洋之谜走了,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林月皎没忍住,嘴角的笑意终于扩大。


    什么海洋之谜……不过是最便宜的芦荟胶,加了点能稀释咒术的解药而已。


    但有了这个东西,融枝只能一直依赖于她的补给,一旦她有什么意外,她这美容神药也就断了。


    林月皎摸着下巴,难道她就是卖货小天才?滞销许久的芦荟胶都能高价卖出去,她简直要狠狠夸自己。


    ……


    学院的日子过得很快,期末大考很快临近,圣虹学院一时陷入一片沉重气压之中。


    学院内随处可见沉默寡言低头念咒的学员,或是正常走在路上,忽然猝不及防摆出一个奇怪姿势的同学。


    林月皎也只好笨鸟先飞,加入埋头苦读的大队。


    这天孟豁然却忽然找到她:“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她犹豫着摇头,或许可以回人类世界一趟,但星昴国对人类世界出界口的管辖很严,不允许随意出入,没有政府审批的出界许可,她一向是躲在货舱里偷偷摸回去。


    她还没想好,假期要不要冒这个风险。


    却见男人红棕色的眉毛稍扬,递来一份文件。


    “学院今年假期的重点项目,选拔优秀学员前往海屿联邦的莱瀚魔法学院,进行为期两个月的深度研学交流。”


    孟豁然语气顿了顿,眼底泛起笑意:“星芒杯前三名报名参加的话费用减半,冠军则费用全免,由学院承担。”


    “全免?”


    听到这个词,林月皎眼睛一亮。


    免费的游学机会,包吃包住,她狠狠心动了。


    ——————————


    作者有话说:


    开启新地图!某男快出场了!


    第55章


    林月皎早上醒来,伸了个懒腰,照例打开魔环,开始处理小店的发货,再抬头,已经过了早餐的点。


    她一个激灵, 今天的宿舍好安静, 筱麦呢? !


    敲了敲舍友房间的门,没人应声,她走到厨房,噼啪一声,一个纸条落在她脸上,林月皎拿起一看——


    我去藏书楼复习了,给你留了三明治,记得吃哦(鬼脸)


    盘子里确实放着一块三明治,林月皎塞进嘴里,吃着吃着就哭了。


    明明昨晚才陪着筱麦在练习室熬了个大夜,早上又开始了。


    呜, 卷死她算了。


    万念俱灰的人类学渣终于认命, 拿上课本和笔记, 视死如归向藏书楼进发。


    浑浑噩噩度过复习周,大考日终于到来。


    混迹在一群排队等待的学员里,每个人都面色严肃,嘴里乌拉乌拉念叨着什么,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林月皎忽然有些怀念镜麟, 如果他在,那些她不会的咒语,搞不定的魔法, 也许都不成问题。


    她拨拉开魔环,和镜麟的对话界面已经沉寂很久,聊天记录还停在星芒杯决赛那一天——


    魔法师4545:加油,别紧张。


    魔法师4545:还真就让你赢了,不错,决赛对上我,现在允许你适当紧张一下。


    魔法师4545:一会有重要的事和你说。


    但当时她紧张得完全没空看讯息,之后再回复,却石沉大海,再没有一丝音讯了。


    不过想想也是,一个头号通缉犯,自然不会再用星昴国的魔导器。


    叹了口气,林月皎正准备收起魔环,却有新讯息亮起波光:


    Y:好好考,我在外面等你。


    金牌客服:(女巫忐忑)


    Y :怎么,紧张了?


    金牌客服:不是,你这句话特别像,好好改造,我在外面等你。


    Y: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准备得不错,用不上我和这场考官打招呼了。


    金牌客服:你准备怎么和考官打招呼?说我是你未婚妻?


    Y :嗯,这样他们该知道怎么打分。


    金牌客服:……我就知道,算了,我不想引人注目,太丢脸了。


    Y :怎么会丢脸,我们林大冠军的自信去哪了?


    金牌客服:你是不知道我施展一些魔法的动作有多滑稽,千万别让考官过多关注我(女巫祈祷)。


    终于轮到林月皎,她走进考场,这是一个圆形的展示台,台下坐了一圈考官,其中还有教授神秘学的奥利弗。


    老教授看到她,笑着点了点头。


    她赧然笑了笑以作回应,来到台子中间站好。


    考试的形式非常简单,面前有一排假人,头顶的光屏显现什么,考生就要对那些假人做出相应效果的魔法,随着时间推移,光屏上的试题会变换得越来越快,考验的无疑是魔法师的熟练度、准确度和耐力。


    简单的初阶魔法林月皎已经非常熟练,难就难在反应速度和准确性上,不过这几天跟着筱麦没日没夜的复习,大部分咒语她都背得滚瓜烂熟,哪怕是反向使用,也能快速施展出来。


    而一些中高阶魔法,身为人类废柴,她虽然达不成应有的效果,那些考官见她一丝不苟的动作和分毫不差的咒语,还是给了些情面分。


    林月皎有惊无险地低分掠过了及格线,下午是世界魔法史和炼金术理论考试,这难不倒来自人类世界的小镇做题家,两门笔试又把她的总分拉了回来。


    假期来临,前往海国参加研学活动前,林月皎被罗斯公爵叫回家吃了顿饭,顺便还叫上了宗易。


    路娜见到她依旧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完全将她无视。


    不过罗斯显然已经把宗易当成了自己的准女婿,餐品还没上齐,两人就已经热络地聊了起来。


    “最近可苦了我们这些老派贵族,出门有人监视,连在家也不安生,动不动就有人上门调查,搅得整个公爵府都鸡飞狗跳。”


    模范女婿笑了笑:“女王最近正在气头上,整个星辉城难免风声鹤唳了些,我会和那边说一声,尽量少来打扰公爵府。”


    岳父立马喜笑颜开,拍了拍宗易的肩:“不必搞特殊,有你在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也算看着你长大,你能和塔莉娅感情这么好,我很欣慰……”


    “感情好、感情好!”伊森坐在旁边踢着小短腿,学着罗斯激动地咿呀着。


    林月皎老脸一红,连


    男孩很快被手里兔子形状的玩意儿吸引,低头摆弄起来,不再掺和父亲的对话。


    却没人注意到男孩旁边,烛脸上,女人手背缓缓攥紧,眼底一常。


    ……


    莱瀚魔法学院位于潮汐邦,族学院,可惜校址坐落于海底,,避水魔法用得不好的,都不敢轻易入学,,有命去没命回。


    林月皎也是充分考虑这一点,她的本源魔法免疫一切,不能应用学院统一提供的呼吸腮变形术,于是这段时间,她疯狂补习控水术和避水魔法。


    因着需要反向施展魔法,她的控水术始终掌握不好,但好在出发之前,八八。


    不过,她很快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宗易送了她一个专门用来在海底呼吸的定制魔导器,小小一颗珍珠带在脖子上,自动在她身体周围形成一个屏障,阻隔了海水的进入,并且提供源源不断的空气。


    “怎么这个表情?”男人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


    林月皎反应过来,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深深感叹,原来有钱真的能使鬼推磨。”


    研学团的领队老师已经开始吆喝着大家集合,宗易叹了口气:“去吧,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我。”


    “嗯嗯。”为了感谢他的慷慨付出,林月皎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热泪:“我会想你的,那我走了。”


    她又和筱麦抱了抱:“等我回来麦麦!我给你带海国的好吃的。”


    “呜呜……那我要贵的。”筱麦用力回抱了她。


    离别时刻结束,林月皎跟上大队,踏上了前往潮汐邦的旅程。


    领队是水系专业的老师费斯,他已经不止一次带领研学团前往海国交流,每年假期都是他最忙的时候。


    众人跟着他风风火火赶到一个传送点,费斯熟稔地和传送点的工作人员聊了两句,得知那边的“天气”还不错,水流平缓,能见度清澈,他大手一挥——


    “大家打开呼吸腮,准备好,我们马上开始传送。”


    一道道魔法的光芒闪过,每个人耳侧都出现了星星点点的鳞片和片状的鳃纹,横亘在脖子上,唯独除了林月皎。


    她检查了珍珠项链是开启的状态,尴尬地和旁边人对视一眼。


    “你怎么不变形?”旁边的女同学诧异道。


    “咦,你是不是那个星芒杯冠军?林月皎?!”有人认出了她,惊呼出声。


    “哇,不愧是冠军!好厉害,不需要变形就能在海底呼吸!”


    眼见众人对她误解越来越深,林月皎连忙摆手:“我的本源是魔法免疫,生效不了变形术,我用魔导器避水,效果差不多。”


    费斯拍了拍手:“好了,少爷小姐们,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都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启传送阵了。”


    得到大 家一致的答复,他向旁边工作人员轻轻颔首,下一秒,一道道蓝光从众人脚下腾起,混着潮湿的咸涩气息扑面而来。


    快速的天旋地转中,脚下坚实的地面忽然变得柔软,四周的空气阻力加大,身体开始变得轻飘飘的,随着高高低低的水流浮动。


    有珍珠魔导器的阻隔,林月皎甚至没有感觉到一点湿润,再睁眼时,四周已经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海底景象。


    头顶是波光荡漾的蔚蓝海面,但远远望去更像浅色的星空,光影交织十分梦幻。


    身边透明的水母撑着小伞慢悠悠地飘荡,察觉到突然出现的水流波动,警觉地伸直触须,随着成群的银鳞鱼,嗖地一声游远了。


    费斯带领众人落在一块开阔平坦的礁石上,两边有明显的人工修整痕迹,倒不像自然景观,更像一个入境口岸。


    结果还真被林月皎猜对了,这里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海关入口,边缘流动着一层半透明的光膜,显然是一个大型的固定结界,几名身着城邦制服的潮汐警员守在礁石尽头。


    全部核查完毕,为首的海关官员在登记簿上简单点了几下,然后对费斯点头:“入境手续完成,祝各位在潮汐邦研学顺利。”


    他挥出一道流光,结界光膜在前方打开一个规整的通道。


    穿过这道关卡,潮汐邦迥异于陆地的绮丽风貌才真正展现在眼前。


    沿着一条贝壳铺就的瑰丽大道,费斯边走边讲解着潮汐邦的风土人情。


    很快,远处有集市出现,海底的烟火气竟完全不输陆上,发光珊瑚和海藻被巧妙编织成天然的灯架与摊位,商品琳琅满目。


    许多学员被这新奇景象吸引,纷纷驻足剁了手,林月皎也没忍住,买了一条编织精美的围巾,准备带回去给筱麦。


    穿过热闹的海底集市,费斯带着队伍逐渐深入城邦腹地,周围的建筑风格开始变化,随处可见巨大的贝壳,整块珊瑚岩和璀璨梦幻的琉璃。


    他们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大门前,一位胖胖的女老师已经站在门口。


    见到费斯,她热情地迎了上来:“欢迎!来自圣虹学院的年轻才俊们,一路辛苦了,我是负责接待和安排此次研学的米拉,请跟我来吧,已经为大家安排好了插班班级。”


    女人步履轻快地引着他们走进学院,进入一栋建筑,走廊宽敞,墙壁似乎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外面游弋的鱼群和发光的浮游生物,如同动态壁画。


    他们来到一间正在上课的教室后门。


    米拉轻轻推门,对着讲台上正在授课的教授点头致意,然后转身对圣虹的学员们压低声音:“大家悄悄进去,后排有给你们预留的位置,先感受一下莱瀚的课堂氛围,具体安排等课后我会继续说明。”


    林月皎跟着队伍走进教室,在最后一排的空位落座。


    讲台上,潮汐邦的教授手拿教具,划过大屏,勾勒出一个个海兽与神祇形象,似乎是海洋宗教学课程,正在讲海神崇拜与神话历史什么的。


    林月皎正聚精会神听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异样感却忽然升腾,那是一道目光,似乎有人在看她。


    心底略微诧异,她侧头,余光下意识扫过去,猝不及防撞进一个眼底,阴冷而深沉。


    仅仅是一瞥。


    她心脏猛地一缩,浑身血液霎时凝固。


    他不是圣鲸邦的吗?怎么会在这里? !


    窗外,一只巨大的蝠鲼滑过,窒息般的阴影掠过教室,投笼下一片黑沉。


    第56章


    林月皎佯装无事地移开视线, 低下头,看向面前空白的防水笔记本,藏在桌下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讲台上教授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 周遭一切都褪了色, 那道如芒在背的冰冷视线却久久不散。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 米拉走进教室, 林月皎混在队伍里走出去, 直到踏出教室的那刻, 她终于长舒一口气。


    只要紧跟大部队,他就不敢把她怎么样。


    米拉清点了下人数, 正准备继续介绍莱瀚的情况, 一道声音忽然悠悠响起——


    “米拉老师,来了新同学不介绍介绍?”


    米拉闻声看去,眼角泛起笑纹:“狄莱斯, 这是来自星昴国圣虹魔法学院的研学团, 我要带他们去下一个地方了,回头你们一个班的, 可以多多交流。”


    “当然, 这是我的荣幸, 不过,您今天是换新发型了?”


    “哎呀, 你这孩子,总是能注意到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米拉捂着唇咯咯笑出声,一个个水泡从她手底溢出:“前几天浪花沙龙店庆活动,我被邀请参加,就让安妮帮我调整了两侧的头发流向,这样更能遮肉一些,免得它们总被水流搅乱。”


    “那真是太遗憾了,您美丽的面容哪怕被遮住一点,都是整个潮汐邦的遗憾。”


    男人长腿交叠斜靠在墙边,勾唇笑得松弛,方才那股阴戾仿佛只是林月皎的错觉。


    米拉被哄得心花怒放,她转向圣虹的学员:“同学们,这位是狄莱斯·亚特兰,大家以后如果有什么主活或学习上的问题,除了找我,也可以请教他。”


    听到这个名字,人群顿时议论纷纷起来,向男人投去惊诧的视线。


    毕竟亚特兰这个姓氏太少见了,除了海屿几个邦国的王室,还没听说过有其他人姓这个的。


    可不就是圣鲸邦的王子嘛,弑父杀兄,现在倒是装模作样的。


    林月皎平静地扯了下唇角,甚至思绪飘远,想到自己曾在世界魔法史课上出的糗,那该死的第一位发明水魔法的先驱,不正是这个姓氏的始祖……


    面对众人的热情目光,狄莱斯淡笑着,视线一一划过,向每个人友好致意,目光和煦地轻轻颔首。


    落在林月皎身上时,那笑意分毫不变,林月皎却蓦然感觉到一股寒意自心底窜上全身。


    他只是看着她,笑着。


    却仿佛深海中最危险的掠食者,无声锁定目标。


    手心下意识紧攥,林月皎强迫自己冷静,这里这么多人,他没法对她做什么。


    然而她发现自己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或者说,她对他的了解根本不足十分之一。


    转身离开的瞬间,她清晰感觉到身后有急促的水流波动,一道不明显的魔法气息快速逼近,而后没入她身体。


    林月皎心底大骇,面上却不显,跟着队伍热热闹闹向前走着。


    这个疯子?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敢出手攻击她? !


    虽然不知道他用的什么魔法,但总归不是什么无害的治愈术,幸亏她有魔法免疫,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连忙加快脚步,混迹在人群中,赶紧远离这里。


    众人跟随米拉转身的那刻,狄莱斯眼底的阴冷不再掩饰,仿佛只是整理袖口般,他指尖轻轻一抬。


    一道魔法波动悄无声息地穿透水流,精准袭向那个方向。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多看一眼,自信回头,嘴角噙着一丝惯常的浅笑。


    他用的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控水术,目标却并非周围的海水,而是她体内流动的血液。


    这一招能够无声无息让人毙命,在深海出现这种情况太常见了,很容易被归咎于水压不适或魔力失调。


    无声,无痕,高效。


    啧,奎里克是废物吗?人这么久没找到,还得劳烦他出手解决。


    ……


    第二天,同一间海底教室。


    狄莱斯单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海螺形状的胸针,这是莱瀚魔法学院的专属魔导器,由深海沉银打造。


    有学员经过和他打招呼,他毫无架子地笑着回应,嗓音慵懒,惹得不少女学员偷偷回头看他,对上他察觉的视线,一对深情的蓝眸澄澈通透,像是要将人吸进去,女学员立马红了脸。


    如此平易近人的异邦王子,俊美随和,几乎没有女孩能拒绝。


    却没人注意到,男底,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缓缓游过的发光水母,睫羽垂下的


    当圣虹那批插班主再次出现在教室,狄莱斯眸光漫不经心地扫过。


    米拉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外,学员们三三两两地寻找座位落座。


    身影,如同掠过无关紧要的鱼群,正要移开——


    等等。


    ,像是突然撞上暗礁。


    那抹身影在墙边坐下,……


    她竟然没死? !


    他眉梢一挑,极其缓慢地靠向椅背,窗外光影变换,男人深潭般的眼底也随之翻涌起幽深莫测的波澜。


    看来,事情需要重新评估了。


    这一节是洋流课,身材纤细的女教师走上台,讲了半节课的理论知识,时间一到,她拍了拍手——


    “好了,今天德拉礁附近会有暗流出没,难得一遇的机会,大家准备一下,不要带太多随身物品,小心被卷跑哦。”


    坐在林月皎旁边的女学员霎时激动起来:“太棒了!竟然有机会体验洋流隧道,早知道今天就穿轻便一点的衣服了。”


    “洋流隧道?”林月皎愣道。


    “对呀,这是潮汐邦最具特色的项目之一,每年几个窗口期都会有偶发性洋流出现,这是一条天然的高速水路,可以乘上这道水路,快速去到另一端。”


    “为什么不用传送阵?那不是更方便一些。”


    女学员瞪眼:“这怎么能一样?”


    林月皎听得一知半解,直到跟随队伍来到目的地,看见一道银河般的水流蜿蜒横亘在幽蓝海域上方,无数细小的气泡在其中翻腾奔涌,随着湍急暗流向远方飞去,四周的水域却始终平静异常。


    女教授向众人眨眨眼:“我在终点等大家。”


    说完,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轻盈向上一跃,身先士卒进入了暗流。几乎是她身体没入的瞬间,迅速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眨眼间消失不见。


    方才的女学员欧芙将裙摆卷起固定,担忧地看了看林月皎:“你进去后如果感觉速度太快,就慢慢向侧面用力,从隧道里滑出来,休息一下再继续。”


    林月皎点头,这不就是可以中途停下的过山车嘛,她可以。


    她控制身体向上方游去,跟在欧芙后面,看准时机,一脚扎进甬道。


    踏入水流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瞬间拉扯住她,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被裹挟住,跟随水道飞速向前冲去。


    欧芙一进去就像脱了僵的野马,一个撒欢就飞得没影了。


    林月皎不敢游那么快,刻意立直身体,加大阻力控制着速度,顺便分心欣赏外面的风景。


    她不是追求速度和激情的性格,但适应了之后,逐渐体会到这项活动的乐趣。


    享受冒险的过程,的确比使用传送阵直接到达终点有趣得多。


    放松下来,她开始学着擦肩而过的其他人,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仰面游着,这样可以欣赏到绸缎般的海面天光,透过光影,还能看到各种各样的鱼群穿梭其中。


    入目是一片五彩斑斓,无数美景飞速掠过,少女惬意地瞧着,几乎沉迷其中。


    正是思绪放空之际,视野忽然一暗,一张倒悬的人脸忽然出现,平着身体俯视她,挡住了所有视线。


    林月皎心脏差点吓得跳出去,身体下意识一歪,她踉跄着稳住自己,看清来人,汗毛一点点竖起。


    “好玩吗,小哑巴?”


    他后面三个字说得极轻,面上是笑着的,林月皎却觉出一股毛骨悚然来。


    “我……我那天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我什么都不会往外讲,真的。”


    事已至此,她只好硬着头皮解释,但这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这件事要解释清楚,还不是一星半点的复杂。


    “既然这么喜欢海底,就把你安葬在这里,怎么样?”


    狄莱斯唇角轻轻勾起,眼眸因背光而变得纯黑,她看不清其中的光泽,但只听他这话,是个心脏不好的都要被吓死。


    “我只是来游学的,倒也不必,谢谢……”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她隐在身后的手腕一翻,一个固定魔法主效,整个身体就要向外弹出。


    林月皎唇角泛起一丝得逞的狡黠,只要下了这洋流快车,狄莱斯就会被激流瞬间带走,没有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她就能赢得宝贵的脱身时间。


    然而唇角的弧度还没完全舒展,下一秒就僵在嘴角。


    她半空中的手腕被精准攥住,一股无形的水流带着压强将她团团围住,制止了她的移动。


    “你以为同样的把戏,还能奏效第二次?”


    他深黑的目光缓缓下移,长指勾起她戴在脖子上的珍珠,若有所思地挑眉:“原来是这个,你在海底呼吸,就是靠它吧?”


    林月皎心神一震,呼吸随着他的动作倏然暂停。


    男人手指轻轻摩挲那颗珍珠,力道不大,仿佛攥住了她的心脏。


    第57章


    见她明显的恐慌,狄莱斯眼底恶劣的笑意加深,没有丝毫犹豫,他指下轻轻用力,微型的珍珠避水魔导器立即化为齑粉。


    林月皎心痛地目睹那明显造价高昂的东西在她面前碎掉, 海水灌入的瞬间, 她连忙用上避水术的反向魔法。


    发隙被海水漫入,长长的发丝飘起,跟随水流涌动,她只能勉强护住口鼻不进水,眼睛却很快变得湿润,视线模糊不适。


    晃动不已的幽蓝光影里, 四周的场景虚化,她看见他俊朗的五官,薄唇的弧度凌厉, 最令人心底发寒的, 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喜欢装哑巴?”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惋惜:“我很遗憾,你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不过没关系,很快……你就能永远成为哑巴了。”


    四周的水流开始急遽波动,凝聚于他掌心, 一个锋利的形状缓缓成型。


    林月皎强压冷颤,抬眼直视他:“你确定,你要杀我?”


    “怎么?”


    狄莱斯眉梢微挑,但手上的杀招未停,匕首在他指尖慢条斯理转了转,仿佛在把玩什么艺术品。


    明明是最柔软无害的水, 林月皎却莫名能感受到上面凛冽的寒光。


    她加快语速:“如果明天日出前我没有安全返回,你和那位伦纳西殿下的精彩对话,会原封不动打包送到至少三个你猜不到的地方,其中一份……会直接寄往圣鲸邦辛奇顿宫,出现在杰克森王子通讯秘书的桌上。”


    话音落下,男人周围的杀意霎时凝滞,他眯缝起漂亮的眼睛,不动声色地审视她,似乎在考量这段话的真实性。


    林月皎心头一喜,看来她猜对了。


    昨天撞见他,惊魂未定,后面的研学她一路浑浑噩噩,直到给他们安排好宿舍,她立马开始搜集有关狄莱斯的全部资料。


    圣鲸邦现任国王巴耶德五世长期缠绵病榻,他是巴耶德的第四子,母亲是潮汐邦维尔陛下的亲姐姐斯达尔公主。


    海屿几个王室政治斗争严重,子嗣内斗不断,即便圣鲸邦在其中算好的,或明或暗的权力倾轧下,如今也只剩下两位公主和三位王子。


    其中最具竞争力的,除了狄莱斯,就是那位已经毕业的杰克森王子。


    因此她赌这两人绝非表面的兄友弟恭,想必这样一份信件,是杰克森所需要的绝佳利器。


    “我想,杰克森殿下应该会对自己兄长的死亡真相非常感兴趣,你觉得呢?”


    不曾想狄莱斯看她几秒,竟然缓缓笑了:“功课做的不错,既然你对王室秘辛这么感兴趣,不妨再告诉你一个,我的三哥杰克森……其实是父亲和情妇的孩子。”


    他唇边浮现一抹讥诮:“外界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和杰克森,议论着最终谁能成为王储,却没人知道,他从血统上就失去了争夺继承权的资格,况且……就算他有,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我都会一个一个处理干净。”


    “今天,就从你开始。”


    话落,男人手腕一振,那柄匕首破开水流,快准狠向她刺来。


    林月皎头皮一麻,她没想到狄莱斯竟然这么疯,宁愿鱼死网破也要解决掉她。


    不过,她今天既然敢来上课,也不是毫无准备。


    她指尖凝起白色的波光,径直迎上匕首的锋芒,白光撞上的瞬间,凌厉的刃身像是冰雪消融般霎时化成了水,无形汇入四周水流,再无一丝痕迹。


    狄莱斯睨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微微挑眉:“这是什么魔法?”


    “我的本源,免疫魔法的外放攻击,能够溶解一切魔法。”林月皎紧盯着他的眼,片刻不敢放松:“你杀不了我,怎么,还要试试吗?”


    周遭水流簌簌,他饶有兴致地拨开勾在肩上的海草,唇角笑意加深:“好啊,那就试试。”


    说着,他掌心开始凝结一团淡蓝色的波光。


    那团波光氤氲的气息绝不是友好,林月皎手心微微攥紧,强作镇定:“你确定?一会儿别后悔。”


    “骄傲的小哑巴,你是可以免疫魔法,但别忘了,这里是海洋。”


    他手心一翻,那团波光立即向她射去,狄莱斯嘴角噙笑,好整以暇地看着接下来的画面。


    这道魔法当然不是对她本身施加,而是操纵水流,直接挤压走她周围海水中的氧气,迎接她的,是无法用任何避水术化解的绝对窒息。


    他已经迫不及待欣赏,体验这道窒息术的人临死前的表情了。


    个魔法,那前一秒还洋洋得意的人,下一秒脸色瞬间涨红转为青紫,,最终死状凄惨,毙命海底。


    “呃——!”


    果然,他听到一声短促的闷哼,悦耳……但有一丝痛苦? !


    自己的喉咙,眼底迸发出强烈的惊愕和茫然。


    林,双手扒拉着游近,看着他脸上的痛苦神情,啧啧两声:“都说了你会后悔,


    “嗬、嗬……你做了什么?”


    他耳根涨红,青筋浮现,


    少女会心一笑:“品尝自己魔法的滋味,感觉怎么样?”


    不枉她翻了一晚上课本,想学一个牛逼的防御术,但太难的学不会,简单的又没什么用……最后总算被她找到了一个藏在犄角旮旯的冷门咒语——吸附术。


    底下一行小字的解释是:常用来家庭清扫,吸附散落的灰尘毛发,也用于工坊劳作,工匠用吸附术收纳细小零件,以防丢失。


    林月皎一瞬间福至心灵,吸附的反义岂不是排斥? !


    她立即照着课本试了一下,果然和她预想的差不多,她使用这道咒语,实际效果却是反弹,这不正是她想要的绝对防御? !


    狄莱斯只感觉有一股剥夺呼吸的力量,毫无道理地在他体内爆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喉咙,无论他怎么调动水魔法去抵挡,都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一点效果。


    身体疯狂地渴求氧气,他下意识张口,吸入的却是冰冷的海水,刺得胸腔更加涩痛。


    擅长控水,生于海国的他,第一次体验到溺水的滋味。


    海水灌入气管带来的灼痛,肺部极度缺氧而产生的痉挛,视野因呼吸不畅而迅速模糊、变暗……这一切对他而言,恐怖而陌生。


    他引以为傲的魔力在体内疯狂冲撞,却无法驱散这道强横的魔力,体力在飞速流失,冰冷的死亡触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爬上他的脊椎。


    他试图向上游去,一个瘦弱的力量却牢牢钳制住他一边手臂。


    放在平时,这样微不足道的力气,他一根手指就能挣开。


    但对于此刻极度缺氧失调的身体,这样的阻碍,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月皎取出一个新的珍珠魔导器,嵌在颈间那空荡荡的项链上。


    当着狄莱斯震惊的目光,她笑着叹气:“不好意思,这东西有替换装。”


    她牢牢攥着他手臂,就像他刚才捏住她手腕,阻止她离开洋流一样。


    看着面前这个总是高高在上,笑着操纵生死的男人在自己面前痛苦挣扎,如同离水的鱼,深蓝眸底如此清晰地显现出惊愕与恐惧。


    “求我。”


    她轻轻启唇,缥缈的声音穿过水流传递:“求我救你。”


    狄莱斯的瞳孔已然有些涣散,她的声音灌入耳膜发出激烈震荡,骨子里的高傲和生存的本能开始疯狂撕扯。


    最终,求生的欲望碾压了一切,他嘴唇翕动,透过翻涌的气泡,挤出破碎的音节:“求……你……”


    少女偏还假装没听清,凑在他耳边:“再说一遍。”


    心底几乎咬碎了牙,狄莱斯恨不得撕碎面前这张可憎的脸,却只能卑微地重复:“求你……”


    林月皎终于满意,手指抚上锁骨间的珍珠,一点点调大避水的范围,这个魔导器有输送氧气的功能,只要让他进入全是空气的纯粹环境,他的水魔法自然也就失效了。


    狄莱斯眼底一片血红,眼见她慢悠悠的动作,似乎又是在戏耍他。


    杀意和屈辱霎时翻涌,恨不得立即将面前人生吞活剥。


    他却不知道这珍珠魔导器的避水范围有限,林月皎调试了几下,因着男人的体型太过高大,始终不能全部囊括在内,她只好一手圈住他脖子尽量给他供氧,一边带着他的身体往海面浮去。


    男人几乎呕血,瞧瞧,不救他就算了,还打算掐死他!


    这卑鄙的女人,等他出去,第一个就杀了她!把她的皮剥掉,放她的血,让一千头血鳄鲨过来撕扯她的身体,再把她的骨头磨成齑粉,扬到海底!


    狄莱斯心底恨恨地想,缺氧过久,大脑一阵晕眩,她红润的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但他已经全然听不清了。


    看着那唇边呼出来的水泡,前面的碎掉,后面还有新的接上,对氧气的渴求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或许是将那近在咫尺的生息当成了唯一的浮木,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少女后颈,循着那气息的来源,狠狠吻了上去。


    第58章


    “唔——!”


    林月皎惊得瞪大了眼,他的唇蛮横地覆压下来,灼热而急促地攫取着呼吸,毫无章法地撕扯,像是要将她吸到肺里。


    她用力推拒着,狠狠捶打他的肩膀,男人这会几力气倒出奇得大,钢箍般将她锁在怀里,怎么也挣脱不开。


    就像是沙漠里的旅人,垂死之际忽然品尝到甘霖,理智被瞬间焚毁,狄莱斯全身细胞都尖啸着,本能地向唯一的光亮靠拢,拽住就再也不松手。


    林月皎后颈被捏得生疼,唇舌也被蹂躏得麻了一圈,他的啃食粗暴,攀在她身上的力气也大得吓人,差点带着她再次沉入海底。


    她手脚并用着奋力挥舞,连用了几个固定魔法向上游去。


    怪不得人家都说不能轻易救溺水的人, 再这样下去, 连她也要憋死在这里。


    衣料湿漉漉紧贴在皮肤上,形势紧急,顾不得布料滞涩的摩擦,她双腿快速摆动,拼命拍打着向上划动。


    没游两下, 一个冰冷体温却忽然贴上她小腿,那触感完全不似正常人,反倒像是鱼的鳞片, 蛇的皮肤。


    林月皎背脊一僵,惊疑不定的余光垂眸去看,只一眼,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条遒劲粗长的深蓝色鱼尾,腰身相连处隐隐有鳞片藏在衣摆下,在幽暗海底折射着昳丽的反光。


    鱼尾的尾端泛着妖异的紫色,紧紧缠在她腿上,缚动的触感令人毛骨悚然,却远比不上林月皎看到这一幕时的心惊。


    他的腿呢? !什么时候变成鱼尾了?


    林月皎蓦然想到,课上教授展示的海神形象就是鱼尾人身,而亚特兰王族据说又是海神的直系血脉,难道……亚特兰一族的真身就是人鱼?


    然而,还没等她细想,四面八方忽然飞来数道铁索,精准缠上了狄莱斯的脖子。


    变化发生的太突然,林月皎猛地推开他,惊惶向四周看去,迎面撞见一根铁链直直向她逼近。


    颈间一紧,下一秒,她就被牢牢禁锢在原地。


    几道黑影闪身出现,动作迅捷,显然潜伏已久,目标明确,一道光波袭来,直接击晕了正处于虚弱状态的狄莱斯。


    “啧,运气不错,竟然让我们逮到这小子这么狼狈的状态,真身都被逼出来了。”一个满脸胡渣的男人兴奋地摸了摸下巴。


    另一人声音沙哑:“速战速决,这里是潮汐邦,不能久留。”


    “这个女的怎么办?”


    几名匪徒视线扫过林月皎,明显是这群人领袖的光头盯着她,思索了两秒:“他们刚刚亲得难舍难分,一定关系匪浅,一起带走。”


    “好嘞,老大!”


    匪徒们动作极快,不等她解释,一道昏迷术袭来,下一刻,天旋地转,她和狄莱斯被一起塞进了水下航行器的后备箱。


    随后,引擎的轰鸣声响起,瞬间淹没了所有声音。


    再次醒来时,林月皎只觉头痛欲裂,她没有被昏厥魔法弄晕,但机箱狭窄,颠簸异常,她额头撞在坚硬内壁上,还是没能躲过昏过去的命运。


    她看了看四周,这是一个层峦叠嶂的天然石窟,昏暗光线下能看见略微反光的潮湿石壁,鼻尖的空气也湿湿的,看来虽然离开了潮汐邦,但还在海国境内。


    “呵,醒了?死人都睡得没你香。”旁边的声音阴阳怪气。


    “……我们这是在哪?”


    “还能在哪?”狄莱斯勾唇一笑:“恭喜你,和我一起被绑架了。”


    男人双手被反剪在身后,下半身已经恢复正常,长腿被好几圈铁链捆绑着,裤腿破损,发丝凌乱,明明是狼狈的姿势,他面上竟丝毫不显颓废,眼眸深亮斜睨她。


    见她身体开始用力扭动起来,试图挣脱束缚,狄莱斯嗤笑一声:“省点力气吧,他们已经切断了对外通讯,我们的通讯器也全部被没收,这帮人是有备而来。”


    少女低头看去,果然,胸前空空如也,魔环吊坠已经没了。


    “他们是什么人?绑匪组织?”


    狄莱斯眼睛眯了眯:“不像,组织严密,纪律整齐,装备的魔导器都是最新款的,普通绑匪可没有这么大的手笔。”


    林月皎心底一颤,如果只是单纯为了赎金,倒是好办,可如果是为了别的目的,那就危险了。


    “猜猜看,一会几首先被撕票的是谁?”


    林月皎霎时瞪大了眼吗?杀了你有什么好处? ”


    他却意味不明地低笑,蓝,不图色,那你猜,他们图的是什么? ”


    些镣铐,难道干坐在这里等死? ”


    狄莱斯胸口微塞,阵,用不了魔法,外面还有守卫轮班换岗,把手森严,就算解开锁链,


    林月皎一愣,叠在身后的手微微动了动,尝试调动了点魔力,一股确凿的波动自指尖泛起,她心头顿时涌上莫大的喜悦——


    嘿,她果然不受影响!


    她乐不可支地瞟了旁边人一眼,接收到她略带得意的眼神,狄莱斯微怔,难道这里的法阵也对她无效……?


    这时洞窟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个人走进来,站在两人面前,面色凶恶地打量他们半晌,开始低声议论。


    “切谁的指头?狄莱斯还是他女朋友的?”


    “狄莱斯的吧?直接传送给圣鲸王室,看他们还敢不敢拖延时间。”一旁的破锣嗓语气阴沉。


    满脸胡渣的男人却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做的太绝?不利于谈判进行……”


    “那就切她女朋友的,恐吓效果达到就行。”


    “可以。”


    说着,两人就向她走来,胡渣男从腰间一抹,手中顿时亮起寒光。


    林月皎头皮一紧,连忙用力摇头:“我不是他女朋友!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大哥!你们抓错人就算了,别错杀无辜啊!”


    胡渣哥挑眉:“你当我们傻呢?你俩亲都亲上了,还说不是那种关系?!”


    “哈?”林月皎一噎,差点语无伦次:“那、那是他溺水了,我给他人工呼吸呢!”


    嗓音沙哑的男人哼笑:“狄莱斯一个亚特兰血脉,会溺水?编谎话也不编个像样点的。”


    林月皎百口莫辩,万万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欲哭无泪:“你们没看见那之前他想杀我吗?匕首都举起来了!”


    “嗯?”胡渣哥摸了摸下巴,扭头:“鲁尼,你一直盯着呢,怎么说?”


    叫鲁尼的人微微思索,开口:“他俩的确争执了一阵,才突然亲了起来。”


    听到终于有人为她发声,林月皎忙不叠地点头,几乎热泪盈眶。


    谁知那破锣嗓却煞有其事道:“现在的恋爱就流行这种相爱相杀的调调,你们没看我女神的新剧吗?两人上一秒还枪林弹雨呢,下一秒就滚到床上去了。”


    ……?


    “你们问他!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扬了扬下巴,就差声嘶力竭了。


    众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到一人身上,后者懒洋洋斜倚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听到她将矛头转移,才好整以暇坐直身体。


    顶着她希冀的目光,狄莱斯淡淡扯了扯唇,睫羽垂下遮住眼底的落寞,声音极轻:“我们之间,本就什么都没有。”


    说完,他犹嫌不够地抬眸,深蓝的眸子澄澈凝望她,似乎蕴藏着无限的深情:“要杀要剐,全都冲我来,不要伤害她……皎皎,忘了我,我不值得。”


    林月皎听见自己某处嘎嘣一声碎了,她手背颤抖指向他:“你你你……好歹毒的心。”


    她终于意识到,原来这小子是想借刀杀人,借由这群绑匪的手解决掉她。


    “看看,这才是真爷们!愿意为了爱人舍生忘死,再看看你……啧,无情无义的女人,别浪费时间了,动手!”


    “等一下!”


    林月皎恨恨看向旁边眼底幸灾乐祸的人,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她哎呦一声,忽然捂住肚子,声音凄然:“其实,我怀孕了……”


    此话一出,立即接收到狄莱斯错愕的目光。


    她嘴角抽了抽,用力憋住笑,再抬头已经泪眼婆娑,声音哽咽:“我、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事已至此,再不说恐怕再也没机会了,虽然你曾经想杀了我,还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爱过,不后悔。”


    说完,她闭上了眼,一行清泪从脸畔滑下:“动手吧。”


    石窟内一片死寂,众匪徒嘴巴张成了O型,万万没想到还能看到这样一出狗血大戏,这圣鲸邦王子果然是海王的后代,名不虚传,私生活够乱啊。


    胡渣哥表情怒极,看向狄莱斯鄙夷道:“渣男,我呸!就切你的指头吧,相信老国王有了孙子,几子少根手指也没什么。”


    破啰嗓也被说动,表情复杂看了林月皎一眼,摆摆手:“快点切,老大一会几等急了。”


    林月皎悄悄睁开一只眼,看向男人,果不其然对上他阴沉的视线,就差在她脑袋上钻个洞了。


    她轻轻吐舌,挑衅地眨了眨眼。


    不是愿意为了爱人舍生忘死吗?来吧。


    第59章


    三两颗鱼食被洒向池子,一看就金贵的品种鱼欢快地抢食着,生怕嘴边的食物被夺了去。


    但是很快,它们发现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慷慨的主人手一抖, 一整盘鱼食倾泻而下, 甚至连镶嵌宝石的金盘也掉了进来。


    “你说什么?他们不要钱?!”


    前来禀告的斥候不禁将头压得更低:“是的,那帮匪徒当着我们人的面烧毁了赎金,整整一千万法币……”


    水花四溅, 金盘沉底, 鱼食瞬间散开, 一池碧水被染得浑浊。


    池畔华盖下,巴耶德五世倚在软榻上,面色铁青:“不要钱?那要什么?!”


    斥候身体抖了一下,声音艰涩:“他们、他们要求……王国在三日之内,单方面从亚里亚得争议地区撤军……并公开承诺,未来一年内不再以任何形式介入亚里亚得事务,承、承认当前控制线。”


    “混账!!”


    巴耶德五世怒极反笑,笑声却牵动了沉疴,他胸口剧烈起伏起来,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榻边扶手,青筋暴起。


    “陛下息怒!” 内廷总管吉兹瓦脸色大变, 连忙上前搀扶,同时对身边仆从急声道:“快!安神香!”


    一阵忙乱, 一个银匣被打开, 置于国王鼻下,香料的气息丝丝缕缕钻入口鼻,巴耶德五世急促的喘息这才徐徐平复。


    脸上的潮红稍褪, 眼前却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他挥开仆从搀扶的手,重新靠回软榻:“他们怎么敢……咳咳……”


    能在第三星云世界出界口被袭击的当口提出这等要求,这群绑匪背后是谁不言而喻。


    “德鲁伊……好一个德鲁伊!”


    吉兹瓦觑着国王神色,犹豫了下开口:“第三星云那边正在搞扩张运动,未来一年势必会出现巨大的能源缺口,森泽与沙息会不会是为了这个,想借机控制亚里亚得出界口,独吞矿石贸易?”


    巴耶德五世自然想到了吉兹瓦说的这个可能,亚里亚得这块战略要地至关重要,几国明争暗斗多年,哪怕十分不情愿,那边还是按照条约如数缴纳着矿石税,但如此撕破脸摆在台面上还是第一次!


    这么大一块蛋糕,自然不能让他们独吞,亚里亚得那片土地下蕴藏的,是足以影响未来十年云下格局的浩瀚财富。


    但狄莱斯……他血脉相连的儿子。


    他揉了揉眉心。


    罢了……能如此轻易落入绑匪之手,沦为要挟王国的软肋,是他没用。


    继承人可以再有,但亚里亚得绝不能丢。


    巴耶德五世摆了摆手,眼底滑过一丝怅然的阴郁,孰轻孰重已然分明。


    ……


    意料之中的好戏上演,林月皎看得津津有味。


    两名匪徒一左一右钳制住狄莱斯,抬起他一只手粗暴按在石壁上。


    胡渣哥吹了吹指尖,两指并作一指,像是一把锋利的刃,指尖凝起凌厉的光芒。


    他走近男人,咧嘴一笑,手臂高高扬起,正要挥下,变故却陡然发生——


    似乎是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角落出现,在几名匪徒之间一闪而过。


    而后是几声短促的闷哼,数名五大三粗的身影颓然倒地,瞬间不省人事。


    眨眼之间,形势急转。


    石窟内恢复了寂静,只剩水滴落地的嘀嗒声,一丝风声也无。


    一个身影像是从阴影中剥离,无声无息出现在狄莱斯身侧,他单膝触地,向男人行礼:“殿下,属下来迟。”


    狄莱斯面上没有丝毫意外,任由奎里克帮他解除镣铐,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石,漫不经心侧头:“信件拦截了?”


    奎里克微微颔首:“全部中途截获并彻底销毁,包括可能的草稿遗留,也已经清理,任何魔法都无法追溯。”


    听到两人对话,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林月皎张了张嘴,面上的血色缓缓褪去。


    她留在邮局的定时信件……全部被他毁掉了?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明明一直在一起,他根本没有机会下达指令。


    除非……


    有一道冷流倏地穿过,她心里忽然寒意丛生。


    从她在洋流隧道里威胁他的那一刻……不,甚至可能更早,这位影子般的侍从,就已经在附近!


    如果不是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动不了,林月皎真想拍手叫好。


    好可怕的一个人,,也要配合她表演,置她于死地。


    也许他早就知道这伙人暗中盯上了他,所以将计就计,利用这次绑架作为幌子,合情合理地陷入险境,借由绑匪的手除掉她,自己再完美脱身。


    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同样是受害者的狄莱斯殿下头上,他可以继续扮演那个友好亲民的圣鲸邦王子。


    如此精妙绝伦的算计,如果不是她应变够快,指,一,然后再潇洒脱身。


    ,慢慢从骨髓里渗出,蔓延至四肢百骸。


    解决掉身上的束缚,狄莱斯略微活动了下脖颈,转过身,眸色极深,比深海更加莫测。


    他长腿迈步,不疾不徐走到她面前,以一种绝对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着她。


    方才,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丝玩味的讥诮。


    “我竟然不知道,原来亚特兰的血脉这么神奇,亲一下就能怀孕?”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林月皎没回答,避开他的眼。


    一旁的奎里克上前半步:“殿下,怎么处置?”


    狄莱斯轻笑一声,目光移开,淡淡吩咐:“清理现场,抹去不必要的痕迹,至于她……”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既然是我未出生孩子的母亲,就留在这里,继续当人质吧,不要浪费这么宝贵的价值。”


    转身离开前,他又想到什么:“对了,奎里克。”


    “殿下。”


    “给她喂点适合安眠的药剂,这里的法阵似乎对她无效,别让我们珍贵的人质跑了。另外,给她下一道咒语,任何与我有关的,都不能向任何人提起。”


    “是。” 奎里克躬身领命。


    ……


    宗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魔环上的橙金色暗纹,皱眉凝视着面前悬浮光屏的通讯界面。


    最后一条他发出的讯息,询问研学旅途是否愉快,发送时间是昨晚,但直至今天,这条讯息仍旧孤零零地躺在底部。


    这本身就不寻常,她或许会忙,会忘记,但绝少这样彻底忽视一整天,尤其是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


    一种细微却逐渐扩大的不安,悄然攥紧他的心脏。


    不再犹豫,他指尖轻点几下,直接通过学院内线,找到研学团领队,向费斯发送了通讯请求。


    短暂的等待音后,费斯的声音传来,背景略有些嘈杂:“您好?”


    “打扰,我是宗易。”


    “哦……您请讲。”


    “您这批研学团其中一位成员,林月皎,她今天是否在正常参加课程?我有事需要联系她。”


    男人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稳,听不出异样。


    通讯那头却沉默了两秒,就是这两秒,宗易一颗心缓缓沉了下去。


    费斯的声音压低了些,透出明显的凝重:“我正想向学院反馈……昨天下午的洋流实践课后,她没能如期归队,目前潮汐邦警署已经介入,搜寻了附近海域和可能偏离的路线,截至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宗易蓦地站起,动作之大带倒了手边的茶杯,在地毯上氤开一片深痕。


    他甚至没顾得上披上外套,转身就朝外走去,声音紧绷:“具体位置?最后见到她的人是谁?潮汐邦搜索力量投入了多少?有没有发现任何个人物品或……”


    “宗易。” 费斯打断了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峻,“情况可能……比单纯的学员失踪复杂一些,和林月皎同学在同一时段、同一洋流区域,并且同样失去联系的,还有另一位莱瀚学员。”


    他脚步霎时顿住:“谁?”


    “圣鲸邦四王子,狄莱斯。”


    费斯的声音继续传来,略显沉重:“这件事已经上报了星昴驻潮汐邦领事馆,但……也许你也知道今早轰动整个魔法界的圣鲸王室成员绑架事件,遭绑架的,正是这位四王子。”


    “所有,很抱歉,尽管凶多吉少,但我会尽全力……”


    后面的话,宗易已然听不清了,最坏的可能俨然发生,却远比他所能设想的最差情况更加糟糕。


    她怎么会和圣鲸邦那位牵扯到一起?


    宗易闭上眼,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xue,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她离开星昴国,去参加什么研学,海屿联邦那边局势有多乱,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就应该把她牢牢锁在身边,锁在星辉城,锁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不允许踏出半步,每天看着,哪怕她会埋怨,也好过现在这样,音讯全无,生死未卜。


    深深的悔意如同毒藤缠绕而上,但下一秒就被冷静和理智斩断,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


    策划绑架圣鲸王子,并敢以撤军亚里亚得这一敏感地区的条件为要挟的——放眼整个魔法界,有能力也有动机的,无外乎对亚里亚得出界口资源垂涎已久的森泽国,以及在矿石利益上达成一致的沙息帝国。


    德鲁伊崇尚自然和平的祷叶教教义,与沙息的沙漠扩张主义,在特定的利益面前,完全可以暂时媾和。


    多方势力混杂搅合,水已经浑得不能再浑。


    宗易重新睁开眼,眸底一片寒潭,他大步流星,穿过连廊:“备车,去王宫。”


    必须立刻面见女王。


    信仰之瞳失窃在前,星昴无论是向圣鲸邦派兵增援,还是以此为由向森泽及其背后的沙息国直接施压,在国际法理和外交辞令上,都有充分的介入理由和操作空间。


    他有信心说服伊娃二世,星昴国必须在这场乱局中发出强硬声音。


    但……


    宗易披上侍从匆忙递来的外套,指尖冰凉刺骨。


    最难的一环,不是说服女王同意外交行动。


    而是如何在雷霆万钧的政治动作下,确保人质的绝对安全。


    第60章


    洞窟内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石缝渗水的滴答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后,几名倒地的匪徒被同伴唤醒。


    “怎么回事?!狄莱斯呢?”


    胡渣哥捂着后颈起身,脑子里像被塞了一团浆糊,他茫然四顾,那岩壁边被铁链锁着的人,俨然少了一个。


    他瞬间清醒, 冲到林月皎身边, 踢了踢她小腿, 毫无反应。


    “不好!快去报告老大!”


    几人跌跌撞撞冲出石窟,穿过隐蔽点的天然通道,来到另一处更为宽敞的洞xue 。


    “老大!出事了, 狄莱斯那小子跑了!” 胡渣哥急吼吼开口。


    破啰嗓的语气略显沮丧:“是我的问题,我立刻带人去追。”


    光头首领穆尼勒缓缓转身,手中拿着魔导通讯器,两边水晶映照着他黑沉的脸。


    几人顿时以为是狄莱斯逃跑的消息惹他不悦, 纷纷低垂下了头。


    穆尼勒面色极差,摆了摆手:“不用追了, 刚刚得到消息, 圣鲸邦那边拒绝了谈判, 巴耶德五也那个老东西,宁可不要儿子, 也不肯在亚里亚得上退让半分。”


    “什么?!” 几个匪徒不禁惊呼,脸色煞白。


    胡渣哥咬牙切齿道:“妈的!怪不得那边这么硬气,估计是早就和狄莱斯通了气,我们被他耍了!”


    听了这话,男人脸色连同头顶的精光都黑如锅底。


    原本想用这位四王子逼迫圣鲸邦在亚里亚得问题上让步,现在计划失败, 还打草惊蛇,无法向那位交代了。


    洞窟内的气氛顿时降至冰点,破锣嗓迟疑着开口:“老大,狄莱斯跑了,但他那个……怀了孕的小女朋友,还在里面昏迷着,这个人质怎么处理?”


    胡渣哥狠狠啐了一口:“没想到这个狄莱斯比他爹还冷血,自己的种说扔就扔!”


    “真他爹铁石心肠一家子!”另一名匪徒跟着应和,眼中凶光一闪:“老大,既然圣鲸邦不买账,剩下这女的是个累赘,要撕票吗?万一她之后走漏风声,反而坏事。”


    “怀孕?”


    穆尼勒缓缓踱了两步,微微摇头,沉吟:“不,先留着。”


    “老大?”


    “圣鲸王室的血脉,哪怕只是一个未成形的胎儿……在某些情况下,和确切的成年王子相比,可能是一个更有用的筹码。”


    巴耶德五也现在硬气,但王室内部呢?或是其他对王位有想法的人?如果知道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可能具备继承权的血脉……未来的变数,谁又能说得清。


    穆尼勒眼底掠过一丝凝重:“至于如何处置她……等我问过上面再说。”


    “是,老大!”


    ……


    罗斯回到宅邸时,夜色已深,走廊只余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他步伐沉重,卧室的门应声而开,路娜背对他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捻着发丝,一下一下,缓慢而机械地梳着那头长发,镜中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下意识想寻求一丝慰藉,他伸出手,掌心轻轻搭上妻子裸露的肩头,触感微凉。


    几乎是在触碰到的瞬间,路娜肩膀猛地一缩,迅速侧身躲开。


    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直直看向他,脸上的冷漠没有丝毫掩饰,含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罗斯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那点微弱的暖意迅速消散,他叹了口气,收回手,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昂贵的布料被他压出褶皱,他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塔莉娅出事了。”他开门见山。


    路娜梳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指尖捏紧了梳柄,却没回头,也没接话。


    但罗斯知道她在听,他望着妻子隔绝的背影,语气低沉:“她在潮汐邦被绑架了,绑匪的目标是圣鲸邦四王子狄莱斯,塔莉娅……正巧和他在一个班,不幸被一起带走了,现在下落不明。”


    镜中,女人眼底漾开短暂的涟漪,那丝惊诧却很快隐去,她冷嗤一声,依旧没有回头,梳子划过长发,顺滑的摩擦声在寂静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罗斯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心底那股无力感更深。


    他沉默片刻,声音幽幽:“能主导这样一场计划,要挟亚里亚得利益,目标直指圣鲸王储,不是森泽,就是沙息,或者,两个国家都有参与。”


    ,想说服女王进行政治干预,施加压力,可是路娜……任何外部的压力,谈判的博弈,武力的威,都可能首先转为对人质生命安全的威胁。 ”


    “况且。”他顿了顿,手心捻过床单,“即便是我们的女儿,宗家也不会允许星昴,拿捏的弱点和把柄。”


    ,梳妆台前,路娜缓缓放下了梳子,指尖微微蜷起。


    ……


    夜色浓稠如墨,浸,也吞没了白日里的喧嚣。


    一片万籁俱寂中,走廊深处,一点昏黄的光晕在缓缓移动。


    路娜换了一身便裙,手中端着一盏光亮,映得眉眼深邃难辨。


    她脚步很轻,沿着空旷回廊一直向前,穿过几重平日少有人至的偏厅,最终在一扇看似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前停住。


    她指尖抚过上面一处不起眼的浮雕花纹,低声吐出一个简短的音节,微光闪过,下一秒,暗门无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的密室。


    密室狭小,只有简单的桌椅和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某种干燥香料的气味。


    路娜将烛台放在案台一角,在案前坐下,取出一张信纸,这种纸质地特殊,书写后字迹会随着预设时间自动消散。


    女人静默了许久,久到烛泪都堆积了小小一滩,在烛壁上留下嶙峋的泪痕。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取过一支羽毛笔,蘸了点特制的墨水,在信纸上落笔。


    笔尖沙沙,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路娜的思绪不禁跟随墨迹漫开,悄然跌回了那段烂漫岁月。


    翌日清晨,阳光穿过幔帘花纹精美的纹路,在书房地毯上投下光块。


    敲门声响起,在得到允许后,身着执事制服的总管走进,躬身行礼。


    “如何?”


    罗斯坐在书桌后没有抬头,声音平淡,不带一丝情绪,但手上翻阅书页的动作停了下来。


    执事低声道:“如您所料,夫人昨晚独自去了西边回廊,那里有隐蔽的魔法波动,我们无法靠近探查,但残余的魔法轨迹显示,夫人的确传送了一封信件。”


    男人终于抬起眼,目光锐利:“目的地?”


    “塞德王庭,帕尔曼宫。”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窗外的鸟鸣显得格外刺耳。


    罗斯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随即,一抹了然混着冷笑,缓缓爬上他的嘴角。


    “呵……”


    他向后靠进高背椅中,视线投向窗外:“我就知道……塔莉娅,怎么可能是我的女儿。”


    他像是在对执事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每一个字都浸着冰冷的讽刺:“光耀蒙巴顿家族,也代传承光之魔法,可塔莉娅的本源和光系没有丝毫沾边!我早该想到……路娜,我的好夫人,直到今天,还和那位沙息的旧情人纠缠不清!”


    他的拳头在桌下猛地攥紧,手背青筋暴起,面上却是一种割裂的冷静。


    “好,很好。”


    罗斯收回目光,看向桌角那份绑架案的简报:“自己的女儿,就让那位自己救吧!”


    他挥了挥手,语气漠然:“下去吧,此事先不人开,夫人那边……加强看顾,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离开府邸半步。”


    “是,人爵大人。”


    ……


    沙息帝国,烈日炙烤下的边境营地。


    与其说是营地,不如说是一处临时圈押的露天牢笼,黄沙飞扬,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血污和绝望的气息。


    一群面容枯槁的战俘蜷缩在有限的荫凉里,眼神惊惶或麻木。


    地面忽然传来不同寻常的震动,起初轻微,而后越来越清晰,似乎是某种甲壳摩擦沙砾的独特声响。


    随着这声响越来越近,营地里的战俘不由自主呜咽起来,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眼底的恐惧分明。


    地平线上,一队庞大的黑影破开蒸腾的热浪,缓缓逼近。


    那是一支沙蝎大军,无数只巨蝎披挂甲片,蝎尾高悬,尖端闪烁着凛然的寒光。


    沙蝎背上的士兵沉默如石,整个军队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型堡垒,在沙地里留下深深的痕迹。


    感受到那股危险的热风逼近,营地里的守卫瞬间绷直了脊背,头颅深深低下。


    几名衣着不凡的军官快步迎向入口,垂首行礼。


    军队正前方,一头体型明显大于其他同伴的巨蝎,乖巧地匍匐于地,任由背上男人踩着鳌肢走下。


    一名军官趋近半步,却不敢离那蝎子过近,他声音隐着颤抖:“陛下,这、这些就是此次清剿行动的全部战俘,请您示下,如何处置?”


    男人狭长的眼扫过那群不堪入目的囚犯,淡淡吩咐:“告诉他们,选出一个人替他们死,其余人可以释放。”


    命令很快传达,并不隔音的粗糙栅栏,蜷缩一团的战俘很快骚动起来,恐惧、猜忌、求生的渴望,瞬间吞噬了那本就少得可怜的微弱情谊。


    低语变成了争吵,而后是推搡,哀求,哭泣。


    阿尔法就站在原地,刀削斧凿般的面容上没有一丝不耐,他身后的随从和军官们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


    不多时,骚动平息,一个格外瘦小的身影被半推半搡送到了栅栏边缘。


    那是个小男孩,浑身布满脏污,极致的恐惧让他不敢抬头直视面前人的脸。


    克里昂不知道他是谁,他的视线只敢落在男人面料华贵的衣角,但在看清那上面盘曲的沙蝎纹路后,他心头猛地一窒,几乎要瘫软下去。


    敢穿着纹有沙蝎图腾的服饰,面前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你是自愿的?”


    君王的声音传来,隐含压迫。


    克里昂再次哆嗦了一下,他想起刚才那些人的承诺,如果他愿意站出来,他们被释放后,会帮他照顾村子里瘸了腿的外人。


    他用力压下颤抖,闭眼:“……是。”


    “你知道你会怎么死?” 男人的语调漫不经心,“不是痛快的术法,也不是一刀抹了脖子。”


    他顿了顿,示意身后:“看到那些坐骑了?它们已经饿了三天。”


    后面的话,阿尔法没有再说,意思已经很明了。


    克里昂不敢看那些虎视眈眈的可怕巨物,他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是……您、您杀了我吧。”


    他等待着即将降临的酷刑,小小的身体僵硬绷紧。


    预想中的撕扯却并没有到来。


    他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笑。


    男人嗓音淡淡,下达了新的裁决:“除了他,全喂沙蝎。”


    “不——!!” 战俘群中瞬间爆发出幡然醒悟的哭嚎与咒骂。


    克里昂猛地睁大眼,却只看到君王转身离去的袍角,掠过风沙,转瞬消失在刺目日光里。


    ……


    宏伟的帕尔曼宫以巨石和黄金筑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侍卫长哈巴布丹躬身等候在廊柱下,他双手捧着一封信笺,迎上刚刚回宫的沙息王。


    阿尔法步履未停,径直走过,哈巴布丹立刻迈着大步跟上。


    年轻的君王步入寝殿内室,在铺着柔软狐皮的榻上坐下,这才接过信笺,一目十行地读完。


    哈巴布丹跪伏着没有抬头,直到听见纸张被放下的细微声响,他出声询问:“陛下,是否拦截这封信?”


    阿尔法向后靠去,面上浮现讥诮:“我英明神武的父王,都退位了,还有旧情人过来一诉衷肠。”


    哈巴布丹自然看过这封密信的内容,作为侍卫长,他有责任预先筛选呈递宫廷的一切信息。


    但这封,他实在拿不准,所以交由阿尔法亲自定夺。


    哈巴布丹斟酌着字句:“如果路娜夫人所说属实,那这位被德鲁伊资助势力绑架的塔莉娅小姐,就是塞德王室流落在外的血脉,您同父异母的妹妹……”


    “妹妹?”


    阿尔法不屑一顾地笑笑,挥挥手:“父王年轻时的风流债,随他定夺吧……”


    哈巴布丹犹豫了下开口:“但森泽国此次计划,提前传信知会过,这样突然要求他们释放人质,恐怕德鲁伊那边,会认为我们反复无常,不利于亚里亚得计划推进,甚至……可能影响两国在此事上的默契。”


    阿尔法狭长的眸子轻眯,看向哈巴布丹,后者顿时头皮一凛,低下头不作声了。


    室内陷入沉寂,窗外隐约有遥远的风沙呜咽声传来。


    他听见头顶一声冷笑:“如果一次绑架,一个小姑娘,就能动摇两个国家的战略格局,左右亚里亚得的归属,那治理王国,未免太简单了。”


    ——————————


    作者有话说:


    五个男主全部出场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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