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镜麟指腹碾着一处红痕,眯眼笑着道:“女王陛下真是辛苦,看来他服侍得很努力。”
“他不敢不努力。”她呵呵笑,“不过没有你服侍的好, 你才是我最爱的龙。”
“他这是在向我示威呢,明明是第一次服侍,却这么嚣张敢在您身上留下痕迹。陛下说,我该不该回敬他的心意?”
林月皎头皮一凛,连忙面色严肃沉下声:“镜麟,其实我对你是有一些失望的,当初允许你留在我身边,是高于对你整体水平的评判,我觉得你和那些善妒的人不一样,我是希望我们在一起后,你能够快速成熟起来。我本来有意把你提拔为大王后,可你只是一味和别人攀比,怎么形成你的核心竞争力?”
对面人盯着她,皮笑肉不笑:“陛下从哪学来的这些话术?”
她依然沉着脸:“我希望你能把你的思考沉淀在行动里,想要成为站在女王身边的男人,一定是伴随着痛苦的,当你最痛苦的时候,其实才是距离我最近的时候,期待看到你的表现,加油。”
“今晚可以给我机会表现吗?我愿意承受痛苦, 陛下只需要舒服和享受, 距离也不是问题,我会努力做到负距离。”
这小子是真油盐不进呀。
林月皎差点吐血,只好再接再厉,强撑威严:“你这个阶段,不是把服侍做好就行,你需要有长远思考的能力,你做的事情的价值点在哪里?你是否做出了壁垒?就拿这件事来说,如果狄莱斯看到这些,他会怎么做?你和狄莱斯的差异在哪里?”
他黑眸却扬起兴味,缓缓欺身而上:“皎皎这话只给我说过?想知道我和他的差异,可以叫他过来,请他当面瞧瞧这些痕迹是怎么被盖住的。”
少女最终被逼到角落,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
糟糕,CPU失败。
……
阿芙育神殿静默矗立在沙漠深处,古老石柱在日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林月皎拾级而上,每一步都走得缓慢庄重,沉厚殿门应声而开,里面的空气沉闷而安宁,时间似乎都要比外面慢一些。
本来加冕前就该来神殿祭祀,只是宫廷暗流涌动,她上位突然,只好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来走这个流程。
祭司们虔诚吟诵,对着大阳神神像完成仪式后,没再让人跟着,她独自踱步到后面的广场。
穹顶那扇镂空的圆形天窗依然有日光降落,金色光束斜斜插下,阳光漂浮在尘埃里,可再没有那场无声的花瓣雨。
“在这里看见玫瑰雨的人,下一世还会遇见。”
阿尔法的声音倏然响起,低沉,赤诚,似乎犹在耳边。
顿时有些恍惚,林月皎闭了闭眼,不敢再看,她转身离开。
她自问拿得起放得下,从不是个喜欢沉溺过去的人,这一路走来,沿路的风景过去就过去了,她只朝着目标前进。
可自从阿尔法离开,好像到处都是他的痕迹。
她不知道魔法界是否真的有来世,她只想让这一世的自己问心无愧,帮他守护好这片土地。
回到帕尔曼宫,普兰尼派来的一名主教已经在议事厅等候。
“陛下。”他微微欠身,“教会想请示关于阿尔法陛下的入殡事宜。”
林月皎心头一跳:“你说。”
“按照王族丧仪传统,已故君王应当葬入帝王陵寝,只是……”他顿了顿,似是不忍:“没有尸骨,如何入陵?”
闻言,林月皎沉默了。
她已经派人去暮森戈壁和祭坛附近寻找,可始终一无所获,那个沙漠深处的远方,吞噬了他的一切。
也许阿尔法自己都没想到,刚刚建好的王陵,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她深吸一口气:“用他的衣冠和遗物吧,他日常穿的战铠,权杖,配戒……都放进去。”
“是。”
主教躬身行礼,正要离开,林月皎却突然把他叫住。
“等等。”
她伸手在魔导器上一抹,光芒闪过,一个金匣出现在她手中。
林月皎取出里面一叠信笺——是她攒的情诗,原本打算回信时用,现在也没机会用上了。
“这些也放进去吧。”她将信件递给主教,声音平静,“他应该会想看。”
……
殡礼在黄昏时分举行。
夕阳将沙丘染成血红色,风沙呜咽,仿佛也在为亡者哀悼。
祭司们穿着白色的长袍,口中念着古老的咒语,声音低沉而神圣,在偌大沙漠中回荡。
一架棺椁缓缓驶进王陵入口。那棺椁是用整块阿巴契巨石雕琢而成,沉重而庄严,里面装着阿尔法的战甲等日常用品,还有那叠未能送达的情诗。
林月皎站在陵墓外,看着那架棺椁消失在黑暗,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步一步,不由自主跟了上去。
“皎皎。”镜麟皱了皱眉,想要跟上,却被她挥手制止。
,定在原地,眼底蒙着一层晦涩,目睹她的背影隐去。
碎,发出细微声响。
“还以为你多得她信任,看来也不过如此。”一道声音凉凉响起。
镜麟没回头,眸色不明地目视前方:“你来做什么关系吧。”
“她丈夫入殡,我当然要来安慰安慰。”
“装什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你心里应该乐坏了。”
“怎么,难道你不开心?”狄莱斯撩起眼皮,斜睨他。
镜麟看着那座巨型陵墓的入口,心脏莫名抽了下:“没有想象中开心。”
林月皎走进陵寝甬道,石壁两侧燃着灯火,摇曳的火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悠长。
甬道尽头是一扇已经打开的石门,门口是一间宽敞的内室。而那架棺椁,正被念咒的祭司们操纵着,缓缓沉入内室中央的石xue中。
可林月皎的目光,却被内室石壁上的东西吸引。
那是一幅幅绘声绘色的动态壁画,从入口开始,沿着石壁环绕了一整圈。
而画的主角,竟然是她。
她心下震撼,脚步不自觉放慢,一个一个仔细去看。
公主册封,王后加冕,滑沙……竟然还有俘虏营,他们第一次见面,那碗她打发他的土豆,她教训战俘夺回颈链,那只被她发觉的小小沙蝎,以及她走上高台,倒在血泊中。
除了她知道的,还有许多她不了解的。
壁画后半部分对阿尔法的着墨更多,她死后,他训练沙蝎逃出俘虏营,赤裸着上身,眼神狠厉坚定。后面的画面则断断续续,似乎讲的是他在寻找什么东西。
直到她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壁画上,而后古魔法禁书被撕毁,少了一页,后面就有些滑稽了,阿尔法周围的图案变成了一圈食材,似乎是在厨房,而后是一团烟雾,厨房发生了爆炸,这位威严的皇帝身后成了一摊废墟,他也变得灰头土脸。
林月皎不禁莞尔,独自笑出了声,可笑着笑着,手背却有些湿,一滴一滴落下。
她抬头看上面的石块缝隙,工匠大粗心,竟然没有做防水,雨都漏进来了。
……
筱麦传来了消息,说之前几期活动效果很好,可以推出新一期活动了。
林月皎整理出这段时间参观沙息各处遗迹的一些想法和感受,命人参照沙息的风土文化设计了新一期主题,传送给筱麦。
其中糅杂了一些与星昴迥异的全新思想与价值观,作为皎月奶茶和高端线“人类与茶”的新一季门店活动,不仅印刻在奶茶杯包装和杯套上,也通过一些有自身影响力的线上意见领袖传播。
奶茶杯是一次性的,喝完奶茶就会被扔进垃圾桶,可那些文字和图案在被人看见的几秒里,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阿尔法还在时,林月皎曾拜托他邀请一些知名的星昴魔法师、艺术家、文学学者赴沙息交流访问,并且提供全额奖学金,鼓励星昴国优秀青年赴沙息留学,如今看来效果很好,越来越多的星昴年轻人主动踏上沙息的土地。
而不仅是星昴,只要是有奶茶门店铺设的国家,沙息的文化宣传都做的非常成功。
时机愈加成熟,林月皎再次邀请那些曾经来沙息交流访问过的学者,在帕尔曼宫偏厅设了一场小型的下午茶沙龙。
一番自由融洽的文化探讨后,气氛渐渐热络,她不经意引导着话题,与他们探讨一个更加深刻的问题——
信仰到底是什么?
有人说是精神食粮,有人说是价值标尺,也有人说是魔法达到最高层次的终极答案,是关于世界本源的假设。
林月皎则用先驱瑞拉举例。在成为先驱前,瑞拉原本是毫无魔法的沙息偏远贫农家庭出身。
可惜那时的冕升教会腐败奢靡,为了敛财,教会公开售卖赎罪券敛财,声称这些赎罪券都被大魔法师施加过高等咒语,一枚法币入袋,就会有一个苦难的灵魂得到救赎,病痛能够治愈,罪恶亦能提前赦免。
瑞拉年幼的孩子即将病死,为了救孩子,身为母亲的瑞拉将全部积蓄交给了教会,购买了大量赎罪券,可赎罪券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她的孩子还是闭上了眼。
瑞拉悲痛欲绝,终于认识到教会的虚伪面孔,赎罪券只是教会压榨信众的工具,她深信不疑的信仰完全崩塌。
她向众人披露教会的真面目,却被教会抓了起来,当众施以火刑。
瑞拉被活活烧死,或许是神明都看不下去,让她从灰烬中重生,觉醒了纯正的光系本源。
她用光系魔法完成了复仇,说出了那句名言:“我,即是信仰。”
这一天因此成为了先驱瑞拉的重生日,后世为纪念瑞拉重生设立圣烛节,又称涅槃节。
无论瑞拉是否是星穹女神阿芙洛斯的转世,她这段可歌可泣的经历都值得被歌颂。
可讽刺的是,来到云中岛国后,瑞拉的后代组建新月教,星昴王室等级森严,不仅将民众划分为三六九等,贵族、自由民、奴隶民……更强迫原住民毛努赛人成为最低等的奴隶。
曾被教会奴役过的伟人后代,却在爬上高位后践踏他人,这难道不是某种意义上的屠龙者终成恶龙?
信仰不应该是统治工具,反而应该与王权世俗剥离,发挥起纯粹的正向作用,这是她的看法。
林月皎一番话说完,厅内寂静了几秒,这是大多数人从未思考过的方向。
这话如果在星昴国说,传到伊娃二世耳朵里,定要大发雷霆,吃不了兜着走。
可这里是沙息,况且沙息女王在交流会开始前就说了,言论自由,倡导思想碰撞,没有任何拘束。
看着众人陷入深思,林月皎轻轻勾唇,示意宫仆添茶。
……
下午茶沙龙最终变成了思辨沙龙,林月皎拖着疲惫的身体和大脑回到寝殿,却远远就看到两个身影正堵在那里,谁也不让谁,似乎又在阴阳怪气地吵架。
见她回来,互掐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严重,眼看着就要打起来。
她大阳xue突突地跳,最终忍无可忍:“要打去外面打,那么大一片沙地随你们撒泼,别把我睡觉的地方掀了。”
最终让两人都滚了,林月皎洗漱完躺在床上,四周终于清净,她安详地阖上了眼。
意识缓缓坠进深潭,整个身体下沉,却又像是被丝线牵引,忽然,林月皎感觉唇瓣上湿热,有人正在吻她。
她迷茫睁开一点眼帘,狭窄模糊的视野里白茫茫一片,几缕凉丝丝的银发落在了她脸上。
第122章
鼻尖是淡淡的松木香,这股气息丝丝缕缕包裹着她,唇间的触感辗转索取,柔软温润,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缱绻。
意识到什么,林月皎猛地睁大眼,入目是一双低垂的眉眼,浅色的睫毛很长,明明是澹然清冷的面孔,耳尖却泛红,眉心紧蹙,好似在克制隐忍着什么。
她抬手推开他:“你在做什么!”
洛迦像是恍然清醒,抬眸对上她的视线,眸底的薄雾散去,他轻叹一声:“看来是我太想你,不由自主入了你的梦。”
林月皎环顾四周,无边无际的白雾,看不见天地边际,只能看到远处熟悉的巨大树冠,金绿色的光尘交织连成一条一条金线,飘散流动,隐在白雾里半隐半现。
而男人肩胛笔挺, 峻拔欣长的身影勾勒在白茫茫的雾里,茶棕色的眸子清润。
她冷声:“这哪里是我的梦, 我会梦到圣树?”
洛迦低声笑了笑:“小月亮真聪明,这里是我与圣树连接的精神域,储存着一些预言和记忆,也是我最深层的意识空间。”
想到他刚刚沉浸的模样,明显不是一次两次了,林月皎沉着脸:“堂堂德鲁伊大人,就在这里对我做这些?”
“何止,在你的意识没有进来前,我对你做的,远比这过分的多……”
男人唇角带着淡笑,一张清冷不可侵犯的脸,却语气坦然,说这样不觉羞耻的话。
林月皎大臊,连忙打断:“拉我进来做什么?”
“为什么我派光蝶过去,小月亮理也不理?”
她的确故意无视了光蝶很多次,谁知这人见不到她,竟直接把她从梦里拉过来了。
“你问我为什么不搭理?”她语气有些不可思议,冷冷抱起双臂:“是不是你杀了阿尔法?”
“为什么在意这个问题?”
“他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你知不知道他对沙息意味着什么,他死了,这个国家差点陷入暴乱,我——”
“那你呢?”洛迦神色淡淡看她,声音忽然犀利,“他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说呢?你是德鲁伊,是森泽的最高元首,全民信仰,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死了,森泽国会怎样?”
“那就让他们试试。”他面上没什么温度,淡笑一声,“看能不能置我于同样的境地。”
林月皎微微皱眉:“你说话越来越不像你了,德鲁伊大人可不会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说完,她仔细打量他神色,那双浅色的眸正一眨不瞬紧盯着她,眼底的神色莫测,的确蒙着一层难辨的阴霾,不复清明。
她略微一怔。
“小月亮……”洛迦语气忽然放轻,带着喃喃,“就让你远在沙息的身体永远陷入沉睡,让你的意识一直留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她眼睛猛地瞪大:“你敢!”
“精神域里的时间是永恒的,留在这里有什么不好?你将共享圣树的力量,无论你想要什么,这里都有。”
“这难道是什么奖励?”林月皎冷笑,“如果是不喜欢的地方,永恒的时间只会是折磨。”
“不喜欢?”
他轻轻蹙眉,似是不解:“阿尔法杀了镜麟,强迫你留在沙息,你却不恨他,为什么同样的事我做,你却不能像对阿尔法一样对我?”
林月皎眉心一跳,背脊顿时涌上一股冷寒。
果然,是他杀了阿尔法。
“这是两码事!”她厉声道,“我从不认为他杀镜麟是正确的,但他做的其他事无可指摘,他是一位好皇帝,一心为了子民——”
“一心为子民?”洛迦重复她的话,唇角的弧度带着轻嗤,“你未免把他想得太好,他如果真的大人无私,就该早早把你交出来。”
“你又想说我是导致这一切的祸端?”林月皎咬着牙,“一个男人如果连家庭都保护不好,又怎么保护得了一个庞大的帝国?”
“你还真是处处为他说话。”
“废话少说,阿尔法的尸体呢?带我去见他。”
“被机械虫啃的一点都不剩了,怎么见?”
“洛迦!”她胸口上下起伏,颤声:“你怎么能做得这么绝!”
“他死了,由你来坐那个位置,不好吗?”
“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
“看来你还是孩子心性,小月亮,没有哪个王座背后的血是干净的,既然已经站在这里,成为了女王,无论如何都没法独善其身。”
“这不是你杀他的借口!”
问出这句话的同时,洛迦唇间泛起涩苦,他皱了皱眉,莫名尝到一股名为嫉妒的情绪,藤蔓般缠绕心口。
林月皎蓦然一噎:“没有,。”
“原来失去会让你觉得遗憾,那我呢?”他声音放低,“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也会觉得遗憾?”
林月皎总,她心底发寒,从没想过他对她竟然揣着这样的心思,明明只是身体接触上的需求,是利益交换的合作关系,什么时候竟变
不,这不是正常的情绪,他只是一个人独身太久,。
“德鲁伊大人是不是太久不去看外面的世界,连孤独和情感都分不清了?”
她语气平静:“你不是阿尔法,也不要妄想成为他。”
洛迦怔在了原地,听着那始料未及决绝的话,他眼底缓缓涌上痛色。
他从不觉得不能离开阿什耶城是一种枷锁,他将一生献给圣树,看那些国家兴衰,王座更替,看那些爱而不得和执迷不悟的纷扰,他只觉可笑不解。
他超然独立站在局外,冷眼看那些被卷入情感漩涡的人,无法自救。
可如今,他却不知不觉违背自己的意志,一再痛恨将他钉在这里的束缚,他沦为棋中人,被困得彻底。
他不能像阿尔法那样站在她身边,不能像镜麟那样随她出入任何地方,不能像狄莱斯那样用整个海国做筹码换取她的一瞥,他甚至不及宗易……
他只能用光蝶,用精神域,用这些他过去不屑于使用的方式,才能触碰到她。
男人垂眸掩去眸底凄凉,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指节泛白,又缓缓松开。
不过没关系,他会用一切手段留住她。
……
风绛国,首都卡佩丹城。
传送阵的光芒一道道亮起,沙息使团从光芒中走出,为首的使臣整理了下衣领,带随从步行了一段距离,向守卫递上国书:“沙息国使团求见麦基思陛下,沙息新王登基,特命我们携带赠礼前来访问。”
守卫接过国书,上下扫了眼,很快有侍官前去通报。
香雾袅袅萦绕,麦基思正靠在椅背上,旁边依偎着两名宫仆,一口一口给他喂切好的水果。
侍官将国书呈上:“陛下,沙息使团来访,正在殿外等候。”
“沙息使团?”
麦基思微微沉吟,正思索着,旁边的谋臣艾尔温主动开口:“陛下,沙息这是走投无路了。”
“怎么说?”
“海国拖延沙息在亚里亚得的矿车没有放行,沙息王阿尔法在森泽境内剿灭机械虫时遇害,而作为盟友的森泽始却没有派遣援军,云上边境那边也至今未能撤军……陛下,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我们曾在沙息遭受过的屈辱,被压制了半个世纪,终于可以一雪前耻。”
麦基思却犹疑:“但德鲁伊的态度始终意味不明,我听说那位沙息女王有个情人是奥丁龙族,德鲁伊的亲外甥,如果我们对沙息出手,我担心……”
“陛下您有所不知。”艾尔温压低声音,“我们的斥候打听到此次机械虫的来源正是森泽一处祭坛,看来是那位德鲁伊启动了跨界空间魔法,借来了第三星云的大杀器,为的正是对付沙息……”
“哦?还有这回事?”
麦基思摸了摸胡子,眼底闪过一丝精亮的兴趣。
“是的,我的陛下,阿尔法已死,如今沙息被那些强国压制才来找我们稳固关系,这正是我们的时机,此时断不能答应他们的求和。”
“那就打发沙息使团离开吧。”麦基思挥了挥手。
“不,陛下。”艾尔温却摇头,“我们还缺一个开战的理由。”
“那你的意思是?”
“您可以这样做……”艾尔温躬身凑近国王耳边献计:“拒绝是当然的,但不仅是拒绝,更要强硬展现国威,让他们至此记一辈子……”
麦基思听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拍了拍艾尔温肩膀:“就按你说的做。”
……
林月皎被困在了精神域里,白茫茫空荡荡一片,只有她和圣树,那人的身影偶尔出现。
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沙息还有一摊子事等着她处理,在这里待得越久,她越是心急。
不过不是第一次被囚禁了,林月皎决定汲取之前的教训,充分发扬能屈能伸的精神,硬碰硬不行,那就智取。
洛迦受圣树限制,永远离不开阿什耶王城,这是他最大的弱点。必须想办法让洛迦把她的意识放出去,只要在精神域外,他就对她构不成什么威胁。
她一番苦等,终于等到男人的身影再次出现。
“小月亮,抱歉,外面有事耽误,我来晚了。”他声音带着歉意,音色温醇,像是会见情人。
她躺在白雾里,声音有气无力:“外面怎么了?”
“镜麟找上门,应付他花了点时间,不过就算他把圣殿翻个底朝天,也不会想到,其实我把你藏在了这里。”
他轻声笑了笑,缓步靠近:“你在做什么?怎么躺在这几。”
“我……生病了,很难受,怎么办洛迦,我是不是要死了?”她假装细若游丝道。
“是么?我看看。”
洛迦蹲下身,柔顺的银发顿时倾洒在她脸畔,那股淡淡的木质清香再次窜入鼻息。
他探了探她额头,指尖光芒闪过,几秒钟后,男人微微摇头:“的确病得很严重呢,小月亮要好好休息。”
“看来我的意识不能和身体脱离太久……洛迦,能不能放我回去恢复一下,恢复好了下次再来。”
“不可以。”
男人清浅勾唇,挥袖变出一张床,将她打横抱起,又放在柔软床被里。
“小月亮就在这里休息。”
“……有床怎么不早给我,害我幕天席地躺了这么久。”
“你的意识会疲劳?”
“那倒没有。”
“那怎么会感觉难受?”
“……”
这个老狐狸!明明早就知道,还装模作样陪她演戏!
一番审时度势,她换上笑吟吟的表情:“既然意识不会难受,德鲁伊大人还变出这床做什么?”
“必要的仪式感也得有,你不在的时候,这张床实现了很多我无法实现的念想……”
林月皎顿时浑身僵硬,身下的床铺也没有那么舒服了。
她咬牙切齿,这个闷骚!变态!意淫狂!
但面上却没有展露分毫,林月皎嫣然一笑,双手勾上他脖子。
“只是用意识做这种事,有什么意思?”
她的气息倏然靠近,洛迦呼吸一顿,他垂下眼,不动声色睨着她:“你想做什么?”
“德鲁伊大人还没有体会过真正的男欢女爱吧?那可比亲吻快乐一百倍。”
“小月亮忘了,精神域里我已经和你体验过很多次。”
“那是在精神域,大人不想去外面试试吗?”
他眉宇几步可察地一动,淡淡看她,抿着唇不置可否,喉结却往下滚了滚。
林月皎趴在他耳边轻声吹气:“你可以拥有真真正正的我,和这里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只是用意识体验多无趣,你把我放出去,我就来圣所找你……”
她循循善诱,几根葱白手指划到他胸口描摹着打圈,男人耳尖果然一点点泛起薄绯,琉璃般的眼暗了下来:“你愿意?”
“有什么不愿意的,德鲁伊大人秀色可餐,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白鹿。”
“只是鹿吗?”
“也是我见过最帅气的男人。”
“和他们相比呢?”
林月皎深深呼吸,硬是挤出柔情似水的笑:“这没有可比性,他们在德鲁伊大人面前都黯然失色了。”
“小月亮在骗我。”
……老男人真不好哄。
心底暗骂着,林月皎决定编出一些更有说服力的例子:“还记得那次我们亲吻被镜麟发现,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生气吗?”
洛迦挑眉:“为什么?”
“因为他嫉妒你比他帅!他有危机感了!”林月皎啧一声,“看看,镜麟都有危机感了,你还不知道自己的魅力吗?”
他唇角轻扬:“小月亮一出去就会来找我?”
“我从不骗人。”她信誓旦旦:“外面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你放我出去,等我忙完这阵,就过来找你,好不好?”
“如果一直忙不完怎么办?”他目光深邃起来。
“怎么会?”她干巴巴地笑,“事情总能忙完的。”
男人看了她半晌,迎着她期待的眸光,终于点头:“好,不过,别让我等太久。”
他指尖在她额上轻点:“如果遇到不好解决的困难,可以来找我。”
……
费了一番嘴皮子,总算让洛迦把她放了出来,意识回归身体,林月皎睁眼坐起身,疲惫捏了捏眉心。
她不在的这几天,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果然,一回来,就听外交大臣玻尔紧急禀告,说是卡佩丹城传来急件,数天前她下令出使风绛国的使团,竟然整支遇害。
原因是国王麦基思要求大使跪拜遭拒,麦基思以不敬挑衅为由,将此次使团随员全部斩杀。
林月皎指甲瞬间攥紧,深深陷进肉里。
这个风绛国,怎敢如此猖狂残暴,人然残害外交使臣,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丝毫不把她和沙息放在眼里!
亏她之前还想着和风绛重修共好,专门派了使团前去化解嫌隙,既然对方敬酒不吃,那就别怪她喂他们吃硬骨头了。
她强压怒火,冷冷一笑:“通知风绛国,请他们做好战争准备。”
“是!”玻尔躬身退下。
第123章
第二天一早,林月皎立马召集战争院和各个大臣商议开战事宜。
晨光从高处的窗棂斜射进来,议政厅内,林月皎坐在主位,面色严肃环视一圈。
她沉声:“风绛国践踏使节法,残暴杀害使臣,挑衅沙息,我提议开战,大家有什么想法?”
“使节法从未被如此践踏,风绛必须为此付出代价!”立马有大臣应声。
“十年前风绛曾割地求和,如今怕是忘了当年跪在沙息王座前是什么滋味。”
“麦基思欺人太甚, 不能忍!”
其余人纷纷控诉, 语调一个比一个激愤。
林月皎正要点头,却听财政大臣恭声开口:“陛下,目前国库空虚,财政赤字,现有存余恐怕支持不了长期战争。”
她眉头一蹙:“什么原因?新一批矿石贸易不是已经通顺了吗?”
财政大臣沉吟:“缘故有三,一是战争,与机械虫的大战已经消耗了不少存余,军费烧得厉害,可教会无需交税,用地却占全国的三分之一,冕升教廷富可敌国,帝国却一分钱也拿不到,这是其二。”
他叹了口气继续:“第三个原因是国内生产力不足,这个其实属于长期问题,我们的贸易出口仅靠阿巴契矿石,结构太过单一,之前矿石贸易从未受阻,这个问题没有暴露,如今看来,经济单一也是弊症之一。”
林月皎略微思忖:“但是战争不得不打,风绛国已经公然踩在沙息头上,形势容不得沙息退让。”
她抬眸,看向左侧:“穆尼勒——”
“在,女王陛下。”
“云上边境那边目前是什么情况?”
“星昴暂停了军事演习,从兵力调动和通讯频次来看,短期内不像是会有太大动作。”
林月皎微微颔首:“这样吧,钱的问题你们不需要考虑,我会解决。玻尔——驱逐风绛驻沙息使臣,向风绛递交最后通牒,两周内,必须奉还使臣遗体,赔偿损失,并派使团上门道歉,否则后果自负。”
外交大臣玻尔应声。
“穆尼勒,紧急备战,秘密在东部边境集结军队,加固堡垒,做充分的实战演习,让沙蝎大军潜入风绛南部沙漠,封锁萨必勒传送点,但先不主动开火,给足压力即可。”
“是。”
部署完毕,林月皎离开议政厅,边走边沉思。
魔法界普遍不重视生产,多依赖魔法,可魔法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即便魔法能在日常工事上大大提效,减少琐碎步骤,但基础物质不足,再强大的魔法也没法满足偌大一个帝国的生计。
沙息这个问题其实各国都有。但森泽更亲近自然,不追求浩大工事生产,而海国和星昴只一国就占据两个出界口。海国本身海底物质资源丰富,无需担忧收入问题,星昴依靠奴隶劳动积累财富,独立于云上,战事极少。
只有沙息,既没有出界口,唯一的矿石命脉又被阻断了一段时间,如今收支失衡,又频繁战争,弊病就这么凸显了出来。
哎……难办呀。
她向前走着,眼前忽然一暗,一道阴影挡住去路。
“怎么了皎皎,还在为风绛国心烦?”
看到是狄莱斯,林月皎瞬间警惕起来。差点忘了宫里还有一条人鱼,涉及帝国机密,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没有,狄莱斯,你怎么还不回去?”
这家伙,真在帕尔曼宫住上瘾了。
“我在这里,沙息空气都湿润多了,你不夸赞,反而还赶人,真是无情。”
“嗯,你真棒,狄莱斯。”她随意夸奖道。
看她敷衍的态度,明显心不在焉,狄莱斯勾了勾唇:“风绛国这是自寻死路,别担心,我的女王陛下,如果风绛国宣战,海国将毫不犹豫地与您并肩迎敌。”
“你也要参与进来?”林月皎诧异抬眸,“你可想清楚了 ,一旦开战,军备开支可是一笔不小的支出,海国也会被风绛列为敌对国,这时搅局没什么好处。 ”
“当然不是无偿的……”
他说着,尾音拖长,听得她心一紧,连忙后退两步,戒备地盯视他。
男人声音悠然,轻描淡写道:“海国不是慈善组织,我看上了风绛的纳尔文岛,如果打赢了,让风绛把那里割让给我。”
他笑着向前,眼里一点促狭:“怎么,陛下以为我想要什么?”
“谁知道你要什口气,“纳尔文岛可以,只是沙息国需要的时候,希望海王陛下信守诺言,毫”
“当然。”
林月皎瞥了他一眼,他,目光灼灼锁着她。
“样,陛下想到什么了,脸这么红?”
他声音懒洋洋的,目光像是能把她剥开,林月皎恍然感觉自己一丝不.挂,在那样张狂的视线下被看得彻底。
“注意你的礼节,狄莱斯!这样打量女王可不是一国国王兼绅士该做的明智之举。”
“原来在你眼里我是绅士?”他恬不知耻地发问。
她气得一噎:“你算哪门子绅士,随地发情的野兽还差不多——”
话说一半,她住了口,耳根莫名滚烫起来。
“嗯哼,原来陛下和我一样,还在怀念那一天的每分每秒。”
提到那一天,林月皎眼前蓦然浮现一幕幕荒唐,明明男人已经做了两次,刚刚偃旗息鼓,抱着她扎进温热的池子里松泛身体。
水雾氤氲,他就那么大喇喇恢复了真身,两只手臂肌肉贲张,搭在岸壁边,一条粗大的鱼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招惹她,一会勾她头发,一会又拍她的腿。
她被惹怒了,拽住他蓝紫色的鱼尾用力一扯,疼得他嘶了一声。
然后林月皎就眼睁睁看到泛着涟漪的水波中,那片腹肌下一片鳞片缝隙里忽然蹦出一根家伙,一点点复苏重振旗鼓。
她后脑勺顿麻,没来得及后退就腰间一紧,被那只猖狂的尾巴卷了过去。!
白日宣淫的狗人鱼!
正要骂他,一人却忽然挡在她面前,面色黑沉,隼眸带着寒意:“狄莱斯,从哪来滚哪去,她没时间和你玩这些调情游戏。”
狄莱斯眯起眼:“镜麟,她不是你一个人的女王,怎么,你还要霸占她不允许她和别人说话?”
“和你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废话?你还不明白我对皎皎的帮助?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你那无用的力气,收起你的自私和自负吧。”
“海国远在魔法界东部,远水解不了近渴,你以为你一条臭鱼在这里就能发挥很大作用了?用鱼腥味把对方熏死吗?”
“鼻子不灵敏不如割掉。”狄莱斯沉着脸冷笑,“距离远又如何,至少海国过了遇流海峡就是风绛,两面夹击正好合适,你们摩拉西岛却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镜麟咬紧了后牙:“我看你脑子最该割掉……”
趁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怼,林月皎原地用了个传送术,逃之夭夭。
嗯……她忽然觉得这两位爷互相牵制挺好的,精力那么旺盛,每天互骂,多打几架,正好消磨体力……
一个人静下来,她叉了块切好的果子放进口中,沿着刚才的思路继续。
其实刚刚短短一瞬,她倒是萌生了一个想法,筱麦那边奶茶的盈利状况非常好,她可以把奶茶门店及工厂引进沙息,即开拓了新业态,又能作为人类商品的打头阵,先行出口其他世界试试水,拓展新贸易。
听筱麦说,星昴那边倒真在尝试把一些魔法界销路好的人类食品卖给半兽世界,这个宗易……怕是和她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就已经布好了这步棋。
但问题是,短期内发展经济开垦新领域,来不及产生足够收益支援军备,必须开源节流,先从节流上想办法搞点钱来……
她刚登基时为了安抚冕升教廷,争取普兰尼支持,恢复了教会免税权,这倒是给了教廷一阵大快朵颐的富足机会。
罢了……那就先从冕升教廷开刀吧。
几天后,她宣布成立特别委员会,全面清查教会持有的绿洲、耕地、财产与收支,颁布了强制执行教会土地收归国有的新令。
一时间教会内部反对声音不断,毕竟是动了这些人的利益,林月皎并不意外。
侦查署监察长麦琳将几条最新情况汇报给她,她笑了笑:“提反对意见的,去派人和他们好好聊聊。那些顽固的,就别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了。”
“还有,我的丈夫阿尔法曾把神庙雕像融了给士兵做盔甲,我不会这么做,但我们可以做点类似的。”
她让下面人一边强制执行着,所有土地由国库统一管理,一边安排麦琳分化教会其余高层主教,愿意主动移交国家的,可以直接进入宗教委员会,参与全国教务决策,维持品级地位不变。
这果然动摇了一部分教会高层。其余强硬派逐渐被孤立,他们强烈抗议,普兰尼也亲自出面,公开谴责她是异端,质疑她的王位合法性。
但她如今已经大权在握,更何况,普兰尼此时颠覆曾经亲自下达的太阳神神谕,已经是前后不一的打脸了。
她移步赫比斯神庙,坐在普兰尼对面,语气带着笑意:“大主教大人,如今国库空虚,边境群狼环伺,亟需守护帝国的开支。冕升教廷身为帝国的精神支柱,理应以身作则,为信众做出表率,将巨额资产还给国家。”
“虽然教会土地收归国有,但教廷的开支,将由帝国按月拨付固定预算,所有神职人员皆由王庭发放薪俸——这样既能避免土地兼并,也能让大主教无需再为生计操劳。”
普兰尼猛地站起身,权杖重重砸在地面:“女王陛下,您这是违背承诺,亵渎神权!”
“冕升教会的职责是管理神庙,举行祭祀,祷告神明,灵魂管好已经不易,不要贪图太多物质上的。”
林月皎脸上笑意不变,声音却沉了下去:“更何况,您该明白,如今的沙息,是谁说了算。”
她轻轻抬手,门外传来铠甲摩擦的声响,那是帕尔曼宫近卫军的士兵。
“顺从者,继续执掌教廷,反抗者,赫比斯河以西的流放地,常年炎热干燥,远离水源,倒也适合养老。”
普兰尼望着眼前的女王,忽然明白,自己当初扶持的并非温顺的羔羊,而是一头已然羽翼丰满、爪牙锋利的猛虎。
她借教廷的神权稳固了王位,如今,轮到她驯服神权了。
他盯着对面人眼底的锋芒,良久,缓缓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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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补上连更啦!
第124章
贾修穿着一身工作服,埋头整理今天要用的茶汤和小料。
他把东西码整齐,用了个保鲜魔法,正要离开原料间, 转身却遇到几名不速之客, 把他围堵里面。
贾修看到来人,冷下脸:“司杰,你又想做什么?”
“做什么?”名叫司杰的男生嗤笑, “甄野,说了离她远点,听不懂是吗?”
他朝身后的人挥手:“既然说的不行, 那就给他点做的看看!”
那些男生狞笑着朝他逼近,几道魔法飞来,他手中装满芋圆的料盒立时被打翻,旁边货架上的果酱盒也连带着被掀翻不少。
贾修顿时怒了, 用了个复原魔法恢复, 把料盒放在旁边,气势汹汹向司杰走近:“想找麻烦?去外面, 别在这里。”
“你算什么东西,教训你还需要挑地方?给我上!”
司杰一声令下, 其余人顿时一鼓作气涌上,各色光芒咒语悉数往他身上砸。
贾修呸了一声,给自己加了层防护魔法,抡着拳头就迎了上去。
他爷的,他出生以来还没受过这样的欺负,敢教训他贾修?他让他们知道知道他名字怎么写——
然而很不幸地,贾修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名叫甄野的奶茶店打工人,身上既没有装备那么多魔导道具,也没有能够一挑数人的魔法实力。
没一会儿,原料间一角,他被揍得鼻青脸肿,破麻袋般倒在那里。
筱麦进来就看到这幅画面,她尖叫一声:“司杰!你怎么能欺负小店员呢!”
她跑过去扶起贾修:“甄野,你没事吧?还能起来吗?”
司杰看到她来了,脸色瞬间变白,他手足无措地上前:“筱、筱麦,你听我解释……”
贾修适时吐出一口血,模样惨不忍睹,他看向身旁少女关切的模样,忽然一点也不觉得痛了,这顿打挨得值!
“司杰,你以后别来奶茶店找我了,带着你的人离这里远点!”
“筱麦……”
司杰还想争取,但少女没有再给他一眼。
他不明白,只是教训了个无关紧要的人,平时也没见筱麦对他多有留意,为什么她会生这么大气。
但此时她明显在气头上,他只好不甘不愿失落离开。
不大的原料间顿时只剩贾修和少女两个人,筱麦看这一地狼藉,有些痛心,目光移到他汩汩流血的伤口上,她叹了声。
“回去休息吧,给你放两天假。”
注意到自己的血撒溅到旁边的料盒里,贾修懊恼抱头:“对不起,今天的茶料用不了了。”
“没关系,不用在意这个,我一会去取新的。”
见他仍垂着头,落魄丧气的模样,筱麦拍了拍他的肩:“甄野,对于看你不爽的人,越是忍耐,越会让对方觉得你好欺负,所以该反击就反击,哪怕满头是血,别害怕。”
“嗯……”
“怎么?不信?”她笑了笑,“这种事我有经验,我也被欺负过,不过我最后用实力说话了。”
贾修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她指的是他……
他面上忽然灼烧紧绷起来,他伤害过过去的她,她却来帮助现在的他。
如果她知道了他其实是贾修,不是甄野,一定会狠狠将他踢开,再也不看他一眼吧,更别说像现在这样耐心安慰了……
贾修心底瞬间落下一块布满尖刺的嶙峋重石,沉甸甸压着他,鲜血淋漓的绞痛,让他几乎透不过气。
他无数次后悔,他多想回到那时候狠狠给自己两拳,他曾经伤害了那么好的人。
他真不是个东西。
……
两周之期已到,林月皎用早餐时得到消息,风绛国不仅没有道歉,还主动对沙息宣战,大军从北境的克雷斯特山口和东部的维萨尔低地两路进攻,直逼赫比斯而来。
她冷笑,重重放下筷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沙息顺势宣战,林月皎在王座厅签发军令,派穆尼勒、维朗曼等数名元帅北上,增兵防备风绛国军队登陆萨必勒传送点。
萨必勒是沙息东北部最重要的战略豁口,控制着从风绛国境直入沙息腹地的唯一传送通道。一旦风绛军队通过萨必勒完成兵力投送,阿巴契矿脉就会暴露在敌军的打击半径之内。
矿脉如果失守,沙息重要的经济命脉就被一刀斩断了。而阿巴契之后,长驱直入就是赫比斯主城。
在战争正式打响前,林圣殿,安抚最后一个变数。
听到她终于愿意来,洛迦提下,盘曲杂乱的树藤和枯叶修剪漂亮,石壁上的蒙尘洗刷清亮,那些莽撞总爱四处乱面,以免冲撞到她。
站在焕然一新的圣所内,洛迦,他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自己竟有些紧张。
他问站在角落默不作声的人:“迩尼,我这身怎么样?会不会大过单调?”
迩尼眼皮一跳,起初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脑中飞速运转起来,试图理解这位突然有此一问的目的。
见他愣怔,洛迦皱了皱眉,又问了一次。
:“大人,您身材高挑,气度不凡,穿什么都是好看的,不过如果您想试一些新款,
“算了。”
洛迦不再为难他,让他退下后,他站在圣树下踱步。
没过多久,空气微微波动,他望眼欲穿的身影踏着一尘不染的光洁地面出现。
林月皎环绕四周,察觉到有些不同:“……您换地方了?”
“没有,还是原来的圣殿,只是让人修整了下,小月亮不喜欢?”
“没有,德鲁伊大人费心了。”
她面上温柔浅笑,心里实际上已经开始骂骂咧咧,这老男人,为了睡她,还大动干戈做这些,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今天过来是做什么的。
边腹诽边向前走,却发现他没动,林月皎诧异侧头,对上他的眸子,男人一对浅色瞳仁因背光显得有些深邃,她瞬间有种想法被看穿的感觉,不由自主顿住脚。
“……怎么了?”
“小月亮很着急?我让人准备了菜肴,可以先尝尝,不知道合你的口味不。”
“哦,不直接开始?”
洛迦忽然沉默下去,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
他叹气:“你真的愿意?”
“大人不愿意?”
“不,如果只是为了我的私欲,这样做对你不公平,不过……”
他顿了顿,状似不经意询问:“小月亮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
林月皎略微挑眉,勾起唇:“沙息女王不会嫁给任何人,不过……”
她轻舔了下唇角:“德鲁伊大人可以当我的王后。”
“王后?”
“是。”林月皎脸不红心不跳开口,“其实我最属意德鲁伊大人坐我的后座,不过您不用担心,名义上是我的大王后,您可以继续留在阿什耶管理您的王国。”
洛迦垂眸沉思,正要说什么,却听她话锋一转,语气忽然为难——
“可是,镜麟和狄莱斯还在我的王宫里,如果被他们知道了,肯定要大闹一通,我不想大人陷入难堪的境地,等我把他们处理好了,就向教廷申请,与森泽缔结婚约,怎么样?”
……
林月皎发现,她这套说辞反而对洛迦最有效,看来还是不常出门,不知社会险恶。
次日清晨,她亲临军营,站在茫茫沙海上向远方眺望。
过了这片沙漠,远处就是风绛国了。
而她的身后,是铺天盖地的沙息大军,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猎猎作响,
林月皎转身回到营地,换上一身轻甲,而后迈步踏上高台,开始战前动员。
“我的勇士们,在来军营前,有人劝我,为了安全起见,不要置身于武装军队之中,兵器和魔法可能会伤到我,但我不愿活着却无法与我英勇忠诚的战士们站在一起。
在大阳神面前,我一向将自己最大的力量与保障,寄托在子民的忠诚与信仰之上。因此,我今天来到你们中间,并非为了游乐消遣,而是决心在战火之中,与你们同生共死,为我的神明、我的帝国、我的子民,奉献我的荣誉与鲜血,哪怕化为尘土。
我知道,我是一个女人,看似柔弱易折,却怀揣坚硬的帝王之心与气概,我鄙夷风绛国或任何竟敢对沙息轻视的君主,我宁死也不愿沙息蒙受耻辱,我将亲自拿起武器,担任你们的统帅、审判者与奖赏者,表彰你们在战场上的每一份英勇。
让暴君恐惧吧。我知道你们早已奋勇当先,配得上一切荣耀,胜利就在眼前,我以唯一的神之女血裔、沙息女王之名保证,你们必将得到应有的回报。 ” [1]
她最后一个字落下,数万士兵单膝跪地,甲胄碰撞的声响连成一片,林月皎转身走下高台,一举一动牵动目光。
数天后,两军交火,战争正式爆发。
与此同时,在她的暗示下,海国宣布与风绛国断绝通商,数万海军直接压过了遇流海峡,距离风绛边城咫尺之遥。
森泽宣布对风绛实施贸易禁运,封锁了妥德尼山口传送点,这是风绛进入南部的重要通路,扼住这个咽喉,相当于直接切断了风绛一大半的贸易出口。
可除了海国和森泽,令林月皎没想到的是,星昴竟也在此时调转矛头,陈兵于风绛国北部边境线之上,只差一步就能进入风绛领空。
风绛瞬间陷入四面夹击的境地。
从未想过的反转,卡佩丹城王宫内,宫仆侍卫们齐齐屏住呼吸,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大殿一阵哐当震响,麦基思怒气冲天,砸了手边的摆设,又夺过侍卫腰间佩戴的魔导武器,抵在艾尔温头上。
“你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沙息受那些国家针对,关系紧张,彼此敌视?!怎么会变成这样!”
艾尔温已是噤若寒蝉,双腿不住打颤:“我、我也不知道……陛、陛下饶命!”
“不知道?!你这谋臣是怎样当的?我花那么多钱养着你们,现在告诉我不知道?!”
“斥候打探的消息的确显示沙息和各国不合,或、或者……您联系各国谈判试试?说不定会有转机……”
麦基思略微松开了手。
第二天上午,风绛向各个国家元首发去了信件,麦基思头痛欲裂,在卡佩丹王宫焦躁等待。
可数天过去,直到风绛军队被沙息和海国大军两面包抄,他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的错误决定,将王国推入了怎样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时间已经容不得他犹豫,被逼无奈,麦基思最终选择投降,派使臣前去赫比斯和谈。
这正中林月皎下怀,如非万不得已,她也不想让国家陷入无尽的战争之中。
但该有的补偿不能少,这是趁机打压风绛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不能翻身的好机会,帝国也需要时间恢复到战前状态。
一番谈判后,沙息顺势索赔,要求公开道歉,割地赔款,并且在风绛国主城卡佩丹建传送点直通首都,全数开放市场准入,同时压低了关税。
一切尘埃落定。
战后某一天,沙息女王公开邀请星昴总理来帕尔曼宫进行国事访问。
星昴总理很快同意了,各国猜测纷纷,这是否意味着两国关系步入和缓,或达成了某种协议?
阴谋论甚嚣尘上。
议事厅内沉肃无声,林月皎远远坐在长桌一端,将一份与风绛新签订的协议向前推去。
“风绛国的事谢谢你,我不喜欢欠别人什么,这是回礼。”
宗易轻抬起手,那份协议飞至他手中,他一目十行去看,林月皎声音继续:“但这不代表,下一次我会手软。”
听到她十足平静的语气,男人嘴角牵动了下。
沙息内部权力收拢,外部威胁处理完,她的下一步,就是星昴。
早就知道了不是吗,她对星昴恨之入骨,迟早会来清算,可他却始终放任着她的成长,不忍心阻碍,甚至把毛努赛人也给了他。
窗外日光斜斜射入,冷调的金辉落进厅内,割裂明暗,两道被拉长的影子却始终没有重叠。
直至她离开议事厅,宗易手臂缓缓垂下,闭了闭眼。
一道冷飕飕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宗总理日理万机,怎么有空闲过来了。”
他侧头瞥了眼,视线冷淡滑过,像是没看到,抬手端起茶杯抿了口,不置一词。
来人坐在他对面,面上挂着不善的笑:“怎么,在她那吃瘪了?”
宗易撩起眼皮,略微直起上身,正眼看向他:“原来是海王陛下。”
“抱歉,您没带王冠,差点没认出来。”
——————————
作者有话说:
【1】借鉴自伊丽莎白一世《蒂尔伯里演说》
第125章
狄莱斯眯缝起眼:“宗总理不急着走吧?”
“怎么?”
“在帕尔曼宫住几天?”
……住这里是想让他自取其辱?看她对他们欣然接受, 却对他十足冷漠?
宗易没应答,淡漠着眼看着对面人自顾自倒了杯酒,却不急着喝。
狄莱斯单手支着下颌,漫不经心把玩着酒杯,红色酒液在他手中一圈圈漾起。
“海国想和星昴谈关于第三星云出界口的合作, 既然我与总理相会这里, 不如趁此机会明确下。”
“合作?”宗易唇边勾起讽笑, “狄莱斯, 你单方面撕毁盟约的事我还没和你算。”
“我承认,关于那次合作,过程的确出现了意外,但至少结果你我都满意,不是么?”
酒液漩涡映在男人深邃眸底,他放下酒杯, 从容勾唇:“阿尔法已死, 这虽是多方施力的结果,却也充分证明了有时候单打独斗, 不如协同聚力。”
“海王陛下又看谁不顺眼了?”
“不是我看谁不顺眼,森泽国那位向来无利不起早,这次风绛国挑衅,他却主动出了一份力,你不觉得奇怪?”
此话一出,宗易绿眸暗了暗。
那位德鲁伊早就对她有了不一般的心思, 从当初在森泽国, 把那支武装组织爽快给了她就可见一斑。
他唇角弧度压平:“你想做什么?”
“她身边已经够拥挤了,总理阁下难道愿意再分一杯羹出去?”
说完,狄莱斯敞着臂向后一靠,眼眸深沉:“至今没人知道他的本源魔法是什么,但作为大占星术师,尤其擅长预言,我猜也许和时间相关,这样的对手,总理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却不想宗易坦然一笑:“我更想知道,陛下为什么倾向于找我合作?帕尔曼宫不是有一位现成的人选?听说奥丁龙族与精灵族向来不合……”
顿了顿,他笑容不减,“是觉得我是很好的盟友,还是我更没有威胁,随时可以一脚踢开?”
狄莱斯轻嗤一声:“和你说话真费劲,既然宗大总理有这个自信,那我拭目以待。”
“自信谈不上,我是觉得这样下去没什么意思,难道以后她身边每出现一个新人,就要想方设法赶走一次?”
宗易意味不明看向那人:“关键,得看她的选择。”
……
三个男人齐聚帕尔曼宫,都是各国举足轻重的人物,面上的礼仪和排面不能少,林月皎让人准备了晚宴,邀三人一同出席。
长桌铺着质感极佳的桌布,两边烛火在昏暗的杯盏中摇曳。
或明或暗的目光汇聚于首位,林月皎坐在那里,恍然像面对一群眸光森然的饿狼。
可惜她并不是羔羊。
她淡淡勾唇,轻举酒杯:“各位莅临沙息,帕尔曼宫从未如此荣耀。”
“女王陛下客气了。”狄莱斯姿态优雅坐在一侧,举杯向她致意:“能受邀赴宴,是我的荣幸。”
“皎皎,和他们客气是应该的,毕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是该好好招待。”镜麟笑容懒散靠在椅背上,黑眸好整以暇锁着她。
气氛鲜少如此融洽,宗易唇角也轻扬,隔空向她举了举杯:“叨扰了,能被你邀请,我很开心。”
她轻轻一笑,没有回应任何人,仰头饮下杯中酒。
其实今天这场晚宴还有一个目的——明确告诉整个魔法界,海国与星昴两国元首正在沙息进行国事访问。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正好让其他国家看清形势,自行心下考量,以免像风绛国一样多生事端。
既然是走个过场,她也无需多做什么。
酒过三巡,林月皎缓缓放下酒杯:“战争刚刚结束,沙息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国内局势稳定,我准备加强各个边境防线,修筑传送点,确保矿车路线畅通无阻,希望各位能够配合。”
三道目光同时投向她。
狄莱斯笑了笑,“沙息现在有女王陛下坐镇,海国会严格遵守协议。”
“如果陛下需要,星昴在云上边境的驻军会向后撤离三十英里,矿车路线途经星昴领空的那一段,可以免检通行。”宗易声音沉稳开口。
然而未等林月皎说话,镜麟抢先替她呛道:“总理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要让您的军队恢复原状,不插手也不干扰沙息事务即可。”
,不置可否。
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林月皎心情舒畅,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却,却极易醉人。
尾,她一手撑着脸颊,眼皮沉重打架,随意摆了摆手,就软在了餐桌上。
镜麟坐得最近,察觉到她不胜酒力,眼疾手快伸出手,精准垫在她脸下,
狄莱斯正要起身去扶,却被人抢先一步,他霎时顿在原地,手搭在桌沿上,无意识陷了进去。
两道目光撞在一起,同样的危险凌厉,谁也不让谁。
他们勤勉忙碌的女王,心里只有国家,已经很久没有叫他们任何一人服侍。
这当然是个不容错过的机会。
只是狼多肉少,要么都别吃,要么……各退一步。
两人对视片刻,无声的较量后,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宗易正要起身离开,察觉到他们隐晦的眼神交流,敏锐嗅到一丝不寻常。
他下意识皱眉,沉声问:“你们要做什么?”
“当然是送她回去,宗大总理,既然不打算留宿,你该离开了。”
两道身影立在她身侧,一左一右,宗易目光掠过中间趴在桌上的人,不紧不慢抬眼:“既然有宫仆,需要劳烦你们送?去叫仆人来。”
“宗易,我劝你少管闲事。”狄莱斯眼神冰冷睇向他,“不是说不插手沙息内部?”
宗易额间突突地跳,阿尔法死了,她独自守着这个帝国和阿巴契矿石,这份浩大财富连同她自己都遭人垂涎觊觎,即便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沙息壮大,甘愿入局,帮她应对来自其他国家的恶意。
可她把自己置身于这些人的危险之中,没有一点自觉的意识,倒不如有一人能成为她名义上的丈夫,多少护住她一点……
可她在他们之间竖起一面高墙,他无论如何也越不过去,现在更没有立场去插手她的事。
宗易眉间沟壑渐深,第一次深深懊悔。
他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这份危险其中之一。
耳边声响不断,林月皎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里一片重影。
“你们……好吵。”
注意到她的动静,三人目光短暂碰撞,迅速的权衡利弊后,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一个声音问她:“皎皎,你想要谁来服侍你?”
“唔……谁?”
“我,你最英俊帅气的龙,还有一条鱼和一个姓宗的,你选谁?”
“喂,姓镜的,好好问她。”另一个声音插进来,“狄莱斯,镜麟,宗易……皎皎,你想要谁?”
最后那个声音低沉,徐徐诱哄,带着蛊惑钻进她耳膜,林月皎蓦然感觉眼前天旋地转,每个名字都好熟悉……
这要怎么选……根本选不出来……
可她明明已经是女王了,想要什么得不到……
“嗯……成年人不做选择。”
听到那句细声嘟囔,三人愕然愣在那里,面上不自然地僵硬起来,心底一阵波涛汹涌。
这个意思是……全都要?
镜麟从后面睨着她细白的脖颈,这小身板……明明没有那样的体魄,却贪心得不行。
平时两下就受不住了,一直喊累,连他也满足不了,根本招架不住三个人。
算了,来日方长……
他冷冷看了狄莱斯一眼,俯身抱起她,又眼含警告扫向宗易:“我送她回去,你们二位也早点回去,放心,我不会做什么,但奉劝你们,各自安分一点。”
狄莱斯不信任的眸光在他脸上逡巡:“镜麟,原话送还,你最好也安分一点。”
被质疑的人深呼吸了下,后牙磨了磨,挤出一句:“大可放心。”
当着两人的面,镜麟原地开启传送阵,光芒迸射而出,又缓缓消退,他已经抱着怀中人落地寝殿。
纱幔在夜风中轻轻飘舞,显出几分空灵的寂静,月光从窗棂铺洒进来,将地面投笼出深深浅浅的阴影。
镜麟心如止水,稳步走至床边,弯下身,将人轻轻放上去。
可正要脱手离开时,脖子却被勾住,身下人迷茫睁着水眸,乖巧看着他,柔软而不设防。
镜麟一颗心瞬间乱了,呼吸紊乱起来,她脸上是鲜有的娇憨神态,胳膊圈住不让他走,她从未如此渴求占有于他,满心满眼似乎都是他。
她眨着盈盈迷离的眸子,居然认出了他是谁,轻声启唇:“镜麟,你去哪……”
所有强装的沉稳瞬间撕裂,又或是隐忍早已千疮百孔。
“……哪也不去。”
他倾身吻了下去,急切吞吃着她微张的唇瓣,淡淡的酒香气弥漫,他倏然感觉自己也有些醉了。
一切好像都顺其自然,分外契合的身体,然而他正要做下一步,一道不合时宜的冷笑却从门边响起。
“我说什么来着,这个贱人,一定会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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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们!更晚了是因为约人设稿,画师出了两张特别帅的图,根本坐不住一天都在抱着手机乐呵欣赏,于是凌晨熬夜码字……
《难纾》现言修罗场1v3 !点开就看帅气男头! (卑微求收藏)
第126章
镜麟身体一僵, 不情不愿起身,阴沉的视线射过去。
此时此刻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见到的两个人迎面走来,目光尽数落在他身旁。
他下意识侧身想去挡, 可已经是徒劳。
身边人长睫轻颤,半阖眼眸雾蒙蒙眯着,双颊泛着酡色,唇上有可疑的水光。
一副诱人采撷的模样,令人不由自主心生绮念。
狄莱斯的眼神瞬间冰凉透彻:“果然是禽兽,刚刚怎么答应的?这么一会几就管不住自己了?”
镜麟咬牙切齿平复着:“狄莱斯,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两道目光相撞,狄莱斯眼底戾气氤氲,如果不是她在旁边,他真想上去杀了他。
宗易面色亦是阴鸷,他大步向前,手正要触到她,却被一道凌厉劲风打开。
镜麟起身挡下,气场慑人:“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宗易冷笑, “你该问问你想做什么?”
“呵, 你们来这里到底是不放心我?还是自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镜麟嘴角噙笑,黑眸显出锋利的审视:“有些话非要我说明白?如果不是我在这里, 恐怕还真就让你们成功了。”
“别把别人想的和你一样龌龊!”狄莱斯压着怒声。
“我龌龊?”镜麟恣戾一笑,“我倒想问问,我和她情投意合,你们是以什么身 份夜闯女王寝宫质问我?二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给自己留点脸面吧。 ”
话音落下,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夜幕沉沉, 窗外风沙寂静,月光斜斜铺陈进来,洇出三道针锋相对的影子。
提到立场,提到身份,宗易胸口熊熊燃烧的愠怒顿时被泼了一碗冷水,他眼红欲裂,不复一贯的从容沉稳。
说来可笑,他本应是最有资格的,可现在却成这里最没资格的。
狄莱斯也无声抿住了唇,只下颌紧绷的弧度泄露着他绝不愉快的情绪。
顷刻间,三人间忽然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也没有一人能再靠近得了她。
林月皎闭着眼,睡得并不安稳,纤巧精致的眉头紧锁着。
不知道为什么,耳边一直有几道声音,她听出来了是谁,鼻尖也隐隐混杂交融着几个熟悉的气息。
怎么连梦里都是他们三个……
这个念头划过混沌空白的黑幕,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也许是昼思夜梦,白天应付这三个人,看到的都是他们的脸,她的梦竟也随之变得荒诞离奇。
耳廓是一声磁性沉哑的低笑,下一秒,她的手被握住,牵引着来到一处炙烫。
月匈口湿湿热热的,像是有什么大型犬在热情舔.舐,片刻不停地追逐唇舌间的玩具。
她唇缝泄出轻吟,下巴难.耐仰起,月退间也溢出了什么,却很快被吃尽。
这混乱的梦扰了她整晚,她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始终滚烫,像是发起了高烧,热潮久久不退。
天光渐亮,林月皎懵懵地睁开眼。
入目是她寝殿的床幔,她特意选的颜色和面料,天女散花般的褶皱,纱幔自中心向外,层层叠叠,很好看。
林月皎动了动身体,身下是清爽舒适的。
不知为何,她长舒了口气,还好不是真的。
虽然做女王了,但她也不想当荒淫无度的女王,这不知道要被怎么非议呢。
然而视线往旁边稍稍一瞥,三个高大深沉的身影径直映进眼帘,不容忽视地静坐那里,她心头一惊。
“放肆!你们怎么在这?”
三人面色都不怎么好,似乎是坐了一晚没睡的缘故,又似是有不顺眼的人在场,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见她醒了,宗易脸色稍缓:“月皎,我走了,你……”
他欲言又止,不善的视线划过其他两人。
林月皎声音一冷,透着疏离:“宗总理早该走了,还有,别叫我月皎。”
避开他绿眸的视线,她又对另一个正幸灾乐祸看好戏的人怒声:“狄莱斯,你是没有别的事做了?海国子民知道你每晚在沙息女王的宫殿里,无所事事地干坐吗?”
“每晚?明明只有昨晚……”
但对上她忿忿凛然的眸光,狄莱斯辩解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俊美的脸上忽然显出几分委屈和不甘。
他治理海国向来推崇自主开明,本身就是一个开放自由的国度,现在又上下统一,一切有条不紊,他只需定期回去看一眼,维持一下海神亲民又神秘的人设。
经常露脸,反而失了神秘性了。
倒不如在沙息,东水西调,。
孰轻孰重狄莱斯自然分得轻,就这个阶段来说,在她这里刷存在感绝对必要,不然以她无情健忘的性子,说不准哪天他又成过眼云烟了。
更何况……还有这么多威胁,虎视眈眈,时刻准备着见缝插针。
心底腹诽着,,不善地觑向另二人,愤懑地磨了磨。
镜麟扫了他一眼,嗤笑出声,尾巴快翘上了天。
结果下一秒训斥就给这样就滚回你的摩拉西岛。 ”
他瞬间蔫了,黑眸巴巴看向她。
待几人走后,林。
梦里的颤栗还在大脑皮层隐隐发麻,她像是被从头到尾舔了一遍,床面几乎不能看了,触手可及的布料都湿了个彻底。
尽管现在摸上去的触感干爽平整,可梦里,她记得这块布料明明快能拧出水。
天呐,难道她真有那样的想法? !还是身体旷了一段时间的自发渴求?
想了想,林月皎当晚召了镜麟服侍,人不能亏待自己,饿了就要吃。
谁知这一举动又惹得寄住这里的另一人不满。
身为仁慈的女王,又事关沙息王庭安稳,林月皎咬着牙,只好将一碗水端平。
……
国库终于有了钱,这些钱一部分来源于收缴自教会的庞大财富,一部分来源于风绛的战败国赔款。
林月皎用这些钱建设了国家银行,扩建了医院、难民庇护所和孤几院。
在阿尔法的影响下,沙息的军备武装倒是一流,可基础设施却远远比不上其他国家,更别说是魔导科技发达的星昴,要想留住外来人才,国家面貌的方方面面都得做到位。
必要的支出拨了款,其余就是如何钱生钱,扩展其他收入来源了。
林月皎专门创立帝国新贸易署,把奶茶门店及工厂引进沙息,同时筛选了一批人类世界商品,尝试与阿巴契矿石一起进行跨界出口。
一番尝试下来,不同世界的喜好和口味很不一样。
半兽世界喜欢螺蛳粉,却对奶茶不怎么感冒,亚人世界对人类世界精巧的手工艺品情有独钟,第三星云十分高冷,首批货里一如往常只要了阿巴契矿石,人类商品没推销进去,第二次态度才有所松缓。
出口半兽世界时遇到一些小插曲。
那天沙息的货舱正要放行,旁边的星昴长官却将其拦住,说是上面的审批还没有下来,可她的人手中明明就有来自总理府签发的审批函。
僵持了一会,又来了一批人,似乎是宗易的人,她的货终于顺利放行。
林月皎猜是星昴内部有了分歧,又或是宗家那边有异议。
宗家……三代掌权人,他祖父,他父亲,他。
她眸色暗了暗。
但她不关心到底怎么回事,这反倒提醒了她——是时候抹去来自星昴的不同声音了,否则总是如鲠在喉。
毕竟星昴掌握着人类世界和半兽世界两大出界口,如果哪天星昴翻脸,沙息岂不是要受其掣肘?
林月皎稳坐棋盘前,沉思许久,她手指抬起,动作轻缓,将对面正中的一枚棋子推倒。
布局从不是一蹴而就,不谋而成的,她深知这个道理。
筱麦在卖奶茶时就用门店活动和奶茶包装潜移默化宣传着全新的意识形态与价值观,关于自由,关于平等,再加上几次邀请星昴学者参加思辨沙龙,如今星昴民众中已经出现了不少质疑王室和贵族阶级的声音。
但这还不够,林月皎要的,是彻底动摇这个国家的根基。
新月教隶属于星昴官方,作为主流宗教,信众基数庞大。她倒霉的老同学融枝,曾借她父亲的主教职务便利,利用新月教煽动民众,用新生几洗礼风波对付她,想让她和她的人类商品成为千古罪人。
如今,轮到她借新月教,对付星昴这帮贵族自己了。
历史的逻辑,在任何世界都通用。
林月皎派麦琳安插暗线进行舆论运作,传播一些思想读物和小道见闻。这些文字表面上在讨论哲学艺术,探讨各种魔法咒语,实则字里行间都在传递一个核心,瑞拉血脉真的是神授的王权吗?
如果王室统治的基础只是神话,那么当民众不再心存信仰时,王室的合法性又在哪里?
那些曾多次参加思辨沙龙的知名魔法师和学者们开始各抒己见,有的从神话历史角度质疑星穹女神转世的真实性,有的论证世袭制与国家制度机器效率的悖论,还有的从社会人平角度抨击贵族特权的荒谬。
这些言论起初只出现在阳春白雪的贵族读物和文学论坛里,后来渐渐渗透到了街头巷尾,甚至是平民的日常闲谈。
新月教坚定不移的信众开始动摇,曾经“先驱瑞拉在上”熟练挂在嘴边,虔诚信仰的人,在走出教堂后却忍不住想——我跪的到底是什么?是一个真正的神,还是被权力熏心的统治者编造了几个世纪的谎言?
即便不少人仍处在其中一环,心底却或多或少对身为瑞拉后代的,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室统治者打上了问号。
触碰到红线,林月皎一番运作不可避免被察觉,其中的目的昭然若揭,很快,她在星昴的奶茶店被查封。
伊娃二世震怒,迅速派人追查源头,得知其中几家店面曾在谁名下时,她眼眸沉了沉。
卢娜宫,圣瓦达厅。
恢弘穹顶下,年轻的总理身姿挺拔立在厅内,来自王座的威压扑面而来,他却像是毫无察觉般,仍旧气度从容,巍然不动。
伊娃二世垂眸睨着来人,人人都说,这位行事举止颇有其父的影子,杀伐果断,雷厉风行。
可只有她知道,他真正遗传的,是宗家那位奠基石的风格,摸不透的极深心思,待人接物永远叫人说不出错处,甚至是如沐春风。
可没有人敢去探究那口平淡无波的井下究竟藏着多少幽深。
这些年她扶持以查理为首的保皇派,几番对宗家下手,却始终没有将他们从这个位置上拔起,宗家这颗大树早已盘根错节,根扎得极深,几乎与国家命脉连在了一起。
不过一个成功的帝王真正要做的是制衡,虽然都心知保皇派古板守旧、不懂变通,可如果没有这些人帮她压着最后一块板子,今天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恐怕就不是她了。
她冷声诘问:“总理,那些人然传播谋逆思想的奶茶门店,国防部正在查处,但查理告诉我,其中几家商铺,是经由你的手交易出去?”
“是,那些商铺曾在我名下。”男人淡然应答,风波不动。
“如今星辉城被这些极端思想搅得天翻地覆,这本应在军情局的职责范围内,为何直到查理向我汇报,军情局都对此毫无知觉?”
“军情局只负责国外情报收集和军队内反间谍工作,不主管民间自发性活动的监控。”
“民间自发?民间活动就不是分裂行为了?难道总理想告诉我,你对这些极端思想背后的源头丝毫不知情?”
伊娃二世面上愠怒着,声音拔高:“究竟是不是民间行为,你我心知肚明!”
底下人语气淡淡:“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您有些草木皆兵了,这个国家怀有那样心思的人还少?您或许早该习惯。”
男人端着极大的敬意,话里的含义却让人一惊。
伊娃二世怒极反笑:“堂堂总理,这是要帮着外人谋反?”
“陛下。”宗易忽然掀起眼帘,其下透着淡薄的凉意,“我至今尊称您为陛下,是星昴远没轮到我们宗家当家做主。”
他面色平静,声音却冷然:“军政贵族界限模糊,各种利益集团相互勾连,新政实施举步维艰,这个国家已然尾大不掉,您一手栽培的恶瘤结块难以割除,即便宗家接手,也是一盘费力的烂摊子。”
“放肆!恶瘤?你们宗家,难道不是最大的恶瘤?!”
女王尾音不稳,不顾皇家体面当众斥道,显然已经愤怒至极。
“那您为何不尽早铲除?反而留至现在?”
厅内再度陷入沉寂,伊娃二世指甲扣进王座扶手里,目送那人缓步离去,指节隐隐发抖。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
奶茶店和几条暗线被查办,这在林月皎意料之中,星昴王室不可能发现不了,或早或晚而已。
她需要的舆论效果已经达成,王室权威不复从前,信仰不在。
即便那些普通信众只是沉默的大多数,权力仍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可这些少数人相互忌惮,王室想要集权,贵族想要分权,几方明争暗斗,权力倾轧不断。
对于这样的群体,利益分化是最简单的方式。
林月皎曾从茂叔那里了解到,妈妈在王室内部是有几名坚定拥护者的,作为星昴最小的人主,哪怕贪玩单纯,对权力无感,她也有名正言顺的继任权。
可惜被迫嫁给罗斯后,她不仅失去了王位的合法继承资格,也失去了她始终向往的自由。
妈妈还在世时,她不敢去多问当年的真相,害怕会戳到妈妈的痛处。
可她没法不去深想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凭什么与蒙巴顿家族定下婚约的偏偏是妈妈,自此困住了她本就短暂的一生。
林月皎与这些拥护者取得联系,请他们在贵族中散布一条可行的“出路”——
如果星昴解体,各地领主和贵族将会获得真正的自治权,不再受制于王室,可以自主管理自己的领地和财富。
即便信仰崩塌,国家的财富却依旧庞大,如果能够解体,这些财富会分摊到掌握权力的每个人头上。
这个诱惑太大了。
贵族们开始动摇,原本对王室积蓄的不满,对信仰瑞拉的自我怀疑,在这一诱惑的催化下,逐渐变成对这一出路的向往。权力的欲望吞噬了理智,他们开始相信,一个分裂的星昴,反而会让他们获得更多。
解体的声音渐渐甚嚣尘上,瘟疫般传播于整个星昴高层和贵族中间。
王室已经失去信服力,自上而下的,越来越多人放弃了对国家的忠诚,转而投奔于对利益的追逐,毕竟人都是为己的。
一时间社会动荡,信仰崩塌,甚至在云中岛国南部还爆发了反王室的示威游行,星辉城连忙派兵去平息。
内乱不停,阶级对立,习惯了等级分明的王室手段强硬,甚至不再遮掩,当街粗暴镇压,发生了大规模流血事件,惹得各岛国纷纷抗议。
这个一盘散沙的国家已经处在覆灭边缘,只差她轻轻一推。
监察长麦琳来汇报时,林月皎轻笑出声。
民心涣散,她又蛰伏多时,王室内部和老派贵族都以为解体后会获得更大的利益,殊不知一旦解体,只会走向更大的覆灭。
她请来穆尼勒,笑着宣布:“是时候了,带领复仇者军团整装出发。”
“是!”
收到了攻回星昴的号令,毛努赛人欢呼雀跃,老老少少都去自发给复仇者军团送行。
这是夺回他们家园和土地的荣誉之战,没有人感到惶恐或害怕,更何况他们背后还有沙息女王这一强力支持。
复仇者军团轰隆作响的战鼓在天际滚动,登陆云中岛国后,大军来到星辉城外围,却没怎么耗时在攻防战上,主城最外围的防线几乎未作抵抗便被攻破了。
那些平日里高傲的贵族领主们,在听说解体即将实现的消息后,纷纷让出了各自控制的城防要塞。
他们的斗志早已被诱惑蛀空,幻想着星昴分裂后,自己能成为独立领地的主人,而不是王室下属的附庸。
这支毛努赛人组成的军团,顺着城门如入无人之境。
林月皎下令不要伤害平民,只攻占王宫即可。
穆尼勒得令,在与近卫军的几度周旋交战后,她的军队包围卢娜宫,外宫防线失守。
近卫军将领心知大势已去,却碍于世代效忠的誓言,拼死守护宫闱。
奈何人心已是穷途末路,残余卫兵狼狈向宫廷内逃窜,也有部分士兵主动放下武器。在他们眼里,依托于信仰的王室已经名存实亡,他们不过是帝国大厦倾倒前最后的守墓人。
林月皎选取的时机巧妙,正好是民众对王室及贵族最失望的时候,他们入城反而顺应了大多数民意,不像是征服,更像是国家没落之际顺理成章的政权更替。
王宫被攻陷,伊娃政权很快倒台。
星昴最后的女王独自坐在高台上,已经被她的人包围,几道光芒闪动的锁链钳制着她。
冷冰冰的大厅里,士兵自发让开一条路,林月皎面无表情从中走出。
伊娃二世看到她,保养得当的面庞瞬间发白。
“你来做什么?同为女王,专程来星昴看我的笑话?”
林月皎不置可否,她目光不咸不淡,隔着一段距离静静打量她。
伊娃二世深吸一口气,像是认命般闭了闭眼:“胜者掌控话语权,事到如今,我无话可说,如果要杀我,就利落一些吧。”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颠覆你的王权?”
伊娃二世冷笑:“国家积弊,从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你用武力夺来了这些,却未必能名正言顺安抚民心。”
她这话说得义正言辞,大义凛然。
听完,林月皎笑出了声,只是笑着笑着,她自己都从这笑容中尝出了苦味。
她眼眸升起讽刺:“看来你们总理阁下还没告诉你,其实血脉亲缘上,我该叫你一声姨母,真叫我来坐你这位置,也不是没有正当理由。”
“……什么?”
伊娃二世面上霎时浮现震愕,惊疑不定:“你是……娜娜和那个人类的女几?”
“是,我刚才看你,是想从你身上找到一点妈妈的影子……可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看来你和妈妈,本身就是天差地别的两种人。”
林月皎嘴角噙笑,笑意却冰凉:“后悔吗?如果不逼妈妈回来,我也不会来魔法界,今天的你就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伊娃二世目光深深望着她,语气悠长:“生于王室,本身就是残酷的,权力的游戏,从来没有真正的赢家。”
“事到如今,你还认为妈妈对所谓的权力,对你这可笑的位置有想法?!”
林月皎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抑制不住的怨气涌出:“我妈妈从没有想过这些,她只想回人类世界,我们一家人安安稳稳生活在一起,可你呢!”
“你敢说自己对她没有一丝防备?你用自己的野心来衡量她,你亲手毁了自己的亲妹妹!”
伊娃二世面色一僵。
林月皎用力吸气:“我不会杀你。”
“我会把你永远囚禁在暗室,直到你这高高在上的女王,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
她声音淬着冰冷的诅咒,说完最后一句,林月皎猛然转身,无暇再去管伊娃二世什么反应了。
因为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喉咙哽咽到灼痛,连吞咽都一抽一抽的困难,那些一直以来压抑的愤怒、思念与不甘,在这一刻几乎决堤。
但现在还不是软弱崩溃的时候,林月皎深深喘气,一点点平息情绪,目视前方。
挡在前面的,还有最后一块待推倒的骨牌……
宗家,宗纳德。
第127章
总理府, 整个星辉城的行政中枢,也是星昴国权力最集中的地方。
有人曾酒后戏称,这不是国家的政治中心, 这是宗家的书房。
当然作为一个情报大国, 并不存在不透风的墙, 这人很快被请去喝茶。
此时的总理府却乱作一团, 人人自危, 毛努赛与沙息军队攻进来了, 卢娜宫已经沦陷, 下一个就是他们。
总理办公室门窗紧闭, 两道身形静默对立。
桌面摊开的政令公文亟待签署,各地发来的文件堆叠,桌后的身影却姿态松弛,长腿踱步到酒柜旁。
宗纳德看着宗易甚至给自己开了瓶酒,威沉的眼终于抑制不住怒意迸发:“宗易,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以为那个女人对你是真心的?她不过是利用你!”
“利用?”宗易轻笑,“父亲, 我倒希望她再多利用我一些, 我怕的是, 我在她那里连利用价值也没有。”
“你……”宗纳德气得手指发抖,“你这是要让星昴,随她改名叫月昴? !”
似是觉得这个名字还不错,宗易唇角动了动, 竟还在笑。
“定吧, 父亲,祖父他老人家晚年天伦,不能没人养老, 您在这里,我恐怕保不下。”
“逆子!你还当我是父亲——”
“在您眼里,还有我这个儿子吗?”
宗易声音冷了下去,背光的眼眸幽静:“在您和罗斯沆瀣一气,甚至撺掇罗斯杀了她的时候,有考虑过我这个儿子的感受么?”
额角青筋剧烈跳动,宗纳德缓了许久,才主主将更加失态的怒斥压回肚子。
是,罗斯的确曾向他透露,那女孩不是他的女儿,醉酒询问他的意见。
他能给什么意见?既然不是,解决掉就好,他们这个层面身份的人,还用为这种事苦恼?
只是最好别让她那位亲主父亲知道,否则引起国际局势动荡就不好了。
当时他说完,罗斯久久不语,他也没管后续。
谁知罗斯不仅没能杀得了她,自己还和路娜葬身火海。
不过一个女人,还能比家族和地位更重要?
宗纳德不明白,宗家百年传承,怎么就出了这么个离经叛道的,偏偏还是他儿子,是家族花了大心血栽培出来的。
早知这个女孩会变得如此祸害,在圣虹学院的时候,就该派人神不知鬼不觉处理了她,今天就不至于这么头疼了。
但……想到宗基林最后的暗示,宗纳德眼眸一深,转身离开。
……
穆勒尼带领复仇者军团攻破总理府的大门,里面的人四散纷逃,已经空的差不多了。
林月皎来到顶楼,最里面的办公室大门就那么敞着,似是早就欢迎她的到来。
她皱了皱眉,让其余人在外面等着,自己迈步定进。
厚重的落地窗帘遮去大半天光,室内昏暗,一地低靡。
一道身影黑沉,长腿交叠,倚在窗边品酒,手上拿着一杯,桌上静置一杯倒好的,明显等候多时。
“月皎,你来了。”
看到她,那杯酒稳稳飞来,停在她面前,酒液晃了晃,蹁跹的弧度冷艳,林月皎没接。
“总理阁下好兴致,怎么,一点抵抗都不做?就这么任由我进来?”
她轻笑:“这是要束手就擒?”
窗边人眸光锁着她:“不尝尝?不是说要做我的秘书,怎么浑身戒备的样子。”
林月皎冷声:“别和我装傻了,宗易,我以奴役罪、政治谋杀、挑动战争等多条罪名逮捕你,宗纳德呢?跑了?”
她的人并没有找到宗家其余人,看来是狡兔三窟,早不知道躲哪了。
不过只要抓住宗易和宗纳德就好,她的仇恨到此为止。
宗易笑了笑:“月皎,我认罪,你打算给我什么判决?死刑?”
她面无表情:“既然你期待死刑,我会考虑满足你的愿望。”
“还需要考虑?我束手就擒,就在这里,此时此刻,你用你的本源魔法,立即可以对我施以判决。”
林月皎头皮一凛,他就这么急着去死?
她怔愣的功夫,那人已经定近,鞋底踏地发出闷响,眼眸极深:“只是,你真的想我死?”
“你未免太高看自己。”她冷笑,取过那漂浮碍眼的酒杯,重重放在旁边桌上,“这是你应得的审判,是死是活,和我没关系。”
“我不信,你对,哪怕是恨,是心软。”
宗易又向前一步,逼,那就杀了我,相信处决一个毫不在意的罪人,为星昴除害,这对英难事。 ”
说完,他牵过她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只需她手心稍用魔力,
宗易很清楚,,不忍,柔软,去逼迫她做出决定。
可他身后是万丈悬崖,他清醒地看着自己疯魔。
气氛忽然凝固下去,男人面上轻描淡写,胸膛却并不平静,林月皎能感觉到手下心脏的搏动,恍若有一只困在笼子里的恶兽,正狰狞挣脱束缚。
“考虑好了吗?不杀了我,我会纠缠你一辈子。”
林月皎静默不语,她缓缓抬起手,远离那处跳动的肌肉。
下一秒,一柄黑雾氤氲的无柄匕首出现在她手中,那是暗系魔力凝结的实体效果。
她动了真格,匕首已经在手中,宗易眼眸却动也不动,睫羽垂着,就那么静静看她。
像是自虐般,他眼睁睁看着她不再犹豫,握着匕首尾端,直直刺入胸口。
利刃剖开骨肉,尖锐的凉意混着麻木,胸腔被滞涩撕开,她的魔力入侵他心口,将其牢牢占据。
剧烈的痛感袭来,宗易慢慢收紧下颌,坦然闭上了眼,唇角甚至轻轻勾起,喉结滚动。
能死在她手里,也算一种得偿所愿。
刺目的鲜血一滴滴向下,洇进地毯,形成一个又一个深团,匕首尾端却停滞,不再向前。
女王端着冷酷漠然的面庞,轻颤的眼睫却泄露了情绪。
“疯子。”
她忽然放下了手,黑雾随着匕首消散:“死亡太便宜你了。”
宗易睁开眼,额角满布细密的汗,眼底却浮现惺忪笑意。
他赌赢了。
可那笑意却没来得及维持多久。
少女转身的一瞬,一道刺目的光束遽然袭来,直击她脖颈。
毫无预兆的攻击,她瞳孔骤缩,可下一秒,一道身影已闪烁至近前,眼前一暗。
没有感受到痛,攻击被拦下了。
林月皎颤着睫毛去看,面前的阴影高大,背对着她,肩胛对应心脏的位置却洇出了越来越大的血团,像黑夜中触目惊心绽放的红花。
“儿子!”
一个声音仓惶暴起,几下闪身来到旁边,接住了即将倒下的人。
宗纳德几乎恨铁不成钢:“至于么?你忘了你身上还有咒术?!为了一个女人,连命也不要了!”
“父亲,你越是想要伤害她,越是将我推远。”
“宗家世代荣光,累世英明,怎么就出了个你……”
“您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吧。”
宗易面颊已然失了血色,几缕额发狼狈垂落眉骨,缓缓答着话,却是气得宗纳德再度心梗。
林月皎愕然看着这一切,嘴唇抖了抖,闭了闭干涩的眼——
“拿下。”
医疗兵用水系魔法简单控制住宗易不断失血的伤口,林月皎吩咐人将他和宗纳德抓捕,带回沙息接受审判。
大仇得报,她站在原地,四周安静空旷,只剩她一人,不知为何,她心底却没有任何解脱的感觉,只觉得很累。
在总理办公室留了一会,给穆尼勒交代好后续,林月皎没让人跟着,悄悄离开总理府。
星辉城街道上逐渐恢复了平常。在意识到毛努赛与沙息军队目的只在王室与贵族,对他们构不成威胁后,部分店面重新开张营业。
林月皎用影匿魔法,轻车熟路找到与筱麦约定见面的地方。
“麦麦,查封的奶茶店都恢复了吗?”
筱麦点头:“王室覆灭,后续你准备怎么办?公开你的王族血脉吗?”
“我恐怕没精力同时管理两个国家,况且推翻君主立宪制,又拥护新的世袭君主上台,岂不是重蹈覆辙,我一番努力又白费了。”
筱麦莞尔:“你和伊娃二世当然不一样呀,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你是我所知道的君主里,最仁慈智慧的。”
林月皎一愣,忍俊不禁:“评价这么高吗?那我可有压力了,不能辜负筱大老板的殷切期望。”
“不用有压力,皎皎,做你自己就好,你看,现在星昴不存在奴隶民了,那些贵族也嘚瑟不起来了,阶级壁垒被打破,这本身就是一大进步。”
“但星昴那些世家贵族毕竟家底还在那里,得想个办法制约他们,而且毛努赛人重回这里主活,种族隔阂也是个大问题,要尽快消除人们的偏见……”
面前人一丝不苟地列举,筱麦耐心听着,目光移到她认真皱着又莫名显出些可爱的眉眼上。
她悄悄弯了弯唇。
她的姐妹根本多虑了,依她看,没有比她更适合的人选。
贾修正操作着设备结算,余光看见筱麦的身影神神秘秘离开奶茶店,避开人群向一处定去,他的脚步像是不听使唤般,也不由自主跟了上去。
外面这么乱,她一个女孩子,万一受伤了怎么办,他身为男人,又进过军团当过兵,当然得保护她。
这么想着,他跟着来到一处窄巷,悄悄探头看。
在看到与筱麦碰面的竟是林月皎后,贾修愣了愣,立时躲到墙后。
然而已经晚了,察觉到巷口有黑影闪过,话讲一半的人顿时噤声,皱了皱眉。
又是哪方势力派来暗杀她的?
这个念头划过,林月皎一把拉过筱麦到身后,她手腕轻翻,一道暗藏诡谲的波光打过去,那是她的本源,可以消融一切魔法。
贾修没来得及离开,就猝不及防被击中,周身魔力瞬间潮水般褪去。
林月皎定过去,看清他的脸,顿时诧异。
“贾修?你怎么在这儿?”
“贾修?!”
见他穿着奶茶店店员的衣服,而地上是碎裂的假面魔导器,筱麦几乎立刻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好你个贾修,你竟敢换脸来骗我!”
……
沙息关押犯人的囚牢设在地下,并不炎热,但环境与日暮庄园或帕尔曼宫相比,自然相差甚远。
镜麟迈着惬意的步伐,定进这座监牢,守卫看到来人,呼吸顿时一紧。
女王那位受宠的情人,时常跟着出入各种场合,据说还是龙族,这位可不敢拦,几人眼观鼻鼻观心,默默放行。
很快找到想找的人,隔着一层泛着涟漪的屏障,镜麟好整以暇看了半响,挑了挑眉,啧啧两声。
“总理阁下还真是沙息的常客。”
男人靠坐长椅上,手上脚上都是特殊材质的抗魔镣铐,一身条纹囚服,面上没什么血色。
听到来人嘲讽,宗易面无波澜:“是比不过你和狄莱斯频繁。”
“我们之间没有可比性。”镜麟嘴角噙笑,“我是唯一被皎皎公开承认的,而你,阶下囚罢了。”
宗易苍白着唇,掀起眼眸淡笑:“我是被她强制掳过来的,你和狄莱斯是赖着硬要留在这里的,的确没什么可比性。”
直击痛处的一句,镜麟黑眸眯了眯,面上立即冰凉透彻。
“这么久了,她一次也没来看你,你还在做什么梦?”
他唇角勾起一个锋利的弧度,抛下结论:“你和她永远没有可能,死了这条心吧。”
“不如打个赌?”
宗易却笑着,眼眸幽深:“拭目以待,看遇到事情,她到底站在你这边,还是我这边。”
“什么事情?”镜麟眼神危险起来:“你在谋划什么?”
第128章
麦琳来向林月皎禀报,说镜麟私下去找了宗易,两人不知聊了什么,镜麟离开监牢时,脸上压着明显的怒意。
林月皎这才想起来,自己监狱里还关着个人。
从星昴回来后就忙疯了, 不仅是沙息, 云上的事也要处理, 星昴虽然解体了, 烂摊子却不能没人收尾。
她抽出时间移步监牢, 石阶向下延伸, 她迈步踏进, 来到关押那人的囚室前。
里面的人面色苍白,比之前更瘦了,下颌线条分明,立在那里的身形料峭,肩胛笔挺,正在看窗外的天。
林月皎微微皱眉:“总理大人做这幅样子给谁看?沙息是不给你吃饭吗, 到时候别让别国以为我们虐待囚犯。”
“抱歉。”
他说着,却突然猛烈咳嗽起来,似是意识到自己的狼狈,他迅速伸手捂住嘴,不着痕迹地背过身。
可林月皎还是看到了他指缝间的血,鲜艳刺眼。
她抬起手,指尖点在防护屏障上,透明涟漪波动了下,立时消融瓦解。
抬腿走进牢房,林月皎绕到他正面,蹙着眉,正要仔细看他脸色,却眼尖地注意到他颈间有几道红痕。
那一道道指印分明,泛着青色……是掐痕?
她伸手想去拉他衣服,宗易却轻轻后退一步,回避意味明显。
“别动。”
林月皎踩住地上连着他脚踝的镣铐,链条拉直,男人顿时被限制住,再也无法避开。
扯开他的衣服,她视线往下扫,锁骨线条深陷,往下衔接出紧实贲张的胸线,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无暇去欣赏那垒块分明的风景,林月皎倒吸一口凉气,除了脖颈,胸口是大片的青紫淤血,严重的地方甚至还隐隐渗血。
她沉下脸:“谁做的?”
宗易从她松开的手里抽离,拉开距离,神色淡淡:“这没什么。”
“镜麟打的?”她追问。
“不是。”他手指整理着领口,语气依旧没什么情绪,“是我自己不小心伤的。”
“难道你想告诉我,一个思维头脑清楚,活生生的正常人,在我沙息牢狱里被揍的一身伤,我却要对外解释这是自残?”
“你是觉得我很蠢,还是那么多双眼睛都是瞎的?”
宗易敛下眼睫,疏离感拉满:“这里环境不好,女王陛下该回去了。”
林月皎胸脯起伏,看了他几秒,蓦然转身离开。
一回到帕尔曼宫,她就吩咐人去找镜麟。
正是大白天,那只龙不知去哪避暑纳凉了,讯息不回,半天都不见身影。
等待的过程因怒意而愈显漫长,林月皎越想越气,索性从魔导器中取出那块护心鳞,用力往地上一摔。
她真是太纵容他了,竟敢进监狱里虐待犯人,这和私刑逼供有什么区别!
强者仗着手中权力,对身陷囹圄的弱者施以暴行,既不道德,也不光彩。
她差点忘了——他再怎么表现得乖巧顺从,本质都是一条恣意妄为的恶龙,暴虐的天性刻在骨子里无法更改。
护心鳞震了一震,微微发烫,不一会儿,男人的身影穿过廊柱,衣角生风,自厅外大步走来。
见她面无表情,镜麟眉宇皱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她上来就质问,声音极冷:“去哪了?”
镜麟脚步慢下来:“回了一趟摩拉西岛,韦子结婚,我去送个礼。”
他声音软了软,试探着问:“皎皎,韦子都结婚了……你之前答应和我去摩拉西岛,还记得吗?”
林月皎点点头:“明天吧,回摩拉西岛。”
镜麟黑眸一亮,然而欣喜还未形成,就听见她下一句:“镜麟,回去后,再来别来沙息了。”
嘴角的弧度顿时僵滞,他大步上前,眼底迷惘不解:“为什么?”
“我问你,宗易身上的伤是不是你做的!”
“什么伤,怎么可能,和我没关系。”
“骗人,只有你去看了他,不是你,还能有谁?!”
“皎皎,我没有。”
他声音涩了,终于明白宗易那天那句话的意思,可惜已经晚了,从他踏进那座监牢起,就已经落入他的圈套。
惹了她生气,而她似乎已经认定,他百口莫辩。
镜麟深吸一口气,终是任由刀片咽下:“是,是我做的,你别生气了。”
他眼眸漆黑,瞳孔收缩成竖形,又缓缓恢复正常,生生压下那。
……
镜麟离开后,林月皎正要叫人去给宗易治疗,查尔丝却敲开门,说总理府秘书长埃纳尔先生求见。
,宗易最信任的助手,在圣虹学院时曾见过几面,只是他来做什么?
她抬抬手,
埃纳尔走进会客厅,见到她,右手抚胸,,陛下,您近来可好? ”
“请坐,埃纳尔,有什么事?”
“陛下,我这次来,是想冒昧为两位总理求情,希望陛下能念在过去的情谊,和星昴在风绛国一事的帮助上,从轻发落。”
“我欣赏你的直率,埃纳尔,但这件事没有可能,宗家都做过什么,相信你比我清楚,只是关押他们两人,不牵连其他人,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陛下仁厚,我无从辩解,只是历来权力斗争,没有谁敢说自己的手完全干净,就是您,坐上如今的位置,难道不是踩着反对派的尸体上去的?”
埃纳尔目光炯炯:“真要论罪,森泽那位没有罪?就只战争罪这一项,没有哪个国家能逃脱幸免,您的丈夫更是罪孽深重。”
“时间不早了,埃纳尔,你如果只是过来指责我,可以提前告退了。”
林月皎沉着脸,正要起身离开,却听男人声音一急:“陛下,您以为您的奶茶连锁为什么这么久才被查封?云中岛国南部又为什么那么恰好就出现了暴乱?”
暴乱?
林月皎一怔,她暗中推动解体时,星昴一些地方出现了示威游行,伊娃二世派兵强制镇压,因此惹了民怒,这也是内乱爆发的导火索之一。
难道这件事……也是宗易背后谋划?
她心底一寒,当着埃纳尔的面冷笑出声。
“他是个疯子!他这是为了我?星昴解体,沙息远在云下,一口吞不下来,宗家顺水推舟继承大头,自此内部再无威胁,到底谁才是最大受益者?”
宗易上位后,伊娃二世的权力被逐渐架空,宗家怕是对那个位置有想法很久了,只是不愿背负这个骂名,正好借她的手扫清障碍。
埃纳尔却皱眉,轻轻摇头:“总理他为了您,和整个家族对立,把毛努赛人放走,家国基业毁于一旦,为此他……光系本源算是废了,宗家这是要将他牢牢捏在手里。”
短暂的愕然后,林月皎嗤笑:“谁能捏得住他?”
“不,我不知您为何如此厌恶他,但站在我的角度,家族托举,又身居高位,根本不必做到如此。”
“宗家当然不同意他放走毛努赛人,为此他主动要求领受家法,一种名叫噬源咒的刑罚,专门针对光系本源的魔法师,放大受罚者对一切痛苦的感知,本源神经永久受损,只有定期回归家族治疗才不至于完全被反噬。”
“他的确是疯子,可您呢?您做这一切难道没有私心?”
“我来找您,并不是想让您原谅他,只是他的身体一直拖着不去治疗,现在又受了重伤……我是希望,您能看在他曾暗中帮助您的份上,对他和前总理网开一面。”
林月皎沉默了。
不是没有一点怀疑,宗易身上的伤是他自导自演,埃纳尔来的时机太巧合了些,恰好是他在狱里受了欺凌,她最不忍的时候。
但这段时间狄莱斯回海国处理事情,镜麟一人难免嚣张跋扈,宫廷的人都以为他深受女王宠爱,得适当压一压他的气焰,以免真的做下出格的事。
只是……放大一切痛苦?
如果宗易真是为了让她怜悯而自导自演,这样加剧的痛楚,他倒真下得去手。
不知是多久的静默,最终,她轻扯唇角,抬了抬手。
“宗易你带走吧,审判延期,宗纳德刺杀未遂,必须在沙息监禁服刑。”
埃纳尔还想再说什么,却见面前人眼眸微眯,声音冷然:“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
赫比斯河河水卷着热浪从上游流下,绕过宫墙基座,又无声无息流向远方。热风卷着细沙,拍打在黄金雕饰的巨石廊柱上,像无数声细碎的叹息。
林月皎一身端庄的帝政长裙立在宏伟殿宇下,眉眼沉静,瞭望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
宗易已经释放,离开沙息那天,他要求见她,她拒绝了。
断断续续纠缠这么久,他竟想用伤害自己来换取她的恻隐。
她看着眼前的图景,波澜壮阔,寂寥苍茫,极目远眺,尽是浩渺沙海。
心底的沉重缓解,忽然生出一股渺小的感觉。
长河悠悠向前,她只不过是其中一颗沙砾,随时会被冲走,沉入无人问津的沙石寂静处。
林月皎有时自己都觉得茫然,她做的这一切,是为了复仇,可大仇得报之后呢。
她是为了妈妈才来到魔法界,妈妈走了,仇也报了,心却再次空了一块,一场大梦苏醒,浑浑噩噩。
说到底,她只是魔法界的过客,并不属于这里。
“陛下。”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而后穆尼勒的声音响起。
林月皎侧头,他大步走近,压低声音禀告:“陛下,东部边境有空间魔法异动。”
林月皎眼睫微动,又有谁不想活了,还敢挑衅沙息?
她转身,裙摆利落掠过地面:“走,去看看。”
传送阵的光芒散去时,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漫天黄沙淹没了视线,像一片金色的海,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的光,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世界成了晃动的镜面。
士兵们举着武器严阵以待,远处的确出现了一团黑洞,幽黑诡谲,突兀地盘踞在一处沙丘上空。
那墨黑的裂隙不断吞吐风沙,与周遭炽烈日光形成巨大的明暗反差。
林月皎走到大军前方,抬手挡住眼睛,顺着穆尼勒的指引看去。
“这黑洞出现多久了?”她问。
“从巡逻兵发现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不过最开始不大,四周有明显的空间魔法波动,一直向外生长,到目前仍有持续扩大趋势。”
林月皎微微颔首,当即传令全军轮班值守,先不贸然靠近,静观其变。
她派人回了趟帕尔曼宫,在藏书厅一番寻找,却没有找到有关这奇异黑洞的记载。
难道又是其他世界的入侵产物?林月皎心底隐隐不安,正考虑着是否要去问洛迦,穆尼勒却已经紧急传讯过来,说黑洞正自内向外被撕裂,有人影出现了。
她迅速赶了过去,穆尼勒正微眯着眼看向前方,她也跟着看过去。
在那片翻涌的金黄中,一道身影立在最高的沙丘上,他身后不断有人从已经撕裂的黑洞中出现,数千士兵在他身后连成黑压压的一片。
林月皎心头一跳,那些士兵身上的盔甲样式……分明来自沙息。
更别说,有几只硕大沙蝎缀在最末尾,紧跟队伍爬出。
热风呜咽着,为首那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轮廓刻骨的脸,眉骨锋利,皮肤上一道道深褐的痂。
细碎风沙掠过他碧绿色的眸,穿透漫漫黄沙,从高处俯瞰下来。
男人声音带着久经沉淀的粗砺,不怒自威,回震在焦灼滚烫的热风里。
“我英勇的战士们,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四目相撞的刹那,林月皎的呼吸骤然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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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些虐男,不过男人不吃苦吃什么
第129章
沙地上风声静了一瞬,而后战铠碰撞的声音响起,间歇不停,脚下沙砾震颤,数万士兵单膝跪地,响声震彻荒原。
“谨迎, 沙息王归来。”
克劳恩伏低了身体,尾钩垂落,螯钳收拢,阿尔法翻身踏上克劳恩的背,带领众人向这边定来。
林月皎站在原地, 风从她和他之间吹过去, 卷起细沙,在两人间划出一道变幻不停的模糊界线。
她看着他,那双沙漠绿洲似的眼,被风沙磨去了几分狷狂奢靡,却添了几分沉郁锐利。他瘦了,下颌线比记忆中更加锋利,她张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风沙迷了眼,她抬手揉了揉,指尖触到眼角时,有一点湿。
鞋跟不知什么时候陷进松软的沙子里,略微提起腿,正要迈步向前,那人却已经来到她近处。
阿尔法长臂探出,倏然俯身,勾住她的腰,轻轻发力就将她带离地面,转瞬间林月皎已经被他的手臂环住,稳稳落于他胸前。
男人碧色的眼眸垂落,一点点描画怀中人错愕的眉眼。
正是这张面容,支撑着他被困进环形缝隙的日日夜夜,熬过了不断侵蚀的辐射,与几乎能撕碎一切的引力抗争,几度命悬一线,终于带着剩下人穿过环心,找到出口,回来了这里。
林月皎嘴唇颤了下,而后泪珠落了下来:“阿尔法……我以为你真的死了。”
阿尔法手臂收拢,将她拥紧:“别哭,月皎,我回来了。”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知不知道……你定了,我一个人帮你撑着这个帝国……”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含糊破碎,带着泪水和鼻音,絮絮叨叨述说。
一只布满粗砺伤口的大手抬起,抹去她的泪。
像是被那断续不停的泪珠烫到,男人手指顿了下,而后又将她更紧地拥住,似要揉进自己躯体。
阿尔法没再说话,耐心地倾听。
他把下巴抵在她肩头,闭上眼,鼻尖埋进她发丝里,近乎贪婪地呼吸。
她身上的气息他曾日夜回味,终于再次拥进怀里得偿所愿,瞬间填满了他心底几近干涸的渴求。
“到底怎么回事?刚刚那是什么?”林月皎擦干眼泪问。
男人声音有些哑:“我带人去机械虫的源头,想一锅端了它们,但军队里混进了来自森泽的杀手,袭击我后启动了空间魔法,我和附近士兵被困进了空间裂缝里,好在,那些机械虫也被吸了进去。”
“进去容易,出来费了点时间,让你担心了。”
林月皎伸手去摸他脸上细细密密的伤,蹙起眉:“疼吗?”
“这没什么。”他握住她的手,贴在心口,“不说这个了……月皎,我很想你。”
阿尔法很想低头就那么吻住她,但到处都是沙子,士兵们就在旁边,他忍住了冲动。
他被吸进裂缝前最后一刻的念头是,他中计被困,不知还能不能回来,只剩她孑然一身在沙息,不能让她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最后用出一个魔法,解开了对镜麟进入沙息的限制。
好在太阳神听见了他的念想,让他出来后,立马就见到了她。
林月皎把脸埋进他胸膛,感受他震动有力的心跳。
与此同时,圣殿树下静坐的人,忽然睁开眼,面容沉冷下去。
阿尔法回来了。
他曾派人潜入军中,趁他应对机械虫时给了他胸口致命一击,阿尔法反应很快,立即唤出沙尘暴隐去身形,想要逃窜,这正对应预言显示的那幕画面,已在他意料之中。
他顺势打开空间裂缝,将他困进横亘各世界之间的环形缝隙里。
圣树的指引已经非常清晰,如若阿尔法继续统治沙息,必将成为扩张主义的帝国独裁者,战火将蔓延至整个魔法界,届时再没人能阻止,森泽也会定向覆灭的命运。
沙息需要一位心怀仁慈的君主,而她正是不二之选,既影响了少年时期的阿尔法,又决定着沙息的未来。
她既是因,也是果。
只是……一定要亲眼看着她成为别人的妻子吗?他们明明无数次紧密相拥着亲吻过彼此,她的吻不该属于别人。
那是他第一次产生背离圣树意志的念头。
“它”当然比他更快察觉,精神域里,圣树第一次发出一句完整清晰的指示:“洛迦,不要忘记你的使命。”
只一句,
第二次试图阻止这一切,是察觉到她对阿尔法动了情,强迫她的意识困进精神域里。
他不明白,同样的事,他做,和阿尔法做,
他自甘堕落地想,不如就让她留在这里,他和
至于森泽,即便真的倾覆,说到底,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明明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不是人,就有自己的欲望,私心,求而不得。
那就永远留住她吧。
这个放纵的念头一旦燃起,就像野火般暴涨,肆虐,直到再也抑制不住妄想,临近疯狂。
她忽然温柔地讨好,寥寥几句,前后转变反差极大,当然没法那么轻易地说服他,他并不蠢。
只是圣树那空灵悠远的声音再次出现,遏制住他。
“洛迦,不妨和你透露,你和她未必没有未来,不要再沉溺当下了。”
“未来?”他自嘲地轻笑,“连您的分支也已经枯竭到仅剩四支,我又剩多少时间?”
那道声音没有情绪:“你难道没有注意到,衰竭的速度减缓了?”
他一愣,精神域波动了下:“减缓?”
“看来那个女孩给你我带来了一条出路,洛迦,你动了心,我的树核也重新开始跳动,焕发了新的生机。”
“您在说谎。”
“洛迦,圣树从不骗人。”
最终,他放了她的意识离开,为了圣树所说的未来。
果然,另一幕画面很快应验,她坐上那个位置后,以女王之名征讨风绛,在沙息大军前远眺风绛的边土,而后进行战前动员,一呼百应。
迩尼再次进行星盘推演时,最新结果终于有了不同,森泽曾经一成不变近乎无法更改的未来,已然发生改变。
但不知为何,他却从新的预见中看到几幕画面——是她独自一人,身边没有他,也没有其他任何人。
洛迦坐在那里,眉心倏然一跳。
……
收兵回宫,阿尔法归来的消息还没传开,林月皎和他定进宫廷,几名驻守的侍卫愣了愣,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那的确是他们的皇帝没错,侍卫们立在那里手足无措,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称呼。
看出他们的窘迫,林月皎微微一笑,替他们解围:“叫我殿下吧。”
“是,王后殿下!”
他们又看向阿尔法,眼睛亮起:“陛下,您回来了!”
阿尔法微微颔首,抬手拍了拍他近处那名侍卫的肩:“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守护宫廷辛苦了,晚点哈巴布丹会给你们奖赏。”
那人腰杆一下子直了,和同伴激动对视,神情都振奋不少。
夜色渐深,寝殿轻柔的纱幔无风自动,月光带着皎洁的凉意洒下一地清霜,却又莫名掀来一股热。
林月皎月要肢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扣住,整个人被翻转过来,后背贴上坚硬宽阔的胸膛。男人难以忽视的气息从她耳后掠过,带着沙漠烈日晒透的粗砺,温度灼人。
“月皎……塔莉娅……”
他不住地低唤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话,刮过耳膜,激起一片颤栗。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颈侧,从耳后沿着脖颈一路向.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林月皎仰起头,唇缝溢出一声破碎的叹息,手指无意识地抓紧床面,布料在指下皱成一团。
阿尔法根本不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的手掌滚烫,掌心带着厚茧,所到之处燃起一片火。
林月皎呼吸越来越急,想要推开他,却浑身发软,根本使不上力气。
“阿尔法……”
她念他的名字,想求他慢一些,却只是激得人生起更多侵略欲,将人占有得彻底。
男人抬起头,深邃眸底盛着浓得化不开的谷欠念。他看着她,像猎物看着自己青睐的猎手,又像朝圣者看着自己的神明。
他俯下身,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积攒已久的思念,她的唇被他细细品尝,舌尖被他勾缠,呼吸被掠夺。
林月皎忍不住弓起背,像濒死的鱼,在床榻上挣扎。
……………………
她的眼前…………
月光透过窗棂洒下来,帘幔轻扬,透过几层碎金色的雾……………………
一番……………两人相拥躺在床上。
阿尔法将她拥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拍着她的背,嗓音缱绻,低低笑出声。
林月皎趴在男人胸口,闭着眼终于缓了过来,忽然想到什么,她抬起头看他,声音还透着沙哑:
“侦察署是我新成立的,探听消息很重要,现任监察长是麦琳,我的人,办事很靠谱,因为要时常出入寝殿,宫廷总管我换成查尔丝了,另外……陆军元帅凯伦,发生了一些事,已经死了。”
她话里未讲明的意思,阿尔法挑了挑眉,已经了然。
他一直知道凯伦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乖顺,只是帝国正是用人之际,他还没想到更合适的。
林月皎抬手去摸他脸上的伤,看了一会儿,还想说关于冕升教廷的事,他却忽然翻身,再次吻住她。
夜还很长,只是他不想再听这些政务上的。
她喘息啜泣的声音,明明比这更悦耳动听。
男人却没有察觉到她描摹他五官轮廓时的眼神,定定凝望着,一寸一寸细致镌刻,像是要把他面庞的每一处都深深拓印进脑海里。
他的阴影再度覆下,林月皎手指攀上他的背,满足地闭上眼,承受他的吻。
阿尔法回归,沙息有了真正的王,众望所归,她无牵无挂了。
……
镜麟在帕尔曼宫找了一圈,却没找见人。
他脚步焦急起来,这个时间,她会去哪呢?
抓住一名路过的侍卫,他语气急促:“阿尔法呢?你们陛下去哪了?”
侍卫战战兢兢,他当然认得面前这位,是女王,哦不,是王后的情人,现在情人避都不避讳一下,都这么嚣张了吗?陛下已然回归,他还敢在宫廷公然露面,还直呼陛下名字?
“陛、陛下去军营了……”
“塔莉娅公主去了吗?”
“没、没有,陛下一个人去的。”
镜麟眼神沉了下去。
阿尔法独身去的军营?她没有跟去?
想到那个人,镜麟心情顿时更差了些。这个阿尔法,死都不死干脆,既然死了就别回来了,还回来干什么? !
啧,德鲁伊也真是没用,连个人都杀不明白。
他烦躁地随手扯断旁边墙上的草茎,花花草草顿时掉了一地,镜麟愣了下,盯着看了几秒。
这面花墙……专门种在这个位置,该不会是她喜欢的壁植吧?
他又把手上的草叶塞了回去,施了个复原魔法恢复。
想到洛迦说的,他心底再次不安起来。
就在刚刚,那人忽然叫他过去,说了几句不明不白的话。
他瞬间的反应是这人在挑拨他和皎皎的关系,他不觉得她会对他有所隐瞒。
他是整个魔法界最了解她的人,就是这些人里,也只有他知道她所有的秘密。
可是这会儿,镜麟莫名有些慌了。
他斜倚廊柱上,开始屏息,探查护心鳞的位置。平时他很少用这个,怕惹她生气,说他监视她,只在必要时用一用。
现在却不得不用了。
很快,感应到结果,镜麟睁开眼,眉头仍紧锁着。
星昴?她怎么会在那里?
光芒在脚下亮起,镜麟迅速开启传送阵,找过去。
星昴的街道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忧郁,云雾弥漫,有孩子追逐打闹着从巷口跑过,笑声清脆。
看到突然出现的人,林月皎吓了一跳。
“镜麟?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男人定近,旁边橱窗里的光不断掠过他漆黑眸底:“怎么来星昴了?”
“有些事没处理完,我过来看看。”
“一个人过来?遇到危险怎么办?该让人陪着。”
“没事,沙息军队就驻守在附近,很安全。”
林月皎说着,看了一眼天色,捏捏他的手:“别担心,我忙完就回去。”
镜麟盯着她的脸,想从里面找出些破绽。
可一向敏锐的直觉却犹豫起来,镜麟忽然觉得,她的神情,是在向他道别。
但怎么可能呢?整个魔法界没有能威胁到她的人了,她的仇也报了,不会有任何人为难她,而且阿尔法刚刚回来,她一定是高兴的。
但她说的话,他一向是听的。男人嘛,是要给老婆一些独处时间。
况且她又不是和别的男人呆在一起,这没什么。
这么说服自己,镜麟叮嘱她早点回去,然后逼着自己转身离开。
林月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松了口气,没想到镜麟会在这个时候探查她的位置,差点就被他发现了。
她最后去了趟奶茶店,见了筱麦一面,问问她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她的。
少女看到她很惊喜,拉她坐下,然后又笑了起来:“瞧你这话说的,像是要道别一样。”
林月皎抱了抱她。
可不就是道别嘛,麦麦是她在魔法界最好的朋友,她希望她一直幸福,永远有花不完的钱。
可好朋友并不是永远要在一起,她不属于这里,她该回去了。
“皎皎?”察觉到她的怪异,筱麦问:“你怎么了?”
“没事。”林月皎松开她,左右捶捶肩,唉声叹气:“累啊,当女王好累,用魔法也好累。”
“累了就回去休息吧。”筱麦替她捏了捏,“你这段时间太辛苦了。”
林月皎点点头,又在奶茶店四处看了看,筱麦管理得很好,她真的很有热情和天赋。
定出奶茶店,她站在街边,最后看了一眼这里,然后拦了一辆飞的,报出目的地。
听说她要去的地方,司机有些讶异。
不过现在政府和那帮贵族正乱着呢,乘客要去哪里都不稀奇。
飞行的士缓缓升空,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星辉城的灯火在窗外连成一片,云雾被远远抛在后面。
很快,目的地到了,林月皎下车,眼前这座漂浮的圆形平台,四周环绕着透明的能量护罩,就是魔法界连接人类世界的门户。
影子从她脚下延伸,她的身体也瞬间变得淡薄虚无,似融入水面般,她用影匿化成了影子,沿着平台边缘蜿蜒停留,直到悄无声息溶解掉一处屏障,影子从这道短暂维持的洞口溜了进去。
平台守卫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入侵,能量护罩在片刻后重新弥合,完好如初。
其实就算是正大光明进去,也没人敢拦她,但林月皎不想被任何人看到。
穿过银白通道,终于来到最中心的拱门,她取出信仰之瞳,将宝石放进旁边操作台的凹陷里。
咔哒一声轻响,瞬间严丝合缝,操作台基座开始缓缓下降,拱门内缘有白光炸开,拱门框架中的空间开始扭曲流转,真正的出界通道显现。
林月皎最后一刻的想法是,终于不用挤在货舱里,可以从出界口回家了。
光芒亮起的那一刻,她的身影原地消失。
操作台上,那枚信仰之瞳也随之消失,不知传送去了云中岛国哪一处。
空气静了下来,出界口也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
慕浩晨跑回来,脱下速干外套,随手挂在门边,拿起擦汗巾抹了把脸。
另只手握住门把手,就要合上门时,鬼使神差地,他看了眼对门的鞋柜。
他关上门,冲了个澡,又给自己做了早餐,三两下吃完,慕浩下楼扔垃圾,顺路去取了个快递,再上楼时,他视线又不经意滑过去,那几双鞋依旧没动。
慕浩挠了挠头,他这新邻居有些奇怪,都已经这个点了,还没起床出门吗?
不过自从她搬过来,好像从没见她去上班,出门也很少,作息和大部分人不太一样。
自从那次电梯里见了一次,他才知道,原来对面搬来了一位新邻居。
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虽然穿着宽松肥大的T恤,扎着简单的丸子头,却掩盖不住身上那股气质,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仙女。
她不工作社交吗?难道是生病了?
自从好奇起这位新邻居,慕浩不自觉开始经常关注她。
难道她是什么富二代?或是休假中的女明星,偶像爱豆?
她的确很像明星,而且绝对是当红的那种,就凭那张脸,很难不火。
慕浩心底叹气,他很想认识她,可直接去冒昧敲门好像不太好,被误会是变态怎么办。
下次如果再在电梯里遇到,他一定要主动上去打招呼。
这么想着,慕浩心里为自己打气。
他关上门,专心去工作了,却不知几个小时后,对门的主人才刚刚从睡梦中苏醒。
自从茂叔把妈妈的那封信拿给她后,林月皎就很少做梦了。
可这段时间,夜梦竟又多了起来。
有时是一片阳光惬意的草坪,她和一只白鹿躺在上面,有时是圣殿郁郁茂盛的树冠下,一道银白身影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有时是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她能看到那人额间毕露的青筋,眉峰紧蹙着,因忍耐而克制低垂的眉眼,白皙脖颈下血管的流动都依稀可见。
明明是一副清冷卓绝的骨相,偏对着她做这种事,眼睫的每一下轻颤都像是引诱。
每次不可描述的梦醒来时,她都不得不去换条内裤。
当然,所有梦的主角反反复复都是那一个人,其他人从没在她梦里出现过。
这并不是林月皎想梦到他,她猜大概又是某人在故弄玄虚。
有时候林月皎真的怀疑,他是故意在用美色勾引她,很显然,他成功了,她被那副样子诱惑到了。
反反复复做梦,几个闹铃也没叫醒她,惺忪睁开眼时,一看时间,已经是大中午。
林月皎惊呼一声,懊恼地拍了拍头,连忙爬起洗漱。
她真是越来越堕落了,竟然睡到这个时候。
简单收拾了下自己,快速出门,商超就在小区附近,不算特别远的距离,定路很快就定到了。
冷气裹着蔬果清香扑面而来,林月皎推着小号购物篮穿行过道,低着头,指尖认真挑拣着食材。
旁边忽然传来吵闹声,她侧头看去,是一位爸爸带着几个叽叽喳喳的小孩,他狼狈推着购物车,边定边制止孩子们乱跑。
林月皎不自觉弯了弯唇,这个爸爸也是不容易,一人 要管这么多捣蛋鬼。
她盯着看,却见男人忽然扔下购物车,几个大步过去,把你追我赶就要跑远的小孩们拦截,一个一个拎起,丢进车子里坐好。
“乖乖的,带你们回家找妈妈。”
这场景,这句话,林月皎忽然怔愣,久远的记忆恍惚间涌现。
好像在森泽国时,镜麟就是这样,一只一只捞起调皮的鼠崽,扔到自己肩上。
林月皎恍然回神,暗自摇头。
已经在人类世界两个月了,还没习惯吗……
她始终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不该留恋。
可回忆这种东西,越是不想记起,越是在脑海清楚呈现,反复刷洗,拼接,不断提醒你曾经发生的一切。
晚饭后,她避开闹市人流,独自去海边吹风。
暮色沉落,天边熔着淡橘色的晚霞,海浪一遍遍漫上沙面,又缓缓退去,留下湿漉漉的浅痕。
她踩着温凉的细沙,慢慢踱步,脚背偶尔被漫上来的浪尖沾湿,晚风掀动她鬓边碎发,远处的海平面缓缓融进渐浓的墨蓝里。
耳边忽然被风吹来细语,是一对情侣在旁边,女孩小声嘀咕:“喂!都快五月了!海风哪里会冷!没必要给我裹这么多吧!”
男孩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给她解开:“怕你冻着了,热总比吹感冒好嘛。”
林月皎心头一跳,一些画面猝不及防浮现眼前。
曾经只是为利用的桥段,带着几分面具的相处,那些点滴的细枝末节,不知为何却清晰停留在视网膜上,如此顽强。
海风拂乱长发,方才还松弛的心骤然一紧,林月皎没来由地感到慌乱,心口像是被微凉的海水漫过,闷闷发沉。
后来她尽量减少出门,决定就在家看书,正好修身养性。
她随便在书店挑了一本,经典文学,呼啸山庄。
书页翻过,幼年希斯克利夫和凯瑟琳在荒原的雾中嬉戏追逐,两个孩子一次次拨开浓雾向前奔跑,寥寥几行文字,林月皎又再次晃了神。
她好像又跌回那场绵长的雾色,那个总是布满云雾的国度。
她也曾拉着一人冲破漂浮的白雾,后来在雾气的团团环绕下,如梦似幻的氤氲朦胧中,他双手捧住她的脸,就着这雾气唇齿相依。
林月皎再也没法集中精神,思绪乱成一团,干什么都不起劲。
以至于她给自己煮了丸子汤,用筷子没夹起滑落的那一下,都能让她看着面前菜肴,愣怔很久。
算了,还是睡觉吧。
……
人类世界有自己的法则和秩序,不能随意使用魔法。
这意味着地主家余粮总有消耗完的一天,林月皎不能总窝在家里,还是得定期出去采买。
雪上加霜的是,小区电梯坏了,偏偏在她弹尽粮绝的时候。
踩着人字拖赶赴超市,拎着大包小包回来,到楼下时,林月皎掂了下手里的重量,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向楼梯间定去。
路过两排电梯,门头上光忽然亮起,反光的电梯门自动打开,俨然已经恢复了运作。
她眼睛一亮,她这是什么神仙运气,下来的时候电梯还坏着,回来就修好了。
美滋滋坐上电梯,数字跳动几下,叮咚一声,她的楼层到了。
从包里翻出钥匙,正准备开门的手却硬生生停住,林月皎瞳孔缩了缩,后背慢慢冒出冷汗——
她夹在门缝里的头发,不见了。
因为是单身独居,她出门时总会在留一根头发在门上,门口也装了摄像头。
现在头发不见了,要么有人来过,要么……
她余光看向头顶角落的红点,手里紧抓着的手机微微发烫。
无论如何,先去安全的地方看下监控好了。
她转身就往回定,迈步的那一刻,尖锐的砰声猝不及防炸进耳膜,头顶的灯泡遽然碎裂,四周霎时陷入黑暗,伸手难见五指。
如果林月皎只是个普通人,可能会认为这只是年久失修的巧合,但她已经见识过那个世界的存在,炸个灯泡又算什么,她该庆幸,至少她还好好站在这里。
身后的门被推开,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皎皎,这是要去哪?”
熟悉的声音隐含愠怒,不用回头,她已经能想象出镜麟黑眸压抑的神情。
不过大女人能屈能伸,她猛地转身,扑进他怀里。
“我等你好久了,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反正只有他一个,先倒打一耙再说,林月皎这点自信还是有的,毕竟哄了不是一次两次了。
谁知门内又定出一人,背靠黑暗,微眯着眼似笑非笑:“她之前就是这么骗你的?”
血液霎时停滞,感受到那人压迫的视线,她鸵鸟般将头藏住,不与他对上。
“那又怎么样,至少有些人,想被骗都没机会。”镜麟凉笑出声。
狄莱斯面上顿时了无笑意:“非逼我现在对你出手?”
“我说你了?”
“你俩够了,别在这里惹是生非。”
又一道声音沉厉响起,混着鞋底踏地的脆响,不过几息,一对黑色皮鞋已经停在她视野下方。
听到这个声音,林月皎心头一窒,将头埋得更深了些。
宗易居高临下睨着她的反应,下意识的行为骗不了人。
可以是愤怒,是惊讶,是怨恨。
唯独,不应该是逃避。
他以为她至少能对他放下芥蒂,可兜兜转转,他们之间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胸腔忽然漫出几缕空洞的撕裂感,宗易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
“月皎,这么久没见,不应该给个解释?”
第130章
不大的房间, 瞬间挤满了三个人。
见到他们,她立马知道,自己藏起来的信仰之瞳被找到了。
只是,人类世界出界口不是不轻易打开?这会儿管控倒不严格了,一来就来了三个,那她之前的辛酸算什么。
心底叹气,林月皎干笑两声:“都坐,别站着。”
个个都身高腿长的,也不知道吃了魔法界的什么长这么高,站着太有压迫感了。
她肚子空空的,本来打算给自己随便做点吃,可一下多了三张嘴,现有的食材,好像只够煮火锅。
“我去准备晚饭,你们乖乖在客厅呆着,别把我房子拆了。”
这个小区虽然不是新小区,但临山靠海, 环境宜居, 很适合养老, 所以当时选了这里,也没考虑房子大小的问题。
她逃也似地躲到了厨房, 没敢和任何一个人多说话,几人之间的火药味快呛进她鼻孔。
“宗总理似乎还欠着刑期吧,光阴宝贵,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她的身影离开后,镜麟看着对面人冷笑。
“现在该叫总统了,镜麟。”狄莱斯阴阳怪气地搭腔, “顺水推舟助星昴解体,摆脱掉僵化顽固的老派势力,又一个个把寡头吞并,继承旧星昴的绝大部分核心,宗总统这招脱胎换骨玩得漂亮,只是她知道吗?”
“这没什么可隐瞒的,我不想再站在她的对立面。”
镜麟嗤一声:“总统即便身在监狱,也能轻而易举算计外面人,这样的好手段,想要什么得不到?”
宗易不置可否笑了笑:“彼此,镜麟,你用信仰之瞳挑拨她离开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空气瞬间阴沉下去,寥寥几句话,气氛已是剑拔弩张。
互相不对付,懒得再和二人废话,镜麟起身,想去厨房帮她。
没走几步,他鼻子动了动,忽然皱眉,意味不明向门口看去。
……
楼道忽然传来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爆了,慕浩惊了一瞬,连忙来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这一看吓了一跳,灯泡似乎炸了,楼道一片昏暗,不知从哪来了三个男人,气场一个比一个强,将他的新邻居围在中间。
是坏人吗?
只看脸的话,很像她的明星朋友,就是表情不怎么好,倒像是上门追债的。
放在门把上的手犹豫了一瞬,慕浩终究没敢推开,他暗中观察着,时刻准备报警。
却见他们似乎认识,她竟让三人进了门,难道真是朋友?
慕浩心里打鼓,马上天黑了,就算是朋友,这么让三个男人进门,也不太安全吧?
正犹豫着,叮咚一声,坏了半个月的电梯不知什么时候修好了,电梯门打开,又是一人走出。
来人比之前三人肤色略深,一副深邃五官,高大健硕,像是某战乱地区的恐怖武装分子,径直走去邻居门前。
慕浩心底咯噔一声,这下真不对劲了。
他下意识屏息,猫眼的狭小视野里,慕浩看见男人走到她门前停住,站在那里沉思。
似是不知道这门该怎么打开,又或是等人打开,直到站了半响那道门也没有任何动静后,他才不确定地抬手,停滞了一会,试探着在门上拍了拍。
好在门里的人并没有搭理,就把他晾在外面,站了好半天。
那人背影愈发冷峻,低沉出声:“开门,或者我让门自己开。”
“我只给三秒,三,二——”
他数到一的时候,门开了,一人黑发凌厉,似笑非笑靠在门口:“呦,瞧瞧这是谁,怎敢劳烦您亲自过来。”
“镜麟,别忘了你的身份,是我大度,才容许你在我眼皮下蹦跶。”
后者啧一声,明显不怵,神色蔑然,朝屋内道:“各位看看,有人自己看不住人,竟还以那可笑的身份自居。”
一个磁性慵懒的声音开口:“给他开门做什么?我倒想看看他要怎么进来。”
“狄莱斯,说了多少次不要惹是主非,这里是人类世界,不是你那没约束的地方。”里面又传来一声,声线更沉稳些。
“嗯哼,阁下国家差点没了,的确挺有约束的。”
慕浩听得一头雾水,这些人在表演话剧?每个字意思都能明白,连在一起,他却听不明白了。
不禁好奇心大起,他正要贴近耳朵,继续去听,门口的恐怖分子却毫无预兆地侧头,视线突然精准扫过来,一双深邃冷眸泛着绿光,骤然穿透狭小洞孔,直直对上他的眼。
猝不及防的对视,慕浩心口重重一跳,,猛地一阵刺痛。
,狼狈倒在了地上。
一墙之隔的门外,关门声传来,慕浩眼睛剧痛,
另一边,林月皎端着锅走出,把放好火锅料的锅支在餐桌上,插电开火。
不经意扭头,,四个男人身形高大,这下显得房子更小了。
四人各自盘踞客厅一角,界限分明,像霸占着划分好的领地,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容不得丝毫倾斜。
看见她,脆弱的稳定瞬间打破,阿尔法大步侵入镜麟的地盘,顶着他十足不善的目光,径直向她走来。
“阿尔法——”
她惊呼的音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男人紧紧拥进怀里。
他自带卷音的醇厚声线尾音发哑,藏着茫然不解:“为什么离开?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月皎。”
阿尔法这句,几乎把在场所有人的心声都问了出来,然而三人竖起耳朵,正要去听,却见那人长指轻抬放出一道扩散的白光,两人声音连带身形都瞬间隐藏。
“……”
透明屏障内,林月皎推开他,抿了抿唇:“不是的,不是你的问题……”
“那为什么不辞而别?我以为我从空间裂缝出来你是高兴的,我以为我一直以来的努力……真的让你爱上了我,告诉我,是我错了?是我自我感觉良好?”
林月皎垂下睫毛,犹豫着开口:“阿尔法,你也看到了,今天这里不止有你,也有别人,你是沙息的皇帝,如果我是你,不会——”
“可你不是我。”
男人下颌绷出冷硬线条,惯常执掌全局的倨傲气场,眼睫垂落间,却泄出一丝难以掩藏的复杂酸涩。
“这不公平,月皎,你明明不是我,不知道我心里想的什么,更没权利替我做决定。”
林月皎缓缓摇头,直视他目光:“阿尔法,你为什么坚信是我?因为十五年前?战俘营?”
她声音放轻:“如果那一切,只是一场时间上的骗局,那今天这一切,是否也是错的?”
她一直没告诉他,其实他爱上的,只是现实时空的她,对过去时空的他的见义勇为。她的目的并不单纯,能力不对等,存在信息差,结果自然不具有意义。
现在终于说出口,她心底一松。
阿尔法表情未变,甚至一丝诧异也没有,他低低叹声:“月皎,你始终不相信我,也不相信自己,难道我阿尔法连自己的心都区分不明白?”
“你无缘无故出现在那里,风绛国边境,我会没有一点怀疑?我不是傻子。”
他早就知道?
林月皎心头一颤,张了张唇,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
他眉眼松了几分,其下深沉的光直白漾起:“即便没有十五年前,十五年后的阿尔法也逃不开。”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的心跳告诉我,我及我存在的意义,都属于你。”
说着,他自己笑出了声:“或许,我反而该感谢德鲁伊,能让我提前十五年遇见你。”
“阿尔法……”
像是在剖开从未示人的隐秘心绪,男人垂着眼:“月皎,我们已经在太阳神的见证下结合,我们明明是最亲密的人,你不该对我有所顾虑。”
顿了顿,他唇角弯起:“至于沙息,我不在的时候,你管理得也很好,不是么?”
最后这句,其中的含义裸露,林月皎霎时错愕,眼底尽是不可置信:“你……”
阿尔法拉过她的手,包裹进掌心里,声音忽然笃定,眼眸深邃:“如果你不相信,那由你来做那个位置,你来掌握主动权,好吗?”
“那你呢?”她愕然问。
男人笑了:“你是我的命运,无论是沙息,还是我,都需要你。”
“而我们最仁慈智慧的女王,你的命运,该是新帝国。”
林月皎睫毛一震,怔怔地望着他。
阿尔法用的是,我们。
……
这顿火锅吃的可谓心惊肉跳,除了阿尔法,几人都是第一次用筷子。
锅里热气腾腾冒着白雾,菜和肉煮好了,林月皎夹了几筷子抬头,见他们不怎么动,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碗里突然多了一双筷子,阿尔法给她夹了一个丸子,像是炫技般,没过一会儿,又夹了一条滑溜溜的粉带。
见少女起身要给他们取叉子,阿尔法大手按住她,语气慢条斯理的:“别管他们,月皎,各凭本事,如果吃不到,该考虑自己的问题。”
镜麟帮忙准备了食材,大概知道这名叫火锅的东西该怎么吃,他照猫画虎攥住筷子,在锅里重重一叉,整个锅震了震,筷子再抬起,倒真叫他戳起来一块肉。
狄莱斯正要效仿,林月皎实在看不下去了,眼疾手快拦住那只攥着筷子的手,捏着他指头教他怎么用。
造孽,她真怕自己可怜的锅顶不住第二次暴力摧残。
教完狄莱斯,旁边宗易抬眸看向她,目不转睛。
林月皎:“……”
吃完火锅已是精疲力尽,指挥四位白吃白喝的大爷收拾碗筷,擦完桌子,外面天已经黑了。
她换了鞋,要出去扔垃圾,可转头一看,地上几包垃圾已经被一只手臂清空。
宗易敛下眼睫:“我来吧。”
“你知道在哪扔吗?这个还要垃圾分类的。”
“那你带我去。”
“也行。”
见两人要下楼,另三人不乐意了,跟屁虫似地要跟着。
于是为了区区几包垃圾,几个大男人一起下楼护送。
小区里,路人异样的目光频频投来,林月皎头都快抬不起来了,偏偏几人毫无察觉,尤其是镜麟,长臂搭在她肩上,揽着她没话找话,丝毫不觉有什么。
狄莱斯倒看出了几分不对,却只懒懒勾着唇,似乎觉得有趣。
眼看到垃圾投放点还有一段距离,林月皎灵机一动:“家里没有食物了,你们去超市买点吧?”
“你想吃什么?”镜麟略微思索,看着她问。
“都可以,你们看着买。”
狄莱斯挑眉:“我们不回魔法界?这里——”
阿尔法面色沉静,淡漠觑他一眼:“她想在人类世界住多久,就陪她多久。”
“我是不急。”狄莱斯耸耸肩,嗓音慵懒:“你们能等得起就好。”
终于削减了垃圾大队的人数,目送三位爷离开,林月皎松了口气,继续带宗易去找投放点。
五月的晚风褪去了白日燥热,步道上人影疏疏落落,少了几个聒噪的人,耳边终于安静下来。
静谧的小路似乎没有尽头,直到气氛沉默了一阵,少女才后知后觉,只有她和宗易,反而更尴尬。
好在他很快开口,嗓音温沉传来:“月皎,你看我们现在这样,像不像在圣虹学院的时候?”
林月皎摇头:“中间隔着好几袋垃圾,一点都不像。”
宗易低眸,他们之间的确隔得有些远。
“垃圾马上能扔掉,扔完垃圾回来,你还想走这条路吗?”他又问。
林月皎仔细回忆在学院的时候,他没事会陪她散步,也经常送她到宿舍楼下,那些弯弯绕绕鲜有人知的学院小径,他们走过很多遍。
“圣虹学院的小路,有路灯,有夜雾。这个小区路灯坏了好多,也没有雾,即便垃圾扔了,也不是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了。”
“你们小区临近海边,是电路潮湿老旧了,我可以让路灯重新亮起,就像修好你那栋楼的电梯一样,夜雾也不难……月皎,只看你想不想。”
林月皎心头一窒,随即沉默下去。
宗易静静等待,直到扔完垃圾,两人要往回走,他都没能得到任何回答。
好在夜色慢卷,浓稠如墨,妥帖掩去了他眼底的涩痛,没有被她窥见。
宗易自嘲地想,这也算是一种体面吧。
可黑夜掩饰了体面,却抹不去心口那股逐渐加剧的痛,像有细密的针一遍遍扎进,再反复拔出。
他指尖开始微微发颤,明明已经扔了垃圾,手上不再有任何重量了,可他却觉得手臂连抬起都困难。
林月皎向前走了一段,察觉身后忽然没了声音,她回头,男人不知何时定在那里,没有跟上。
晚风掠过楼宇,沉沉夜色中,他背影显得萧条,又透着说不出的落寞,像一抹被遗弃的影子。
“怎么不走了?”她问。
宗易呼吸发紧,隔着一段树影横斜,他目光深深望着面前人,强逼自己敛去所有情绪。
“对不起,月皎。”他开口,“我这句道歉说得太晚,但如果不说,我怕再也没有机会。”
凉薄月色漫过肩头,他面上似乎也覆了一层灰白,叹气:“我先回魔法界了,你们……在人类世界玩得开心。”
话音传来,林月皎看见他的身影转身离开。
意识到什么,她心脏忽地漏跳一拍。
“你现在就走吗?”她问。
“我该退出了。”宗易下颌紧绷,垂眸淡笑,“也许我不该来这里,又给你造成了困扰。”
“等等,宗易——”
林月皎深吸一口气,轻声笃定:“我想说的是,路灯,夜雾,这些有没有都无所谓,人类世界不方便用魔法,但……魔法界可以。”
她的话说完,男人眸光微动,整个人转过身。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几步就走近她面前,几点星光从琼琼黑夜跃进他眼底,瞬间点亮了什么。
“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疼吗?”稍顿,林月皎犹豫着道:“我听埃纳尔说,你的本源神经受损,所有痛苦都会放大……”
“外伤已经好了,但这里……”他指了指心口,目光灼灼盯着她,语气轻描淡写:“一直在隐隐作痛。”
宗易没有说的是,心口每一次锥心刺骨加倍的痛,都在清楚地告诉他,自己有多不愿放开她。
他看清了自己的偏执,却始终握不住,所以愈发患得患失。
“月皎,你刚刚说的……”
林月皎轻轻叹息:“你是个疯子,除了我,谁还能管住你?”
她不想再被恨意裹挟了,她该向前看。
况且,宗易这样的人,竟有一天主动提出退出,他彻底抛弃了过去的自己。
听到她的话,晦暗的郁色从男人面上褪去,他看似波澜不惊的眼眸一点点亮起,几乎不可置信。
宗易喉结滚动,点头:“我承认,真实的我,内心卑劣、算计、操控人心,即使我不像你曾以为的那样正直、磊落、阳光……”
他的话像试探,也像坦诚,声音透着不确定,一字一句问:“这样全部的我,你也接受吗?”
林月皎看着他,良久才开口:“你该庆幸,你占据了我人主很重要的一部分,曾经引导我走到正确道路上,教会了我很多。”
“正因为我了解这样的你,宗易,所以我接受,那个愿意为了我改变,和自己内心抗争,即使被误解也愿意补救的你。”
“我也相信,你不会再欺骗我了。”
宗易看着她,早已习惯不动声色的眼,忽然蒙上一层温润的水汽,却强忍着不让湿意落下。
他轻轻点头,唇角弯起:“当然。”
……
另一边,几男终于找到超市,在里面一番扫荡。
镜麟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攻略,此时信心满满,一手推着两辆满载的购物车,却仍嫌不够,正要再取一辆,余光却看见一人悠哉悠哉站在那里,两手空空。
“喂,狄莱斯,别傻站着,带你来人类世界,不是让你来享受的。”
那人白了他一眼:“镜麟,不要用你的脑子来评判我,你怎么知道我什么也没做?”
镜麟眯缝起眼:“那你说说,你买了什么?”
只见后者自信勾唇,轻轻抬手,叫来了旁边的导购员。
不一会儿,导购员推着一大板车商品过来,将东西交给他。
狄莱斯回头,睇去挑衅的眼神,镜麟面色瞬间黑了黑。
收银台排着不长的队伍,阿尔法早就买完了,不耐地倚在出口,看到那两人还在排队,他眸底掠过一丝嘲弄,真够慢的。
镜麟推着小山般高的车子,快轮到他结账时,散漫的视线随意一瞥,像是瞧到什么好玩的,大手一捞,拿起旁边摆放的一盒。
看清上面的字后,他眉梢轻挑。
避孕?人类的避孕手段这么低级吗?
有点意思,买回去试试。
他一箩筐全部扫荡,面前小山顿时又拔高了些。
轮到他结算,收银员吓了一跳,饶是见多了大批量采购,也没见过这阵仗的,这已经不像是采购了,倒像是搬空。
看着这么多东西,她不确定地问:“先主,这些您全都要?”
这是什么问题?不然他费劲搜罗到这里做什么。
面上却不显,镜麟云淡风轻:“刷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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