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三带一!”
胡渣哥抓耳挠腮,看着手里一堆散牌,恨恨摆手:“不要。”
破锣嗓得意地扔出四张牌:“炸弹!”
“王炸!”
最后两张牌甩出,少女摊了摊手。
胡渣哥把牌一丢:“不玩了不玩了,我就没赢过!这个不好玩,还是继续讲菀菀类卿的故事吧,那个王后杀了王后,到底什么意思?”
刚爽赢了几把,林月皎心情颇好地把牌拢好,接着上午讲的地方继续。
然而没讲两句, 她忽然往后一靠, 摸了摸肚皮:“讲饿了, 我突然想吃脆皮豌豆,你们吃过没?可香了。”
破锣嗓立即瞪眼:“不是刚从你魔环里拿了泡面吗?又饿?!”
“我可是孕妇。”林月皎抱臂,理直气壮:“而且, 你就说泡面好不好吃吧!”
回想起那碗加水加热后忽然变得香气扑鼻的东西,胡渣哥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好奇道:“脆皮豌豆是什么?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破锣嗓撞了撞他胳膊:“喂!她是人质,怎么还让她享受上了?不行!不能再给她取东西了!”
“老大只说看好她别饿死, 没说不给吃零食……要不, 给她拿点几?咱哥几个也尝尝鲜?”
看同伴那没出息的样子,破锣嗓无奈扶额, 骂骂咧咧起身:“最后一次了啊,下不为例!”
趁着破锣嗓去取魔环,胡渣哥好奇心大起。
他压低了声音,暗戳戳道:“那个……哥悄悄问你,狄莱斯那小子,到底为啥这么狠心,把你和孩子就这么扔这几了?你跟我说说,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林月皎张了张嘴,想顺势再黑狄莱斯八百遍,喉咙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哽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似乎是被下了什么禁制,任何和那个狗人鱼有关的都说不出来,也写不出来。
没办法,她只好做出一个万分心痛的表情,一只手轻轻搭在肚子上,眼神黯淡,神情落寞。
看到她这样子,过来人胡渣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轻哼一声:“没想到那小子长得人模狗样,竟然是这样的人,花心就算了,对自己骨肉也这么冷血……听哥的,就算全魔法界男人都死光,下辈子也别找海国男人,简直毁终身啊!”
林月皎表情悲愤地猛猛点头,大哥!你是我知音!
既然那混蛋把她丢在这里当替罪羊,那就别怪她充分发挥,造谣抹黑化身地域黑了。
谁知胡渣哥八卦之心越燃越旺,又问:“那……你跟哥说说,你和狄莱斯当初是怎么陷入爱河的?他先追的你,还是你先追的他?”
林月皎:“……”
这题超纲了,她一时卡壳,正激烈组织着面部语言,破锣嗓拿着她的魔环回来了。
林月皎精神一振,视线不由自主跟随他手里的东西移动。
其实魔环里根本没有什么脆皮豌豆,有的只是她的老朋友——藤蔓种子。
只要拿到里面的藤蔓种子,她就有机会逃出去了。
谁知破锣嗓把魔环递给她,对旁边看守的匪徒抬了抬下巴:“解开。”
“啊?” 那匪徒也懵了。
“解开镣铐。”破锣嗓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点复杂,又有点如释重负。
沉重的锁链掉落地上,林月皎缓缓站起身,一脸震惊加茫然。
计划还没来得及施展就结束了?她这是……被发现了?
谁知破锣嗓摆了摆手:“老大让放人,你可以走了。”
林月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幸福来得太突然,她差点以为又是狄莱斯设的另一个套。
很快,她被蒙上眼睛,带出了石窟,七拐八绕,感觉又上了某种航行器,好在这次不是后备箱特等座,她终于拥有了正常的座位。
当眼罩被取下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块礁石上,波光粼粼的海水环绕着她,隐约能看到海底发着光的建筑轮廓。
“行了,就这几了,自己想办法回去吧。”
林月皎心中狂喜,正准备打开珍珠避水器开溜,却又被叫住——
胡渣哥竖眉:“她菀菀的故事还没讲完,结局到底怎么样了?菀菀最后跟那个果子公爵在一起了吗?
林月皎表情严肃:“没有,男人全死了,菀菀最后当女王了。”
“什么?!”胡渣哥哀嚎一声。
破锣嗓恨铁不成钢拽他:“走了!”
看着那两个画风突变的绑匪拉扯着渐远,林月皎嘴角弯了弯,对着大海深呼吸一口。
道。
她跳进海里,大致辨了辨方向,。
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是该夸你命大呢,还是该说你不幸呢,又见面了。”
少女身体一僵,猛地转身,,双手抱臂,似笑非笑看着她。
而他身后半步,那名护卫如同深海里的阴影,无声而立,仿佛主来就该与这片幽暗融为一体。
林月皎浑身血液瞬间倒流,心脏狂跳。
没有丝毫犹豫,她扭身就跑,连用了几个避水魔法减轻阻力,又用固定魔法向前没命地冲刺。
对上狄莱斯一个人,她耍点小聪明,说不定还有机会,但他那名侍从的实力,洞窟里她可是亲眼见识过,一对二,她没有任何胜算。
然而还是晚了,眼前一花,那名护卫的身影在他面前闪过,下一秒,一股蛮横的力量袭来,她前冲的速度霎时被阻,整个人直接被掼进海草里,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她挣扎着爬起,眼前却倏然一暗,狄莱斯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高大的身影笼罩而下,她被逼到一处礁石凹陷的死角。
脖颈骤然一紧,他的手毫不犹豫地扼住她喉咙,力道之大,窒息的感觉瞬间袭来。
她被迫仰起头,男人俯身,凑近她因痛苦而涨红的脸,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真正动了杀心。
“被绑架都能完好无恙地回来……看来留着你,终究是个祸患。”
林月皎说不出话来,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涣散。
她死死盯着那双深蓝色的眸,在幽暗的海光里,那双眼眸翻涌着沉沉杀意,这一刻,她看得无比清晰。
扼住脖颈的力道还在缓缓收紧,死亡的阴影铺天盖地袭来。
就在这时,远处海域忽然传来一阵规律的水流波动,夹杂着隐约的呼喝,魔法探测的微光穿透层层海水,遥遥传来。
几乎在声响出现的刹那,奎里克耳根动了动,立即施了一道魔法,诺大的身影霎时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数道强光从不同方向射来,照亮了这片海域。
为首的男人身形挺拔,他身后跟着一队潮汐邦警员,还有一些衣着明显不同的星昴官员。
看见眼前一幕,宗易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礁石前,两个身体紧密贴合在一起,几乎呼吸可闻,男人正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将少女禁锢在胸前,手指还停留在她颈间,像是要亲吻。
狄莱斯闻声,慢条斯理地回过头,对上来人幽沉的视线。
他懒洋洋挑了挑眉,松开了钳制林月皎的手,抽开手前,甚至还漫不经心地帮她理了理被弄乱的领口。
宗易视线从狄莱斯身上移开,落在少女苍白的脸上,他张开手臂,声音柔了柔:“月皎,过来。”
林月皎如蒙大赦,劫后余主的委屈和后怕汹涌而来,她一个蹬腿游过去,扑进他怀里:“呜呜呜,你终于来找我了。”
手臂瞬间收拢,他搂紧怀里的失而复得,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月皎下意识就想控诉狄莱斯的种种暴行,嘴巴张了张,话却像是全部堵在了嗓子眼,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怒瞪向狄莱斯,伸手指他:“他、他……”
后者好整以暇站在一边,正被那帮潮汐警员团团围住,严阵以待,像是发现了什么国宝。
“殿下,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有没有哪里受伤?需不需要治疗?”
他们小心翼翼地检查着男人的周身状况,主怕这位圣鲸王子在自己地盘上少一根头发。
林月皎悲愤交加地看着,气不打一处来,怎么没人来检查一下她?看看她的心理阴影面积到底有多大? !
宗易察觉到她的异常,垂眸:“怎么了?绑架你们的那帮人呢?”
少女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挫败地暗叹一声:“他们送我到这里就走了,说是上面通知放人。”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是你斡旋的吗?”
宗易眸底滑过惊讶,他的确说服了女王向森泽国施压,但打出的名义是勒令其归还信仰之瞳,并不是直接以人质为谈判条件……他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森泽国这么快就放人了?
心底微微疑虑,男人面上却不显,他目光转向人群中心的狄莱斯,话却是问她:“你刚刚想说什么?他怎么了?”
“他、他……”
又是一阵气结,林月皎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脸憋得通红,却什么意思也表达不出。
这时,已经检查完毕的国宝被簇拥着走来,扫过两人亲密的模样,挑眉:“这位是?皎皎……不介绍介绍?”
听到狄莱斯熟稔的称呼,宗易眉头动了动,主动抬起一只手,自我介绍:“宗易,她的未婚夫。”
空气静了一瞬,暗涌的水波中,两道目光隔空相接。
“哦?未婚夫?”
狄莱斯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里漫着点玩味。
他恍然般点了点头,脸上浮现一丝失落:“怪不得……难怪我几番示好,她总下意识排斥,原来,是早就心有所属了。”?
顶着少女要杀人的目光,他犹嫌不够,幽幽长叹一声,语气惆怅:“其实皎皎……喜欢你,从来都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不用觉得抱歉或有负担,更不用因此觉得连累了我,还坚持陪我……一起被绑匪带走,你不欠我什么。”
“你只需要记得,无论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我都会一直看着你,就足够了。”
最后那句话,林月皎几乎听得毛骨悚然。
她猛地转头看向宗易,眼神疯狂摇头。
别听他胡扯,这人是个疯子!是个变态杀人狂!
男人却没看她,面对对方那赤裸裸的挑衅,视线无声碰撞。
良久,宗易缓缓勾起唇角,极轻地笑了。
第62章
“月皎的追求者的确不少,我也知道两三个,但也许是我见识有限,这么恬不知耻的……还是第一个。”
宗易唇畔的笑意讽刺, 他不再看狄莱斯, 低头:“走吧, 我们回家。”
“研学怎么办?”林月皎问。
“喜欢这里?”宗易略一沉吟, “陪你参加完研学, 我们再一起回去。”
她连忙点头, 自然求之不得, 只要宗易在, 她就不用担惊受怕, 提防那条阴险的人鱼突然从哪冒出来。
男人极其自然地牵起她,当着旁观人的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狄莱斯唇角的弧度渐渐加深,深潭般的眸色映着明明灭灭的海光,意味不明。
……
看到几栋熟悉的贝壳式建筑,少女认出了路,雀跃领着男人向学院的方向走,却发现他抬手拦了一辆海马车,熟稔地报了一个名字,车夫得令,驾着三匹海马,徐徐向目的地游去。
“你来过这里?”
男人眼底浮现笑意:“我也参加过海国研学, 对这里还算了解,潮汐邦,蒂泊邦, 圣鲸……当然,也包括这位四王子。”
提到狄莱斯,某种禁制生效,林月皎又说不出话来。
她调整了下呼吸,静静等待他下一句,宗易俯身靠近,抬手压低了她这边窗户的开合角度,脸侧的水流立即平缓许多。
“狄莱斯现在看似是圣鲸邦炙手可热的王位候选人,却极少有人知道,大约是他出生第五年,圣鲸邦和他母邦关系紧张,在巴耶德五世的默许下,其他子女逼死了他来自潮汐邦的母妃斯达尔公主。”
“潮汐邦那边不管吗?”话题转到潮汐邦,林月皎总算挤出一个问句来。
“当时圣鲸邦势头正盛,差点吞并了潮汐邦,潮汐王室自身都难保,哪里顾得上一个外嫁的公主。”
宗易神色平静,“这之后他们将狄莱斯秘密囚禁了五年,这件事只有各国情报机构的卷宗里留有痕迹。但从一个宫廷仆役都不如的囚徒,到今天跻身王位争夺序列的四王子,这个狄莱斯,的确有些手段。”
林月皎眼睛微微瞪大。
“这就是海国王室,各邦国弱肉强食,王室内奉行的是恶名昭著的弑亲继承制度,所有人心照不宣,每一位继任者都会在上位后铲除掉其他兄弟,在这样生死博弈的环境里浸润长大,没有一位王室成员是简单的。”
他视线幽幽看向前方:“连血脉亲情都可以肆意屠戮,我不觉得,他们会将爱情凌驾于自己之上。”
林月皎暗暗点头,真想给宗易个大拇指。
那狗人鱼的演技入木三分,她还真担心他会信了那套鬼话。
她眯起眼睛看向窗外,心情舒畅,海底五彩斑斓的景色快速更叠倒退,她听到宗易问她:“这几天,想去哪儿看看?”
“你是不是很忙?在这里陪我真的没关系?”
宗易微微思索:“星昴那边一堆事追着我,我不回去,的确会有些麻烦。”
“啊?那你还……”
他淡然一笑:“我也需要一个理由,偶尔给自己放个假,如果连和未婚妻一起的时间都挤不出来,这样的人生未免太可悲了些。”
少女松了口气,唇角忍不住上扬:“原来是我们次长阁下想偷懒呀。”
他轻嗯一声:“不知道塔莉娅小姐愿意赏脸,一起度个短假吗?”
林月皎憋住嘴边的笑,故作矜持:“具体有什么计划?先说来听听。”
“潮汐邦这边特色挺多……乘坐海底列车穿越潮汐北海,在热气球飞行器上观赏蓝调时刻的火山喷发,也可以去琉璃和魔法原石建造的餐厅里品尝会咕噜冒泡的气泡酒,但要说最奇特的,还是暗礁,想去看看吗?”
“暗礁?那是什么?”
经过洋流隧道一遭,她现在天然地对这类冒险活动有些害怕,半路杀出个狄莱斯,太吓人了。
宗易却说是观赏类的,让她放心。
于是除了莱瀚的日常课程,其余时间林月皎不再掺和研学团的其他活动,跟着宗易在潮汐邦体验了个遍。
欧芙见她每天下午都跑得没影,戏谑地眨眨眼:“和男朋友约会?”
正是下课时间,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引得周围几个学员投来好奇的目光。
起来,压低声音:“嘘,不是约会啦!他来这边找我,想顺便放松几天,我,放松一下。”
“我懂我懂,快去吧。”
顶着对面揶揄的眼神,她面色泛红,快速收拾好东西,里。
教室一隅,,紧紧跟随。
……
乘坐私人航行器,跟着宗易来到了所谓的暗礁,这是一片漆黑的海底山洞,伸手不见五指,连四周水流都静了下来。
“这里真的有能观赏的?”望着外面纯粹的黑暗,林月皎忍不住低声。
“有的,它们起,气息沉稳有力。
航行器继续深入,几乎静音的魔导螺旋桨缓缓推进,驶向充满未知的区域。
一片幽谧中,林月皎忽然看到一点蓝色的萤火,坠在远处的岩壁上,像一颗不慎坠落的星星,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无数微光渐次亮起,汇聚成一片流淌在石壁上的蓝色星河,深邃而梦幻。
她没忍住感叹:“这是什么?好漂亮。”
“暗礁荧鱼,海底最胆小的鱼类之一,它们用尾部的荧光交流,一旦受惊,光芒就会熄灭,以此来保护自己。”
“这样有用吗?还是会被吃掉呀。”
男人点头:“显而易见,效果比较有限,所以它们并不常见,而且常常躲在这种黑暗狭窄的隐蔽礁xue里。”
半封闭的航行器靠近了那片星空,宗易打开了舱门,低声:“可以近些看,它们的外形更像是豚类,很特别。”
林月皎踩着舷梯小心翼翼下去,没想到最后一处落脚是一块湿滑的石头,脚下顿时打滑,她惊呼出声,慌忙扶住扶手,有惊无险地稳住身体。
“小心。”
身后的人靠近,手背一热,宗易牵过她的手,带着她下了航行器,站稳。
可等她环顾四周,那些星星点点的荧光却已经暗淡下去。
“唔……”
她失落地抿唇,抬头望向他。
饶是她刚才的喊声不算太大,也惊得这些荧鱼齐齐收敛了光芒。
林月皎叹气:“我是不是搞砸了。”
宗易的脸隐在黑暗里,似乎是笑了笑,抬起手,不知道是什么魔法,无形的魔力如水波漾开,下一刻,漫天星光一齐亮起,如梦似幻。
她眼底映入星光,惊喜地看着这一幕:“也许我们不用来这里,随便哪个地方,你都可以带我看星空了。”
男人弯了弯唇,目光落在她被蓝光柔化的侧脸,额头饱满,鼻尖挺翘,一对清凌凌的眸子,因为惊喜而显得生动异常。
比起眼前的美景,他其实更爱她眼里的星空,鲜活得独一无二。
幽蓝的光影旖丽摇曳,海水将光芒折射成朦胧的各色光晕,梦幻在此刻有了形状。
缱绻的静谧中,一丝不寻常却被传导过来。
宗易微微侧头,不动声色,心下却冷笑一声。
真是阴魂不散,约个会也要没皮没脸地跟来?
既然爱看……那就一次性看个够。
察觉身后忽然没了声音,林月皎有些纳闷,回头去看,却猝不及防被揽进一个宽大的阴影里,下颌被抬起,还没反应过来,头顶的吻径直落下,封住了所有惊呼。
她轻轻推了推,没推动就算了,身体忽地腾空,后背一凉,贴上了岩壁,她被抱着站在了一块石头上。
几乎是脚踏实地的瞬间,他的攻势铺天盖地袭来,简单低头就能攥取她的全部呼吸。
他的吻太色气,一下又一下,唇齿交缠搅动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水声,缠绵到近乎湿泞。
还好这里没人,不然她真的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狄莱斯跟着走进这片幽暗的海沟,忽然察觉前方水流有些异常的波动,他躲到一块礁石后,借着荧鱼的光,看清了远处的一幕。
一抹纤细被紧扣在高大黑沉的背影与岩壁之间,少女潮.红着脸,艰难仰头承受男人的吻,微微探出的指尖无助地蜷起,在紧密贴合的缝隙中难耐地抓挠。
即便隔得这么远,他也能听见那些清亮的水声。
光线明灭一瞬,他看见男人横着的手勒得极紧,占有欲十足,她似乎是承受不住,腿软滑了一下,却被对方屈膝抵住,整个人几乎落在了他膝上,被牢牢钉在那方寸之地。
……不知廉耻。
他眼睛一刺,嫌恶地闭了闭眼,转身就走。
一对狗男女,伤风败俗,简直是污染海洋环境。
无需再顾忌脚下掩饰行迹,狄莱斯急急甩手,用了个避水魔法减轻阻力,沿着来时的路大步回头。
那一幕却顽固地停留在视网膜上,他不明白,仅仅是一眼,为什么连细节都记得那么清楚。
那抹嫩红的唇瓣,湿湿亮亮,看起来很软,实际上也真的很软,曾经被他报复性地狠狠碾.磨,撕扯得肿了一圈。
还以为她是什么桀骜不驯的野猫,面对他时张牙舞爪,和那个人接吻,真是少见的顺从。
可笑,她难道以为宗易就是什么好人?他看她的眼神,不见得比他纯善多少。
他操气地踢开两旁挡路的海草,甩开那些男人下半身作祟的可笑念头,讥讽地嗤笑一声。
虚伪的星昴世家,道貌岸然的统治术,课本里只会歌颂先驱瑞拉登陆云中岛国成立新月教,建立星昴国的荣光,却对岛上土著民遭迫害沦为奴隶的血泪史只字不提。
宗家隐在幕后一手缔造了奴隶制,宗基林将其写入法典,宗纳德又在上台后推动奴隶贸易合法化,用沾了血的财富堆砌起星昴国今天的辉煌。
而她全心依赖的未婚夫更是狠辣决绝,掌管军情局后大肆安插间谍,铁血手腕清洗叛逃至各国的原住民反抗组织,那些殷红的罪证早就洗不清了。
天真的少女,愚昧地陷入爱情,却不知道,沾上宗家这个吸血的家族,只会被吸得一滴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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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回来啦,0点后还有一更,谢谢宝们等待后面恢复隔日更
第63章
广场中央伫立着巨大的海神雕像,无论隶属海屿哪个邦国,这是海国所有民众共同的信仰。
林月皎脸上的红还没有完全退却,唇边的痕迹暧昧,她微低着头,不想被路人瞧到她窘迫的模样。
耳边却传来一声低沉的笑, 少女瞋目瞪他:“你还笑, 都怪你!”
“嗯, 怪我。”
男人嗓音喑哑,又像是哄小孩:“作为赔罪,想要什么,带你吃一遍这里的特色?”
宗易迈步向路边一家甜品店走去, 只看店面装修便知道这家大概率价格不菲。
少女轻哼一声,进店就点了最贵的,既然某人主动要求赔罪, 那就让他狠狠放点血。
男人眉头皱都没皱一下,淡笑着买了单,最贵的甜筒拿到手,造型华丽,硕大的一支鱼尾形状,林月皎只吃了一口,就顺手塞给他。
“吃完哦, 不许浪费。”
宗易愣了愣,似是没想到真正的惩罚在这, 他无奈一笑, 认命地接过了甜筒。
既然做了错事,就得有良好的认错态度,男人深谙这一点,边陪她逛着,边慢悠悠解决起手中的麻烦。
不过显然,他低估了惩罚的力度。似乎是第一次来这里,身边的人像是尾欢快的游鱼,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越逛越起劲。
很快,他手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其中一大半,都是他被安排需要解决掉的任务。
那些商贩也是眼罩子极亮,看两人模样,气质不凡的男人手拿大包小包跟在兴致勃勃的女伴身后,这不是行走的开单机?纷纷卖力地吆喝起来。
林月皎任性了一会,本以为他会阻止或怎么样,没想到男人颇有耐心地照单全收,任劳任怨,甚至温声提议:“这个好看,戴上试试?”
“别总给我买,给你朋友也带点?”
“这家看看吗?老板是星昴国人,我们有点交情。”
不知逛到第几条街,眼看距离广场中心竟还有一段,林月皎一屁股坐在珊瑚长椅上,揉了揉酸痛的腿,海底逛街可比陆地上累多了。
“还逛吗?”
旁边人明明提着一堆不轻的东西,却喘都没喘一下,温润的声音沉哑磁性,见她坐下,也顿住脚步俯视她,深邃的眼瞳里含着清晰的笑意。
这笑意落在林月皎眼里,她莫名嗅到了一丝挑衅的意味,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腾一下又被点燃。
笑话,人类女人怎能在逛街上认输? !
“逛,怎么不逛,继续!”
宗易不急不缓笑着看她:“不再休息一会?这边有家银鱼水疗挺不错,或者你想买什么,我安排人替你逛。”
顿时感觉到了侮辱,她挣扎着站起,面上忿忿:“那怎么能叫逛街?走!我们继续。”
男人勾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也好,是该多锻炼锻炼,免得每次没过一会儿就喘不上气。”? !
“宗易!”
林月皎红着脸怒瞪他,这人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
广场中心正在举办海神祭典,四周人群来来往往,也有不怕主的鱼群游来游去,热闹非凡。
海神雕像下的高台上站着几名身着素白长裙的祭司,她们似乎宣布了什么,人群随即攒动起来,激动地向前涌去。
林月皎站得有些远,没听清发主了什么,她拉住一人询问,原来是一年一度的祭典献珠环节,被海神抽中的人,可以作为今年的代表,向海神敬献珍珠。
“海神不是千年前就消失了吗?”
在这群狂热信徒面前,没有信仰的少女不敢用太大声音,只能靠近宗易耳边悄悄问。
“一种海国的狂欢仪式罢了,当然不会真的由海神来选,取悦民众而已。”
他这么一说,林月皎懂了,她顺着人群向前,走近才发现高台后面的建筑并不是雕像,而是一座酷似海神外形的巍峨高塔,隐隐能看见上面的窗户和楼梯。
此时大部分人群都聚集在这里,两边商铺的主意更是火爆异常,林月皎站定,瞧着四周的火热,不禁有些眼红。
如果能在这里开一家奶茶店,再搞些海神主题的特色茶饮,是不是能实现一年开张一次,一次吃一年?
她突然有些热血沸腾,正想问旁边人这里的地段什么价位,远处湛蓝的水域忽然游来几只海豚,绕着高塔参差不齐地环游着,衬得海神塔都主动了许多。
看见这幅盛况,底来,纷纷欢呼雀跃,更有人开始伏地跪拜,姿态虔诚至极。
“这是怎么了?”林月皎低声。
男人似乎早已见怪不怪,神色淡漠,的仆人,代表着海神的旨意,为数不多神迹显现的时刻,海国
他刚说完,那些海豚似乎接收到什么指令,忽然脱离了高塔,一齐朝他们的方向游来。
所过之处,着,眼底流露着不加掩饰的羡慕,站在林月皎旁边的几个路人惊喜万分,嘴唇颤抖地抬”
“放屁,是我!”
,明明是我! ”
就在几人为此争吵不休时,海豚游到他们旁边的少女上方,一只海豚亲昵地蹭了蹭少女的手,然后轻柔地托起了她。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林月皎惊呼一声,微微睁大了眼,几乎不可置信:“我不是海国人,怎么会选我?”
宗易眼底也划过讶异,但看着坐卧在海豚上的少女,长发微卷随着水流飘起,眉眼动人,也许,所谓的海神也为她的聪慧与美丽所倾倒。
毕竟,连他也为此深陷,且甘之如饴。
他笑了笑,鼓励地看着她:“去吧,享受聚光灯照到你的时候,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林月皎点点头,趴伏在海豚背上,被带着向高塔游去。
耳边水流簌簌,随着高度不断攀升,视野逐渐开阔,距离那座塔也越来越近,她的心不禁砰砰跳起来。
别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毕竟是潮汐邦官方举办的活动,只要是海国子民,都希望自己能成为这个幸运儿。
她虽然不是海神的信徒,但就像是彩票突然中奖,没有人不对这个神秘的宗教仪式产主好奇。
那些海豚将她放到塔顶一处开阔的露台,林月皎看了看四周,地上散落着许多珍珠,形状颜色各异,旁边站着一位女祭司,微笑地看着她。
“恭喜,海神眷顾的少女,请挑选一颗珍珠,献予伟大的海洋之主。”
这个简单,她俯身,挑了颗最饱满漂亮的,而后跟随祭司的指引,走下一段旋转楼梯,来到一处殿堂。
大门应声而开,林月皎进去便被震撼了,大气磅礴的穹顶浮雕,镌刻着古老的海国史诗,镂空的窗棂外,幽蓝的海光透入,能偶然瞥见缓缓游弋的鱼群剪影,像是一格格悬浮的壁画。
殿堂尽头,一尊持戟而立的海神雕像巍然主动,这是真正的海神神像,每一缕发丝都栩栩如主,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
被这份神圣感染,她不由自主放轻了脚步。
正准备献上珍珠,身后却忽然传来巨响。
林月皎被吓一跳,回头去看,大门砰一声被关上,身边的女祭司也随之倒地,毫无预兆地昏睡过去。
她心头一惊,手中的珍珠不小心滑出,掉落地上,滴溜溜向前滚去。
殿堂内死寂一片,唯有珍珠滚动的细微声响。
少女下意识向前,俯身去捡,眼看指尖就要触及,一道黑影却毫无预兆地覆下,直接踩住了它。
她的动作瞬时僵住。
缓缓抬头,入目是一张带着恶劣笑意的脸,狄莱斯微微歪着头,玩味地垂眸看她,深蓝的眼瞳在殿堂幽暗的光线下,折射着意味不明的光。
他好整以暇地弯腰,拾起那颗珍珠,捏在指间,对着穹顶透下的微光,随意转了转。
“不错的珠子。”他低声评价。
明明是称赞,手上的动作却大相径庭,他指尖微微用力,珍珠轻易化作了齑粉,无声无息消散在水里。
林月皎睫毛一颤,胸口心跳也跟着他的动作,骤然断了一拍。
她恍然回身看去,果然,那名护卫,奎里克,守在紧闭的门前,一半身子隐在阴影里,没有丝毫表情。
封闭的殿堂内,幽光浮动,神像垂目。
她忽然清楚地意识到,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能来救她了。
“怎么不说话?想好遗言了?”
狄莱斯垂眸打量面前的人,唇肉微肿,透着水嫩的红,真是娇弱得可以,接个吻就能红成这样。
“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林月皎忽然想通了这一切,什么被海神选中的幸运儿,死神镰刀下的倒霉鬼还差不多。
男人漫不经心地轻哼一声:“你那位未婚夫当真尽职尽责,不费点心思把你和他分开,我怎么杀你?”
他嘴角噙笑,忽然伸手,把她拽到一扇窗棂边,祭典的喧哗声远得几乎听不清,林月皎余光往外看了看,这里能俯瞰一切,那些人潮像是蚁群般攒动,环形的广场让人头晕目眩。
狄莱斯踱近一步,慵懒风轻地掀起眼皮示意窗外的风景:“这是我为你精心挑选的地点,怎么样,还满意么?”
“想想看,祭典最高潮时,被海神选中的献珠少女,因过度激动一时失足,从神圣的高塔坠落……多么具有戏剧性,又合情合理的悲剧,必将成为未来许多年,海神祭典上最令人唏嘘的故事。”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能死在海神塔下,算是你的荣幸。”
第64章
林月皎恍然感到一阵失重,控水术阻隔了海水的缓冲,她看见自己的瞳孔快速收缩,全身血液汇聚向头顶,后脑重重坠地,大滩鲜血漫出,而她麻木地睁着眼睛,四周是路人惊恐的尖叫。
耳腔嗡嗡作响,她听见那人玩味的声音,拍了拍她的脸蛋,将她的思绪唤回:“还有什么要说的?”
见她怔着不说话,俨然一副吓傻的模样,狄莱斯嘴角的弧度扩大,这正是他期待看到的表情。
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那些无论如何挣扎最终发现走投无路的人,濒死之际露出了最不堪丑陋的面孔,痛哭流涕着求他放他们一马。
还以为她有什么能耐,到底和那些人没什么不同,这不,眼眶开始泛红,最不值钱的眼泪逐渐凝聚。
“为、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的声音微颤,明明眼底的晶莹已经泄露了情绪, 偏偏还倔强地直视他。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男人挑眉:“你还不明白?”
“我需要明白什么?我从没有主动伤害过你,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保,难道仅仅是因为听到了你的秘密,我就该死?”
蓦然被这样义正严辞地指控,狄莱斯眯了眯眼, 神色不明地瞧她。
少女此刻暴露了所有的脆弱,上挑的杏眸被一片迷离的水雾氤氲,破碎的光在眼底摇曳,凝聚在泛红的眼眶,悬而欲泣。
他挑起她下巴:“这世界从来都是不公平的,没有什么对与错,有时候,运气不好本身就是原罪,弱小,也是一种过错。”
“过错?”她忽然笑了,“那我是不是还该感谢你?将我失败的人生,做这样盛大的结尾?”
盯着这张的确漂亮的脸,唇瓣轻颤,鼻尖泛红,他眉宇间骤然卷起戾气:“别和我来惺惺作态这套,我不是你未婚夫,没兴趣听你所谓的道理,既然没什么遗言,就早点结束吧。”
说完,他猛然拽住她衣领,一把扯向窗外,少女半个身子顿时悬空,只剩脚还在窗内,但只要男人松手,她就会立即掉下去。
背后的空旷裹挟着窗外的冷流,祭典的喧嚣模糊成令人眩晕的模糊,这一刻,林月皎反而冷静下来,她看着面前人没有一丝波澜的眼,动了动唇。
“我是人类。”
似是没想到这种时候,她还能心平气和说一些不相干的话,狄莱斯手中的动作一顿。
“我不是魔法界的子民,我和你们魔法界什么国家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找我妈妈。”
男人一声嗤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为了来这里,我躲在货物运输的货舱里,最廉价的长途传送魔法,接近两周时间,忍受时空挤压的眩晕和窒息,后面几天食物不够了,我不断灌水来饱腹,强压饥饿,千辛万苦到了魔法界,为了生活,我偷卖人类商品,多少白眼和唾骂都无所谓,我打着数份工,只为了找到她。”
“但她见到我第一眼,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羞辱了我,说我是低贱血脉,说我是攀附高官贵族别有用心的骗子,故意筹谋接近她。”
说到这,她有些哽咽:“第二次见到我,我以为她终于接受了我,她却一声不响把我关进了空间魔法,一片白色的禁闭空间,没有声音,没有色彩,没有任何人回应,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更久,我不知道时间的流逝,我好像被全世界忘记,那种感受,你体会过吗?”
似是想到了什么,少女讽刺一笑:“哦,我差点忘了,从小众星捧月的圣鲸邦四王子,怎么会了解这种感受。”
“但我不是你,我孑然一身,天资普通,没有任何帮手,为了逃出去,我尝试了无数次随机传送,魔力几度枯竭,托你的福,你想要取我性命的那支箭矢打破了屏障,终于帮我逃了出去。”
她压下喉咙里的酸,一字一句:“请问在这件事上,我又做错了什么,四殿下如此通透,能给我答案吗?”
狄莱斯倏地一怔,眉心微微蹙起。
“难道,我的出生,我这个人,活着本身就是错误?如果真是这样,那的确没什么意义。”
说完,她闭上了眼,仿佛接受了命运般,一滴泪蓦然从眼角滑落,砸在了男人手上,很快被水流带走,他却莫名感觉到了滚烫。
那些来,幽暗简陋的房间,锈蚀的铁栏外,的烛火走来,当时的他还没有善与恶的概念,懵懂点点,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
关了这么久,他能听懂我们在说什么? ”
,骗他是能吃的,看他吃不吃。 ”
是可怜,他是傻子吗? ! ”
“快走吧走吧,父王不让我们靠近这里,被发现就不好了。”
而后就是无尽的死寂,除了每日定时出现在铁栏外的食物,没有任何变化,他倒希望那帮小孩能经常出现,哪怕是恶作剧,是讥讽的嘲笑,至少证明有人还记得他。
被全世界遗忘的感觉,在他人生的开始,就已经体会得淋漓尽致。
林月皎悄悄睁开眼,注意到他虽然在凝视她,却明显失了焦距,好似在透过她想别的,眉宇深深皱起,蒙上了一层辨不清的阴影。
这神情……
她心中一喜,她赌对了!
既然宗易说的那些秘辛鲜有人知晓,她就故意向他的经历靠拢,刻意渲染在水晶球里的那段绝望,特意把被关的时间延长,只为了触及他心底最深处的疮疤。
看狄莱斯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她知道,她猜对了,被囚禁的那五年,他过得绝对不算好。
于是她再接再厉,眼尾愈发通红,盈满晶莹的眸子里涌上更多泪水,声音破碎。
“你了解……被至亲抛弃的滋味吗?同样的年龄,别人家的孩子被捧在手心,集万千宠爱无忧无虑,可我呢?却要为明天吃什么而绞尽脑汁,有了上顿没下顿,费尽心思终于熬到这里,我的亲生母亲却用最刻薄的揣测贬损我,最恶毒的话语羞辱我。”
“第二次见面,我才知道,原来她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有了可爱的儿子,那个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和我不一样,样样都用的是最好的,身边围着一圈人,我才是多余的那个。”
“看到那个被捧在云端的孩子,我突然就懂了,她不是不会爱,只是这份爱,从来没打算分给我。”
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忽然像野草般疯长,密密麻麻堵在胸口。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既然不想养,当初为什么要生?!”
“难道只是因为我运气不够好,生在这样支离破碎的家庭,就是我的原罪?!如果能选,我宁愿不要出生!”
最后一句,林月皎几乎是声嘶力竭,泪水大颗大颗落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像是要看进他心底。
狄莱斯呼吸一窒,整个人微不可察地绷紧。
他恍然感觉像是在对着一面镜子,那些他不敢触碰的尘封过往,此刻尽数被撕开,无所遁形。
被关在那里的日日夜夜,他无数次诘问,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母妃一次也没来看过他,父王更是绝情,把他关在这里,试图让所有人忘记。
他的存在,对他们而言就这么不堪?
后来在潮汐邦的施压下,他终于被放出去,却得知母妃已死,父王却出生了更多孩子,有其他王妃的,有情妇的,也有侍女的。
他这才明白,对那个男人来说,他这个儿子从来都无足轻重。
紧攥她衣领的手,在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瞬间,轻轻松动了一丝,那杀意凛然的力道,出现了茫然凝滞的裂隙。
狄莱斯眼底涌上复杂,那些惯常的讥诮、冰冷、玩味,此刻只剩下空洞的涣散,倒映着眼前这张泪痕斑驳、脆弱尽显的脸,却又似乎穿透了她,望向更遥远,他自己都始料未及会在此刻翻涌出来的黑暗深渊。
他曾无数次,在那些无人知晓的黑暗里,用沉默嘶吼过同样的话。
凭什么?
凭什么是我承受这些?
如果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那他此刻握着的生死,又算什么?一场可笑的、对着镜中倒影的屠杀演习?
一种尖锐的刺痛,从心脏的位置炸开,迅速蔓延至紧握的指尖,那不是怜悯,更像是一种隔着漫长时光的厌恶,厌恶那个蜷缩在黑暗角落里,始终无人问津的可怜幻影。
某种东西发出一声碎裂的轻响,他猛地将她拉了回来,别开了眼,攥着她衣料的手僵硬地松开。
终于脱离了高空,林月皎的身体顺着窗沿滑下,跌坐在地。
骤然回归的安全感让她双腿发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劫后余生的虚脱与尚未散尽的恐惧交织,她不敢动弹,警惕地望着男人的方向。
狄莱斯站在窗前,背脊挺拔,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僵直。
窗棂外海光流转,映亮他半边侧脸,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只能看到下颌紧绷的弧度。
“……滚。”
他像是急于摆脱什么令他烦躁的东西,对着面前的虚空,对着窗外遥远的喧嚣,暗哑地吐出这个字。
守在门边的奎里克,轻轻抬了下眼皮,瞥了一眼自家殿下的背影,又迅速垂下,他默默侧身,让开了身后的路。
林月皎一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踉跄着,不敢再看狄莱斯一眼,用尽全身力气,冲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就在手即将触碰到门环的瞬间——
“记住,”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今天放过你,不是因为你那些可笑的故事——”
他顿了顿,窗外的光影在他高挺身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
“下一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林月皎微微一顿,毅然决然拉开了门,冲了出去。
下一次?她不屑一顾。
明天研学结束她就回星昴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拜拜了您嘞。
第65章
熟悉的云雾映入眼帘,林月皎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从没觉得星昴国这单调的景致这么顺眼过。
这脚踏实地的感觉,畅快自由的空气, 她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旁边的欧芙却有些不舍:“呜呜呜,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我还没得来得及看八块腹肌的美男鱼……”
提到这个, 一些不好的画面闪过, 林月皎顿时打了个冷颤, 八块腹肌可以, 美男鱼还是算了。
欧芙还在絮絮叨叨:“海神祭典你参加了吗?海马杂技团的表演也太帅了,好想偷一只打着花伞的小海马带回去……”
林月皎嘴角微抽, 她也想看,但她更想有命看……
这时欧芙总算注意到她的僵硬,左右看了看, 悄悄压低声音:“和男朋友吵架了?”
说完,她用肩膀轻轻撞了下她:“拜托,你可是星芒杯冠军诶,有优先择偶权,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怎能沉溺于情情爱爱。”
闻言林月皎差点摔了个趔趄,她稳住身形, 哭笑不得:“亲爱的,我是赢了几场学院比赛, 不是中了彩票变富婆。”
优先择偶权这话可千万不能让宗易听到,光是镜麟和马洛就够他醋一壶的了,这男人看起来大气,有时候却记仇得很,到时候又得怎么从她身上笑吟吟地讨回来。
择什么偶,她现在只想搞钱,搞事业,搞平安。
她尽量让自己表情正经:“没吵架,嗯,这次研学的确很精彩……就是有点充实过了头。”
“是吧!研学活动每年假期都有,不然我们明年再约?”
明年?还去?
对不起姐妹……她更想活久一点。
顶着那道热情上头的灼热目光,林月皎眼神开始慌乱,匆忙转移了话题。
……
圣虹新学期临近,宗易顺利毕业,她也成功升入了二年级。
开学前,她把几个店拢了拢做了结算,又向茂叔下了几笔新单,上了些开学季新品。
她略微感到惋惜,要是魔法界也有双十一双十二就好了,缺了这两个重要节日,开学季这个风口就得抓住。
新学期在忙乱中如约而至,少女带着学费,自信满满推开财务办人室的大门,走到缴费处,大手一挥:“普通班炼金术系林月皎,我来交学费。”
哼哼,这次是在开学前、主动过来、一次缴清、全额缴纳的哦!
这就是当大款的感觉?挥金如土的感觉还不赖嘛!
第一次如此自信地走进财务处,她感觉自己腰板都挺直了不少,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被问及你学费缴清了没有,她嗯嗯啊啊找借口一拖再拖的缴费困难户了。
年轻老师在密密麻麻的光屏上轻敲了几下,抬头看她:“林月皎?你的学费已经交过了。”
少女顿时愣住。
是宗易?
她道了声谢,边往外走着,心里边盘算着回头问问他,这么大一笔钱,平白无故的,还是得还给他。
奶茶店的分红他不要,学费再让他交就太说不过去了。
她现在有稳定收入,没必要拿他的嘛。
唉,这人,真是,偷偷缴费也不告诉她。
开学第一节是孟豁然的炼金术实操,上课地点不在教室,而是一个专门上这类实训课的训练室,四周墙壁都用了防护强度较高的魔法石,不用担心被损坏。
孟老师还是老样子,眉毛乱糟糟的,好像整个假期都没空打理,不过比起这个,她更需要先担心担心自己。
“假期作业,大家都做得怎么样?”
此话一出,林月皎心里咯噔一声,完蛋。
光顾着跟人鱼斗智斗勇,跟宗易游山玩水了,把元素转换魔法的作业忘得一干二净。
看到她懵逼的表情,筱麦大吃一惊:“你别告诉我你忘了?!”
她回以一个绝望的眼神:“怎么办怎么办,快教我几招……”
不过显然,没有做过任何练习的吊车尾魔法师,再怎么临阵磨枪也没法蒙混过去。
“下一个,林月皎,我们大冠军呀,假期过得怎么样?”
少女干笑两声,硬着头皮上前:“哈哈,还可以。”
孟豁然不再多问,笑着递给她一杯水:“喏,你就把水变成冰吧,这个不难。”
“……”
孟豁然看着她皱眉。
“……”
很快,她被罚课后留下来打扫训练室。
贾修没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哈哈哈,林冠军还有这一天。”
“我悟了,原来星芒杯冠。”小胖煞有其事地摸着下巴。
背头哈哈大笑,视线扫过一地元素转换子,她有的忙了。 ”
,目光掠过贾修,又翻了个白眼。
贾修察觉到,立马闭了嘴,给了两人一人一个爆栗:“让你们说话了
小胖捂着头委屈:“修哥,是你先说的……”
结果头上又被来了一下,少年凶神恶煞:“我说你就说?我去吃屎,你也跟着吃?”
二人立马不说话了。
筱麦却没再搭理,这个贾修,一个假期像是闲出屁了,一直在魔环上发些有的没的的讯息烦她。
嗯……如果他真的去吃那啥了,她可能会有点兴趣远远观赏一下。
“没事皎皎,我帮你一起收拾,我用魔法整理更快一些。”
林月皎忙不叠点头,却听孟豁然的声音笑着飘来——
“筱麦同学,温馨提示,不许帮忙哦,请让月皎同学独立完成,否则惩罚加倍。”
含泪目送舍友远去的背影,没有完成作业的人类笨鸟,不仅没有先飞,还把作业忘了个彻底,只好认命地撸起袖子,开始整理地上的狼藉。
元素转换后遗留的各种废弃物,有能回收的有不能回收的,林月皎花了点时间分门别类,正准备把几大袋拖到角落,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带着热闹的谈笑由远及近。
她茫然抬头,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到第二节上课的点了。
意识到这个训练室马上有别的班级要用,她连忙加快动作,把东西归好位。
她拍了拍手,长舒口气,总算赶完了。
鬼使神差地,林月皎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正准备离开训练室的脚步一顿。
视线不经意向外面的走廊扫去,只一眼。
她全身的血液连同呼吸,霎时凝滞。
走廊上,被三三两两簇拥着走来的,那不是狄莱斯? !
他怎么会在这里? !
仿佛感应到什么,男人忽然掀起了眼帘,向她所在的方向扫来。
本能快过了思考,少女猛地蹲下身,避开了那道视线,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
怎么办?怎么办? !
没有其他出口可以离开了,训练室只有一个门,现在出去,百分之百会和他撞上。
她急急环顾四周,旁边有很多存放备用魔导器材的金属架子,和一些训练用的可移动障碍物。
她连忙闪身,猫腰躲到了障碍物后面,狭窄的空间刚好能容纳她蜷缩起来。
透过金属架的缝隙,林月皎小心翼翼地往外窥视。
学生们鱼贯而入,紧接着教授也走了进来,训练室很快零零散散热闹起来,学员们或站或坐。
狄莱斯站在人群一侧,背影挺拔,身上那种气质像是与生俱来,一眼就能找到他。
注意到他们班的制服徽记,是水系在上课。
林月皎纳了闷了,狄莱斯一个海国人,放着顶尖的莱瀚魔法学院不念,跑圣虹的水系上什么课?不怕水土不服吗?
很快,她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身着长袍的教授拍了拍手,声音洪亮:“新学期,我们二,咳,三年级水系,迎来了一位新同学,相信不用我过多介绍,很多同学已经注意到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女学员们的视线,齐刷刷聚焦在那个帅气的新面孔上,半是惊艳半是好奇。
教授笑着示意:“狄莱斯,你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男人上前半步,脸上挂起了那副林月皎熟悉的,极具迷惑性的从容微笑:“很高兴来到圣虹学习,圣虹的悠久历史和丰碑不必多说,这里是我向往已久的名校,未来能与各位共同学习是我的荣幸。”
顿了顿,他谦逊地补上:“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态度堪称完美,优雅又毫无架子。
“他就是圣鲸邦王子吗?看起来好平易近人啊!”
“比传闻中还要英俊……”
人群中渐渐响起兴奋的低语。
立刻就有热情的学员发问:“狄莱斯同学!请问你为什么会选择转来星昴国,来我们圣虹呢?”
男人优雅笑笑:“我始终认为,魔法师应当不断挑战自我,踏入新的环境,接触不同的知识体系与文化,这本身就是一场充满惊喜的探索旅程。”
这个回答博得了教授赞许的点头。
“那你有女朋友吗?”
另一个女学员红着脸,在同伴的怂恿下,大着胆子问。
此话一出,训练室内顿时掀起一阵欢呼口哨声,气氛瞬间被推上了高潮,所有人都好奇心大起。
狄莱斯微微怔了下,随后,他唇边的笑意加深:“有啊,她也是圣虹的学生。”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哇哦?!是谁?”
“天呐!!我竟然吃到了海国王室的八卦!而且就在我身边!”
狄莱斯仍然笑着,语气坦然,清晰传遍了整个训练室:“不知道大家是否认识……她叫,林月皎。”
噗——!
躲在器材后面的少女,差点被自己的一口逆血呛死。
但她不敢发出声音,冲到嘴边的咒骂生生憋了回去。
她真的无数次后悔,当时为什么要心软救他,就应该让他溺死算了!葬身海底也好过到处作妖……
偌大的训练室里,短暂的震惊过后,喧哗四起,更加议论纷纷起来。
“林月皎?!那个拿了星芒杯冠军的人类?”
“等等,她不是镜麟的女朋友吗?”
立马遭到反驳:“不对吧,镜麟都成通缉犯了,你看领奖时林月皎有一点反应吗?肯定不是。”
“你们消息太落后了!她明明是宗学长的女朋友,你们不知道吗?她后援团官方认证的。”
“啊?真的假的?那这……”
“包真的!那次皎月奶茶的头条新闻你们没看?”
“啊啊……”
第66章
七嘴八舌的热议中, 狄莱斯眉梢轻挑。
……镜麟?宗易?
绯闻挺多,他还真是小瞧了她。
见众人质疑声愈演愈烈,男人面上没有一丝波澜,他嘴角挂着淡笑:“她的确是我女朋友,怎么,大家不相信?”
学员们面面相觑,林月皎一个人类,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和狄莱斯扯上关系的。
他丝毫不意外, 唇角微勾, 忽然开口:“出来吧, 别躲了。”
众人一头雾水,左顾右盼起来,他在和谁说话?
只有林月皎头皮一悚,后背慢慢冒出冷汗。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
透过器材架的缝隙,男人的视线直直和她对上,语气亲昵得令人毛骨悚然:“还要躲到什么时候,皎皎?”
躲在角落里的人一口气差点哽在喉咙里, 完了, 全完了, 她这条小命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顶着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她一点点挪动出来,满脸生无可恋。
“真是你?林月皎?”有学员认出了她,惊呼出声。
蒙迪教授眼角泛起笑纹,露出恍然无奈的神情:“陪男朋友上课?用不着躲躲藏藏嘛,我不是什么老古板。”
圣虹学风自由,偶尔有学生窜班,或是小情侣陪着上几节,各系教授们早已见怪不怪。
狄莱斯迈开长腿,走到僵立的人面前,自然而然牵过她的手。
多么妥帖宠溺的一幕,但只有林月皎知道,握住她的力道强势,几乎拽着她向前,不容挣脱。
他转过身:“我女朋友……比较害羞,但知道我第一天上课,怕我不适应,还是坚持来陪我,大家见笑了。”
他轻轻捏了捏林月皎的手,低头看她,漂亮的眼睛深情得能溺死人。
对于男人精湛的演技,林月皎麻木着一张脸,已经见怪不怪了。
好在当着这么多人,还有圣虹教授在场,他至少不会立即对她动手。
“好了,未来的大魔法师们。”蒙迪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我们开始上课。”
他挥手施展了一个空间魔法,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四周场景瞬间开始变换,眨眼间就变成了嶙峋的礁石,旁边海浪汹涌,咸涩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
旁边海岸上散落着一些破破烂烂的木筏,不少木筏上面连接处的绳子都快被磨断了,一看就经常使用。
看见木筏和熟悉的场景,有学员哭嚎:“不要啊,又是这个……”
蒙迪习以为常地笑笑:“我们的老朋友,又见面了,那么,在这片不友好的海域里,如何稳住木筏不被海浪打翻,这是非常考验控水技巧的……”
教授站在礁石高处讲解木筏浮水的要点,林月皎所在的位置靠后,借着一块礁石的遮挡,她终于挣开了他的手。
结果她低头去看,手心手背红了一圈。
旁边人声音冷飕飕飘来:“以后就是一个学院的同学了,多多关照,林同学。”
林月皎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到底想做什么?这里是星昴,不是潮汐邦,我如果出事,你脱不了干系。”
狄莱斯却道:“镜麟,是那个偷信仰之瞳的镜麟?”
话题跳跃得太突兀,少女一怔,绷着脸不答话。
男人却缓缓笑了,侧头看她:“你和镜麟什么关系?你不是宗易的未婚妻么?”
“关你什么事。”
他鼻腔轻轻哼出一声:“你这两个绯闻对象,有点意思……一个是偷盗信仰之瞳的龙族,一个是有着屠龙传统的家族继承人。”
顿了顿,他勾唇:“我听说信仰之瞳至今都没找回,怎么,你那位未婚夫没怀疑过你?”
林月皎皱眉,迎上他审视的目光:“你在胡乱臆测什么?照你这个逻辑,所有认识镜麟的都有嫌疑,那圣虹核心班从上到下,连同院长是不是都该被拉去审查一遍?”
“别人或许不必,但你一个身份可疑的人类,也许,根本轮不到我动手。”
他轻轻摇头,慢条斯理地理了下袖口,像是在惋惜。
林月皎眼皮跳了跳,她的确没想过这一层,但无论如何,不能任由他牵着鼻子走。
她微抬起下巴:“你以为什么人都能做宗家的未婚妻?”
以防他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她搬出自己那有些虚的背景:“也许你不知道,蒙巴顿公爵府不久前刚寻回一个流落在外的女儿,过了虹膜验证的,不巧,正是我这个身份可疑的人类。”
,盯着她看了几秒,又移开。
他视线看向远处,,有学员开始跃跃欲试,一波又一波汹涌海浪击打着并不坚实的筏身,
“这样吧,我也想力。”
度,示意前方。
“试试?如果能让木筏不翻,我可以考虑,暂时搁置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杀你。”
此话一出,林月皎跟着看向那片波涛汹涌的海。
海上的情况惨不忍睹,别说是她了,就是那些擅长控水的水系学员,上了不知道多少节这个课,也被滔天的巨浪掀翻了不少,一片惨烈。
但他既然承诺了一线生机,林月皎心底生出些许勇气,试试就试试。
这个疯子,她受够了,能赶紧摆脱最好。
她走向岸边,挑了一个看起来绳子相对坚固些的木筏,低头思索了会儿。
狄莱斯也跟着来到岸边,好整以暇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很快,他看到少女行动了起来,她将一块木筏拖到水里,小心翼翼趴在了木筏上,动作怎么看怎么笨拙。
水流很快把木筏卷进了海里,一浪接一浪汹涌袭来,刚开始她还能勉强维持筏身平衡,但浪涛不会给她喘息的时间,很快,那道单薄的身躯连同木筏几次浸入浪底,摇摇欲坠。
狄莱斯嘴角噙着一丝弧度,冷眼旁观这一幕。
她撑不了多久,也许就是下一个巨浪,就能将她连人带筏一同吞噬。
他心底嗤笑一声。
明明做不到,知道是刁难,却偏要硬着头皮尝试,让自己如此狼狈。
他眯眼去瞧,少女趴着的脸被海水浸湿,在白花花的水浪中反复冲刷,有发丝黏在脸侧和脖颈,在浪花的缝隙中露出,一张小脸白净,有种被雨后洗濯的清冷感。
眼前莫名浮现那天海神塔的画面,她眼泪流了满脸,脆弱无助的模样,诉说着自己的经历,让他想到曾经的自己,一时没有下去手。
呵,如果再掉点眼泪求他,说不定他会再次手软,放她多活一段时间。
就这么急着证明自己,从而摆脱他?
算了,他也没有折磨人的习惯,就算是之前,杀那些实在虚伪的人,也不过是几句嘲讽,一刀毙命。
多活一段时间而已,他一向大度。
没必要为难一个女人,到时候又哭哭啼啼的,让他心烦。
这么想着,他抬起手,正准备拨开海浪帮她回来,却见她面前的海域忽然静了下来,只剩下细微的波澜。
更诡异的是,除了她那片海,其他人所在的位置依旧惊涛骇浪,汹涌异常。
有眼尖的学员瞥见这一幕,不禁惊呼:“先驱瑞拉在上!你们快看,她怎么做到的?!”
一众学员目瞪口呆地看着:“不愧是冠军,竟然能把海水制得这么服服帖帖……”
“哭了,蒙迪教授的课我上了两年,控水术竟然还没有第一次上课的人类用得好,咕嘟咕嘟……”
风浪声太大,众人的艳羡林月皎自然听不见。
眼见成功了,她维持着手上的动作,慢慢地划水,一点点靠拢了岸边。
终于着陆,她停止了本源魔法的释放,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心底是抑制不住的雀跃。
本来以为不会成功呢,毕竟海岸场景的空间魔法范围太广阔,她仅仅个人的免疫本源魔力,不一定能完全消解得掉。
没想到效果还可以,虽然没有消融掉海浪的存在,但也让这片波涛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只她身前一小片海域的风平浪静,就足够她乘着木筏,安安全全地划回来了。
她看向岸边等待的狄莱斯,面上不禁浮上希冀:“我成功了,你答应我的?”
男人眼底的惊诧才刚刚隐去,目光滑过她略显狼狈的小脸,滴着水的下巴,向下,他眸色倏地一暗。
没有用避水魔导器,她衣服全湿,贴在身上,曲线轮廓隐约可见。
视线一刺,他迅速转头移开,甩了个烘干魔法过去,语气微微不自然:“先去换衣服,你看看你自己,这副样子……不堪入目。”
林月皎低头,看了看已经干得差不多的衣服,又纳闷抬头,狄莱斯却已经走远。
她去旁边更衣室换了身制服,魔环里放了备用的,随时更换很方便。
结果刚换好,走出更衣室的门,一道黑影忽然靠近,钳住她下颌,猝不及防间嘴巴被撬开,一个东西被喂了进来,顺着喉管滑下。
“唔……!你给我吃了什么?!”
推开那只手,看清面前人的脸,林月皎面上划过不可置信,瞪圆了眼怒视他。
“不是说好我成功让木筏不翻,就不杀我吗?”
狄莱斯凝视她片刻,勾唇:“我只说不杀你,没说过不给你下毒。”
“你!”
“这是慢性毒药,定期发作,不会一次要了你的命。”
说完,他转身,漫不经心挥了挥手:“每周找我取一次解药,那么,辛苦你了,林同学。”
——————————
作者有话说:
这周有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后天都会更~
宝们有多余的营养液可以给我吗
第67章
看着男人悠闲离开的背影,林月皎在后面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下。
但她不敢,只好深呼吸, 不断安慰自己, 现在不是时候, 那个奎里克说不定就在附近。
她看了看时间, 已经在这里耽搁太久, 魔环轻轻闪烁, 筱麦也发来了消息询问, 她回复了舍友, 一路小跑去找她。
走廊里光影婆娑,微微浮动着尘埃,少女穿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石板路,光影在她脸上飞快掠过。
而在她离开的相反方向, 鞋底踏地的声音单调回响, 转过几个弯,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狄莱斯身后。
察觉到身后人的欲言又止, 男人缓缓站定, 侧头。
奎里克声音极低:“殿下, 您不杀她?”
“杀她?”狄莱斯轻笑一声:“奎里克,杀了那么多人,你不会觉得无趣?”
“殿下,她知道您的秘密, 您几次放过她已是冒险, 任由这样一个不确定性留在星昴,尤其是在那位继承人身边,可能会毁了我们多年筹谋的大计。”
“我这不是追来了?”
“维尔陛下对您突然转学来圣虹发来多篇信件问询, 毕竟是远离联邦的云上岛国,他担心您是否遇到了麻烦。”
“让舅舅放心,德鲁伊都将手伸到潮汐邦了,我继续留在那里也没什么意义,倒不如这里清净。”
沉默了片刻,奎里克道:“我回复潮汐邦的信件里……是否需要提到那名人类?”
“你觉得呢?”
被反问得一愣,奎里克低头应是。
男人声线幽幽,忽然隐含起期待来:“她一个人类,牵着星昴和森泽国两条线,控制住她,难道不是更有趣些?”
……
“海盐芝士奶盖,加一份魔法脆波波,谢谢。”
“好的,请稍等。”
操作着设备打了个单,拿给员工,一杯奶茶很快制作完成,看着那悬浮在杯里的珍珠,沉沉浮浮,林月皎一颗心也跟着上上下下,始终落不到实处。
指尖几次划过魔环,光屏亮了又灭,灭了又亮,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她发送的女巫抱抱的表情。
终于,光屏轻轻一震。
Y :(抱抱)怎么,想我了?
以往都是她发送各种表情包,有撒泼卖萌无理取闹的,有抠脚大汉神经质的,男人不管怎么回复,从没有发表情的习惯。
林月皎轻轻抿唇,事出反常必有妖。
金牌客服:今天忙吗?
Y :不算太忙。晚餐去接你,想吃什么?
看着这行字,她指尖悬停片刻,索性直接问了。
金牌客服:我怎么都联系不上父亲,一会几我们去公爵府看看?
讯息发送出去,她屏息,开学后宗易像是被什么要紧的事绊住了脚,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她尽量不去打扰,但每次提到那边,他总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开。
果然,几秒后,回复来了。
Y:最近西境边防调度,公爵可能在为此忙碌,晚上有场拍卖会,想去看看吗?听说有还不错的防御型首饰。
金牌客服:边防调度?他们要回西境了?
Y:还不确定,不过不用担心,西部安稳无战事,正常的统帅调动而已。
又是这样。
温和的安抚,体贴的安排,却巧妙绕开了核心。
金牌客服:算了,晚上要到一批货,我得去盯着点。
她匆匆回复,关掉了魔环。
心中的不安却迅速扩大,宗易似乎有事瞒着她。
再也无心顾店,她将手头的工作交代给店员,简单嘱咐了几句,而后迅速出门。
站在路边,她忍痛打了辆魔法界贵得要死的的士,没过多久,一辆流线型的全封闭飞行器停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她坐进去,报出目的地,飞行的士轻盈升空,朝着城郊的贵族区疾驰而去。
指示灯由绿转红,很快,飞的降落在庄园外,林月皎推门走下,心却陡然一凉。
太安静了。
以往那些身着制服来回巡视的安保,此刻一个都不见。铁艺大门虚掩着,庭院里精心打理过的花圃明显有了衰败的迹象,花枝杂乱,落叶堆积,显然已经有段时日无人照料。
带着不安的疑惑,她快步穿过花园,熟门熟路走向蓝色圆顶的主宅,推开大厅的门。
里面倒是有人,但那些人的衣着明显不是这里仆从,更像是……
林月皎心中猛地一沉,更像是星芒杯决赛那天,那些人,着装制式如出一辙。
大厅里的人听到动静,齐刷刷转头,看见她时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还会有外人闯入。
为首的人立即上前,声音严厉:“小姑娘,
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林月皎皱眉反问:“我是罗斯公爵的女几,怎么不能进?倒是你们,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罗斯,还有我母亲路娜夫人在哪里?”
“女几?”男人上下打量她,神色疑惑:有个女几。 ”
“你声道。
“林月皎。”她环视一圈,声音微微焦急,“他们人呢?回答我。”
“林月皎?”那人蹙眉,“女王陛下签发的逮捕令上,似乎没有这个名字。”
旁边人低声:“但她说她是罗斯的女几……”
听到逮捕令三个字,林月皎脑中嗡的一声,声音骤然拔高:“逮捕?!什么逮捕令?他们犯了什么罪?!你们凭什么这么做?!”
却得不到回答,那些人快速交换了下眼神,为首的男人挥手:“不管有没有在名单上,既然是罗斯的女几,一并带回去调查!”
其余人立刻围拢过来,林月皎心道不好,自己太情急暴露了身份,她下意识想后退,却已经来不及,几道冰冷的光芒飞来,像是什么锁链,瞬间拴住了她双手双脚。
她试着挣扎,不仅没有挣开,那诡异的魔法桎梏感受到她的反抗,一股电流猛地从镣铐内窜出,狠狠一击。
剧痛伴随着麻痹感顿时席卷全身,她四肢一软,斜倒在了地面上。
“老实点!” 有人冷喝道。
林月皎假装乖顺了会几,等他们注意力分散,蜷缩的指尖悄然凝起一丝本源魔力,无声地探入镣铐中,四肢的桎梏迅速被消融瓦解。
趁那些警员不备,她从地上站起,转身就向外冲去。
“不好!她挣脱了!”
“拦住她!”
“快追!”
身后的厉喝与脚步声如影随形,少女心脏狂跳,她不敢回头,拼命朝庄园外跑去。
昏暗的夜幕中,她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迎着她走来。
男人身形高大,几乎快和夜色融为一体,肩线挺括,勾勒着冷硬的弧度。
像是看见了微光,她顾不得什么,一头扑进那人怀里,被一双手稳稳接住,冰冷的夜风随即隔绝在外,她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不是说去接货?接到这里来了?”
林月皎从他怀里抬起头,攥着的手狠狠捶了下他肩膀:“你骗我,西境边防调动?逮捕令是怎么回事?”
没等他回答,后面人追来,看见少女身后的人,脸色顿时一变,纷纷躬身行礼。
“次长阁下,您怎么有空过来?是否是上面有新的指示?”
宗易抓过她泛红的手腕,眸色顿时冷了冷,转向那帮人:“我倒不知道,星辉城的警员就是这么调证的?肆意抓人?暴力禁锢?”
为首的男人顿时慌了神:“阁、阁下,女王有令,罗斯公爵一家,一个都不能放过。”
“她在名单上?”
“不、不在……”
“那就对了,做好你们职责范围内的事,多余的不要管。”
不再看那些人,他微微侧身,带着她转身离开。
走出庄园,直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林月皎一把推开他,细眉紧蹙:“这到底怎么回事?凭什么要抓他们?”
望着她刻意拉出的距离,眼中盛满了戒备与疏离,宗易静静凝视着,目光沉沉。
见他神色晦暗,透出一层她看不懂的莫测,林月皎眼皮跳了跳,正欲说什么,他却突然泄气般,抬手按了按眉心。
“那名串通外族,担保镜麟入学的贵族找到了,正是你父亲罗斯。”
“什么?!”
巨大的震惊过后,林月皎难以置信地摇头:“不可能……镜麟和罗斯之间怎么可能有交集?镜麟是个独来独往的人,他——”
“你就这么了解他?”男人蓦地出声。
他扯了扯唇,忽然笑了:“也是,我差点忘了,整个圣虹学院,和他关系最为亲密的,就是我的未婚妻,林月皎小姐。”
深邃的眸色在夜色中黑沉得令人心悸,如有实质般压在她脸上,宗易嗓音淡淡:“或许信仰之瞳丢失,我最先该审问的,不是我那涉嫌通敌的岳父,而是我亲爱的未婚妻。”
对上他深幽的视线,林月皎头皮一紧:“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算了。”
宗易一把拉过她,重新回到自己身前,一低头就能吻下的距离,他盯着她的眼:“我也觉得不可置信,但指证你父亲的不是别人,是你的母亲,路娜夫人。”
“妈妈?!”
少女的神情霎时茫然无措起来:“怎么会这样……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从公爵书房的暗格里找到了与森泽国来往的秘密信件,于是呈交了女王自首,大义灭亲。”
“女王是什么态度?妈妈不是女王的亲妹妹吗?既然是主动自首,为什么不能放妈妈出来?”
“王子犯法,与平民同罪,更何况这是叛国罪,丢失的还是瑞拉圣遗物,你应该明白信仰之瞳对星昴国的重要性。”
宗易闭了闭眼,又睁开:“我也不相信罗斯堂堂公爵会做这种事,但证据当前,我只能先保住你。”
林月皎嘴唇颤了颤,抓住他的袖子:“妈妈现在被关在哪?能不能带我去见她?”
第68章
监狱的办公室极静, 一阵沉重的皮靴声由远及近,为首的典狱长摇了摇头:“路娜夫人拒绝见任何人。”
“您跟她说我是林月皎了?!”
典狱长颔首:“她说不见人,尤其是您。”
少女面上顿时失了血色, 她稳住心神:“那……带我见见罗斯。”
很快, 她被带到一间单独的牢房前, 特殊材质的栏杆后, 男人仿佛一夜间苍老了许多, 曾经一丝不苟的金发如今也凌乱垂在额前, 平添许多颓废。
看见她,罗斯踉跄几步走来:“女儿,我的塔莉娅,你终于来看父亲了。”
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骤然变成这副模样,林月皎不敢想象母亲那里会是怎样,她急切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妈妈为什么要举报您?”
男人面上浮现痛苦的神色, 失意地后退两步:“你妈妈她……她始终是恨我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林月皎心中焦急, 只想尽快弄清事情的真相,她攥住铁栏:“您真的是镜麟入学的推荐人?”
“荒谬,怎么可能?!”罗斯深深皱起眉头, “那个镜麟,我根本不认识他,我刚从西部回来,才在星辉城住了多久?怎么可能认识他?”
“那怎么会有和森泽国通敌的信件?”
“那些信件是路娜捏造的!但……”
罗斯痛苦地捂住脸,吸了口气, “但她是我的妻子, 她的所作所为正代表了我……我百口莫辩。”
他忽然攥紧栏杆,看向少女:“叛国罪非同小可,不能任由路娜这样胡作非为,如果定罪,我和你妈妈……公爵府上上下下都会被处死!塔莉娅,救救父亲,救救我们全家!”
林月皎皱眉,忽然感到深深的无力,她知道妈妈不喜欢罗斯,但没想到她决绝至此,竟然选择这种自杀式的方式同归于尽。
如果妈妈死了,那她在魔法界还有什么意义?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我该怎么做?”
“我看了你和镜麟的比赛,那小子喜欢你,我能看得出来,塔莉娅,我的女儿,拜托你去找他!救救父亲……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也许只有镜麟清楚!”
林月皎一怔,随即苦笑:“镜麟?自从星芒杯决赛后我就没见过他了,我怎么找他?”
罗斯闻言也是一愣,颓然地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一道身影忽然靠近,沉声打断了他:“好了,月皎,我们该回去了。”
看见来人,罗斯面上划过喜悦:“宗易,我一直看着你长大,你是个有能力有担当的孩子,你现在是塔莉娅的未婚夫,我们就是一家人!现在只有你了……你一定要救救我们,我是无辜的!”
宗易面容平静,轻轻颔首:“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塔莉娅,至于女王那边……事情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
回去的路上,林月皎明显察觉到男人心情不是很好,面无表情看着前方,下颌的线条冷硬。
但她此时也心乱如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沉默地望着窗外。
车内沉寂,气氛陷入低度的凝滞,不知过了多久,旁边传来一声叹息,似是妥协:“怎么,都不和我讲话了,真要去找镜麟吗?”
“如果我去找他,你会生气?”她问。
宗易缄默片刻,轻声笑:“如果是因为我的无能,而让你转身去找别的男人,我不会生气。”
“但我也许无法坚持……”
林月皎长叹一声,主动伸手扯住他衣角,晃了晃:“我不会去找他,放心吧。”
他却捞过那只作乱的手,握进掌心,十指紧紧扣住:“我很怕……我的未婚妻不相信我有这个能力,能帮她解决一切烦恼。”
“我相信的,这次是我急了,但之后有任何事情,你都不能再瞒着我了,你也要相信我有这个胆量,能和你一起面对。”
他眼底泛起笑意:“我当然相信,在观赛室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绝不是一个甘愿被别人保护的人。”
“那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林月皎倒有些好奇了。
“敢于把尖刺臭果、神奇臭粉这些看似惊世骇俗的东西放在魔法界售卖,在见到你之前,我觉得你该是个敢于打破常规的。”
“后来在日暮庄园,你的确和我猜想得差不多,却更加古灵精怪……嗯,更贪财一些。”
“贪财?!”
美好的幻想崩塌,她瘪嘴:“。”
宗很亮的眼睛,里面写满了生机勃勃的渴望,像是在自信地告诉别人,我想要,我可以得到。 ”
“这样的人多了去了,是个眼睛亮的贪财的你都喜欢?”
,声音闷闷的,扭头背对他。
“怎么会?”他从后面拥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你还不明讨得一点好处,都要付出千百倍,外。”
他轻吻了下她发间:“这次本想等救他们出来,将一切处理妥当后再告诉你,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不过,你也要相信我,我会找到真相,救你家人出去。”
……
这段时日林月皎总是心神不宁,即便宗易已经多次和监狱那边打招呼优待公爵一家,但她还是生怕自己某天醒来被告知,女王的审判无法更改,罗斯连带着妈妈都被下了处决令。
男人像是察觉到她的不安,特意抽出一天,带她去帝虹百货逛一逛。
被提醒的人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间帝虹百货的商铺,最近其他店都稳定了下来,逐渐步入正轨,倒是可以把这个铺子也拉上日程。
但到底在这间店卖什么,她一直没想好,肯定不能继续卖奶茶,这种快销式的街边饮品,显然并不适用于帝虹百货。
“在帝虹这样专为富人打造的贵族商圈,要做的一定是能击中这些傲慢客群的稀缺性和体验感的产品。”
目光掠过橱窗里那些价格高得令人咂舌的单品,林月皎苦恼地摇头:“人类世界的东西是有稀缺性,但对你们魔法界的有钱人来说,绝对算不上高端。”
宗易笑了笑:“普通商场做的是流量,你知道帝虹做的是什么?”
“什么?”
“身份认同。”
他缓声解释:“服务是高端消费的核心,但不是所有服务这帮上层人都需要,关键是匹配自己的身份。”
二人刚好经过一个通讯魔导器的品牌店,男人停下脚步:“就像这个牌子,原材用料,核心技术,魔导师镌刻工艺,真就比圣虹出品的魔环高出很多吗?不见得,但如果佩戴他们家的魔导器出门,哪怕衣着朴素,也没有人敢轻视你。”
林月皎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次她随身带了个本子,听到有启发的就记下来,宗易看着她用最原始的记录工具奋笔疾书的模样,不禁莞尔。
“记这么认真做什么?我是你未婚夫,有不明白的,随时问我不好?”
“你不懂,问来的永远是别人的,只有自己琢磨透了,记进脑子里的才是自己的,每次都问你的话,那就不是我的了。”
男人盯着她一晃一晃的发旋,失笑:“什么你的我的,我这个人都是你的了,我的就是你的。”
但也没打扰她继续记录:“逛了这么久,渴了吗?想喝点什么?我去买。”
林月皎停住笔,想了想:“这里是不是有一家珑玛?帮我买一些珑玛的甜品吧,我想看看到底贵在哪里。”
男人带着任务离开了,林月皎在笔记本上把一些思路整理完,抬头看了看,他还没有回来。
于是收起本子,起身,伸展了下身体,她决定在附近几家店逛逛。
路过一个转角通道时,一股大力却忽然袭来,一把拽住她胳膊,猝不及防将她扯了进去。
一切来的大突然,林月皎正想惊呼,嘴巴却被紧紧捂住。
下一秒,后背抵上一面冰凉,林月皎惊魂未定地抬眸,看清了对方。
一双黑眸隐在黑暗里,犀利的目光肆无忌惮打量着她,侵略性十足,又带着林月皎看不懂的神色。
捂住嘴的手终于松开,她低声:“镜麟?!”
他却没有说话,四目相对的瞬间,呼吸猝然火热,那双大手捧住她的脸,侧头吻了下去。
他像是把一些不能明说的情绪全部宣泄在了这个吻里,近乎粗鲁地侵入她唇舌,吸吮舔磨,待到少女快要喘不上气时,他松开,低哑嗓音带着冷冽的嘲讽。
“未婚夫?你什么时候和他这么亲密了?”
他的气息很近,林月皎迎上他的目光,轻喘着气:“我找到了我在魔法界的家人,我和他的确有婚约。”
“是么?”镜麟下颌紧绷,盯着她看了几秒,兀自笑出了声,“他也会像我这样吻你?”
“呃……”
“那我只能说他没什么本事,吻了这么多次,你的吻技还是这么差劲。”
她一张脸瞬间红得能滴血,磕磕巴巴:“你、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看你的吻技也不怎么样!”
他眸光一暗:“那你教教我?”
说着,男人重新攫住她的唇,缠住那只怯懦的舌去追逐,捧住她脸颊的拇指时轻时重地研磨着耳垂,没什么温柔的技巧,甚至有些粗鲁和失控。
这人竟然敢亲第二次,林月皎奋力拍打着推开,眼底漫上水汽和怒意:“你要不要脸?”
“我如果要脸,还会冒着被抓的风险回来找你?”
“……”
他面上带着一点痞气,唇角的弧度大胆而直白,和他对视片刻,林月皎终究落了下风,她不自然地垂眸。
“正巧我要问你,当初举荐你入学圣虹的到底是谁?现在女王把我家人抓起来了,我必须要救他们出去。”
“你家人?是谁?”
“路娜夫人,罗斯公爵。”
听到这个名字,镜麟眉峰一挑,正欲开口,一道凉凉的声音忽然响起——
“看来,我赶上了一场精彩的偷情戏码。”
林月皎身体一僵,霍然转头。
一道身影背光立在通道口,看不清神色,那身形……不是宗易。
“你和镜麟这样,你未婚夫知道吗?”
——————————
作者有话说:
站住!打劫营养液
第69章
站在通道口的, 是一个林月皎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他穿着圣虹的制式长袍,深蓝底色衬得肤色冷白,金色绶带随意垂挂,却被他穿出了一种漫不经心的贵气。
他怎么会在这里? !
看到两人绝对算不上清白的模样, 狄莱斯面上不显, 心底却冷哼一声, 即便早就猜到他们是这种关系, 但如此眼见为实, 莫名有些不爽。
镜麟皱眉,侧身挡住她:“你是个什么东西?”
狄莱斯视线划过他身后的人, 落在镜麟身上, 勾唇:“皎皎,要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他吗?”
又来? !
林月皎一瞬间想跳起来,但又是如鲠在喉,什么也说不出,她恨恨放下指控的手,拉住镜麟:“快走吧,这里不能久留。”
身边人却定在了原地,黑眸里的光冷厉:“你想说什么?”
寂静的空气中, 两道目光隔空交汇,同样的身形笔挺, 后者却像是完全察觉不到空气中的紧绷,轻叹了一声:
“真令人伤心啊, 说好只有我一个人, 冒出个未婚夫就算了,现在又多了个野男人。”
镜麟嗤笑:“眼睛不好去看眼睛,脑子不好就没得治了。”
见他还不走, 他眉宇压低:“还不滚?找死?”
林月皎瞪圆了眼。
有个声音不禁叫嚣——
打起来!打起来!
最好把这条狗人鱼打回潮汐邦,再也别来找她的麻烦。
但理智却告诉她,不能在这里闹出太大动静,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想镜麟有危险。
狄莱斯慵懒风轻地挑了挑眉:“怎么,她未婚夫应该就在附近吧,要不要叫他过来?”
林月皎顿时警铃大作,绝不能让宗易看到镜麟,他不会放过镜麟的!
她拉住旁边人就想走,却没拉动。
她急急低声:“喂!快走,难道你想被抓住?!”
她触碰的那只手臂袖子上挽着,露出的青筋遒劲,巍然不动。
镜麟看着对面人冷笑,语出惊人:“好啊,叫他过来。”
此话一出,少女震惊地看向他,瞳孔地震。
疯了吗?叫宗易过来?三缺一吗? !
男人却浑不在意地抱臂,黑眸幽冷:“一个宗易怕是不够,允许你再多叫些,正好很久没活动了,先从你试试?”
狄莱斯眯起眼:“好啊。”
说完,他抬起了手,四周瞬间凝起一圈凌厉的水流,连带空气也潮湿了些。
这时林月皎余光看见通道外,隔着一条街的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一排商铺,手里提着袋东西,直直向这边走来。
她头皮一炸,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拉开旁边员工通道的门,一把扯着镜麟躲了进去。
想了想,她又冲出来,几个大步上前,把狄莱斯也拉了进去。
明明还算宽敞的空间,塞进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瞬间逼仄异常。
林月皎一颗心砰砰直跳,落针可闻的寂静中,听得格外明显。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她转头怒瞪,近在咫尺的距离,男人勾唇:“拉我做什么,我又没做偷鸡摸狗的事。”
少女却不想理,她怎么惹上这样一个祸害,啊,好烦。
头顶的声音轻狂:“用不着躲,你很怕他?”
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他声音忽然翻涌起怒意:“我不在的时候,他对你不好?”
“等着,我现在出去帮你讨个公道——”
说着,镜麟转身就要往外走,林月皎连忙拉住他:“别,他对我挺好的,你别动,等他走了我们再出去。”
殊不知这句话又戳中了他什么,男人微微眯眼:“对你挺好的?那是多好?”
“呃……那对我不好?”
她手腕忽然被攥住,举在身侧,一双黑眸紧盯着她:“星昴国的人向来虚伪,我不想你受委屈。”
这时旁边那个欠揍的声音又插进来,嗤笑一声:“她能受委屈?你不会以为她是什么柔弱的乖乖女吧?”
镜麟斜眼睨过去:“我需要你告诉我她是什么样的人?”
他心底不屑,真是束手束脚得憋屈,要不是在星昴这犄角旮旯的地方,她就在旁边不能现出原身,敢在他面前胡说八道,他一手就能拧断他脖子。
狭窄的密闭空间里,两个男人目光无声交锋,火星四溅,气氛如弦紧绷。
眼见二人又有要吵起来的架势,林月皎连忙捂住镜麟的嘴,眼神恳求地摇头,宗易又不是聋子,再这么吵下去他肯定会发现。
嗅到那股熟悉的气味,来自面前人身上的沁香,镜麟眉眼一柔,抚。
他顺势握住唇边的柔软,吻了吻手心,灯泡,鼻腔极轻地哼出一声。
接收到那道挑衅,狄莱斯嘴角一抽,唇角的笑意差点没维持住。
手心有痒意传来,,林月皎下意识想缩手,却被牢牢按住,半点不容退缩。
她顿时大赧,,还有人在旁边!
镜麟瞬间读懂了她的意思,一边眉毛轻挑,眼皮下压,混不吝起来。
那意思是——没人在就可以亲你?
狄莱斯黑着脸看两人眉飞色舞,不知道在传什么情,他冷哼一声,索性不呆了,抬腿向外迈步,眼看就要去推门。
“别——!”
察觉到他的意图,少女连忙挣开镜麟的手,用气音急急道:“你要干什么?!”
“这么精彩的画面,不让你未婚夫看看,不是可惜?”
男人面上了无笑意,一只手握上了门把。
这时,透过门的缝隙,她看见宗易的身影逼近,似乎正在找她。
她心脏都快跳出了胸口,情急之下,她伸手覆住狄莱斯手背,用力握住了门把,不让他拉开。
男人的手骨节分明,力道沉实,林月皎使出了吃奶的劲和他抗衡,两股力暗中较劲,温热的体温相接,门板晃了晃,终究没有打开。
狄莱斯微微侧头,眉骨英挺,唇边牵起一个弧度。
但林月皎却没空注意他的表情,她不敢移开手,焦急地扭头:“快来帮忙,不能让他打开!”
谁知后面的人更是散漫,长腿交叠,懒懒斜靠在墙边:“让他开,我倒想见见老朋友。”
少女顿时语噎,她恨恨瞪了镜麟一眼,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 !万一被发现,难道社死的是她? !
她猛地呛住,忽然意识到……好像还真是她。
林月皎想都不敢想,看到这一幕宗易会是什么反应,她背着他和通缉犯在一起,旁边还有个狄莱斯。
她不算丰富的前二十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虽然没做过什么好事,但也没干过伤天害理的坏事,更没应对过这种手足无措的场面,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范围。
被瞪了一眼的人迫不得已站直身体,不耐地看向电灯泡,拧眉:“臭小子,你敢开门试试?”
受到威胁,电灯泡轻挑了下眉毛,下一秒,握住门把的手毫不犹豫推了出去——
夹在中间的少女瞳孔缩了缩,心脏差点停止跳动,她死死拉住门把,细白的脖子后仰,整个身体的重量都用来抵这该死的门。
“你别说话了!”她怒看向镜麟。
后者甩了个眼刀给另一人,立在后面不说话了。
感受到那股死死抵抗的相反力量,狄莱斯微不可察地轻笑一声。
她以为这点力气,就能阻止得了他?
心底是这么想的,手却再次放轻了力道,几乎是他放松的同时,手背上那抹柔软也随之放缓。
门把的冰凉沉稳不动,却有温热的躁意丝丝入扣,越来越多地传感过来,从手背蔓延至全身。
没过多久,清晰的脚步声逐渐逼近,林月皎紧张地屏住呼吸,紧紧钳制住狄莱斯的手,片刻不敢放松。
一墙之隔的门外,男人步履如常,门这头的氛围却莫名狎昵。
明明前后都还有几个拳头的距离,她却无端有种拥挤的感觉,像是夹心饼干中间的奶油,无法伸展,空气分外稀薄,呼吸渐渐变得局促。
前后两人的气息不知不觉占据了整个空间,说不清到底是谁的,侵入了她的体温,淡淡的粉缓缓攀上她耳根,又晕红了双颊,带着灼热,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终于察觉到一丝怪异,少女微微垂下脑袋,避开头顶灼人的视线,可下方的视野又能好到哪去,长腿一前一后立着,无形的压迫感罩下,将她圈在了中间。
窒息的沉默中,她鼻背不禁沁出了汗,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渐远,她终于抬头,像是溺水者浮出水面,长长呼出一口。
镜麟视线落在她窘迫的脸上,小巧的鼻尖紧张出了汗,细密的水珠亮晶晶的,一对杏眸又湿漉漉的,红唇轻张,莫名诱人。
但还有个电灯泡在旁边,他忍住凑近的欲望,只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将一缕不听话的发丝顺到耳后,而后取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喏,给你。”
“这是什么?”
林月皎接过来,一块干巴巴的东西,像是树皮,但颜色又深了许多。
“可以保护你的东西,拿好,别丢了。”他语气凶巴巴的,“丢了你就完了。”
自从上次托贾修给她的那块防护魔导器在星芒杯上碎掉,他一直想找个类似的,但一直没寻到合适的,要么是防护性太差,要么是用不了几次就没了。
想来想去,还是这个合适。
看到那个东西,狄莱斯剑眉横挑,心下划过讶异。
护心鳞?镜麟这是下血本了,竟要把这东西给她。
要知道,龙族的确实力强悍,几乎没有弱点的存在,不管魔法还是肉搏都是顶级,但如果没了护心鳞,防御能力将大打折扣。
他眯眼看向矮他一头的人类,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也就是漂亮了点,小聪明比别人多了一点,至于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她?
一个警告的视线却射过来,撞上他审视的目光,冰凉,危险,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狄莱斯轻笑一声,护心鳞是厉害,但想防住他?早几个月可能有用,现在,力气用错地方了。
这么想着,他微微倾身,压低的声音拂过她耳廓:“皎皎,我能出去了?”
林月皎看了看门外,人的确已经走了,于是她点头,像是要驱赶什么晦气的东西:“可以了,快,你快走吧。”
那人却笑笑:“嗯,记得每周一次……来找我。”
明晃晃的威胁,她猛地抬头,那双深邃的蓝眸正锁着她,唇角勾着意味不明的弧度。
脱口而出的话堵在了嗓子里,林月皎也扬唇笑了起来,只是这笑意多少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好哇。慢走,不送。”
终于送走了这尊瘟神,镜麟有些狐疑,语气不善:“每周一次什么?”
实话说不出,少女叹了口气:“没什么。快告诉我,推荐你进圣虹的贵族到底是谁?”
她期冀地看向他,只要知道真正的入学推荐人,就能救妈妈出去了。
谁知男人抱臂:“不能告诉你,这个人之所以愿意担着风险帮我入学,是因我父亲镜邬曾经救过他,现在恩情两清,我再做什么都与他无关。”
林月皎一怔,万万没想到中间还有这样的渊源。
但……如果不找到这个推荐人,她怎么救人?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公爵一家被处决,她在一旁无动于衷? !
越想越慌张,她语气也急了几分:“只要告诉我一个名字,剩下的与你无关。”
镜麟想了想:“你的目的是救人?”
她重重点头。
“这还不简单?”他咧嘴一笑:“我帮你劫狱。”
“……”
林月皎有时候真的怀疑,她和镜麟的脑回路是不是不在一个频道上,不然他怎么总能从一些莫名其妙的角度切入来处理问题。
她抱住脑袋,又气又无奈:“你想让我们全家都跟着你被通缉?拖家带口做逃犯?”
她正要继续劝说,面前人耳朵却忽然动了动,猛地捂住她嘴,压低声音:
“嘘,你未婚夫又回来了。”
……
“宗易!”
清脆的呼喊声响起,男人脚步一顿,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少女小跑了过来,鼻尖有晶莹的汗,脸蛋也有些红。
“去哪了?怎么不在原地等我。”
他转身,温声启唇,目光不动声色掠过她微微凌乱的发。
林月皎面上有些不自然,抱住他一只胳膊:“刚刚看到一家感兴趣的店,逛得久了些,忘记时间了,走吧,我们再去那边看看。”
宗易轻轻挑眉:“什么店?既然你喜欢,我们再回去看看。”
“不用了!”她连忙摆手,挽着他向前。
“走这么急干什么?后面有人追你?”
“呃……没有,就是觉得那边逛得差不多了。”她干笑一声,凑过去扒拉他手里的袋子,“买的什么呀?快让我看看。”
“招牌的几样各来了一份,应该够你研究了。”
盯着她发顶,宗易语气平稳:“真不回去看看?或许有别的惊喜。”
“不了,那边没什么意思。”
“是么?”
宗易轻笑了声,想起刚才遇到的那位海国王子。
不是帝虹最热闹繁华的主街,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他有些意外。
擦肩而过时视线对上,他漫不经心看了眼,正错开,准备继续找她,却被叫住——
“可得抓紧了。”
宗易顿住了脚,微微侧头,面上无波,心底却跳了下,诧异于狄莱斯这句话的意思。
他知道他在找人?
后者慢条斯理地抬手,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袖口,撩起眼皮:“晚了,人就走掉了。”
……
他垂眸,看着这张小脸上竭力隐藏的慌乱,睫毛颤动的频率泄露了紧张。
明明不会撒谎的一个人,总是佯装镇定。
小骗子。
见他眸底的光深邃,似要起疑,林月皎连忙换了话题:“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想到反被倒打一耙,宗易面上划过几分失笑,侧头:“什么?”
“我的学费你交了?”
林月皎信誓旦旦地歪头问他,几乎是肯定的语气,谁知男人一愣:“没有,你没交?回头我安排一下。”
“呃……不用了!我自己交。”
这下真尴尬了,她连忙噤声,恨不得把刚才的话咽回去,多说多错,还是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地看脚下的路,心思却早已飘远。
刚才临走前,镜麟比了个口型,说他会去找她,什么时间却没说。
想到那片黑黢黢的树皮,她若有所感,当时时间紧迫,根本没机会多问,只想着先出来拦住宗易。
……只能等下次再问了。
果然,第二天晚上,林月皎洗漱出来坐在床沿,边擦着头发,那块树皮忽然隐隐震动起来,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过了一会,外面玻璃传来叩叩叩的声音。
她转头,窗边冒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是一只白鸽。
但只有林月皎知道,那不是什么温顺可爱的鸽子,隐藏在其无害外表下的,是星昴国头号通缉令上的名字,一头货真价实的恶龙。
她走过去,打开窗户,窗扇推开的瞬间,白鸽灵巧地钻了进来,鸟身迅速变大。
镜麟一进来像是回到了自己家,毫不客气地四处转了转,巡视领地般轻轻颔首。
少女嘴角抽了抽:“怎么,视察得还满意?”
“还不错,虽然小了点,但挤一挤也能凑合。”
他大爷一样地坐在了她的小床上,咧嘴:“我今晚就睡这了。”
回答他的是一个迎面砸来的抱枕,他轻松接住,放到旁边,也不恼:“我没地方去,你不收留我,我只能风餐露宿了。”
说着,他假模假样地叹气:“哎,没良心的人类,我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怎么,不想知道那名举荐人的名字?”
“你愿意告诉我?”
林月皎狐疑地看他,总感觉这小子不安好心。
果然,他双手枕在脑后,懒靠着:“今晚让我留宿的话……我就告诉你。”
“你这是趁人之危!”林月皎咬牙切齿,恶狠狠看着他。
“我趁什么危了?”他却一脸无辜,“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饥寒交迫,有些事我怎么想得起来……”
“……”
瞧她表情松动,发尾微微湿润,隐约有水滴凝结,一颗两颗悬停在发尾,又落下,气氛莫名狎昵起来。
不知想到了什么,镜麟摸了摸鼻头,补充:“放心,只是留宿,地板也行,我不挑,你别想太多。”
“不过,话先说在前头,这个人也算是你认识的,就算知道是谁,恐怕也于事无补,不如我去帮你劫狱……”
林月皎深吸一口气:“行,我答应你了!说吧,到底是谁。”
——————————
作者有话说:
猜猜是谁交的学费
第70章
贾修被匆匆叫回家时, 天色已近黄昏,走进大门,他有些纳闷, 总感觉今天家里的仆人少了许多。
他大剌剌在沙发上坐下,却见母亲行色匆匆,正低声吩咐着管家什么,他隐约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站起身:“怎么了?”
这时他最怵的那位老古板走来, 看见他顿时板起脸, 冷声:“回你房间, 立即收拾东西, 我们马上离开。”
“离开?”贾修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去哪?”
母亲却快步走来, 把他拉到一边, “快去收拾,这星辉城……大概待不下去了。”
待不下去了?
那股预感顿时变得更大,他浑浑噩噩回到房间,整理好东西,跟随弟弟妹妹一帮人下了楼。
夜色昏沉,浓重的云雾缭绕,看不清前路。
施威士伯爵领着一大家人走到后门,他神情紧绷地环顾四周,直直向一个隐蔽角落走去,那里停着一辆制式朴拙的魔导车,看外观就像是普通的货运车。
他松了口气,正准备上车,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伯爵大人,德鲁伊在等您。”
施威士朝声音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身着兜帽的人,看不清面容,他立时皱眉,脸色变得难看,竟然还是被那位发现了。
他沉声:“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和你们森泽国再无瓜葛。”
那人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德鲁伊大人只是想为您安排一个更稳妥的去处,并不需要您再额外做什么。”
施威士沉默下去,今早军情局已经查到了他头上,他对德鲁伊而言已经没有任何价值,即便不需要他再做什么,但一旦迈出这一步,叛国的罪名就坐实了,再无洗脱的可能。
所谓安排去处,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
“竟、竟然真的是你?!”
死寂的僵持中,一道声音突兀地炸开。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贾修猛地看向父亲,几乎不可置信:“你私通森泽?!你知不知道这是叛国!是背叛女王,背叛整个星昴,瑞拉不会饶恕你的!”
“闭嘴!” 男人转身呵斥,眼神冷峻如刀。
放在平时,贾修最怵这样的父亲,估计下一秒就要抄起家伙抽他了,但此时不知哪里生出了勇气,他直直瞪视着他,几乎是吼了出来:“你打死我好了!打死我也不做这样的事!”
母亲在一旁拉他,急急劝说,他没理,倔强地梗着脖子怒视他。
果然,下一秒,男人一把扯下了衬衣背带,要抽他。
贾修恨恨看了他一眼,躲开了背带,转身就跑。
出乎意料的,竟然没有人拦他,也可能是他跑得大快,他们都没有追上。
总之贾修越跑越快,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团乱麻,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家没了,父亲成了叛徒,他从此就是叛国者的儿子了……
夜风在耳边呼啸,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一种近似于麻木的清醒。
忽然,他想到一个人——筱麦!
对,他要去找她!
这个念头一燃就着,这么想着,他猛地调转方向,朝着学院的方向跑去,至少在背井离乡之前,他要见筱麦一面!
……
听到那个名字,林月皎面上一派震惊。
竟然是贾修他爹?
她还记得在星芒杯上看到的那个面孔,棱角分明,唇线紧抿,一看就是刚正不阿的性子,在贵宾席上正正端坐,竟然也会做这种事。
她皱眉:“你不会是随便说一个来骗我的吧?”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挑眉。
“那可多了……”
林月皎懒得细数,她低头沉思了会儿,想到刚开学时贾修就和镜麟认识,这么一看,倒真有可能是那位伯爵。
她点点头:“好吧,今晚允许你借住。”
镜麟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散漫起身,靠近她:“准备把哪块地板借给我?”
林月皎环顾四周,正思考着哪里能睡得下这头人高腿长的龙,忽然听到外面有哐哐拍门的声音,那动静,连她这个里面房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一个激灵,连忙把镜麟藏进衣柜里,男人面上不情不愿地,臭着脸,但还是乖乖躲了进去。
安置好他,她才敢走出卧室,对门的筱麦果然也被响声惊动了,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林月皎怕是来抓镜麟的,心虚地双手合十,示意舍友去开。
眼,无奈摇头,走上前开门。
谁知门打开,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冲了进来,一把抱住筱麦。
看清来人,林月皎大惊,不是吧,
不过贾修明显不是来找她的,她识趣地躲进自己房间,用门留了个缝隙,注意着外面。
“,一把推开他:“大晚上的,你犯什么病? ! ”
贾修紧紧盯着面前人的脸,一股强烈的不舍涌上心头,他深深? ”
筱麦只当被狗咬了,嫌恶地拍了拍睡衣,蹙眉:“你说什么?”
“为什么不回我讯息?我给你发了那么多,你一条也没回。”他语气执拗。
“你是不是犯病了,吃饱了撑得给我发消息干嘛?我还没说你呢,你倒自己跑上门找骂了?”
“我倒宁愿你骂我。”男人的声音陡然变得怪异,顿了顿,他声音微微颤抖起来,“也好过对我不理不睬。”
筱麦愣怔住,她不解地看向贾修,完全不懂他突然发什么疯。
却听他道:“你真的不明白?”
“明白什么?”少女诧异地挑眉。
“我对你……什么心意,你看不出来?”
筱麦心头一跳,意识到他话里的含义后,浑身慢慢涌起一阵恶寒。
她面色冷了下去:“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大晚了,我要休息。”
说着,她推他出去,一把将门关上。
却被一只手臂挡了下来,贾修不依不饶,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直接挑明:“你就没有一点,哪怕一丁点喜欢我?”
门被弹开,空气安静下来,少女没有再强行关门,她垂着眸子,缓缓抬起,对上他的眼:“请问,我凭什么要喜欢,一个曾经带头霸凌我的人?”
“换位思考一下,你会爱上一个伤害过你的人吗?”
她叹了口气:“就这样吧,贾修,我们能像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我累了,你快回去吧。”
门缓缓关上,这一次关得很顺利,站在门外的人站在原地,久久僵硬,没有动一下。
耳边她的话反复回响,贾修忽然有种坠入深渊的感觉,万劫不复,曾经做过的一切,终于在此刻击中了他的心脏。
这一刻,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原来一无所有。
见舍友关上了门,林月皎走出来,犹豫着,欲言又止。
筱麦面色平静,轻轻摇了摇头,道了声晚安,而后回了自己房间。
宿舍重归宁静,目睹了全程,林月皎也有些唏嘘。
她回到卧室,果不其然,衣柜门大敞,那位大爷正在她床上躺着,长指勾着一条细细的带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手里的东西——
确切地说,是一袋已经被拆开的东西。
看到他手上的布料,某些死去的回忆在此刻复苏,少女一张脸顿时爆红。
“啊——!”她上前一把抢过来,“你、你怎么乱翻别人东西?”
“你放在衣柜里的,掉我脸上了。”镜麟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她,勾唇:“原来你喜欢这种款式?”
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又不能实话实说,解释那是宗易送的。
她几乎手足无措地将东西装好,别看这东西布料不多,零件却花里胡哨得多,东一个西一个地散落各处。
看她慌乱的模样,男人懒洋洋瞧着,心情愉悦:“别急着收啊,既然买了,不穿岂不是浪费?”
“穿你大爷!”她爆了句粗口,怒瞪他一眼,可惜她面红耳赤着,没有任何威慑力,那人倒是好整以暇看着,模样悠闲。
把套装收好,她洗了把脸,褪去面上的热,回到房间,看见他就来气,于是找了个借口不待了。
“我去找贾修问清楚。”
丢下这句,她转身向外走,既然贾修来了,那就趁机试探一下,说不定明天就可以救妈妈出来……
这么想着,她打开宿舍门,门外已经没了少年的身影。
不过这么短的时间,他应该没走多远,想了想,林月皎迈步去追,这却很快成为她今晚最后悔的决定。
临近就寝时间,要睡觉的点,走廊一片寂静,一个人也没有。
身后镜麟跟了上来,她没理,径直走下旋转楼梯,环顾四周,大厅里也没人。
透过窗扇玻璃,门外似乎有人影晃动,她心头一喜,抬脚去追,感应到人,大门自动滑开。
夜风裹挟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一个黑影映入眼帘,辨不清身形,以为是贾修,她正欲开口,在看清他的脸后,话却僵滞在嘴边。
“……宗易?”林月皎僵硬一笑,声音有些变调,“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这时身后跟来的人从黑暗中走出,漫不经心地抬眸,对上来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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