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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第91章 不方便说 ◎他受够这个毫无逻辑的比喻了。◎


    玉骨离是如今羽族的代族长, 羽族又是青要都中的三族之首。


    先前窃日带领寒渊域的魔族大张旗鼓地渡过谲海,亦有旁的魔尊为其掠阵,玉骨离自然第一时间赶回青要都。


    如今魔族退却, 大比又因新的变故而中止,玉骨离疑似紧赶慢赶地收拾完青要都中的事务,直到今天上午才堪堪赶回蒙汜都中。


    按照重镜对这只鸟的了解, 他此举必不只是为了确保羽族那两只天生神羽的小鸟兄妹的安危,绝对还存了些旁的心思。


    【譬如亲自过来探听一二狼族中玄练妖尊遗产失踪的事情。】


    前去找玉骨离的路上, 重镜略带邪恶地与齐辞山对他进行揣测。


    玄练妖尊的核心遗产丢失这件事,狼族或许最初是想隐瞒一下的。


    但她们四处寻找的动静实在太大,大得但凡是个长了眼睛和耳朵的修士便都能发现,那隐瞒也就毫无意义了。


    得知了“权柄”的存在之后,重镜便也自然而然地意识到——玄练妖尊所谓的遗产, 其它都是凑数的陪衬,唯有她所掌握的那块权柄碎片才是重点。


    重镜继续揣测:【狼族王城封闭,不让包括玉骨离在内的所有高阶异族暂住其中,恐怕就是在防备她们会先一步找到那块权柄碎片。】


    【狼族或许确然存了这样的心,但玉骨离知道关于权柄的内容了吗?】齐辞山却问。


    ……嘶。


    这倒是个问题。


    她们几人猝然得知权柄之事,靠的全是魔修陷害。但彼时玉骨离还远在青要都的羽族王城中,没被陷害到半点, 他知不知道, 还真不好说。


    万一羽族的化神尊者们艺高鸟胆大, 已经向玉骨离透露了部分的内容,在引起「全知」影响的边缘跃跃欲试呢?


    ……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嘛。


    心中怀着这样的揣度,二人找上了玉骨离。


    玉骨离已经从有琴幸那里得知了赛场之事的始末,但其中删去了关于石匣内容的部分,以至于他知道的始末不得不缺斤少两。


    “沉珍会?沉珍会与这次的变故又有何干系?”


    此时此刻, 玉骨离便支颐靠在椅背上,听完重镜二人的来意后高高扬起一边的眉毛,不问反答道。


    重镜:“……”


    这种事情,在删掉有关权柄的部分之后,应当从哪里说起来才好呢?


    她一时语塞,本能地伸手端起放在手边的妖灵茶,猛喝了一口。


    人族就是这样的,遇到不知应当如何回答的问题,就先喝口水酝酿一下。


    齐辞山见状,主动接道:“那两个魔族通过沉珍会,才潜入蒙汜都乃至赛场之中。”


    “哦?你们如何确定?”玉骨离看起来不太相信他说的东西。


    “有流韶妖尊相助,若是不信自可问她老人家。”


    抬出流韶妖尊,玉骨离不信也得信,但他的问题太多,远不止这一个。


    “既如此,那沉珍会又是怎么将那两个魔族带进来的?”


    齐辞山停顿片刻,接着露出微微的笑意,格外真诚道:“不方便说。”


    这个笑容、这个语气,放在玉骨离的眼中,与挑衅也并无多大的区别。


    “有什么说不得的?”


    他甚至坐正了身子,也不支颐了,目光在喝茶的重镜与出声的齐辞山之间来回扫过,确认这二人就是在刻意瞒着自己。


    玉骨离哪能忍受这个,只是没等他再多说什么,坐在一旁的重镜终于放下手中捧着的茶盏,轻咳一声道:“玉骨离,听说过‘巨瓮之底的求婚书’的故事吗?”


    *


    没有人或者妖在第一次听完“巨瓮之底的求婚书”后,不维持一段时间的呆滞。


    包括玉骨羽族的现任代族长。


    玉骨离:“……”


    他消化了会儿,才终于艰难地吞咽下这个故事。


    重镜观察他的神情,在心底暗暗赞叹笑忘老祖故事实在编得相当有水平。


    时至今日,她才终于懂得笑忘老祖那时的语焉不详,已经是多么出色的表达能力。


    “所以。”重镜直勾勾地盯着玉骨离,再次问道:“你先前特地回青要都,查到沉珍会的底细了吗?”


    玉骨离也终于不再藏着掖着,幅度极轻微地摇头道:“远远称不上什么底细。只是确认了沉珍会第一次出现是在一百五十年前,没有什么前身,便凭空崛起。吸引的多为筑基、金丹修士,在更高阶的修士群体之中几乎没有什么声名。”


    “至于它背后的东家究竟是谁,我并没有查到。羽族与天狩盟主素来有些交情,我为此特地问过了天狩盟主,确认天狩盟从未与沉珍会合作过,并且万象楼也没有过。”


    重镜了悟。


    ——妖族的第一商会天狩盟,与人族的第一商会万象楼之间,千百年来亦始终保持着那种隐隐约约但从未中止过的竞争关系。


    若是二者之中有任何一方与沉珍会这样突然崛起的新兴拍卖会有所瓜葛,是绝无可能低调做人,不利用起来猛踩对手的拍卖生意两脚的。


    对方没这么做,那就只说明沉珍会并不是她们的。


    玉骨离:“沉珍会的拍品虽然品质参差不齐,但其中不乏五都六境之中都极为罕见的珍藏,按照它的开办频率,绝非修士个人能够承担得起,背后必须要有个底蕴深厚的组织支持。”


    “既不是天狩盟,也不是万象楼。底蕴丰厚的同时最好在平日里没什么太大的存在感,并且原先在妖族中并无什么布局,所以才会派出沉珍会在五都之间来回举办拍卖会。”


    “我派人统计了沉珍会从第一次开办拍卖会时的拍品,其中称得上珍品的那部分中,有至少七成都是谲海遗珍。”


    “因此天狩盟主与我思来想去,最终得出最有可能的组织反倒是——”


    重镜:“不系舟。”


    齐辞山:“不系舟。”


    玉骨离:“——不系舟。”


    三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不系舟,全荧洲最具盛名的谲海行商组织。


    组织成员常年扎根在谲海之上寻觅遗藏,符合拍品中谲海遗珍多的特点;


    没有老巢,行踪神秘,符合存在感不强的特点;


    组织手中的好东西极多,符合底蕴深厚的特点。


    “看来你们也想到了。”玉骨离颔首,意有所指地朝某个方向抬下巴道:“宵明境裴氏的大小姐如今不是也在蒙汜都中?据我所知这位裴大小姐的母亲便出身不系舟,与其问我,倒不如去问问她。”


    是了,裴承理的母亲就出身于不系舟,给她留了好几个格外丰硕的私库。重镜那堆修剑材料中的弱水寒精,便出自于裴承理的母亲私库。


    但重镜并未起身,而是叹口气道:“说到裴承理……之后两族商榷妖族赛场重开事宜的时候,恐怕还得商榷一个给她的补偿方案出来。”


    玉骨离:“?”


    重镜继续叹道:“那日若无裴少城主当机立断,只恐怕身在赛场之中的小辈们会尽数中那魔族设下的圈套,断送来日仙缘。如今小辈们都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小裴却遭了无妄之灾。”


    那日守在人族灵幕之外的修士自然不只有裴承理一人,还有诸如狼、狐两族收尾,季洵的黄毛男友等零星几个。


    但裴承理是其中天资最好,最有希望在未来晋升到化神境界,成为镇守一方的仙尊之人。


    平心而论,“全知”对于修士最大的影响便是阻碍了她获得其它权柄的碎片。化神修士之间的强弱、对决,极大程度上由双方对权柄的掌握决定。


    但如果连化神都晋升不了的话……那也就没有那么多的烦恼了。


    真正被影响了未来的,竟还真只有裴承理一人。


    毕竟妖族守卫和黄毛男友,哪个都看着不像是能化神的面相。


    不知内情的玉骨离自然又卡顿住:“那位裴大小姐受了什么无妄之灾?”


    “她知道了巨瓮之底的求婚书。”齐辞山幽幽道。


    玉骨离:“……”


    他受够这个毫无逻辑的比喻了!


    重镜深沉道:“你回去问你们羽族的妖尊,她老人家听完也会只说确实要给小裴一点补偿的。”


    齐辞山火上浇油道:“否则只怕裴城主哪天出关后得知此事,会第一时间带着他的超天阶傀偶就冲过来和你们所有人拼了。”


    玉骨离:“……”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他伸翅膀驱逐二人。


    *


    裴承理并没有立刻返回宵明境,而是仍旧暂留在蒙汜都中。


    正如重镜与齐辞山所言,她正在等待妖族与人族在协商之后,最终会给到她的补偿结果。


    事情已经发生,既然没有了改变的余地,那与其沉溺在懊悔、不甘、痛苦之中,倒不如抓紧时间,最大限度地为自己、为裴氏争取到最多的利益,多少弥补一些损失。


    她承认,自己确实是理智到了冷酷的地步。


    但是、但是。


    但是只能这样了。


    “沉珍会?”裴承理看起来颇有些讶然,似是从未听过这么个组织。


    她蹙眉回忆了半晌,才缓缓道:“虽然母亲出身不系舟,但我自小留在裴氏中修习傀儡道的时间更多,对不系舟的事务并不算特别了解。”


    但这毕竟事关了害她遭受「全知」污染的罪魁祸首,裴承理当即表示她现在便去询问母亲。


    重镜则趁机与齐辞山传音:【你觉得沉珍会和不系舟是一伙的吗?】


    【不是。】齐辞山道:【就算有所关系,也不该是好的那种关系。否则早知道它要来这么一下,又怎么会让裴承理过来观赛被害?】


    不管怎么说,裴承理也是不系舟核心成员的孩子,结果现在成了大比事件中的唯一受害者。


    【我也这么觉得。】重镜摩挲着飞光的剑柄, 不断反刍这些天中发生的事情,轻声道:【但总觉得有哪里,被我们漏掉了。】


    究竟是哪里呢?


    重镜又连喝了好几口茶,依旧没抓到头绪。


    倒是裴承理,与母亲不知用了何种手段联系,很快便得到了结果。


    “那沉珍会与不系舟竟还真有些关系。”她神情凝重道:“我母亲说,将近一百五十年前,我尚未出生的时候,不系舟内部爆发过一次派系争斗。”


    “争斗的结果是其中一方脱离不系舟出走,自行成立了新的组织。而我母亲这样的,则是留在不系舟中的那个派系。”


    重镜下意识追问:“是什么派系斗争?”


    裴承理摇头:“母亲说不方便告诉我。”


    啊,多么熟悉的措辞啊。


    她们俩敷衍玉骨离的时候用的也是这套话术。


    作者有话说:


    不系舟相关内容在第十一章。


    巨瓮之底的求婚书在第五十九章。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章老四就会出炉了。出意外的话就当我没说……


    第92章 饕餮骨玉 ◎只要收他为徒,你便可得到饕餮骨玉。◎


    “被你联系送去抱瓮山庄的那个狼族修士, 还当真出了些异状。”


    隔日,四人重新聚首,交换各自得到的讯息。


    待重镜一五一十讲完得到的沉珍会情报, 尤其是它与不系舟之间的关系后,师葭月便陷入了沉吟之中,她们得到的情况全由金逢时来说。


    “算算时间, 约莫就是在大比开始的前一夜。那时她已经带着等待救治亲眷抵达了抱瓮山庄并且住下,所以出现不对劲的时候, 当即便被抱瓮山庄的道友们给发现了。”


    鉴于蒙汜都中的灵网阵法稀疏到只剩一条,传讯符一次又只能烧得一条讯息,交流实在麻烦,师葭月与金逢时干脆紧急回了一趟抱瓮山庄。


    反正抱瓮山庄与天罗宗同处晴虹境,阵修回家的速度又在去年的六境大比期间得到了有力的证明。


    “但她的异状并比不上那两个被转换成魔修的妖族, 只是忽然失去了意识。抱瓮山庄的道友们原以为是她身上潜藏了什么异毒忽然爆发,即刻便对她进行了救治。”


    待在一群医修身边就是好啊,出了什么事,抢救起来都更快。


    “救过来了?”重镜根据她们俩的面色进行猜测。


    “……此事都惊动到正在玩仙灵网的冲和仙尊了,当然是救过来了的。”


    说起这个,金逢时的神情便一言难尽。


    那个狼族修士的忽然晕厥十有八九是因为时间权柄碎片的影响,寻常的丹修对她自然是束手无策。


    只要还有一口气便能将人捞回人世的灵丹下肚, 那狼族修士依旧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不仅如此, 用神识探查她的五脏六腑, 甚至能够发现她的脏器肺腑通通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衰竭。


    病状如此奇诡,丹修们却连究竟是哪里出的问题都没找到,只得一边尽力延缓她的病症情况,一边火急火燎地向上摇自己的师长过来救场。


    “摇到冲和仙尊了?”齐辞山问。


    “那倒不是。”金逢时咋舌道:“最先发现情况不对的是个筑基期的小丹修,自从她的师姐师兄师尊师丈依次前来接过救治工作之后, 她就闲下来无事可做了。她便灵机一动,将这情况发到了仙灵网的匿名版块求助去了。”


    “……”


    “……”


    一时之间,重镜与齐辞山双双陷入了沉默。


    “你们也知道的,冲和仙尊这么大把年纪了,眼看飞升无望,平日里既不闭关,也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玩点仙灵网。”


    说到这里,金逢时自己都觉得荒谬。


    “然后冲和仙尊就刷到了自己徒孙发的匿名求助帖。再一番讨论,她老人家来了兴致,准备亲自动身去看看……便发现竟然就在抱瓮山庄之中。”


    不知怎的,听到这里,重镜莫名有些共情起了冲和仙尊。


    总觉得这样的事情,日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概率,应当也不会小到哪里去……


    冲和仙尊之今日,恐怕便是她重镜之来日。


    啧。


    “有冲和仙尊在,那妖修性命无虞地醒了过来,也并未出现被魔修顶替存在的情况,但是五脏六腑所受到的那些损伤,却是无法再根治回来了。”


    不知何时,师葭月结束了沉思,加入到金逢时的叙述中来。


    她道:“我们私底下请教了冲和仙尊,点破已经知晓权柄一事之后,冲和仙尊才与我们坦诚。”


    “那妖修的病状就是因为有外力正在置换她身上的时间。冲和仙尊同样掌握了时间权柄的碎片,两相对冲之下,时间的置换被中断,但她已经被取走的那些时间也无法再拿回来了。”


    五脏六腑的忽然衰竭,便是那狼族修士身上的时间被抽取、置换的外显症状。


    重镜又问:“她的时间是怎么许诺给沉珍会的?也与那两个修士一样么?”


    师葭月摇头,“她全然不记得。”


    “冲和仙尊说不记得是正常的情况,这说明她那段时间的记忆也被抽取走了。”


    重镜不禁默默了片刻。


    ——权柄的威能,实在是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大可怖。


    齐辞山却屈起指节,下意识地摩挲下颌道:“那为何我们在两具死魂的身上抽取到了相关的记忆?”


    “我亦问了冲和仙尊,大致有两种可能。一则流韶妖尊抽取到的记忆是魔修的那部分,二则流韶妖尊所掌握的时间权柄更为强大,将那两具死魂的时间挑拨到了更早的未被抽取之前。”


    “只可惜先前情况紧急,为了救下那狼族修士性命,她的时间被冲和仙尊固定在了当下,不可再像流韶妖尊那般朝前再推了。”


    师葭月沉声总结道:“我们多半还需要再去找一回流韶妖尊,这一次参加了沉珍会的中低阶修士,都有被魔族替换的时间的可能。”


    重镜心中亦是一凛!


    往最坏的方向想,若她们三个并非个例,那现在的蒙汜都中,潜伏了不计其数的会被魔修侵占掉自己未来时间的隐患!


    四人对视一眼,又匆匆起身,朝流韶妖尊的王殿而去。


    *


    绪西江已经回答了八百遍她究竟在甬道之中发现了什么,才导致大比匆匆被中断叫停。


    不仅亲师姐亲师妹要问,醉姐小方这些人族队友要问,甚至连对面的妖族朋友们都专门跑过来问她。


    这些天的蒙汜都氛围相当紧张,她们从赛场中被几位长老带出之后,便被妥善安放在了赛前准备的临时住处之中,出了青阳端回狼族王城奔丧之外,谁都没有离开。


    “里面有个石匣,打开有字,很多很多字。”绪西江永远都是这么回答的:“对,但我不认识字。”


    听起来似乎很敷衍,但都是实话。


    人族的小辈们早已知晓此事,都还表现得较为镇定。而妖族的朋友们则都是头回听说,反应很大。


    譬如钟离叙,这条金黄金黄的小美人鱼就至今饱受那些从娘胎里带出的毛病困扰,难得遇到一个病情比自己还要棘手的,顿时心生了许多同病相怜之情。


    “你既得了这样的怪病,又是如何引气入体的呢?难道是天生的仙灵之体,呼吸之间即可入道?那岂不更是埋没了如此天资。”


    美人蹙眉,温声软语,楚楚动人,非常好看。


    好像她们汐族也就没有什么不好看的。


    金朝醉一边紧紧盯着人家的大尾巴看,一边用胳膊肘捅绪西江,传音提醒:【她在套你的话。】


    绪西江被肘得一个趔趄。


    但她也不觉得自己那点身世有什么值得被套话的必要,还是摸摸鼻尖言简意赅地说:“没什么,这病并非天生。得病之前我便背下了引气入体的那些法门,不是什么仙灵之体。”


    应付完对面道友的关心,再一回头,亲亲师姐和亲亲师妹还在忙着对一片叶子玩强制爱。


    绪西江:“……”


    妖都这里没有仙灵网的生活,当真把她们两个给憋坏了。


    那枚被百里绛捡回来的发光叶子似乎是不想搭理任何人,在百里绛的手里蔫头巴脑,在乐长好的手里依旧萎靡,而到了绪西江的手里——


    它根本到不了绪西江的手里。


    它会一边疯狂闪烁,一边围绕着绪西江保持至少两尺的距离进行飞旋,好像在进行那种什么神秘的仪式,看起来神经兮兮的。


    但“神经兮兮”这个特质本身,听起来就和她们师门有着较高的契合度。


    要不是师尊这段时间实在太忙,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地在外奔波,始终没找到机会,否则这片叶子也得被交到师尊的手中测试一番发不发光。


    也不知道师尊究竟忙得怎么样了。


    *


    狐族王城正殿。


    听完重镜等人所说,流韶妖尊并未显露出什么太过意外的神情。


    她只是颔首,让有琴观给她们挨个倒妖灵茶的同时说:“我已派了小怜去查蒙汜都中参与了那个沉珍会的修士,如今你们既如此说,便再多派出些人便是。”


    啊,那没事了。


    妖尊之所以能成为妖尊,是有原因的。


    重镜心下稍安,抿了口热茶。


    还想再查下去沉珍会的事情,她是有心无力了。


    一来沉珍会的全部根基似乎都在妖族的五都之中,她实在有些人生地不熟的不好发挥。


    二来沉珍会掌握着时间权柄的碎片,本就捉摸不定,倒不如交给同样拥有权柄的妖尊。


    至于她们,待回到六境之后,先找老祖确认过权柄之事,再去找找不系舟当年究竟是因为什么样的派系斗争才闹得分崩离析……


    “不过你们来的正好,我恰有一事要与小重镜说。”


    流韶妖尊坐在上首,墨发红衣,支着腮笑盈盈道。


    平心而论,狐族这个种族也盛产名动荧洲的大美人。


    不知为何,重镜心中咯噔了下,冥冥之中那根看不见的灵性之弦又开始疯狂被拨动,一下一下的格外急促。


    她放下茶盏,保持着对前辈基本的敬重道:“不知前辈要说何事?”


    “先前便听说你的本命剑毁,幸而寻得剑方,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寻觅修复本命剑的材料。不知你寻得如何了?”


    重镜选择了保守的废话:“还差一些。”


    于是流韶笑着又道:“我喊了小观来问,听他说在沉珍会上,你拍下了一件玄和砂。他年纪小,没什么见识,多半将青津砂认作了玄和砂。”


    “所以我猜,你要寻的那些材料里,恐怕就有饕餮一族的遗物,是吗?”


    “……”


    妖尊之所以能成为妖尊,是有原因的。


    重镜最后挣扎了一下,道:“这……”


    “放心,我今日与你说这些,自然不是想要阻碍你修复你的本命灵剑。相反,若你要寻的确是饕餮一族的遗物,不妨说与我听,说不定我们狐族还真有呢。”


    流韶循循善诱、娓娓道来:“蒙汜都在第二道纪曾是饕餮一族的王城,后来饕餮灭族,留下的遗藏尽数被我们狐族与狼族瓜分。小重镜,你先说说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瞒着也没什么意义了。重镜只停顿了片刻,起身拱手道:“先谢过前辈关心……我寻找的确然是饕餮一族遗物,饕餮骨玉。”


    闻言,流韶拊掌大笑起来:“那不正巧了!”


    红衣妖尊从她的宝座上豁然站起,笑声爽朗,快步从那九级的台阶上走下,行动之间美得惊心动魄。


    她拉过倒完茶后便老实站到一边的有琴观,双手扶在他的肩膀上,眼眸之中的光彩灼灼逼人。


    “小重镜,你看我这族孙可还顺眼?”


    ……?


    重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瞬间不顾一切地直冲自己的天灵而去,难以置信。


    有琴观似乎也没被提前通知过侍候老祖左右还有这么个环节,一时间僵在原地,表情一片空白。


    流韶道:“只要收他为徒,你便可得到饕餮骨玉。”


    “……”


    “……”


    满座皆静。


    金逢时按着矮几下意识站起。


    师葭月紧紧盯着流韶妖尊,想从她的面上看出什么。


    齐辞山立刻偏头去看重镜,立即往她身边疾步而去。


    而重镜,只觉得识海之中“嗡”的一声鸣响,不好的预感真的成真了。


    她早说了,她该再修炼一门咒术的,失去她,是讼言堂的损失。


    在这种时候,她又不合时宜地开始想一些不着四六的东西了。


    重镜沉默半晌,才道:“……能换个要求吗?”


    流韶似乎也在意外她们四人的反应为何如此奇怪。


    她摇头,颇真诚地说:“若不收徒,就只能成婚了。毕竟小观已经注定不能把你生出来了。”


    重镜:“……”


    有琴观:“……”


    齐辞山:“……”


    因为最后半句来得实在是太过炸裂,以至于前半句的冲击力在衬托之下,好像都变得没有那么令人感到震撼了。


    传疏仙尊说得对。


    ——你若是想把膳堂的阵法拆下来玩玩,那学宫的师长们都会绝对反对,不允许你这么做。但如果你先决定去把学宫的护山大阵拆出来用用,那学宫的师长们多半就会同意你去拆膳堂的了。


    她老人家真是个有大智慧的前辈。


    就像此时此刻,连齐辞山都没有失去理智,甚至问:“是有什么隐情吗?”


    当事情已经变得太过离谱,大家反而能够心平气和下来。


    “确实有点。”流韶说。


    “我有位已经离世的叔祖,因为某些原因,意外将饕餮骨玉融入了血脉中。从他那时起,饕餮骨玉便与他的血脉紧紧关联在了一起。”


    “想要得到它,则必须建立起某种天道所认可的联结。”


    “譬如直接的亲缘关系,譬如结下正式婚契的关系,也譬如直接的师徒关系。”


    流韶顿了顿,又道:“我觉得,师徒已经是最好接受的一种关系了,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


    观子,能吃是祸啊(摇手指


    PS:叔祖意外把饕餮骨玉融入血脉的真相其实是误食,饕餮骨玉那么些年终于遇到了懂它的妖,遂缠上。当然事实证明叔祖这一脉确实契合度很高。


    PPS:传疏说的是拆屋效应(修真界版)


    PPPS:之前写有琴小狐很能吃的时候已经有姐妹猜到和饕餮有关了,夸夸~


    第93章 天下熙熙 ◎皆为利来。◎


    话不能这么说。


    虽然按照常理而言, “天地君亲师”中的“师”已经是最适合眼下状况的选择,但重镜这边毕竟情况特殊。


    她有难处、她有难处!


    话到嘴边,她实在有些说不出那句表示赞同的“我也觉得”。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好好的饕餮骨玉, 怎么就落在了狐族王室,还是有琴观那一脉的血脉里了呢?原先不是说好的狼族王室吗!


    重镜开始埋怨全世界。


    为了保险起见,她甚至还特地跑去观爻门找那群神神叨叨的卦修替她卜了好几卦呢!


    ……等等。


    重镜的埋怨一滞。


    她问“饕餮骨玉是否就在狼族王室之中”, 卦象说问得太细不回答;


    她问“饕餮遗物是否就在狼族王室之中?”,卦象还是不回答;


    她问“饕餮遗物是否在妖族王室之中?”和“饕餮遗物是否就在蒙汜都中?”, 卦象才终于回答了“是”。


    搞半天是在蒙汜都的狐族王室手里!


    她真傻,真的,她早该想到饕餮一族的遗物不会只有饕餮骨玉这一个的,狼族狐族各占其半才是常理。


    而流韶从她们四人,尤其是重镜长久的沉默之中意识到了拜师一事恐怕还有隐情。


    她放开扶着有琴观肩膀的手, 神情亦不由变得严肃,轻声道:“怎么了?”


    重镜回头看了三人一眼。


    齐辞山的面色极凝重,浑身散发着先天变异冰灵根所带来的寒意。但见重镜看过来,还是抿着唇朝她点了点头。


    有流韶这个毫无疑问修为高于她们所有人的化神妖尊在,神识传音的行为并没有任何意义。


    因此,他直接出声道:“若当真是有琴观,我们原本的计划就是收下他说明利害, 用最小的代价解决此事。”


    是了。


    命运的片段已经被锁定, 无法再更改。


    若当真就是有琴观, 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或早或晚,于终局而言并无区别。


    重镜将视线挪回到有琴观的脸上。


    小红狐狸站在原地,已经从突如其来的懵圈中脱身, 转而亦露出的思索的神情,漆黑的睫羽轻轻颤动着,像蝴蝶正在扇动脆弱的翅膀。


    他比百里绛她们略年长两三岁,已是金丹初期的修为。重镜听有琴幸说过,他结丹时的天劫甚至引动了三道金阙玄雷,比之金逢时季洵等人的金丹雷劫不相上下,天资对应得上。


    ——此时此刻,重镜终于感受到了那种因果,不,命运的力量。


    收下有琴作为徒儿,她才能得到饕餮骨玉。


    得到了饕餮骨玉,她才能重新铸造出飞光剑。


    然后,才能走向兆循预感的那个未来。


    若是在此处断开,拒绝收下有琴,还不知道命运的权柄碎片究竟会引动哪些事情的发生。


    这一步是必须要走下去的,不走不行。


    主角,就必须站在风暴的中心,直面风暴。


    她用力闭眼再睁开,心中暗骂的同时,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需要先说清楚一件事。”


    重镜直勾勾地看向流韶妖尊开口,嗓音喑哑低沉。


    流韶妖尊做了个“请”的手势,“愿闻其详。”


    “两年前,我在机缘巧合之下偶遇神兽兆循,在当天晚上便得到了一个预言……”


    重镜花了一盏茶的功夫,将那个该死的预言内容重又讲了一遍。


    流韶妖尊:“……”


    有琴观:“……”


    她指了指王殿之外的方向又道:“我那三个徒儿参加了这次的叩霄演武大会,是何水平前辈心中应当有所评判。”


    一个半妖,一个文盲,一个拼尽全力及格万岁的幸运儿。


    她又指了指有琴观:“小观是什么天资,前辈心中应当也有所评判。”


    有琴观闭上了两只眼睛,一张小脸绷得惨白惨白,流韶妖尊则伸手扶住了自己的额角。


    重镜原以为她要叹息,不曾想这位妖尊偏头扶住额角后,竟一顿一顿地苦笑了起来。


    很快,她越笑越流畅,放下手再抬起脸时,已是满面的笑意。


    此情此景,重镜没忍住后退半步到与齐辞山等人并肩的位置,发自内心地使眼色:流韶妖尊终于被气疯了吗?


    “命运,果真是命运的伟力。”


    一身红衣的妖尊笑着喟叹。


    “如此千载难逢的机遇,小观,你若当真是那个应劫之人,就更要拜重镜仙尊为师了。”


    流韶的语气笑意盈盈,轻柔而又坚定,听起来更吓人了。


    她——


    “前辈,您究竟是为什么执意要让这个孩子拜入重镜的门下?”


    恰在此时,师葭月忽然出声。


    “先是宁愿将饕餮骨玉这等第二道纪的上古遗珍拱手送出,后是在已经得知兆循预言的情况下,哪怕冒着让他真的堕入魔道、造下杀孽、违背人伦的种种风险,也要拜师?”


    不修灵网阵法的时候,师葭月的声音便是清凌凌的,如冰如刃,一番话说得毫不留情面。


    流韶欣赏地看了她一眼。


    “五百年前观赛,我便觉你格外敏锐些,果然不错。”她又将手放到有琴观的肩膀上,用那种鼓励的表情说:“你们心中应当已经有所猜测了,不妨直接说出来。”


    重镜的思绪飞快运转着。


    一个生物做任何事,都必定有它背后的某种动机。


    血脉的本能、情感的冲动、利益的驱使,都算是动机。


    所以,究竟是什么样的动机,才足以支撑这样一个看起来格外违背本能的行为?


    答案呼之欲出。


    流韶妖尊手中释出的淡红色的妖力包裹住了有琴观的周身,将他与外界隔离开来。


    重镜:“权柄碎片!”


    师葭月:“权柄碎片。”


    二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相同的答案。


    说完这四个字后,师葭月并没有停下,继续道:“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您并不决定让有琴观继承你所掌握的时间权柄碎片。一定要将他塞入重镜的膝下,是因为您判断这样做更有利于他获得另外的权柄碎片!”


    “听到了预言之事后,您不仅依然坚持了这个决定,还表现得更加激动……说明你认为让有琴观去做那个‘应劫之人’会更加有利于‘获取权柄碎片’这个根本的目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师葭月的最后一个话音落下,王殿之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中。


    重镜她们几人都不是傻子,心中已经有了隐约的猜测,由师葭月先一步说了出来。


    流韶则看起来很高兴。


    唯一茫然的,只有被流韶先一步用妖力封住了感知,所以什么都没能听到的有琴观。


    他似乎还在为了预言的内容而震惊,久久不能回神,现在连看都不敢多看重镜一眼,似是生怕直接快进到他堕入魔道然后大开杀戒杀得人头滚滚全都垒起来作京观的剧情。


    他还小,他实在有点不太好消化这段内容,识海里嗡嗡作响,全都是他的震撼。


    红衣妖尊喟叹道:“因为传疏前辈的存在,我总在心底觉得继承了她道统的天罗宗修士会更敏锐,果真如此啊。”


    “你已经猜对了十之八九,剩下的那一二分就是你所不知道的那‘某种原因’,想知道是什么吗?”


    她说。


    “但我不能完全保证,你们在听完这一二分后,会不会彻底跨过那条被全知影响的边界,毕竟你们这些后辈,一个两个的,都太聪明了些。”


    流韶说完这句,特意停顿了十息的时间,留给面前这四个距离晋阶化神都只有一步或者几步之遥的天才后辈。


    她们的面上都飞快地闪过挣扎之色,但最终无一人出声说不。


    天才嘛,总是有着许多自信的。


    流韶自己也是从少年天才一路过来的,心中对此格外清楚。


    “对,我希望小观可以拜入小重镜你的膝下,确然就是为了权柄碎片——首先我们得明确,宗族或者宗门之中传承权柄碎片的方式并不基于血缘也不基于某种特定的功法,否则玄练的那枚权柄碎片就不会跑,而是应该老老实实地自动跟随青阳葵或者青阳端。”


    “那传承究竟是怎么完成的呢?是老祖将看好的小辈带在身边,这个小辈身上展现出足够多能够吸引那类权柄碎片的特质,它就会在脱离老祖之后,将小辈选作自己新的持有者。”


    “所谓传承的重要性就在于,这是一场考题公开透明的一对一考核,成功的几率很大。若无宗族或者宗门之中老祖的传承,想要在荧洲自己收服一枚碎片的几率是极小的。”


    “但小重镜,你在还没有继承笑忘手中的那枚权柄碎片的情况下,便已经收服了另外的权柄。所以,我希望小观拜入你的门下,就是想为他赌这么一个未来的可能性而已。”


    “——若是没有权柄的碎片,你们在百年前根本无法杀死引晷。只是或许你们那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运用怎样的力量罢了。”


    重镜捕捉到问题,立即问道:“为什么放弃更有可能传承到的时间权柄,来我这里赌?”


    “因为时间并不是最契合妖族的权柄,命运才是。”流韶耸肩道:“狼族之所以能够占据蒙汜都的妖皇位置,就是因为狼族有玄练掌握着命运,而狐族没有,狐族只有时间。”


    命运,妖族,时间。


    重镜的识海隐隐开始抽痛。


    “我想赌,赌你身上的权柄就是命运——玄练死后她的权柄碎片不会无缘无故地飞离,只会是因为有比就守在玄练身边的青阳葵更加吸引它的存在就在这蒙汜都之中。”


    “最开始我以为是在赛场中的青阳端吸引了那枚命运碎片,毕竟他跟在玄练身边长大,与那枚碎片相处的时间更长。但大比中断,青阳端回到狼族王城之后,狼族还在拼命地找,说明青阳端身上没有。”


    “所以我想赌,赌是你身上的命运权柄碎片吸引了那枚碎片,赌小观拜入你的门下,亦有机会在未来传承它。为了想要的结果,适当的风险,是必须存在的。”


    重镜:“……”


    呃。


    某种程度上,似乎流韶妖尊说的也不算错。


    扶桑脂泪现在就还在飞光剑里待着呢……她记得的,扶桑脂泪身上就有代表了命运的“∞”符号。


    可不就是她手里有个命运权柄的碎片吗?


    虽然她还不知道该怎么用。


    但玄练妖尊的那枚命运残片真的来找她了吗?


    真的吗?


    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齐辞山忽地出声。


    “所以前辈您在听到兆循的预言之后变得更加激动,希望他去做应劫之人,也是因为命运权柄的碎片。”


    流韶笑道:“是啊。一来兆循本身就是命运权柄碎片和空间权柄碎片的结合,二来作为命运的‘应劫之人’,勇敢地直面命运做出正确的选择,本身就是吸引命运权柄的最好方式。”


    重镜又听到了不同寻常之处:“权柄之间互相排斥,兆循又为何能同时结合命运权柄碎片和空间权柄碎片?”


    “问得好。


    “因为命运是最包容的权柄,它是特殊的。只要先后顺序恰当,只要你足够吸引命运权柄,你可以在先拥有命运权柄的情况下,再容纳另一种权柄。甚至,命运的权柄都会帮助你这么做。”


    “但命运权柄也是最少被修士掌握的,它更多的存在于六境的各种奇观或者犄角旮旯里,比如兆循。”


    难怪,难怪笑忘老祖在听完得到的预言之后,并没有表现出如同掌门师兄那般“天要塌了”的情绪,而是告诉自己那就这样吧。


    因为笑忘老祖也知道兆循身上的是命运权柄碎片和空间权柄碎片,她也希望自己去做那个应劫之人,甚至于破劫之人!


    重镜全想明白了。


    说了这样多,流韶将问题拐回了最初那个。


    淡红色的妖力依然严防死守地包裹着仅有金丹修为的有琴观,他看起来似乎调理好了些,虽然小脸依然绷得紧紧的,但至少眼神没那么崩溃了。


    流韶再次推销起自己这位不知第多少代族孙。


    “小观这孩子天资不错,样貌也好,除了吃以外都很听话,平日里修炼也刻苦。这些年跟在有琴幸的身边也学了不少处理事务的本事,收作徒儿还是很好用的。”


    “你就算不想在飞升之后将权柄碎片留给他,想全留给悬光派也可以。他若能做成应劫之人,日后便更有可能吸引到其它的命运权柄碎片,也够了。”


    “小重镜,你既注定要应劫这个劫,我也希望小观去配合你应这个劫。收他入门是最好的选择,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又到喜闻乐见的掀伏笔环节了()这一卷快要结束啦,下一卷彻底收束主线!


    1、观爻门问卦情节——第七十六章


    2、扶桑脂泪上有命运符号——第五十五章:“重镜用上金睛术凝神细看,才勉强判断那图案应当是‘∞’,并排的两个圈。”


    3、兆循同时身具命运残片和空间残片——第二章:“它身具因果之力与撕裂空间之能,大多时候都睡在时空的罅隙之中,偶尔才会随机现身于荧洲大地的任意一个角落溜达两圈。”


    第94章 坦白 ◎师门里有些事情也是时候告诉你们了。◎


    大比中断, 从赛场中被带着离开的第七日,乐长好终于又见到了师尊。


    师尊衣袂翩翩,面色看起来比之先前忽然闯入赛场时好看了许多, 至少没再浑身都朝外冒那种浓郁到无法忽视的肃然煞气。


    至今回想起那日的情形,乐长好都觉得心有余悸,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她后来想了想, 觉得一半是吓得,一半是帅得。


    哎, 冷脸,真的就很帅啊。


    衣袂翩翩的师尊并非独自前来,她身后还紧紧地跟着一个少年妖修,身量瘦而高,白肤墨发垂在脑后, 生得是不辨雌雄的端和之美,装扮又极肖似宁履霜的类型。


    咯噔。


    乐长好心里莫名突突了一下。


    这个少年妖修,她依稀记得曾见过。


    刚来蒙汜都时见过他跟在狐族皇女的身后,似乎也是狐族中给予了厚望的小天才,只是因为修为超过了限制,才没有参加她们这一届的叩霄演武大会。


    叫有琴什么来着的……忘了,她们妖族的名字有时候听起来实在是太像了, 这种知识会在流入了乐长好的识海之后又默默流走, 什么都不剩下。


    重镜看见她问:“小乐, 你师姐呢?”


    乐长好朝里一指,用那种很老实的声音说:“在里面看书。”


    师尊就挑起一边的眉,看起来并不很相信的模样。


    跟在师尊身后的那个有琴什么来着也微微闪动目光,露出那种颇为郑重的神情。


    “走,进去找她们。”师尊拍拍乐长好的肩膀, 又朝那个有琴什么来着招手。


    于是那个狐族少年就朝她点头,落后她半步,特别客气地用那种听起来就很好听的声音说:“师姐,请。”


    乐长好:“……”


    乐长好疑心这是个傻子。


    天底下哪有金丹修士喊筑基修士叫“师姐”的道理呢?这也太吓人了,就算给师尊面子也不能这么给吧?


    *


    “看书”自然是个美化过的说法,主要是“书”的概念界定实在是太过广泛,可以是正儿八经的功法秘籍,也可以是乱七八糟的八卦小书。


    比如来都来了,怎么可以不品鉴一下蒙汜都当地特色风情的八卦小书呢?


    小院之中,百里绛正抱着本造型古朴的话本,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地给不认字的文盲二师妹复述故事情节到动情处——


    “男主站在大门口满心期待地等待着他的妻子凯旋归来,从清晨一直等到了傍晚,才终于远远地看见一艘飞舟驶来,他的妻子从飞舟上走下,却并不是一个人回来 的!”


    百里绛讲得抑扬顿挫,颇具感染力。


    绪西江听得眉头紧锁,也不知道是代入进去了,还是根本无法理解。


    “他的妻子还带回来了一个美丽的狐妖男孩!狐妖穿着一身绯红的法衣,弱柳扶风地站在他妻子身边,当真是我见犹怜的美丽。男主顿时就僵在了原地不敢上前!


    “他的妻子走上前来对他说——莺郎,这是盈盈,我在蒙汜都受伤时得他悉心照拂,我要纳他为夫侍!好,然后那个叫盈盈的狐妖男配就对男主行礼说,啊我不要名分我就想跟在前辈的身边照顾她哥哥你就成全我吧!


    “男主看看妻子脸上幸福的笑容,再看看那个狐妖眼角的泪珠,心一下子就凉了,他好想问妻子那我算什么呢——呃还没完结,天狩盟说新刊要等下个月才发,下个月我们肯定都回六境了。可恶,等我找个妖到时候帮忙买了结局送到悬光境去……”


    百里绛最近大概是和宁履霜在一块儿待的时间实在是有些多,以至于她现在一口气能说的话显著变多了很多。


    她“啪”的合上那本封面上写着《妻子带回了一个狐妖》一列大字的话本,发现绪西江原本就紧锁眉头的面部表情变得更加冷峻,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身后,活像是见了鬼。


    “怎么啦……”百里绛咕咕哝哝地转过身。


    门口站着师尊和师妹。


    师尊的身边,赫然还站着一个美丽的狐族少年,穿了身格外鲜亮的红衣。


    百里绛:“……”


    百里绛恍惚地低头,重新看了眼手里的话本。


    再抬头,看眼扶住额角的师尊,以及她身边默默闭上眼睛的狐族少年。


    等等、等等。


    她是不是中了赫连芜的幻毒还没好啊?


    *


    ——就不该听流韶的话,穿她老人家最欣赏的红色法衣的!


    有琴观悲愤地想。


    还有,天狩盟到底为什么要在蒙汜都里卖这种话本啊!为什么啊!


    *


    小院被重镜设下了隔音阵法,保险起见,她又并指多飞出几张隔绝感知的符箓贴在院墙四周。


    “再带着小绪看这些有的没的。”重镜抓住百里绛的耳朵咬牙切齿道:“百!里!绛!”


    百里绛的话本被收走,蔫头巴脑地飘荡回石桌旁。


    收完话本,重镜调整了下语气,面无表情地平铺直叙道:


    “这是有琴观,狐妖,你们应该是见过的。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就是你们三个的四师弟了。”


    鉴于还没回悬光派中办正式的拜师仪式,也还没有把有琴观的名字加入到悬光派的历代弟子名册,没把他的命灯放进祖师殿的偏殿中——所以从理论上来说,有琴观还只是个预备弟子。


    但也差不多了,有些话得现在就说。


    “这你大师姐,百里绛,你应当比较熟悉。”


    百里绛恍惚地点点头,还没从震撼中缓过神来。


    “你二师姐,绪西江,有些特殊情况,回头再与你细说。”


    绪西江就从容许多,也不在乎“让一个修为比我高的金丹修士喊我师姐是不是不太好”的这类问题,本着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原则,朝有琴观就是一点头:“四师弟。”


    “你三师姐,乐长好。”


    乐长好已经迅速接受了自己从门内老幺晋升为小师姐这一喜闻乐见的现实,虽然不知道师尊为什么又兴致大发地收了徒儿,但没关系,她很高兴地和这位现在知道叫有琴观的师弟打招呼。


    有琴观便挨个乖乖喊师姐,看起来极其有礼貌,端庄得半点都不像在有琴幸手底下被称重的时候那种鬼哭狼嚎的样子。


    重镜也不知道这种刚认识时候的端庄表象可以维持多久,但她也无暇关心这个了,事已至此,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说。


    “你们也都是大孩子了。”


    重镜选择了她师尊说话时最爱的经典开头,“师门里有些事情也是时候告诉你们了。”


    “……”


    “……”


    这个世界上有比在看《妻子带回了一个狐妖》这种狗血巨制的时候,抬头发现师尊真的带了一个狐妖少年站在门口更加震撼的事情吗?


    有的,道友,有的。


    比如你的师尊坐下来,告诉你其实咱们师门遭到了邪恶的诅咒。


    而这个诅咒的内容是师门中会有一个人在日后堕入魔道变成一个邪恶的魔修,甚至还会因为爱师尊爱得死去活来所以把师尊给绑架到魔域附近的谲海上搞囚禁,最后的最后被师尊用修得簇新簇新的飞光剑一剑捅穿。


    你感到不安、慌乱、恐惧,你开始想象自己堕魔以后的情形,你眼泪汪汪地想抱住师尊大哭说到底是谁在陷害我们师门啊——的时候,师尊又补充:不过这个堕魔卡天赋卡修为,说是要天资聪颖的,还要有元婴实力的。


    ……哦。


    你的眼泪被憋回去了。


    要求还挺高,怎么不干脆再限制一下必须通过什么级别的符师大考呢!真是的!


    “和你们说这个并不是为了吓你们。”师尊又说:“这世上没有不可以被化解的诅咒。我已经和几位前辈都已经计划好了,到时候一旦完成飞光剑的重铸,我们就立即布置场地,抢先将这个诅咒的内容给做戏做掉,瞒天过海,听到了吗?”


    四人乖乖点头。


    于是重镜满意地挨个摸了她们的头,又说:“我早早地把这件事告诉了你们,你们就心中有了数。日后不管遇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憋在心里,不要一个人走上歧途知道吗?”


    再点头。


    “就算就算,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在我们做戏欺瞒过去之前,这个诅咒就先在你们之中的谁身上应验了,也不要害怕。”


    师尊叹气说:“若是真有这一天,那你们就把我抓走吧,我会配合你们的。”


    乐长好小声问:“那师尊会真的一剑捅死我们吗?”


    重镜:“……”


    “不会,我是去救你们的。”师尊说,“只要你是被逼着的,我就一定会去救你。”


    绪西江又问:“这个诅咒究竟是怎么来的?”


    重镜顿了顿道:“是命运在追着迫害我们师门。”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白影倏忽间从百里绛紧紧束起封住的袖子中飞出,速度极快地朝着重镜的脑门直飞而去——


    重镜的反应极快,侧身闪过的同时伸手灌注灵力格挡,格外精准地并指便夹住了发动袭击的玩意儿。


    她低头去看食中二指间夹着的,那片薄薄的,亮着极刺目的白光一闪一闪的东西。


    “这什么?”


    重镜说着,熟练地将灵力灌注到双瞳之中,发动了金睛术。


    借着金睛术,她才看清了手里这个光源体是枚叶片。


    叶片的纹理组成了一个她现在格外熟悉,熟悉到已经有点恶心了的符号:∞。


    重镜:“……”


    哈?


    她把金睛术关了之后重新开启,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眼叶片脉络组成的图案。


    没错,就是“∞”,代表命运权柄的“∞”。


    重镜缓缓抬头,举起指间那枚叶片,难以置信道:“这东西哪里来的?!”


    百里绛察言观色,觉得事情好像不太妙。


    ——这片会发光的叶子不会其实有主人吧?难道她拿了别人的东西师尊还看出来了?


    但做就是做了,百里绛只能很低很低地举手,特别小声地说:“我、我在赛场里捡的,我以为没人要。”


    作者有话说:


    话本改自乎子上各种各样版本的将军带回了一个女子.jpg


    第95章 返程 ◎飞光剑的第三个功能:镜子。◎


    堂堂命运权柄碎片, 狼族至今找得翻天覆地也没有结果,流韶妖尊处心积虑把徒孙推过来冒险也想要得到的东西……


    竟然沦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该说什么才好呢?


    重镜难免无语凝噎,看向那枚发光叶片的眼神都变得不对劲了。


    “你说得再具体点。”她对百里绛发出指令:“时间、地点、周围的人物、还有前因后果。”


    百里绛顺势将举起的手放到自己的脑袋上作抱头状, 颇为心虚地从下往上用漆黑的瞳仁去觑师尊,小小声地全都给交代了。


    她边说,那枚散发炽烈白光的叶片边在重镜指间很是悲愤地蠕动。


    这只猫捡到碎片的时机实在是太巧妙了。


    彼时恰逢窃日魔尊突袭和玄练妖尊陨落两件大事, 赛场外的观众散了七七八八,赛场内的妖族对手们又纷纷因为玄练妖尊还灵天地而原地入定, 谁都管不着她。


    场外唯一留守在妖族灵幕前的有琴观还和赛场内的妖修们一样进入了入定的状态,根本没看到她捡起命运权柄碎片的情形。


    ……重镜真有点怀疑这枚碎片往赛场中飞窜,其实是想飞到青阳端手中的,谁承想被百里绛给硬是捡起来了。


    百里绛交代到最后总结:“总之就是这样捡到了。我本来想把它放储物袋里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死活放不进去。”


    放不进去吗?那就对了。


    储物袋这类凭空开辟出了独立储物空间的储物法宝, 本质上都是受到空间权柄影响的空间系法宝。


    按照权柄互斥的原则,这叶子身为命运权柄的碎片傲骨铮铮不肯进去,也完全属于权柄之常情。


    百里绛交代完,原地眨巴那双漆黑滚圆的眼睛,试图通过一些看起来乖巧可人的模样打动师尊。


    可惜师尊看起来心硬如铁,不为所动。


    “你还把这东西给谁看过?”师尊又问。


    于是绪西江和乐长好很老实地举起手。


    “除了她俩,”百里绛小声补充:“还有洵姐和小方, 刚捡的时候也给她们看过。后来大比中止, 回来以后给醉姐、小宁、小巫、小薛、戴兄她们也都看了。给小巫看的时候正好遇到南宫刹来找她切磋毒术, 所以也给妖族的道友看了眼……”


    重镜:“……你直接说所有人都看过就行,分开说并不会显得人变少了。”


    被戳破小巧思的百里绛“嘤”了一声。


    实际上是这样的。


    因为发现了这枚叶片在不同人的手上会发出不同的亮度,所以它就不再是一枚普普通通会发光的漂亮叶子了,它是能够吸引所有小孩都来玩“测一测”的神奇测评叶子。


    虽然也不知道这个测评出来的亮度究竟代表了什么,但这并不重要。


    没有人也没有妖可以抗拒一个突如其来的测一测, 就算是各族的小天才也不例外。


    所以当蝎族的小天才南宫刹第一个玩到了这枚神奇的测评叶子之后,妖族的朋友们也就陆陆续续、有意无意地找着各种借口过来玩了,这其中甚至包括嘶嘶作响、扭曲爬行的微生粼粼。


    只有一离开赛场就立即赶回狼族王城奔丧的青阳端没有参与进这场测评小游戏中来。


    这不就巧了吗。


    难道真是命运的伟力正在暗暗发功?


    重镜:“这东西在你们手里也差不多这样吗?”


    她挥了挥手中亮得刺目的叶片。


    这毫无疑问又说到了百里绛的伤心事,乐长好当即挺膺而出,主动替伤心的大师姐道:“不是不是,它在洵姐手里是最亮的,但也没有现在这个样子,在我们手里就比较慢,哦,它还喜欢围着二师姐飞。”


    “围着,绪西江,飞?”


    “对。”乐长好用手比划了一圈,坚定点头道:“一边闪,一边围着二师姐飞。”


    绪西江也点头,作证师妹并没有在讲瞎话。


    重镜:“……”


    她再次无语凝噎。


    在蒙汜都外的谲海之上,亲眼目睹玄练妖尊利用命运权柄碎片与窃日搏斗的时候,也没觉得这碎片有不正常啊。


    发光叶片在她手中更加剧烈地抖动起来。


    权柄碎片可以这么拟人吗?算它们生出灵识了吗?这是正常的吗?


    重镜重新从颈部悬挂的储物项链中抽出黯淡无光的飞光剑,试探性地将叶片放入其中。


    反正飞光剑里已经装了天缺银和扶桑脂泪这两尊大佛,再多一个也不算多。


    叶片又抖动起来,重镜将七成灵力都汇聚到指尖意图镇压住它,也几乎要镇不住。


    “啊!”


    在旁围观的徒儿们忍不住小声惊呼。


    ——千钧之际,飞光剑中蓦然向外涌出一股黏稠的银色流体!


    那流体凭空化作抓手的模样,朝着颤动的叶片便是猛扑而去,连带着重镜的食中二指都一块儿死死合拢包裹住。


    完成捕捉后,那银色流体又如出现时那样,疾速退回到飞光剑中。


    一切发生得都太过快速,几乎只在瞬息之间便全部完成。看得旁边四个小孩都呆呆地睁着眼睛。


    还真行?


    那银色流体毫无疑问就是天缺银……它是什么权柄碎片中的恶霸吗?


    重镜记得,在既明学宫中原本扶桑脂泪不肯就范,就是它动的手。今天面对这枚不知名叶片,还是它动的手。


    “既然放不进储物袋里,就由我替你们暂为保管。”


    重镜将飞光剑收回到储物项链中。


    “等你们结成元婴了再还给你们。”


    这话说的实在是很像悬光派的百姓,长辈在过年的时候收走小孩的压岁钱,一边收一边说:你还小,藏不住钱,我们先替你保管着,等你长大了再还你。


    *


    叩霄演武大会的妖族赛场中断,人、妖两族重新商议了好些天,最终决定这一次的成绩作废,待人族赛场比完之后,再重新开办一场妖族主场的大比。


    地点应当不会继续选在蒙汜都了,至于究竟是羽族的青要都还是汐族的白水都,妖族内部还尚未决出胜负。


    沉珍会的踪迹,也交给了以玉骨离和微生慕玄为首的妖族修士继续追查。


    除此之外,据传各族的妖尊亦用了某种法门,遥遥地与身在六境之中的各宗仙尊共同敲定了对于裴承理的补偿事宜。


    ——若是没有裴承理的当机立断,魔修所投放的知识污染可就远远不止如今造成的影响。赛场中的二十人会全军覆没,发现情况不对从而赶回赛场的师尊长老们亦会中招。


    补偿的具体内容没有对外公布,但据通晓内情的金逢时说相当丰富,六成给到了裴承理的本人,四成给到了裴氏一族。


    “只是即便这些,也没法彻底弥补小裴被污染的损失。”金逢时如是叹息。


    重镜垂下眼眸。


    一切谈妥之后,又过了几日,狼族将王城解封,重新允许了正常的进出。


    看样子是已经将狼族王城里里外外地搜查过了好几轮,始终没得到结果,又不能这么无休止地找下去,只好暂停了明面上的寻找,改为暗地中的行动。


    蒙汜都的妖皇换成了狼族的另一位妖尊,很显然,狼族中并不只有玄练妖族的那枚命运碎片。


    “狼族丢了一片命运权柄,尖端的实力锐减,蒙汜都日后的妖皇究竟是狼族还是狐族还未可知。”


    流韶妖尊显然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清雅淡然的性子,整只狐狸都和她最爱穿的红色法衣一样,张扬、热烈、充满了野心和赌徒精神。


    她十有九九会抓住这个机会,对蒙汜都现任的妖皇发起挑战,抢夺那个位置的。


    想到那枚命运碎片,重镜就不自觉地伸手去摸坠在锁骨中间凹陷处的那枚储物项链。


    齐辞山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的动作,半晌,忽地出声说:“我与你一同教导有琴观。”


    声音听起来带了些喑哑,远不似他平日里那种看热闹找乐子的腔调。


    “我怕你给他小鞋穿。”重镜很诚恳地说:“比如在膳堂的灵膳里投毒,争取毒死他之类的。”


    齐辞山嘴角一撇:“我是这样的人吗?”


    重镜点头:“你是啊。”


    “我保证不往灵膳里下毒。”


    “那也有可能忍不住一剑捅过去。”


    “我保证不捅。”


    “那小方呢?你不带了吗?”


    “可以还给师姐。”


    重镜:“……”


    真是可怜的小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完全只剩下了工具属性。


    她为有琴观的狐身安全尽力争取了半天,最终也没全然地保住——齐辞山把有琴观住的小院放在了他自己的隔壁。


    齐辞山在忘荃山上是有一个自己的小院的,这还是重镜师尊尚在人世之时为他所留。


    重镜为有琴小狐默哀片刻。


    有琴小狐,罪不至此啊。


    受到百里绛她们用命运权柄碎片玩测一测小游戏的启发,重镜亦想到到了可以给有琴观测一测的点子。


    虽然没有办法立即抓到一只神出鬼没的兆循,但是,在洄影秘境之中,百里绛她们曾经站在同心湖边照出了自己未来的模样。


    用今时今日的眼光去看待这个神奇的现象,很显然是沉在同心湖底的扶桑脂泪这么个命运权柄碎片所导致。


    已知扶桑脂泪的命运权柄体现在了“预知未来”的方向,又已知扶桑脂泪如今正在飞光剑中。


    重镜原本的计划是把扶桑脂泪从飞光剑中抠出来,再找个水盆丢进去,意思意思模拟出个类似于湖面的效果,叫有琴观照。


    但扶桑脂泪死活都不肯从飞光剑里出来,重镜向剑身之中灌入灵力与神识可以拉住它,拉不动。


    这么僵持了好半晌,最后是齐辞山在旁提议道:“不然拿飞光的剑身直接照吧。”


    飞光如今虽然看着黯淡无光,朝其中注入灵力也无法催动,但剑身至少是完整、光洁、清晰的。


    于是,继盾牌之后,飞光剑又承担起第三个功能,镜子。


    有琴观:“……”


    他端端正正地站在竖着悬于半空的飞光剑前,不太理解地看着那并不算十分宽阔的剑身之上所反射出的情形。


    ——他坐在一张矮几后面,一只手扶着额角,一只手拿着玉简贴在额头上,手肘皆撑在矮几的桌面上,手边则垒着足足四摞半人高的玉简堆。


    看样子,似乎已经结成了元婴。


    有琴观问:“这是什么意思?”


    重镜:“……”


    好熟悉的矮几。


    这不是掌门师兄放在宗门大殿后面常用来办公的那张吗?


    她实在是有些说不出“这是你日后在给悬光派当牛做马”的话,只能拍拍他肩膀,沉吟道:“说明你后来并没有真的变成魔修,也没有真的被我一剑攮死,我们的计划极有可能取得了大成功。”


    所以在未来,有琴观还是人族和妖族的优质劳动力。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归霄剑宗的剑修前辈们真的干出过和情敌同归于尽这种事情,曾经有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七情宗前辈曾经问过归霄剑宗中的知名极情道剑修,问他如果有天道侣变心了会怎么办。


    该知名剑修的回答是会抓着情敌一起冲到魔域去大打一架,打架的时候把周围的魔修一起杀了,最后同归于尽的时候努力撑得久一点,在死前把情敌的脑袋踢远,然后自己的脑袋滚到道侣的脚下。


    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七情宗前辈的评价为:好黑暗的恋爱脑。


    因此,归霄剑宗的剑修在这方面,也算得上是有口皆碑。


    第96章 谜面 ◎传疏仙尊逗小孩时候讲的也都是真话。◎


    有琴观的拜师仪典定在了下个月。


    其实对于什么时候拜师这件事, 重镜没意见、有琴观没意见、狐族长老们也没意见,但是掌门师兄有意见。


    他得知重镜从蒙汜都带了个狐妖回来并且要收入门下当第四个徒儿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大惊失色, 然后焦虑地背着手不断踱步,绕宗门大殿整整踱了十圈有余还停不下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


    可以说是反应非常过激了。


    最终在确定了这个簇新的四徒儿是非收不可之后, 掌门师兄哀叹数声,又焦虑地出门去了宵明境, 找观爻门的长老起卦,特意算了个适合收徒但不宜嫁娶的良辰吉日。


    彼时尚未飞抵悬光派,就先收到了好几封传讯符箓的重镜:“……”


    算了,掌门师兄开心就好。


    *


    回到悬光派的第一天,重镜带着有琴观依次拜见了掌门师兄、笑忘老祖以及祖师殿中她师尊的牌位。


    笑忘老祖始终笑眯眯的, 好像对于有琴观为什么会来悬光派一事心知肚明。重镜没忍住问她,她便摆摆手哼道:流韶是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吗?那只狐狸一生要强什么都干得出来,管她呢,对你没坏处就行。


    哦。重镜算了算,发现笑忘老祖的年纪似乎与流韶妖尊不差多少来着,说不准她俩就是从少年时期便彼此相熟的对手。


    掌门师兄则把有琴观单独拉走,促膝长谈了好半日的光景。


    待有琴观终于被放回忘荃山, 重镜一边将小院的阵盘交给他, 一边问:“掌门与你说了些什么?”


    有琴小狐的神情看起来很是恍惚, 他先“啊”了声,隔好半晌后才梦呓般喃喃道:“掌门师伯跟我说,妖族和人族是没有办法修成正果的……劝我一心求道,珍惜自己的天赋,不要着相于小情小爱之中, 眼界放宽才能看见更大的修真世界……后面忘了。”


    听到中间的时候重镜觉得耳熟,细细一回想,想起来了,似乎是斫雪斋刘宗主劝小季洵的原话,就这么被掌门师兄给原封不动地学了过来。


    重镜:“……”


    重镜:“他就这样爱操心,你忍忍。”


    回到悬光派的第二天,百里绛三人兴致勃勃地带着有琴观开始介绍悬光派,就像当初她们仨拉着人小方那样。


    其中重点介绍了膳堂,以及仍然整日在膳堂中勤勤恳恳做特色灵膳的百里绛她美丽小爹。


    这位白毛狸族美人一见到从蒙汜都回来的百里绛就心疼得要命,两只手捧住她的脸不停说她的小脸都被饿瘦了一圈,此番回来必须要好好补上一补云云。


    这么心疼了好半晌,百里绛才挣扎出来和他介绍有琴观:“这是师尊即将收入门下的四师弟,有琴狐族的。”


    又对有琴观介绍道:“这是我小爹,百里狸族的,做得一手好灵膳,是全荧洲最最最伟大的厨修!”


    有琴观的眼眸“噌”的亮了一个度,格外情真意切地脱口而出道:“小爹!”


    白毛小爹一听是百里绛的新师弟,当即充分发挥了爱屋及乌的精神,浑身上下摸索一番,从储物镯里掏出一个硕大的蜜合色食盒便往小红狐狸的手里塞。


    “头回见面,也没什么好东西,只有一些我平日里做的灵膳,你且拿回去吃着玩。要是觉得好吃就再来找我,昂。”


    听说有琴观当天晚上给远在蒙汜都的狐族亲朋们连发数张传讯符箓,核心内容大致为:悬光派这个地方真的是来对了,此间乐,不思乡也。


    重镜:“……”


    回到悬光派的第三天,有琴观已经熟练掌握了早中晚一天三次造访膳堂的生活节奏,而重镜也迎来了一位略意外的访客。


    孟凭云看起来有些烦恼:“裴承理为什么在蒙汜都中留了这么久才回来?我总觉得她出了什么事,心事重重的,但就是瞒着我什么都不肯说,她本来就心思重,还非要全都自己一个人扛着。”


    重镜心道“你觉得对”。但关于权柄的事情太过复杂,孟凭云如今也才不过金丹大圆满,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她也实在不好多说什么。


    “这事你得问笑忘老祖。”重镜先试图将问题转移到别人的身上。


    “早问过了!笑忘老祖也什么都不肯说,叫我来问你,师姑,你就告诉我吧。”


    重镜:“……”


    可恶的老太,狡诈啊,这就样先发制人地推到了她身上。


    她只能斟酌着选词道:“确实是发生了一些事情,我知道的也并不多。”


    孟凭云蹙眉问:“师姑,你就告诉我,是她受伤了不肯说吗?”


    重镜心中蓦的一软。


    “她是受了一些伤,这伤现在看不出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也都看不出来……但她确实受了一些伤。”


    于是,回到悬光派的第四天,孟凭风就火速跑路去宵明境枕流城亲自找裴承理了,看起来气势汹汹,誓要讨一番说法的模样。


    而重镜又去找了笑忘老祖。


    因为先前窃日的出世,情急之下为防悬光派被魔尊突袭,笑忘老祖的本体已经紧急出关。


    关出都出了,那一时半会儿也便不再急于闭回去。


    此时此刻,黄衣女修便懒懒地侧卧在一块倾斜的巨大青石之上,双眸微阖,青石旁簇拥着高低错落的繁盛异植,她看起来格外惬意。


    不消抬眸,笑忘便觉察到重镜的靠近。


    “三言两语就把小孟打发给那个小裴,还是你聪明。”


    重镜却没搭老祖的腔,她就近捏了朵云坐下,毫无铺垫地单刀直入道:“所以你先前传急讯要我和小孟之中必须有一个人速回悬光派,并不是需要我们中任何一个人的驰援,而是担心若在对抗魔尊时出现任何意外,我和小孟去无人在旁边可以承接你释出的权柄碎片。”


    笑忘:“……”


    笑忘:“小重镜,下次说这种东西之前预告一下,我好先一步布置隔音禁制,可以吗?”


    笑忘从青石之上翻身坐起,给自己倒了杯茶压压惊,无奈道:“化神雷劫的当天,你想不知道这些事情都难,天道会强行把大量的知识全都塞给你——所以我们这些化神的老东西从化神的那一天开始就失去了参与权柄碎片争夺的资格。”


    “但你不一样,你原本百年前就该晋升化神,却因飞光剑毁而硬生生拖延了百年的光景,有充足的时间和化神之下最强的实力去角逐、去吸引更多的权柄碎片,不该这般冒险的。”


    “那我说的对吗?”重镜追问。


    笑忘老祖终于放弃了抵抗,自暴自弃道:“确实,你说得对。毕竟咱们悬光派条件比较艰苦,除了你和小孟,就没谁有望晋阶化神了,拿了碎片也守不住。”


    果然。重镜缓缓地呼出口气。


    她抬眸,看向面容依旧年轻姣好,浑身散发懒洋洋气质,与流韶妖尊截然不同的笑忘老祖。


    “第三道纪时的既明学宫,组建起来的真正目的除了保存人族最后的天骄火种、集体培养抗魔之外…… 也是为了以共同学宫的名义收拢起当时人族之中的大部分权柄碎片,再将它们分别匹配给学宫之中表现优异的学子,帮助她们快速掌握权柄,与魔族对抗吧?”


    重镜沉声道。


    在得到关于权柄的知识,听到流韶妖尊关于传承的补充之后,重镜忽地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为什么既明学宫在第四道纪没过多久就会沉没消失,彻底退出历史的视野之中?


    因为漫长的、事关亡族灭种的三族大战已经结束了,六境之中百废待兴,许多学宫弟子都离开学宫去到六境之中或开宗立派,或延续原先的师门。


    这个时候,她们所掌握着的权柄碎片,在她们飞升或陨落之后,便要传承给宗门这种的下一代传人,而非回到学宫之中。


    学宫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所以学宫缓缓地沉没了。


    “而能够送去匹配权柄的人选,就是通过清微悟道台的选拔而出的,对吗?”


    重镜又道。


    在乱战不断、人人都杀红了眼的第三道纪,身为人族最后希望的既明学宫为什么要进行一些莫名其妙的选拔?而选拔的奖励也不是法宝、秘籍这类彼时最需要的实质性的东西,偏偏是登上清微悟道台的资格。


    为什么洄影秘境之中的那个少年版传疏仙尊会笑盈盈地告诉三个小孩,开玩笑说登上清微悟道台其实就是去参加山长举办的相亲大会?


    为什么她在学宫遗迹之中与天缺银僵持到最后,恍惚中所听到的嘈杂人声会在银精坠世的那一夜,七嘴八舌地说着“可我想要的不是这个”、“这个的标准究竟是什么”一类的话。


    原来,她们在说的是权柄。


    原来,传疏仙尊逗小孩时候讲的也都是真话。


    ——将那些脱颖而出的天骄中的天骄汇聚到一处,让她们与契合的权柄互相选择互相匹配,怎么不算是一种“相亲大会”呢?


    重镜说着,始终目光灼灼地看着笑忘老祖的眼眸。


    笑忘老祖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压压惊。


    她叹息道:“我先前不希望你知道任何半点有关权柄一事的原因,就是因为我知道你们聪慧,只要抓住了一个线头,就迟早能够自己将线团拆开,小重镜。”


    “可我已经抓住线头,知道这些了。”


    “你推测对了大部分。”笑忘老祖苦笑道:“唯一有些出入的地方是,学宫的沉没并非自然而然。”


    “既明学宫从建立之初起便不位于六境这种的任何一境,而是由命运权柄与时间权柄共同打造出来,位于时空罅隙中,避免被魔尊或是妖尊锁定遇袭。


    “到了第四道纪,学宫作为战争时期的特殊产物,已经不需要再存在了。构成它存在的时间碎片与命运碎片被瓜分,失去了大部分权柄碎片的学宫自然只能沉入到谲海之中。”


    失去了大部分的权柄,整个学宫的遗迹都被谲海封存起来,剩余的小部分权柄自由地陷入到一片混乱之中。


    啊,这就是为什么明明既明学宫的沉没极其缓慢,明明所有人都有充裕的时间将自己的所有东西都妥善带走安置,她在学宫遗址中却见到了太多极具生活气息的景象,仿佛是在其中生活到一半的时候学宫忽然沉没的。


    分明是因为构成学宫的时间权柄碎片被分走了太多,发生时间上的错乱,才让学宫中许多处的景象都不合常理地保持了过往岁月中的模样。


    重镜长长地舒出口气。


    事到如今,她终于想明白了,全都说得通了。


    包括为什么学宫之中藏书阁的最上一层,会放着各种各样书名稀奇古怪的秘籍?


    再细细一想,什么《匣中天地》,分明就是暗示空间权柄,什么《昨日之河》,分明是在写时间权柄,什么《反抗命运的人才能吸引命运》,不就是大写的命运权柄吗!


    谜底一直就在谜面上,大喇喇地放在学宫藏书 阁的书架上!


    所以,代表着空间权柄碎片的天缺银从《叩天门》中飞了出来。


    而她又在《匣中天地》的书页之间,发现了一张泛黄的古地图,上面绘制着现如今早已经凭空消失的“乌银境”。


    “那个消失的乌银境,也与空间权柄碎片有着莫大的关系,是吗?”


    笑忘这次沉默了许久。


    半晌,她重新侧躺回被日光晒得暖洋洋的青石上,轻声道:“乌银境并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个名字,在我们谁都找不到的地方继续存在着而已。”


    “什么?”


    “现在的乌银境,更应该叫——凡间界。”


    笑忘说。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破万啦!我努力在周末把加更搓出来!


    本章参考文献:


    1、相亲大会:“‘山长选人就只是吃饭吗?’‘还会办相亲大会。’”——第五十四章


    2、银精坠世那天——第五十章


    3、学宫遗迹中时间错乱:“如此漫长而迟缓的沉没,手脚再慢的修士,就算是个凡人,把自己留在学宫中的全部家当给打包送走几百个来回也都绰绰有余。怎么会留下没吃完的培元丹在弟子居,留下新鲜的、甚至还没有被做成灵膳的大量灵植在膳堂呢?”——第四十五章


    4、书的名字——第四十八章


    5、乌银境:“这张古地图上多了个‘乌银境’。”、“在现今的荧洲地图上,乌银境所对应的位置,赫然是谲海的一部分,空空荡荡,再无陆地。”——第五十九章


    第97章 凡间界 ◎有一位祖师。◎


    忘荃山。


    几缕流云在澄澈的天空之中晃晃悠悠地飘荡, 日光之下,有琴观正在给三位师姐轮流充当陪练过招——妖族赛场虽然中断,但再三个月后便又要参加入族赛场。


    比赛尚未停歇, 她们仨仍需努力。


    有琴观本身便比她们三人年长了三五岁,狐族的教育烈度怎么着也比悬光派要强,更别提金丹境界和筑基巅峰之间差了整整一个不可忽视的大境界……


    以至于所谓的“陪练”, 大致就是有琴观单手抄着自己的本命灵器折扇,身姿轻盈地来回提纵之间, 他的小师姐负责格外狼狈地满地乱爬。


    而荣升为小师姐的乐长好几乎是咬牙切齿。


    在有琴观身上,她终于真切发现了符箓术的一大弊端——连对手衣角都捉不到的情况下,到底!应该!怎么!把符箓!贴到他身上去啊!


    百里绛与绪西江刚打完,这会儿调息完了在旁评价。


    “还是水平的问题吧,至少师尊用符箓的时候就不是非要贴到对面身上的。”


    “那还不如说师尊现场画符的时候连符纸和灵料都用不上, 并指就能凭空用灵力绘符。”


    “比不上师尊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也是。”


    过了会儿,百里绛又道:“难怪狐族长老们都不许他吃太多,这提纵身法看起来确然对使用者的身形体重有点要求。”


    “那得去和你小爹说,让他稍微收些手,不要再肆无忌惮地投喂小师弟了。”


    “不好讲,我看小爹似是头回遇到这种对于灵膳有自己理解的食客,现在有发展成忘年交的趋势。”


    “……狐族, 恐怖如斯。”


    恐怖如斯的有琴观最终判断乐长好浑身的灵力都已耗尽, 甚至隐隐到了透支的边缘, 才终于轻巧抬手。


    那柄外观精致华美的宝红折扇法器在挥动间弥漫起某种香雾,丝丝缕缕地包裹住毫无形象仰面倒地的乐长好,开始补充她的灵力、提振她的精神。


    他的本命法器上灵扇朱明桃花,主火系灵力,秉性却极温和包容, 进可攻伐,退可养灵。


    还好他修为超了,没参加这一届的叩霄演武大会,否则百里绛真的想不出来该怎么打。


    这也让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乐长好颇有些仰慕,她勉力伸手将尚未契约的灵剑持盈抱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说:“咱娘俩、算是、只能一起、躺这儿了……”


    持盈剑有气无力地震了下作为回应。


    她打不过有琴观,她未来的本命灵剑也打不过有琴观的本命法器。


    太好了,谁也别嫌弃谁。


    有琴观收起折扇,蹲下来想说些什么,尚未开口,头顶局部化出的本相狐耳却不自主地翕动了两下,他下意识抬头。


    灼灼烈日,湛蓝苍空,仅余下几缕被骤然打散的流云痕迹。


    方才一股存在感极强的灵力正从他的头顶上方经过,有人无声无息地进入了忘荃山……忘荃山的护山阵法却毫无所觉。


    “这是——”


    琥珀色的瞳孔在瞬间放大,有琴观本能地进入了警戒的状态中。


    “是辞山仙尊吧?”百里绛道。


    绪西江亦跟着仰头,眯眼辨认了下头顶只有乱七八糟散开的流云,半点没有别的什么金光灿灿拖尾,于是迅速排除其它选项,颔首肯定:“就是辞山仙尊。”


    “……”


    有琴观默了片刻。


    他看起来有些想问“咱们师门是个可以随意进出如入无人之境的地方吗”,又想起了自己在蒙汜都中的见闻,于是硬生生将原先的问题吞了回去,千言万语换成另一个问题:“师尊和辞山仙尊的关系究竟是——?”


    “不好说,但仙灵网上有其它道友的分析,你可以参考一二。”


    百里绛摸出灵网玉珏挥了挥,“传疏仙尊曾经说过,修士和异兽最大的区别在于修士会使用工具,而仙灵网就是本道纪以来最好用的工具……喏,选择‘仙都杂谈’分区,好多呢。”


    *


    齐辞山不出意外地在忘荃山最高处的云雾之中,发现了正斜斜坐在风中,背对着他的重镜。


    这个高度的天风已极寒凉而猛烈,强度堪比最低品阶的异风,也是重镜自修道以来,第一缕真正驯服并收为已用的世间之风。


    重镜高高吊在脑后的马尾被这狂风吹撩得朝后飞起,连带着双耳悬挂的宝红流苏,连带着那缥色的袖口、衣角也都朝后洋洋洒洒地飞动。


    齐辞山至今都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到忘荃山的时候,重镜就带着他从半山腰的位置一路攀至山巅。


    这里有另一个被云雾笼罩着的练剑台,也有无穷无尽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风。


    少年时的重镜就是这样坐在风中,任凭狂风吹过,回过身对他说:这地方多好,天上地下都只有我一个人的感觉!


    而彼时的齐辞山低头看看站在练剑台上的自己,沉吟片刻,复又抬头:你算人的时候算上我了吗?


    重镜就大笑起来。


    她很喜欢这里,从少年时就喜欢。


    齐辞山御剑飞到她的身边,青年正一动不动地望着极远处,目光似乎并没有真正的凝聚。


    她感知到了他的靠近,却并未收回目光。


    “我这两日回到归霄剑宗,询问了师尊关于权柄的事。”


    齐辞山同样望向前方云雾,自顾自地开口说道:“才知《归一剑诀》功法特殊,突破修炼至第十三式,可在使用剑诀之时临时幻化出一种权柄的力量为剑修所用。”


    如此逆天而行的效果,难怪《归一剑诀》的修炼门槛极高,归霄剑宗之内仅有一成不到的弟子能够修炼至入门。


    难怪归霄剑宗的武德总是格外充沛一些,但凡是个化神境界的剑尊,便总是出手悍勇……毕竟就算没有真的掌握权柄碎片,也能自己整合天地之力,模拟出权柄的效果。


    也难怪,百年之前与引晷魔尊鏖战的最紧要关头,他强行使出并未完全掌握的第十三式为她掠阵,能够产生暂时困锁住引晷的奇效。


    权柄,因为是权柄,权柄的力量,唯有权柄才能抗衡。


    闻言,重镜的眼瞳微颤,那双淡色的眼瞳才终于转了回来,目光轻飘飘地落到旁侧的青年身上。


    强行突破功法,乃至用了权柄的力量。战后竟也只是被反噬得功法尽废,需要重修百年,而根骨与躯壳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已经说明了齐辞山的天赋有些过于惊人。


    重镜终于开口,没头没脑地问:“你知道凡间界吗?”


    ——凡间界。


    齐辞山确信,在此时此刻之前,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我不知道。”他问:“你从哪里得到的?”


    他注意到,重镜的膝头正放着本外观极朴素平常的《荧洲古史》,翻在其中某一页上。


    那本《荧洲古史》并不算厚,像是从悬光派的温书堂或是藏书阁中,随手摸了本小辈们的上课用的书来看。


    翻开的那一页……齐辞山凝神细细看去,发觉正停留在即死道纪的三族混战处。


    重镜的指尖便不轻不重地搭在了“凡人与凡妖更是因为遭受魔族的杀掠与战争的波及而死伤惨重,几乎彻底绝迹”那一行上,她的指尖素白,不知为何,乍一看去竟有种触目惊心之感。


    她说:“自然也是问了老祖的。”


    那天,笑忘老祖告诉她——人族在第三道纪时曾经共有七境,只是后来,乌银境沉没了。


    “《荧洲古史》不是早已经告诉你们了么?即死道纪三族乱战,到处都是为了争夺灵脉、宝物和权柄碎片而爆发的酷烈战争,在这样的情况下,凡人与凡妖几乎彻底绝迹。”


    笑忘老祖是这样说的。


    那天的风从重镜的头顶吹过,似是回到了数百年前她还在温书堂里听长老抑扬顿挫地讲述过去历史的时光岁月。


    “但是小重镜,你想。最希望凡人和凡妖绝迹的,会是魔族吗?”


    不,不会是魔族。


    魔族自身无法完成繁衍,在同族的尸体上孵化新的魔茧,只能算是一换一、老换新地勉强延续种族存在而已。


    但凡魔族想要壮大自己的族群,多出来的那些魔茧,便得用异族尚且存活的躯壳来孵化。


    而异族之中,比起修士,自然是没有反抗能力的凡人和凡妖更好控制与寄生。


    若是可以选择,魔族是必然不会想要看到凡人和凡妖绝迹的。为了源源不断地扩大族群,它们更有可能做的是劫掠凡人和凡妖,圈养起来,不停地为它们繁衍出新的“孵化容器”。


    所以……


    “所以,凡人与凡妖的绝迹,其实是人族和妖族的决定。”


    重镜的声音散在风中,听起来分外寒凉。


    “那个时候,魔族已经在那位圣君的带领下寄生了太多的凡人和凡妖,魔族的数量因此暴涨到两族修士实在是不够将本族凡人全都护起来的地步。


    “可是,只要还有能够孵化魔族、又保护不了自身的躯壳在,魔族的数量便会不断地向上飙升,直到彻底填满荧洲。你说,这种时候还能怎么办呢?”


    齐辞山面色难看,陷入到可怕的沉默之中。


    被魔族直接寄生了的结果是死。


    被魔族掠走圈养起来不断繁衍不断看着子孙后代的躯壳被用来孵化新魔族的结果更是生不如死。


    或者,在遇到魔族之前,就先一步被同族的仙长用毫无痛觉的仙法杀了,结果也不过是一个死字。


    最后一种死法,至少还死得完完整整,不用成为孵化新魔族的容器。


    所以——


    “哪怕所有人都明知道残杀同族,有违天道,日后必定会道心崩毁,不得好死。但事到那时,亡族灭种就在眼前的危机之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所以在重镜听得指尖泛起麻意,几乎窒息的时刻,笑忘老祖忽地将话锋一转。


    “所以其实还是有别的办法的——乌银境中最大的宗门名为乌银观,乌银观的祖师站出来,说她有办法,说让她们都活下去吧。”


    哪怕最后一种死法已经是最温柔、最不会感到痛苦、最看得过去、最对于大局有利的死法了,但那也是死。


    若是能活,谁会想死?


    即便,即便,即便。


    即便比之修士动辄成百上千年的寿命,抬手便可呼风唤雨、移山填海的威能而言,凡人的一生本就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那样短暂,如同芦苇那般脆弱易折。


    但是,若能活着,谁会愿意死?


    重镜说:“而那位祖师的办法,就是用整个乌银境作为基底,用自己的三魂七魄作为媒介,用她所掌握的全部空间权柄碎片,构筑出了一个只要她的灵魂还没有彻底泯灭,便任凭谁都无法打开的完全封闭的小世界。


    “她将彼时全部的凡人和凡妖,全都放进了那个封闭的小世界中保护起来。这样大家就都能活着,魔族也没有了寄生的对象,唯有那位祖师的灵魂与那方世界绑在一处,日日夜夜、永无止息地遭受着熬炼。


    “那个小世界,也就是方才我们所说的,「凡间界」。”


    她先前猜的并不错,凡间界确然与空间权柄密切相关。


    因为这个如今不知隐匿在何处的凡间界,本身就是整个荧洲之中,最大的一块空间权柄碎片!


    “……”


    “……”


    手背处覆上一片柔韧的温热。


    在难得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的时候,齐辞山只得极轻地试图握住重镜的手。


    从即死道纪的中后段,到如今,已经足足过去了万年之久。


    重镜低头重新去看膝上翻开的那页《荧洲古史》。


    “我年幼刚刚拜入师尊膝下时,总会问出许多莫名其妙的问题。譬如‘为什么我们悬光派明明没什么太大的本事,人不多,宗门不大,老祖还少,偏偏却有资格用一境之名作为宗门的名字呢’。


    “师尊总是不回答我。


    “如今我才知晓,原来是因为那时,我派先祖将一大半的权柄碎片都借给了那位祖师去构筑凡间界而已。悬光派中现在的这些,不过是剩下的那一小半。”


    狂风迎面吹过的时候,重镜总错觉自己似乎窥探到了数万年前那段充斥着绝望与决绝的呼啸的时光。


    有人毅然决然地决定孤身赴会。


    有人在临行前将大半的行囊交予了对方。


    有人说,千年万年,子子孙孙,不管还剩多少,定会救你的残魂出来。


    有人在传世的秘籍上,在记载历史的书页上,在掩藏了这段故事的字里行间写下——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荧洲古史那段在第二十六章!《归一剑诀》那段在第二十三章!


    明天的更新可能也要稍微晚点,我睡醒以后继续搓!


    第98章 祖师殿 ◎也保佑我吧。◎


    历史的真相总是难免令人陷入沉默。


    每个不合理的疑团处, 藏着的都是因为种种原因而无法诉诸于口、宣之于世的故事。


    重镜听完后,半晌才嗓音略带沙哑地问:“凡间界,要如何打开?”


    实际上,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的猜测。


    魔族的圣君早已湮没在历史的烟尘之中,大规模的乱战彻底结束, 人族与妖族用上万年的时间亦早已恢复了元气。


    与第三道纪相比,如今的荧洲堪称太平盛世。


    若是当真能够轻易打开凡间界, 六境五都之中诸多的化神尊者们早该出手做这件事了。


    不管是出于情感层面的考量,先祖穷尽一生也没能做到此事之后,将它代代传承下来。


    抑或是出于利益层面的选择,这个所谓的凡间界本质上就是一块巨大的空间权柄碎片,将它打开, 亦可再多方瓜分这块碎片。


    但直至今日,漫长的时间过去,凡间界的名字也依然还是个禁忌,无法重见天日,便可知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笑忘老祖只是摇头,很是无奈道:“祖师创设凡间界时便并未用心给自己留下过后路。


    “当年魔族的圣君尚在世间, 为了防止凡间界被圣君找到、强行打开, 祖师甚至没有给后代修士留下定位凡间界的方法, 就把凡间界藏匿进入了无穷无尽的时空罅隙之中。”


    重镜:“……”


    啧。


    好消息,魔族圣君以及后来的历代魔君,确实是谁都没有找到过凡间界。


    坏消息,人族和妖族的自己人也谁都没有找到过。


    她不死心地挣扎了下:“利用血脉亲缘也找不到吗?”


    血缘,是即便情感上已经遗忘, 但事实上永远无法割舍的一种东西。有时紧紧地将彼此相爱的亲人牵连,有时又令人恨得深入骨髓亦没有办法。


    荧洲之中,不乏依托血缘关系而施展的法门。


    譬如讼言堂中便有一门禁制级别的咒术,可以通过一个人精血从而诅咒到与她关系最近的血亲。据重镜所知,鳍族之中亦有类似的禁术。


    虽然因为听起来实在是太邪恶,这类功法从来都不会被摆到明面上,堂而皇之地供宗族之内的后辈自行修炼学习。


    但这种在某些时候能有奇效的功法,各大宗门也自不会让它断绝传承。


    “万年之久,你能想到的,自然早有先辈想到过。”笑忘老祖却还是摇头,她道:“祖师并无血亲后代,她的姊妹兄弟也都尽数亡故在了即死道纪与魔族的对抗之中。”


    见重镜再次陷入沉思中,她干脆将话说得更明白些。


    “现如今能够打开凡间界的方法,都是其余仙尊们在三族战争停息之后提出的设想,难度极大,其中涉及秘辛,也不方便现在就与你细细分说。


    “可以告诉你的是,万年以来,唯一一个险些找到并打开凡间界的修士,是传疏仙尊。可即便天纵奇才、世无其二如传疏仙尊,最终也还是棋差一着,并没能在飞升之前彻底了结此事。”


    *


    忘荃山巅。


    重镜任由齐辞山握住自己的手,能够隐约感受到对方的脉搏。


    就像身在谲海之底时那样,用对于对方存在的感知,来证明自己也尚且存在着。


    狂风将二人的发梢吹得朝后四下飞扬,其中几缕在晃动之中缠住了对方的。


    虽然都是墨发,但重镜天生的瞳色与发色都会略浅上两三分。


    她将从笑忘老祖处得到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了齐辞山,倾吐完,心中的隐忧才终于稍稍散去了极浅的一层。


    “因为我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一件事。”


    “什么?”


    “许多事情加入权柄碎片的角度来思考,就会变得不太一样。”


    “比如说呢?”


    “比如说兆循用命运权柄带给我的那个预言中的徒儿……你说,会不会也是被权柄影响之后的结果。”


    重镜的话音散在了风中。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同一件事。


    ——妖族赛场之中,被沉珍会利用时间权柄夺取了自身“时间”的那两个妖修。


    以及那个因为提前前往了抱瓮山庄,所以在被剥夺“时间”的过程中被冲和仙尊强行救下来的那个狼族修士,她证明了“将时间许诺给对方”的这段记忆,也会因为时间被抽走而遗忘。


    万一。


    万一她的徒儿真的都是好孩子,谁都没有走上堕落的道路,谁都没有燃起欺师灭祖的心思,但是偏偏被权柄的碎片给影响了呢?


    “这种事情……”她叹道。


    “就算是这种事情。”齐辞山还是拉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缓缓说:“你也可以解决,就像百年前,哪怕不知道权柄碎片的事情,也可以强杀引晷那样。”


    重镜颔首,有一搭没一搭地挨个捏齐辞山的指腹解压。


    半晌,她冷不丁地忽然道:“你觉得,引晷死透了吗?”


    窃日自称得到了引晷的遗产,继承了引晷的遗志,但在与玄练妖尊的那一战中,它所掌握的时间权柄不过引晷的一半之多。


    战后,玄练妖尊又慨叹说,她原以为拿到了引晷遗产的人是重镜……因为百年前的那场大战之后,各宗老祖赶来给她们四个收拾烂摊子时,并未在当场发现任何残余的时间权柄碎片。


    但剩下那半的时间权柄并不在重镜的身上。


    所以,去哪里了呢?


    *


    等到有琴观正式的拜师仪典那天,狐族并未派出太多的狐狸前来悬光派观礼。


    流韶妖尊对此给出的理由很是朴实无华:低调些好,最好是谁都没注意到你悄无声息地就拜入了重镜的门下,闷声才能发大财。


    有琴观点头,流韶妖尊继续劝慰他道:“一只狐狸的一生中并不需要样样仪典都办得气势恢宏,结侣仪典够热闹了就行,到时候我亲自给你操办!”


    有琴观:“……”


    最后来观礼的只有狐族的三皇女有琴怜。


    甚至她来悬光派也只是路过,有琴怜的主要目的是去金粟境代表蒙汜都检查人族赛场的安全性。


    自从蒙汜都的妖族赛场混入魔族,出了这么一桩险些将所有天骄给一锅端了的大事之后,人族赛场的压力明显增加。


    即将承办的金粟境各宗这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不仅反复地检查、叠加更多的防御手段和探查手段,甚至连原先定下的赛制都进行了更改。


    改得更加简单粗暴战斗爽,力争不要再出现什么寻找“祖灵之地”这种花里胡哨还容易把人单独骗进去杀的环节设计。


    这就是金逢时最近都没来悬光派找重镜的原因。


    身为金家的大长老,金逢时首当其冲地忙在了第一线。现在她们四个人中,因为工作而最怨气冲天的人早已不是师葭月,而是金逢时。


    如今整个金家上上下下,尚且优哉游哉的只有金朝醉。


    她因为要参加大比,必须避嫌,早早地便被金逢时给打包送到了自己的便宜师门斫雪斋中去和季洵作伴了。


    但即便如此,拜师仪典的当天,金逢时还是艰难地挤出时间,匆匆飞到悬光派中,勉强赶上了有琴观磕头献茶的环节。


    “重镜这种天道见证的事情,身为挚友,我自然是再忙也要来的。”金逢时趴在师葭月的肩膀上,夸耀自己的同时不忘拉踩,“不像小齐,一错过就是三次。”


    “我在闭关。金姐,你讲点道理。”


    “别找理由。”


    “……”


    彼时有琴观已经换上了悬光派的弟子服制,双膝跪在蒲团上,端端正正地朝前方磕了个头。


    “弟子有琴观今日拜于师尊门下,愿承衣钵,守正辟邪,不负教诲。纵有千难万险,亦不改初心。伏惟师尊慈鉴。”


    这样的话,重镜已经听过了三遍一模一样的,今日是第四遍。


    她接过有琴观递来的灵茶,一饮而尽。


    接着伸出食指,不轻不重地抵在他的额头正中。


    重镜分出一缕灵识,注入到有琴观的灵府之中。


    纵隔千里万里,若是有琴观遇到险境,这缕灵识可替他承受伤害,可爆发出重镜的全力一击,也可以让重镜定位到他的位置。


    仪典结束后,重镜又将有琴观带到了烛火辉煌的祖师殿中。


    祖师殿修缮得极为阔大,灯烛摇曳,每一盏都是悬光派中已经故去的长老。


    “那个是你师祖,去磕个头,求她老人家保佑你。”她指了指其中一块油光锃亮的牌位说:“虽已仙逝百余年之久,你无缘见得。”


    有琴观极听话,又过去扎扎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重镜在师尊的牌位前倒了杯灵酒,是齐辞山回归霄剑宗的时候,从他师尊孤舟剑尊的手中硬抢过来的万年灵酒。


    师尊没什么太大的喜好,只是爱喝酒,生前最念念不忘的就是孤舟剑尊储物袋中藏着的那些万年灵酒。


    重镜头几回与齐辞山切磋的时候,她师尊与孤舟剑尊在旁观战,虚伪地互相恭维过一番之后便开始预测输赢,甚至玩笑似的各自拿出了赌注。


    便是那几次,师尊终于喝到了孤舟剑尊私藏的灵酒。


    只可惜再后来,她还想和孤舟剑尊赌徒儿的输赢,孤舟剑尊便相当小气地说什么都不肯了。


    害。


    不肯也没用,他孝顺的亲亲徒儿齐辞山,还是会硬抢的。


    重镜边倒酒边零零碎碎地说:“那只小狐狸是你的新徒孙,叫有琴观,咱们忘荃山这一代终于收到个天资好的了,知道你不在意这些,但给你长脸的事情你还是高兴一下吧。虽然他是个妖族,但很听话,除了吃的多些没什么别的,你多保佑些他,让他一直都开开心心地吃吧。


    “不好意思啊,今年也还是没有冲击化神,但修剑的事情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可能再用不了十几年便能修好飞光了。


    “酒是齐辞山特地给你抢过来的,他前两年已经出关了,修为没受什么影响,没特地和你说,但你也可以酌情保佑一下他。


    “哦,你另外三个徒孙都参加了叩霄演武大会,我特别担惊受怕,你重点保佑一下那三个,千万别惹出什么天大的祸事来。否则我对外就说她们都是师祖托梦教的。”


    重镜盘膝坐在地上,托着腮絮絮了许久。


    师尊已经故去了许多年,她的修为早已比师尊在世之时高出了许多。


    金丹以上的修士陨落之后只会还灵天地,是不会有在天之灵的,但她坚持着说了很多个保佑的对象,给师尊下达了许多任务。


    最后,想了半晌,她才对着牌位说:“也保佑我吧,别让我再失去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应该已经看得出来惹!文案中的“拯救好人”其实指的就是祖师残魂~ 们小重镜就是那个最终打开凡间界的人!


    伏笔差不多已经埋完啦,聪明的宝应该已经可以猜到一点东西了,下一卷就是误入凡间界打BOSS战啦()打完BOSS战就差不多完结了,争取六月搞定!


    第99章 传疏老祖 ◎十七人中最少年。◎


    等到重镜终于从祖师殿中离开时, 如今的第一大忙人金逢时又已经急急忙忙地赶回到金粟境,继续为人族赛场的事情奔忙不休去了。


    可见她当真是从百忙之中挤出了一丝时间来观礼,没有半分夸张。


    重镜感动地从师葭月手中接过金逢时离开之前托她转交的见面礼, 反手便送给了新鲜徒儿有琴观。


    往常一向忙碌的师葭月此时却没急着离开,同齐辞山说着什么,清冷出尘的眉宇间竟平添了几分……怅然。


    “怅然”这种情绪出现在师葭月的身上就很不搭调, 至少从重镜几百年前刚认识她的时候开始,师葭月便始终都天才而自知。


    她坚信自己必将成为传疏老祖之下的阵道第一人, 甚至假以时日,真能够比肩传疏老祖也不一定。


    【怎么?】重镜将小孩打发去了膳堂,加入二人的话题中。


    师葭月幽幽地叹了口气,传音道:【直到今日,我才终于知晓为什么自从传疏老祖之后, 宗内便再无人能够似她老人家那般布下新的灵网阵法,只能勉强维持它的运转。】


    哦。重镜悟了。看样子大家从蒙汜都回家以后没人闲着,全都追着自家的老祖刨根问底,问到了些不太一样的东西。


    【为什么呢?】她同样好奇。


    仙灵网堪称是第四道纪以来最伟大、最广受修士喜爱的发明,没有之一,亦是传疏仙尊在阵道一途的集大成之作。


    在彻底完成灵网阵法铺设之后不过百年,传疏仙尊便得道飞升。


    师葭月面上的惆怅之色更甚, 她又叹了口气, 才缓缓道:【传疏老祖能够布下灵网阵法, 是因为她同时掌握着两种分明不可能在一个修士身上并存的权柄碎片——空间和时间。】


    重镜闻言怔在原地。


    怎么做到的?


    权柄和权柄之间分明是彼此排斥的。


    流韶妖尊也提到过,只有「命运」相对特殊,在先获得了命运的情况下,倒有可能因为命运的指引而再容纳另一个不同的权柄碎片。这个顺序还绝不可以颠倒。


    也就是说,就算有修士的气运逆天到了极点, 在懵懂无知的情况下,先机缘巧合容纳了命运碎片,又在命运的指引下容纳了另一种碎片,也只能是“命运+时间”或者“命运+空间”的组合。


    怎么会出现“空间+时间”的权柄组合呢?


    【她老人家,怎么做到的?】好半晌,重镜才堪堪找回自己的声音。


    要不说传疏仙尊天纵奇才、世无其二呢,从掌握的权柄来看,确实是天上地下都再难找出可以与她并列的修士了。


    师葭月木然:【不知道。】


    她看起来更加自闭了:【我师尊说,传疏老祖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是真诚且为难的:就是,本来就有的呀,我也没办法教这个。】


    重镜:“……”


    齐辞山:“害。”


    好吧,必须承认,天赋就是这么残忍的东西。


    全荧洲四个道纪以来可以出无数的天才,但是天才和天才之中,也会有相对更天才的那个人。


    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


    【若是传疏仙尊还在人世,看我们的眼神,说不定和我们看小百里她们的眼神也没什么区别。】重镜幽幽叹息道。


    都是那种“人就算再笨,怎么能连这个也学不会呢”的眼神。


    师葭月看起来更受伤了,清雅出尘、运筹帷幄的天罗宗大长老“砰”的一声用额头撞击重镜小院之中的石桌桌沿。


    原先以为自己和老祖之间的差距是条再努努力劈个叉就能跨过去的沟渠,会让人很有奋发追赶的动力。


    但如今看清了实际差距竟然是一片谲海,想要跨过去就得先从零开始造一艘灵舟,那就不是动力了,而是一种绝望。


    【宗内的老祖们如今分别掌握着时间和空间的权柄。】师葭月忧郁道:【但就是不能同时掌握。也就始终无法复刻传疏老祖的灵网阵法,只能进行维护。】


    重镜和齐辞山分别坐在她左右,无法宽慰,只得同时伸手拍击她的肩膀聊作安慰。


    除却拍击之外,重镜安慰人的肢体动作还有搓搓、揉揉和捏捏。


    齐辞山无法继续效仿了:【你这和百里绛她小爹在膳堂中对面团子做的事情有什么区别?】


    五百年来就没做过一次灵膳的面点师傅重镜:【你少管。】


    被揉搓的面点本人:【你们俩知不知道传音也是可以被我听见的?】


    于是不传音了,重师傅继续拍拍打打。


    好在师葭月到底心智坚毅,倾吐完黑泥后又渐渐 自己缓了过来,将头抬起,若有所思地将话题转到另一件事上。


    【所以百年之前谲海上的那一战,我将延伸到谲海之上的灵网阵法强行拆过来用,能对引晷起效,本质上是因为灵网阵法蕴含了啥时间与空间的权柄力量。】


    倒真是如此。


    说到与引晷的那一战,重镜干脆将先前与齐辞山交换过的信息又与师葭月同步了一遍。


    听完,师葭月既不怅然也不忧郁了,支棱着从石桌上撑起上半身,蹙眉总结道:“也就是说,引晷魔尊,其实是被我们一人一个权柄砸死的。”


    “……”


    “……”


    怎么回事,显得引晷这个魔尊的档次都变低了。


    重镜斟酌道:“当时我手里的权柄碎片……”


    百年前,她还没得到天缺银,也没得到扶桑脂泪,这两个都不能算。


    “应当是飞光。”齐辞山道:“你用飞光开了剑域,对引晷有效果。”


    重镜将飞光剑从储物项链中取出,它依旧是那副暗淡无光的模样,任凭谁都看不出它的剑身之中如今正摆了三枚权柄碎片。


    她也是这么认为的,飞光剑很可能才是自己的第一个得到的权柄碎片。


    而且,天缺银是空间权柄的碎片,也硬是被她给强行带了出来,飞光剑多半是命运的碎片。


    命运,又是命运,她们师门还真是惹到命运了。


    况且,飞光剑险些断裂,又代表着命运的什么光景呢?


    *


    两日后,师葭月启程返回天罗宗。


    重镜带着四个徒儿外加一个齐辞山,硬是跟上了她。


    师葭月:“……干什么。”


    重镜扶老携幼,抿唇一笑:【笑忘老祖说传疏老祖是昔年最接近重启凡间界的人,便想着再去你们宗门瞻仰一番。】


    啧。


    师葭月原先想说传疏老祖她老人家的手记素来都是概不外传的,她如今只是大长老,还没当上老祖呢,帮你开这个后门恐怕要废上很大的一番口舌——


    然后她便见重镜从储物袋中摸出了好几本秘籍放到掌门的面前,和和气气地表示那是她和齐辞山从既明学宫的遗迹之中寻得的珍贵秘籍,都是孤本。


    再然后,经过宗内老祖的特许,重镜和齐辞山就拿到了准许进入传疏老祖故居的准行令牌。


    师葭月:“……”


    “什么珍贵秘籍?”


    “上个道纪的古人用来学习如何掌握权柄碎片的秘籍。”齐辞山道:“只是语言晦涩,但不含知识污染的那种。”


    重镜扼腕:“租给你们归霄剑宗的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权柄不权柄的,租便宜了。”


    血亏。


    齐辞山宽慰她:“无妨,改日再抢老头子几坛灵酒便是。”


    师葭月:“……”


    传疏仙尊在天罗宗中昔日的洞府,如今已经被划归为了老祖故居,里面装着的是她老人家飞升时没带走的各种阵盘、阵法设计图纸,她阅读的种种功法秘籍,她写的诸多心得札记。


    为了最大程度地还原传疏仙尊昔日的修炼情形,以上东西都可以翻看,但看完必须完全地归还原位。


    “这很重要。”师葭月强调。


    重镜拉着齐辞山态度很诚恳地应声表示已经牢记。


    待真正踏入传疏仙尊她老人家的故居之后,那份诚恳便化作了失语。


    “原位就是这种情形吗?”重镜问。


    目之所及,秘籍、手札、图纸堆得乱七八糟,高高低低,哪里都有。可见屋主先前随性的程度。


    师葭月答非所问:“所以复原难度比较大,万万记得放在心上。”


    重镜实在有些不知该从何处下手比较好,斟酌了半晌,才最终小心翼翼地决定找本札记看起来。


    翻开第一页:【血缘法术的本质其实可以看作是一种献祭,通过献祭小甲至亲小乙身上的某一部分,换取某样■■的回应,从而作用于小甲本人。那血缘法术对魔族这种毫无伦理观念的种族有用吗?】


    ■■处原本写的应当是权柄二字,想来是传疏仙尊为了防止无意识污染到后辈,写完之后又涂掉了。


    第二页:【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做饭好吃的厨修了啊!】


    第三页:【我为什么当年不学通信工程呢?为什么呢?从零手搓仙灵网,听起来就好绝望啊!】


    第四页:【修真界为什么不办寻亲节目啊。】


    第五页:【(一张没有看懂的疑似阵法草图的复杂图案)】


    第六页:【(大半面复杂的计算过程)(一张简易的荧洲地图)(谲海的某个位置上打了个红色的点)】


    第七页:【(一张看起来并不写实的小猪画像)】


    “……”


    “……”


    重镜快速地翻完一本,放回原位,感到一股自心底升腾而起的疲惫感。


    “月姐。”


    “嗯?”


    “你之前都是怎么从传疏仙尊的这些东西里提炼出有用东西的?”


    师葭月静默半晌。


    “多花点时间就行。”她为自家老祖说话:“传疏老祖只是比较不拘小节。”


    重镜闭眼,吸气,继续试图从札记中找到有关“乌银境”或是“凡间界”的内容。


    作者有话说:


    传疏能同时掌握时间和空间的原因其实是:是穿越女,穿越的时候跨越了时空自带俩权柄碎片()


    月,不要忧郁,这你真学不来。


    注:“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白居易


    第四卷:凡间界


    第100章 人族赛场 ◎摸着妖族赛场过河。◎


    整整三个月。


    重镜有时候觉得自己有些像那种地里刨食的老农, 面对着一片杂草丛生的待开垦荒地,扛着锄头埋下头就是使劲地翻来翻去。


    翻书和翻地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都是勤勤恳恳地翻。


    齐辞山和师葭月就是另外两个老农, 其中师葭月因为熟能生巧,姿态和精神面貌都明显更加从容些。


    传疏仙尊是个有着旺盛表达欲,和奇妙表达技巧的修士。


    她不仅热衷于在六境五都中开坛布道, 留下各种各样的名句,以至于知道今天依然到处都是“传疏仙尊曾经说过”。


    她也热衷于写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心得札记, 从还在既明学宫中求学那会儿的一直保存到正式飞升前些年的。


    不仅写,还会时不时拿出来再品味一番,然后在旁边自己吐槽自己。


    至于内容,更是不可控。


    重镜就翻到过一本,里面是不同人用不同字迹在不同时间写的“山长今天穿了什么法衣”。


    “……”她翻完的时候还不信邪, 从尾到头又翻了一遍,才终于确信这一整本手记,真的就是一本山长穿搭观察日志。


    你们在既明学宫读书的时候到底在干什么啊都!


    除却阴暗地聚众观察山长这种内容之外,也有斗法胜负计分这种相对好理解的东西,和传疏牌胜负计分这种不是特别健康的东西。


    难得老老实实写段修炼心得,研究阵道和剑道的融合修炼之法,写着写着就莫名其妙开始画猫画狗画猪画鸟画鱼画同学。


    “……”


    总之, “凡间界”这三个字重镜一次都没找到, 或许是传疏在下笔时有意避开。


    “乌银”的字眼见到了一次, 可惜出现的那次传疏仙尊显然是正在诗兴大发,颇为潇洒地提笔写了行:乌银见火生绿雾。


    “不系舟”这个词语的出现频率倒是略略高些。


    提到它的时候传疏仙尊共计吟诗一次,怒骂对方榆木脑袋两次,提到“时间”一词三次,绘制用金线修改后的阵法草图四次。


    看样子, 传疏与不系舟之间一直保持着相对不错,但也并不算亲近的关系往来。


    而且,不系舟应当掌握着的是时间的权柄碎片。


    重镜将那四张阵法草图给师葭月看,问她这几个改来改去的阵法都是什么功用的。


    师葭月沉吟了半晌,才不确定道:“传疏老祖似是将好几种效果的阵法融合在了一块儿,但融合的效果似乎并不算理想,所以一直在修改。”


    “哪些效果?”


    “这块的构造有些像既明学宫中护山阵法的一小部分,起封禁、□□、保护的作用,这块又是个非常典型的逆召唤阵,而这一块则是和封禁的部分是完全冲突的突进阵纹……”


    师葭月把自己也给说困惑了,接过那四个改来改去也没结果的阵法看了半晌,又硬生生地看出了些许灵网阵法的影子。


    重镜:“……”


    重镜:“别这样姐。你对灵网阵法的执念好像实在有点儿太深了,看什么都像它。”


    这放到仙灵网里,不又是金逢时有段时间最爱品鉴的白月光替身文学了吗?谁规定白月光不可以是灵网阵法的。


    除此之外,重镜并未发现什么特别的信息。


    等到离开传疏仙尊她老人家故居的时候,重镜罕见地产生了那种摄取太多信息而出现的虚浮感,不由伸手和齐辞山互相搀扶了下,非常短暂地体验了一把老太老头的黄昏感。


    传疏仙尊她老人家话真的蛮多的。重镜乱七八糟地想:宁履霜完全是没生在好时候。但凡他早生个万年,指不定还能和传疏仙尊她老人家处成知心好友忘年交。


    而在她勤勤恳恳翻书的这三个月中,天罗宗内的四个徒儿也没闲着半分。


    绪西江她们三人承担着参加两族大比的压力,白天就和天罗宗内的师姐师兄们切磋,被各种变幻莫测的新型阵法殴打得死去活来,再一个一个研究破阵。


    有琴观没有参加大比的压力,他跟着师尊师姐们过来后,先是品鉴天罗宗的膳堂,然后忧郁地转身离开,干脆去和专研幻阵的阵道长老求教去了。


    至于晚上调息运功的时间,百里绛也有了安排。


    她某天灵机一动,然后重镜的小符人分魂便见她去万象楼的晴虹境分楼买了四本《魔域大全》回来。


    再然后,态度很严肃地将师妹师弟们召集到一处,号召她们白日与阵修对战修炼,晚上回来就潜心研读这玩意儿。


    “按照预言上的内容,我们之中总有一个需要在魔域配合师尊扮演一个堕落孽徒的。到时候总不能两眼一抹黑地就去了地方再即兴发挥吧?提前预习一下,知己知彼方能从容应对啊。”


    这是百里绛的原话。


    甚至考虑到绪西江不认字,最热心肠的乐长好还负责了在旁边念给她听,并且辅助记忆的工作。


    而有琴观又是被迫看得最为认真的那个。


    三位师姐看向他的眼神中意味相当鲜明——很显然,若必须是个“天资卓绝”的徒儿,那他的嫌疑就是最大的。


    “来,师弟,再背一遍现在魔族三域之中的魔君名字,以及它们麾下的魔将名字。”百里绛用充满鼓励的眼神看向有琴观,同时很欣慰自己当年背错的考试范围也没有完全白费,真是太好了。


    有琴观:“……”


    魔族,到底,为什么,要把名字,起成这个样子啊!


    重镜:“……”


    她们到底在干什么啊?先过家家演上了吗?


    *


    漫长的三个月后,叩霄演武大会人族赛场准时在金粟境开启。


    重镜照例提前了数日带着徒儿们抵达特色鲜明的金粟境。


    金粟境的氛围与她们大比之前来参加集训时的不大相同,肉眼可见地多了几分严肃。


    这三个月里紧赶慢赶,金粟境内的几大宗门终于合力完成了对事先准备好的赛场的细致排查,杜绝任何魔修潜入其中的可能性。


    如今一见,也不知是否错觉,重镜总觉得三个宗门的长老们都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许多……


    “被魔修潜入一次可以说是疏忽,但被魔修潜入两次那就是真的菜,这种事情绝对不可以发生!”


    说这话的时候金逢时咬牙切齿,眼眸之中尽是那种“有不长眼的硬要过来捣乱就全部都剁成细细的臊子”的狠厉神情。


    理解、理解。


    负责宣读人族赛场规则的是含沙谷的长老。


    人族赛场充分吸取了蒙汜都那场的经验教训,删去所有花里花哨的小巧思,将赛制设计得极其简单粗暴战斗爽。


    人族和妖族的修士进入赛场之后会分别被传送到赛场对角线的两个距离最远的点上,赛场的正中央,就大喇喇地放着一株被特殊阵法保护起来的灵植。


    两族修士同时出发,争抢那株灵植,最终谁带着灵植回到自己族群的出发点,谁就赢了。


    毫无解谜环节,毫无寻宝过程,毫无弯弯绕绕,有的只是最纯粹的战斗爽。


    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切必定会迅速演变成超级大乱斗的。


    除却简单粗暴的赛制之外,人族赛场这次甚至硬是开通了一条特别通道——若是赛场之中出现任何不可控的意外,场外的各家师尊长老随时都能立即冲进去。


    显然,人族赛场这次就是在彻彻底底地摸着妖族赛场过河了。


    要比赛的两族小孩又凑到一块儿叽叽咕咕地讨论起战术,时不时就抬头看一眼对方的方向,感觉像是憋了些什么坏。


    值得一提的是,刚在妖族赛场被暗算到了一波的裴承理,这次的人族赛场依然来观赛了。


    裴大小姐温和地道:“虽说贪小便宜吃大亏。但既然亏都已经吃完了,总得让我多贪些小便宜的。”


    人族赛场很快正式开启。


    两族修士并肩迈入赛场的入口。


    灵幕之上,不过片刻闪烁,两组确然都出现在了赛场的东西两端。


    没有任何的犹豫,几乎是落地站稳的瞬间,两族修士便立即祭出自己最强的飞行法宝,朝着中央的位置疾驰而去!


    一路上,虽有特意准备的拦路异兽,但也无法真正减缓这些少年修士前进的速度。


    不过小半日的光景,两族的先锋,人族方知回、妖族青阳端便在中央位置狭路相逢了。


    对上眼神的刹那,一人一狼同时做出反应——传讯告知队友这里的情况,然后,拔剑冲向对方。


    而那株正在风中摇曳的灵草却暂时没人去动它。


    这不仅是一种战略上的考量,也是因为正在激情持剑互殴的这两位先锋之中没有一个精通阵法,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等队友来救场再说。


    而等到双方后援都到齐,依然没有人贸然出手去动那株灵植……才发现就在聚到了一起也没有精通阵法的。


    妖族很无语:“竟然叩霄演武大会都不带你们天罗宗的阵修!”


    人族也觉得力气:“那你们为什么不带狐族!”


    这些好了,打着架,还得思考怎么直接破除阵法,捞起灵草就跑。


    人族赛场的比赛节奏实在够快,不过大半日的光景,二十个少年修士便已经轰轰烈烈地打了起来,颇有种速战速决的意味在。


    但即便节奏已经快成了这样,傍晚时分,重镜的冥冥之中绷紧那根弦还是猛地震动了一下。


    不,不仅是灵性直觉被波动了,就是有哪里确实发生了真的空间震动!


    重镜迅速看向空间震动来源,不在金粟境中,这里一切都好。而是来自于,谲海。


    下一刻,场外的所有高阶修士也都感受到了那种无法被忽视的感觉,纷纷起身色变。


    金逢时依旧咬牙切齿:“从小到大,只要我考前准备过的东西,总是会用各种方式被考到,没一次白费的!”


    作者有话说:


    一百章了!挺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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