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平平无奇的周三。
安德森一如既往地站在切诺基旁, 天气转暖,短大衣换成飞行员皮夹克,在一众灰头灰脸的青春期男生中帅得独树一帜。
安德森懒洋洋地靠在车上等待他的姑娘, 他每天都这么做,但今天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翠茜和萨拉率先走出来, 她们一向对他不怎么友善, 心情好时当他是透明人,心情不好直接丢过来两对白眼。
然而,今天却截然相反。
萨拉先看到了安德森, 她眼睛一亮,脸上便露出奇异的笑。
安德森有些疑惑, 礼貌性地笑了回去。
萨拉笑得更开心了,还示意翠茜看过来, 翠茜居然也笑了!
安德森:???
他不动声色地低头扫视一遍,确认穿得很得体, 裤子拉链也在正确的位置——所以, 她们究竟在笑什么?
不止是萨拉和翠茜。
乔治娜一边皱眉和丽兹说着什么,一边走了出来。
她的余光无意识扫到安德森,脚步一顿,转头仔仔细细看了他几眼, 忽然眉头松开,愉快地笑了起来。
被训得唯唯诺诺的丽兹也抬起了头, 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指着安德森说着什么。
乔治娜也不训斥了, 连连点头,看上去她忽然和金鱼站到了同一阵营。
安德森:……
他再次自我检视,甚至连身后的切诺基都检查一遍, 但确实没有鸟屎糊在车窗上。
凯蒂披散着金发,骄傲地昂着头走出来。
在看到安德森时,她顿了顿,上下打量这位前男友,嘴角快活地上扬。
安德森皱眉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凯蒂用手指绕着一缕金发,眼睛转一转,没回答,高傲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安德森:……
到底有什么问题啊?!
当看到老熟人塞琳娜时,安德森终于忍不住,上前追问:“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塞琳娜眼神闪烁,但勾起的嘴角已经泄露了她的真实心情。
“训练,你知道的,一如既往的训练。”
安德森:“……塞琳娜,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塞琳娜大笑起来:“也可以不是!”
安德森看起来要真的生气了。
“好吧,我在开玩笑。”塞琳娜话音一转,“不过,安迪,你会介意和前任成为朋友吗?”
安德森不解,但还是说:“当然不,不是所有情侣都适合在一起,后退回朋友的阶段或许更合适。”
塞琳娜点点头:“记住你的话。”
说完这话,塞琳娜潇洒地转身离开。
安德森看着她的背影,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祥预感。
……她为什么会提起这个问题?
当安德森转回视线时,却看到了两个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家伙——
布莱克,以及,布兰登。
他们怎么会和训练结束后的啦啦队员们一起离开?
湿着头发,衣着宽松,浑身上下还有种高强度运动后特有的倦怠感。
看起来就好像……好像他们刚刚参加完啦啦队训练?
安德森慢慢站直了身体。
布莱克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四分卫,四目相对,他扯了扯嘴角。
挑衅,嘲弄。
但安德森顾不上布莱克,因为他看到了一个更讨厌的家伙。
布兰登走在陆长缨身旁,低头和她说着什么,金发柔软地垂在脸侧,绿眸如春水。
而陆长缨伸出手,示意般地虚拍布兰登的手臂,然后是腹部。
“如果要完成托举动作,你需要有更强手臂和核心力量……”
话没说完,安德森已经气势汹汹地大步上前,插进两人中间。
他竟然还在笑:“甜心,你们在聊什么?”
陆长缨立刻意识到安德森误会了,她没急着解释,而是安抚地揽了揽安德森的腰,先将话说完。
“底座和尖子必须要增强肌肉力量,否则你们都会受伤,这不是我想看到的。如果不能达标的话,我宁愿取消托举动作。”
话说完,陆长缨才看向安德森,笑着问:“你怎么来了?我正要去找你。”
安德森听到她和布兰登的交谈内容后,神色缓和下来,但还是示威般地将她搂进怀中,用力亲了亲发心。
“走,我送你回家。”
布兰登垂下眼帘,看不清神色,但很快他抬起头,若无其事地笑起来。
“那明天见?”
陆长缨被迫靠在安德森的怀中,莫名感觉气氛尴尬,她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冲布兰登挥挥手。
“明天见。”
话才说完,安德森已经半搂半抱地将陆长缨带走,甚至将她抱上副驾。
他一言不发地跳上主驾,一脚油门,切诺基冲上公路。
布兰登目送吉普车消失在公路尽头,脸上的笑消失,看起来甚至是陌生的。
不过旋即,布兰登又笑了起来。
他张开手,里面是一颗空彩蛋,象征着复生。
切诺基飞驰在公路上,在每一个空隙超车,像一头发疯的红犀牛。
陆长缨伸出手,握住放在变速杆上的安德森的手。
“慢一点,今天没人需要赶时间。”
安德森不看她,只盯着前方路况,但到底还是放松了油门。
切诺基行驶变得平稳起来,在收音机的音乐广播声中,安德森的声音突兀响起。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啦啦队?”
陆长缨耐心地解释道:“因为我们需要男队员,你知道的,男女混合啦啦队。”
安德森的声音变得急躁起来:“那为什么是布兰登?”
陆长缨无奈地说:“因为他符合条件,我总不能去橄榄球队挑选底座。”
安德森不高兴地说:“但他是你的前男友!”
陆长缨叹了口气,不得不用塞琳娜的话来解释一切。
“如果我做什么都要避开前任的话,那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补了一句:“就像你的前女友们。”
安德森急躁道:“但那不一样!”
陆长缨反问道:“有什么不一样?性别?还是其他?”
安德森一时哑然,陆长缨不客气地说:“如果我像你一样的话,那我甚至在最开始就不该加入啦啦队,或者随便任何社团。我会没有任何可选余地,除了橄榄球队,难道卢克森还有哪里没有和你约会过的女生吗?”
安德森口不择言道:“但我不爱她们,而你爱过布兰登!”
车内一时陷入寂静。
安德森懊悔地说:“抱歉,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
陆长缨收回手,看向车外,平静开口:“别再提他,那已经是过去式。”
“但你不恨他。”
安德森将车停在路边,皱眉对陆长缨说:“你从来没像翠茜和凯蒂恨我一样去恨布兰登。”
陆长缨垂下眼帘,避开安德森的视线,轻声地说:“有什么问题吗?成熟的处理感情方式,是你们太幼稚了。”
安德森却说:“不止如此。”
“我不会想要和前任复合,但布兰登想,他一直在等待时机。”
陆长缨终于抬眼看向布兰登,若无其事地笑着说:“那你就不要给他这个机会。”
见安德森神色不愉,她主动凑上去贴了贴他的嘴角。
“别这样,你不能为了前任而和我吵架。”
安德森的神色缓和下来,伸手揽住陆长缨,将脸埋在她的颈侧。
“抱歉,我只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地说:“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陆长缨反手抱住安德森,安慰道:“别担心,我一直在你身边。”
安德森闷声闷气地说:“那就开除布兰登。”
陆长缨都气笑了:“难道橄榄球教练只教会了你开除队伍中的主力球员?”
安德森无奈地叹了口气,抱怨道:“我讨厌老吉姆,如果不是因为他,你就不会申请设立新社团,也不会为了通过批准而搞男女混合啦啦队,更不会让布兰登找到可乘之机……他是个小偷……”
陆长缨不客气地推开他的脸。
“别说的我像是什么等着被偷的博物馆藏品。”
她颐指气使地拍了拍方向盘,“去开车!”
安德森重新启动车辆,咕哝道:“真希望你在对待布兰登时也这么粗暴……”
陆长缨决定假装没听到。
新社团成立后,陆长缨将学习之外的所有精力都花在了训练上。
现在,她有一群技巧娴熟的女队员,两个男队员,以及一群驴。
“为什么我要翻跟头?这又不是杂技团!”
“我不理解,难道我不是只需要把女生举起来就够了吗?”
“别让我学跳舞,这太娘炮了!”
叽叽喳喳,没完没了,陆长缨用尽了全部忍耐力才没有当场爆发。
即使如此,还是有男队员迟到早退,把新社团当成了游戏。
“这是啦啦队,cheerleading,如果你们没有团队精神的话,就不应该留在这里。”
陆长缨堵在门口,双手抱胸,一一扫视这帮不服管的新队员。
“需要我为你们找一些babysitter吗?看起来即使是小baby也比你们更懂得什么是纪律。还是说,只有嘴里塞了奶嘴,你们才知道什么是闭嘴?”
一个男生脸上挂不住,开口抱怨道:“我们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每天来训练了,你还想我们做什么?”
“训练?”
陆长缨冷笑道:“你是指跳舞如帕金森患者一样浑身颤抖,还是指像肌肉萎缩的霍金一样,连体重最轻的尖子都举不起来?”
男生脸上涨红,喊道:“她足足有九十磅!像头猪一样肥!”
一旁的女队员们都生气起来,塞琳娜毫不客气地骂道:“闭嘴!你这个弱鸡!”
凯蒂怒吼道:“九十磅?肥猪?那你是什么,河马吗?!”
乔治娜讽刺道:“原谅他吧,把他肚子上的脂肪刮下来送到非洲,能挽救十个快要饿死的难民。”
丽兹也生气地说:“你太无礼了!”
男生被骂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将肩上搭着的擦汗毛巾往地上一扔,喊道:“我不干了!”
他一边朝门口的方向走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我是来看漂亮姑娘的,而不是看一群披头散发的泼妇!看看你们的样子,没有哪个男生能受得了!”
光说还不够,在出门之前,男生转身指着女队员们一一骂道:
“东方巫婆!”
陆长缨眯起了眼睛。
“墨西哥婊子!”
塞琳娜怒骂一句“Chingada!”
“红发荡|妇!”
翠茜怒发冲冠,红色长发像是在燃烧。
“女同性恋!”
萨拉看上去想要在训练室里找到一把刀。
“白种贱妇!”
凯蒂气得倒吸一口冷气,冲到角落抓起高跟鞋就要冲过去。
“黑血杂种!”
乔治娜本来要拦凯蒂,听到这话后气得拉直的头发都要竖起来。
“金发蠢货!”
丽兹不可思议地抬手指向自己,原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男生骂了个痛快,拉开门就要走,但他没能走成。
“道歉。”
布莱克抓住门框,脸色阴沉,再次重复一遍:“我让你道歉。”
男生对布莱克还是有几分忌惮的,喊道:“布莱克,别忘了,你可是个男人!”
布莱克嗤笑一声,而此时,布兰登走到另一边,堵住了退路。
“你太无礼了。”
布兰登皱着眉:“你必须马上道歉。”
男生被夹在两人中间,不安道:“嘿,兄弟,别这样,我们都是男人,难道我说的不是你们想要说的吗?别管那帮小娘们,我们都退队,让她们自己玩去吧!”
布莱克烦躁地“啧”了一声,撸起袖子,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给过你机会了。”
男生面露惊慌之色,求饶道:“兄弟,别做女人的打手……”
布莱克不理会他,一手握拳,另一只手摁住对方肩膀,娴熟地要来一记爆肝。
就在此时,有人喊停了他的动作。
“我来。”
陆长缨走上前,盯着男生,一字一顿地说:
“我给你一次机会,向在场的每个姑娘鞠躬道歉,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
见是女生,男生又抖了起来,梗着脖子说:“你难道以为我会怕你吗?没有男人保护,你以为你真的是我的对手?”
“得了吧,所有人都知道你一边和安德森谈恋爱,一边吊着布莱克和布兰登,就是为了让他们听从你的命令,充当你的打手,你这个邪恶的东方巫婆!”
陆长缨没生气,竟然在笑,像是听到什么世界上最好笑的事。
她转头看向其他人,问道:“这家伙是第一天才来卢克森的吗?”
萨拉懒洋洋地说:“这个蠢货是个freshman(九年级)。”
翠茜冷笑道:“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陆长缨转过头,对男生说:“看在新人的份上,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道歉!”
在听到她们的交谈时,男生面露狐疑之色,但还是顽固地说:“你在做梦!Fucking Cheerleading(去你的啦啦队),Fucking Bitch Club(去你的婊子俱乐部)!”
陆长缨点点头,对布莱克说:“放开他。”
她后退一步,抬手指向男生,勾了勾手指。
“你会后悔你所说的话。”
陆长缨补了一句:“即使求饶也没用。”
布莱克看了看陆长缨,默不作声,松开抓着男生的手,反手关上敞开的门,侧身靠在门上。
布兰登皱起了眉,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凯蒂不解道:“她要干什么?”
丽兹已经兴奋起来,语无伦次地说:“达伦……鲁本斯……”
乔治娜耸了耸肩:“大概是女泰森。”
佩姬担忧地问塞琳娜:“我们要阻止吗?万一学校知道的话……”
塞琳娜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说:“Lu会解决的。”
与此同时,陆长缨对男生挑衅道:“来啊,还是说你只敢嘴上骂人?”
男生一边说“我不打女人”,一边挥拳冲了上来。
“但贱人除外!”
他长得肥壮,一拳打过来很有模有样,带起一阵风。
这家伙纯心使坏,拳头直冲陆长缨的眼睛,要让学校所有人都看到她的狼狈相。
训练室里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冷气。
但拳头没有打中人。
陆长缨以一种轻巧到漫不经心的姿态侧身让开这一拳,她甚至没有挪动一步。
围观群众们的心又放回了原位。
男生一击不中,来不及细想,他第二拳已经挥出,依旧是直冲面门,如果打中的话,这位高高在上的社长就要拖着两道鼻血哭哭啼啼去找妈妈了。
然而,这一拳依旧没有打中。
陆长缨向后仰身,后背几乎与地面平行,拳头擦着脸过去,带起的风吹动了几缕散发。
她的姿态实在太帅,女队员们激动得小声尖叫起
来。
看上去如果不是受限于性别,她们要集体爱上社长。
布莱克靠在门上,懒洋洋地扯起嘴角,看上去毫不意外。
布兰登才要稍微松一口气,就看到男生抬脚重重踹向陆长缨!
而这一次,他没能像前两回那样收回腿。
陆长缨侧身,一只手如铁钳般牢牢抓着他的脚踝。
“三次。”
陆长缨抬眼看向他,站姿笔直,颇有宗师风范。
“我给了你三次机会,现在轮到我了。”
即使是梁师父知道,也不能指责她以大欺小,毕竟从体型来看,对面才更该被归于大块头。
男生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脚踝处传来一股大力,他失去平衡,踉跄着连连后退。
还不等他站稳,一记重拳已经追了上来!
肋下!大腿!后背!
一拳又一拳,冰雹般砸在他身上,专捡肉厚的地方,又疼又不致命。
男生几乎是立刻就惨叫起来。
他攥着拳头胡乱挥舞,但每一拳都落在空气中,他像是和隐形人缠斗,根本看不到对方,只能单方面挨打。
不止是挨打的,其他围观的人也几乎看不清陆长缨的动作。
她出拳速度极快,身姿灵活如风,当别人还没看清时,她已经出了数拳。
以手作刀,连劈带砍,将一个远比她高壮的男生打得节节败退。
就仿佛她打得是一个会喘气的沙包。
凯蒂看直了眼,好半天才呼出一口气,低声喊道:“GOD……”
乔治娜忽然转头拉住丽兹,担忧而急躁地问:“你觉得Lu会把我当成敌人吗?我之前好像对她有些不礼貌……”
丽兹根本顾不上乔治娜,挣脱开她的手,上蹿下跳地喊道:“太棒了!就是这样,揍他!”
翠茜对着萨拉说:“其实Lu是个很善良的人呢。”
萨拉赞同地点点头:“当初我们那么对待她,她竟然从没真的生气。”
塞琳娜看着眼睛发亮,自言自语道:“真应该让吉姆教练看到……”
训练室门口,布莱克已经站直了身体,神色认真了些。
他盯着陆长缨的动作,心中默想自己能躲开几次,又能回击几次。
有些陌生……
布兰登垂下眼帘,忽然笑了起来。
没关系,只要是她就好。
陆长缨打得过瘾,见男生要逃,她脚下一绊,对方重重扑倒在地。
“救命!别打了!呜呜呜……”
男生终于崩溃,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疼得实在受不了,嚎啕大哭起来。
“求求你,别打我了……”
陆长缨随手将头发撩到耳后,踩着男生的后背,笑眯眯地问:“你知错了吗?”
男生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抽抽噎噎地说:“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陆长缨没这么轻易就放过他,脚上加大力度,又问:“错在哪儿了?”
男生哀嚎起来:“我道歉!道歉!我不应该骂你是东方巫婆!”
陆长缨笑了,抬脚将人翻了个面。
“你该道歉的不只是我。”
男生狼狈地爬坐起来,在心中暗骂她难缠,正当他想着怎么糊弄过去时,面前忽然一暗。
男生心中忽然涌起不祥预感。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去,女队员们围成一圈,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现在谁才属于Bitch Club?”
作者有话说:
日更美高三个月,写得精疲力尽,脑子都快转不动了T^T打算双开一本短篇换换心情,大家是想看前夫是超英的动作|爱情(咳),还是西伯利亚种丧尸的荒野求生,亦或是体育经纪人的抽卡游戏?有没有什么建议?
ps.重心还是连载美高,just换换脑子
第117章
男生最终被开除退队。
不过, 他不是一个人离开的,一并离开的还有几个男队员。
他们以为自己加入的是刻板印象中的啦啦队,但实际完全不是这回事。
太糟糕了, 这帮女生比母狮还要凶悍。
原以为是轻松香艳的社团游戏,他们需要做的只是和女队员调情, 在脂粉堆里一展雄风, 随便点什么都能获得一阵欢呼——但现实却完全不是这回事。
加入社团后不仅要将大量时间花费在训练上,动辄一百个俯卧撑起步,更要命的是, 那帮女队员甚至在体能上远比他们强!
让他们累得半死的训练强度对女队员来说不过是开胃菜,她们还对累趴在地上大喘气的男队员露出嫌弃的表情, 没有关心,没有呵护, 有的只是——
“你太弱了!”
“你的肌肉是用来装饰的吗?”
“Jesus,如果你跟不上我们的话, 你就不该留在这里。”
最恶劣的那个金发女生甚至嘲笑他们是不是出门前忘了带上奶瓶。
这谁能忍?!
他们加入啦啦队可不是为了被一帮小女生嘲笑的!
更不是为了被一个暴力狂社长恐吓!
她一定是用Chinese kongfu威胁男朋友们和她约会的!
对于男队员的退队要求, 陆长缨答应得很痛快,毫无挽留之意。
原本气势汹汹要退队的男队员反而有些不习惯,像是一拳落空。
挽留呢?哀求呢?低三下四地求和呢?
陆长缨见几个人还不走,纳闷道:“你们在等什么?退队是不会给你们发pom-pom作为留念。”
带头要退队的男生憋出一句话:“没有男生会愿意来参加你的社团!你们会解散的!”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陆长缨漫不经心地嘲讽道:“啦啦队需要的是真正的公鹿, 而不是一群虚张声势的小鹿斑比。”
她上下打量男生们,似笑非笑地说:“你们能完成几个后空翻来着?零吗?”
要退队的男生们悲愤地离开了。
在临走之前, 他们诅咒啦啦队社团将以彻底的失败告终, 没人会想看她们的表演。
陆长缨毫不在乎, 甚至有点想笑。
他们能做出的最大攻击也不过如此。
幸好招新时收的新人够多,多到足以淘汰一批不合格的家伙。
陆长缨可没兴趣哄一群小男生,如果他们做不到的话, 就说明他们不应该留在这里。
不过在走了一些人后,剩下的新人是真正想要加入啦啦队的。
他们对或许在开始时对漂亮的女队员感兴趣,不过现在他们再看到女队员时,更多被激起的是胜负欲。
“来,再试一次,我一定能举起你!”
卷毛男生信誓旦旦地对凯蒂说,而凯蒂怀疑地双手抱臂,尖声道:“你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
男生耳根有些红,但还是坚持道:“上一次我只是没有做好准备……”
凯蒂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那么你别想这一次也拿我练手!”
卷毛男生尴尬地站在原地,另一个黑皮男生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你知道的,不成功的托举非常危险,她不愿意冒险不是她的错。”
卷毛男生
垂头丧气地说:“我已经很努力了……为了补充蛋白质,我甚至每天早上吃八个鸡蛋!喝两升牛奶!还在晚上吃掉三磅牛排!”
黑皮男生:……
他心情复杂地拍了拍小卷毛的圆润肚腩,说:“或许你需要的不止是蛋白质,还有哑铃。”
卷毛男生没听明白,下意识反问:“哑铃拌哪个牌子的沙拉酱比较好吃?”
路过的陆长缨差点喷出来!
训练室的角落,布莱克正在默不作声地做俯卧撑。
室内暖气开得足,他上半身只穿了件背心,背部肌肉随着动作而上下起伏,脊柱一道深深的沟壑,汗珠在其中缓缓滚动,最终蓄积在收窄的腰部凹陷处。
翠茜和萨拉小声点评:“不错的肌肉,我喜欢他的腰。”
萨拉同样小声地说:“这家伙在床上的表现一定惊人的棒!”
布莱克动作一顿,轻松从地上翻身而起,看了眼两个女生,转身走了。
翠茜捂住胸口低声尖叫:“啊——他让我想分手!”
萨拉客观地说:“你分手也得不到他。”
翠茜遗憾道:“真希望有人能告诉我们和布莱克约会是什么感受……可惜他今年就要毕业了。”
萨拉拉着翠茜看向训练室的另一端,抬了抬下巴。
“没关系,我们还有他。”
布兰登正在用卡在门上的临时龙门架做引体向上,金发汗湿,为了不遮挡视线,他随手将头发抹到脑后,露出几乎是锋利的美貌。
他瘦了很多,脸上原本属于少年的圆润线条迅速被青年更加强硬的轮廓所取代,显露出极为漂亮的骨骼。
而在他训练时,汗水就顺着那些漂亮的线条向下滑动。
从眉骨到颧骨,再到下颌骨,最终汇聚在下巴,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布兰登恍若未觉,双手握着龙门架,再一个引体向上。
苍白的皮肤,青筋在手臂肌肉上延绵起伏,从手背一路向上蔓延,像是贝尼尼最钟爱的作品。
丽兹盯着布兰登,眼睛一眨不眨。
乔治娜嗤道:“别做梦了,他不会和你约会的,你的金发对他来说一点都不起作用。”
丽兹却像是没听到她在说什么,径直上前朝布兰登走去。
乔治娜一惊,连忙拽住丽兹,低声喊道:“你疯了吗?Lu可还在这里呢!”
丽兹迷惑道:“这和Lu有什么关系?”
乔治娜不可思议地说:“你难道不是要去追她的前男友吗?别忘了,她可是社长!”
丽兹更迷惑了:“我为什么要去追布兰登?”
乔治娜不解道:“那你想要干什么?”
丽兹撸起两条袖子,摩拳擦掌地说:“引体向上!我觉得我也能做到!”
乔治娜翻着白眼松开了手。
有的时候她真的是太过关心。
训练之余,陆长缨还要随身携带一袋五磅重的面粉——或者说,面粉袋宝宝(Flour Baby)。
据说联邦政府受够了早孕的青少年,愚蠢又冲动,在连自己都无法照料时,就冒冒失失地将另一条生命带到世界,然后要么辍学成为无业的单亲妈妈,要么将新生儿丢到大街上,让本就不堪重负的孤儿院变得更加拥挤。
都怪嬉皮士和摇滚乐,解构了保守主义社会,却又没拿出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搞砸了一切。
而那帮愚蠢的青少年光记住性解放却忘记要戴套,最后变成一群随地下蛋的家禽,把问题抛给社会。
为了降低早孕率,联邦政府果断采取措施,势必要吓唬,划掉,教育青少年,生孩子可没他们想象中那么轻松好玩。
而解决措施就是在高中课程中加入一门必修的家政课,或者说带娃课。
五磅重的面粉袋充当婴儿,恰好是新生儿的平均体重,这门课学生必须随身携带面粉袋宝宝,模拟全天候照顾婴儿的新手父母,连续两周,每天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
这门课的学分在总学分中占比不低,而两周后就会出成绩,若是出现面粉袋破损、脏污、丢失之类约等于婴儿伤亡的情形,就等着拿F吧。
陆长缨每天都得抱着一袋面粉上课,不能锁储物柜,不能放家里,不能扔到一边,只要在学校就必须时刻抱着面粉袋,还要提防有人偷“孩子”,简直苦不堪言。
她苦中作乐,权当是在负重练习。
陆长缨艰难地用一只手写笔记,另一只手还要抱“娃”,胳膊酸痛极了,还要小心别让面粉袋摔到地上。
要是被人看到面粉袋摔下去的话,她就等着被扣分吧。
这门带娃课的老师太阴险,鼓励学生互相举报,如果举报成立的话,被举报者扣分而举报者加分,完全是人为制造底层互害的环境。
陆长缨费劲地把沉重的面粉袋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手臂。
唉,往好处想,至少面粉袋宝宝不会哭,也不会排泄,更不会要吃奶,总比真婴儿要好。
陆长缨不知道这门课对其他人的教育效果如何,但对她来说,别说早孕,她都不想去和安德森亲热——最有效的避孕手段就是从根源掐灭。
每天下学后离开学校是陆长缨最放松的时候,她终于能将这袋沉甸甸的面粉丢到车后座了。
如果有人觉得五磅不算什么,那就让ta去试试24×14地抱着一袋面粉的滋味。
即使在啦啦队训练时,陆长缨还得抱着面粉袋宝宝,要么就是找个“babysitter”抱娃。
她可不想因为在训练后得知她的带娃课分数被扣到零。
今天是体能训练,每个人都在针对自己的弱项进行专项练习。
陆长缨游走于训练室内,哪里需要她就去哪里。
作为公认的功夫大师(梁师父:我没说过),她是社团里最权威的人,无论是基础训练还是前手翻、后空翻之类的进阶训练,陆长缨都能指导动作。
而就在陆长缨帮助佩姬完成原地倒立时,训练室忽然响起一声尖叫。
“流氓!你竟然摸我的胸!”
所有人的动作一顿,齐齐朝发声处看去。
凯蒂双手捂胸,正对面前的卷毛男生连踢带踹,骂道:“去你的托举练习!你这个骚扰狂!”
卷毛男生举起双手,求饶道:“我不是故意的!”
另一个黑皮男生在一旁劝架:“我们只是想接住你……”
凯蒂不客气地说:“那为什么你们的手会碰到我的胸?!”
两个男生一脸冤枉,七嘴八舌地说:“我根本没看清摸到哪里!”“你面朝下掉下来,我只是不想让你的上半身砸到地上!”
凯蒂大怒:“难道你们想说这是我的错吗?!”
她余光看到陆长缨,噔噔噔走过来,指着两个男生喊道:“我要你开除他们!”
陆长缨皱着眉,看看愤怒的凯蒂,再看看两个郁闷的男生。
“在开除之前,你们得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原来卷毛男生还是想要练习单人托举,锲而不舍地追着凯蒂,求她帮帮忙。
凯蒂烦不胜烦,于是给了卷毛男生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这次他还是举不起她,就别想有下一次。
而按照陆长缨的规矩,练习托举动作时旁边必须有人看护,准备随时接住尖子,以免她摔到地上。
黑皮男生和卷毛男生关系好,于是自告奋勇来帮忙看护。
当卷毛男生将凯蒂举在肩上时,黑皮男生就张开手护在旁边,紧紧盯着凯蒂的一举一动,一旦卷毛男生支撑不住,他就第一时间接住凯蒂。
开始一切都很顺利。
凯蒂踩在卷毛男生的肩膀上,他抬手抓住她的脚,在最初摇晃着寻找平衡点后,他们终于稳定下来,甚至从原地不动到缓慢走动,在此期间,黑皮男生就一直跟在两人身边履行看护的职责。
但好景不长。
凯蒂始终对卷毛男生心存怀疑,体现在动作上就是过分紧绷,不断喊着让他马上把自己放下来。
而当卷毛男生小心翼翼地要将凯蒂放下来时,她太急了,不等他松开手就要跳下来。
一时间两人的动作没配合上,凯蒂头朝下脚朝上,直直地朝地上摔去。
关键时刻,卷毛男生和黑皮男生同时伸手去援救,混乱中不知是谁的手扶在凯蒂的胸前,止住了下坠之势,
却也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
“他们就是故意的!”
凯蒂气道:“这帮没人要的老处男|根本找不到其他和女生接触的机会!”
卷毛男生喊道:“我有女朋友!”
黑皮男生也说:“嘿,我不是处男!”
凯蒂不理他们,对陆长缨说:“你必须开除他们!我来参加啦啦队可不是为了让谁摸我的胸!”
卷毛男生郁闷道:“我根本没有摸到你的胸!没人能隔着一打海绵垫摸到!”
凯蒂面红耳赤地尖叫道:“闭嘴!”
黑皮男生对陆长缨说:“不管你信不信,我们并不是有意碰触她的隐私部位,这是一次意外。”
吵吵闹闹,其他人都围了过来。
乔治娜第一时间维护凯蒂,对陆长缨说:“你应该帮她!作为社长,你不应该让你的社员遭遇性骚扰。”
丽兹迟疑地小声说:“或许……或许他们不是故意的呢……”
在乔治娜和凯蒂的瞪视下,丽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缩脖子,闭嘴了。
塞琳娜客观地说:“也许这确实是一次意外,所有人都知道,练习托举动作难免会发生这种事。”
翠茜赞同道:“别大惊小怪,谁的胸没被摸过,只不过以前摸的人是女生而已。”
萨拉对凯蒂说:“公主,你不适合担任尖子。我建议你增加体重,这样就可以成为一名合格底座。”
凯蒂生气地说:“我宁愿退队!”
佩姬打圆场道:“别为意外发怒,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我们应该更友善地对待彼此……”
乔治娜不客气地打断了佩姬的话:“别说废话,除非你愿意让他们摸你的胸。”
卷毛男生和棕发男生一脸沮丧,而其他男队员们窃窃私语,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收场。
如果只是因为不慎触碰到女队员的敏感部位就要被开除的话,那么没人敢继续练习托举动作,他们会离女队员越远越好。
布兰登微微皱眉,问题棘手,无论如何处理都很难让双方都满意。
布莱克一贯地站在离人群最远的角落,冷眼旁观事态发展。
乱成一团,凯蒂盯着陆长缨问:“你要怎么处理他们?”
陆长缨没有回答,而是问两个当事男生:“在当时,除了触碰她的胸部外,你们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比如抱住她的肩膀或者腰?”
卷毛男生愣了一下,黑皮男生抢先答道:“没有!”
他解释道:“她快要摔到地上,我们只来得及抓住她,无论是什么部位,只要能阻止下坠就行。”
卷毛男生反应过来,急忙道:“我可以向上帝发誓,我真的没有坏心!”
黑皮男生说:“我也是!上帝耶稣撒旦……随便谁都行!”
陆长缨点点头,说:“我相信你们。”
她转身对凯蒂说:“你听到了,他们不是故意的,这只是一次意外。”
凯蒂气道:“你竟然相信他们?!”
陆长缨微微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他们只是想保护你。相信我,相比于摔在地上受伤,抱住你是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
凯蒂口不择言道:“那是因为被摸胸的不是你!”
全场一静。
乔治娜不安地去拉凯蒂的胳膊,被她重重甩开了手。
“你不是尖子,所以你不在乎,但是我在乎!你根本不能体会我的心情!”
翠茜不客气地说:“我就是尖子,但你猜怎么着,我压根就不理解,如果只是因为被碰到胸就大吵大闹的话,你就不该留在啦啦队。”
她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太冲,连忙打补丁道:“至少不是以尖子的身份。”
塞琳娜也劝道:“如果你不喜欢做尖子的话,凯蒂,你可以换到其他位置。”
丽兹积极地说:“凯蒂,你可以和我换的!”
劝的人越多凯蒂越生气,她只盯着陆长缨要说法。
“你必须处罚他们!”
两个男生也受不了了,他们原本还有些愧疚,但现在只想生气。
卷毛男生将肩上的毛巾扯下来,揉成团摔到地上。
“Damn!我受够了!别拿我当变态!”
黑皮男生忿忿地说:“如果道歉还不能让你满意的话,我退队,Ok?”
凯蒂紧紧抿着嘴,生气又委屈,不理解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支持自己。
此时,陆长缨终于开口。
“凯蒂,如果作为尖子让你感受不开心的话,你可以换一个位置。”
她皱着眉,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练习托举动作难免会触碰到敏感部位,我相信他们努力在避免了,但在紧急情况下,为了保护而做出的无意之举不应该被苛责。”
凯蒂反驳道:“那是因为你不需要担心被摸,所以你才不在乎!”
“凯蒂!”
塞琳娜严厉地喝止了她的话,不满地说:“你今天太过分了!”
乔治娜也有些不赞同,但什么都没说。
丽兹小声地说:“其实凯蒂可以成为底座……”
她想说的是,如果不想被摸的话,那就不要做尖子而去做底座,这样不就能化被动为主动,去摸别人了吗?
但没人体会到丽兹的良苦用心。
“Lu,如果你真的在乎的话,那你就去做尖子啊!”
没人站在自己一边,凯蒂越想越生气,狠狠瞪了在场所有人一眼,转身就要冲出训练室。
“等等。”
在凯蒂身后,忽然传来陆长缨的声音。
她脚下不停,继续朝门口大步走去,但布莱克挡在了门前,不发一言,却成功让凯蒂停下脚步。
陆长缨走上前,对凯蒂说:“我不做尖子不是因为怕被摸,而是几乎没人能举起我。不过,既然你对此有意见,那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凯蒂终于转过身,狐疑地看向陆长缨。
她足足有五英尺七英寸,和体型娇小的尖子相比,简直像是庞然大物。
而这个庞然大物看向男队员们,问道:“有人愿意和我搭档完成托举动作吗?”
男队员们面面相觑,没人敢于迈出第一步。
卷毛男生和黑皮男生迟疑一瞬,互相看了看,勉强开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和你做一次双人抛接……”
陆长缨欣然点头:“当然,没问题。”
她走过去,将累赘的外套脱掉,露出其下的紧身运动服。
光是看身材,完全看不出她有一百二十磅那么重,身上几乎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卷毛男生稍微放松了些,和黑皮男生双臂交锁,在陆长缨抬脚踩上时,屈膝蹲下。
但……等等,她是不是有点太沉了?
按照标准的抛接动作,两个男生应该将陆长缨踩上来的一瞬间站起来,用力将她抛向高空,随后再接住,这是最简单的动作。难度递增的话,尖子应该被抛得更高,足以在空中完成转体动作;亦或是将尖子从训练室的一端抛到另一端的其他底座所在的位置。
可现在的问题是,即使是最简单的抛接动作,他们也无法完成。
卷毛男生憋红了脸,黑皮男生脖颈青筋贲起,两人竭尽全力地从下蹲的姿势站起来,使出吃奶的力气将陆长缨往空中抛去。
陆长缨很配合地收紧核心,在被抛起后在空中调整重心,随后下坠。
然而,即使男生们已经用尽全力,但陆长缨被抛起的高度不到半米,几乎才腾空就落下来,两个男生险些没来得及接住人。
凯蒂嘴角一抽。
她从没看到过如此勉为其难的抛接,似乎他们在和大象做配合。
陆长缨险险稳住身体,她刚刚差点就直接摔在地上。
她对凯蒂无奈地说:“好吧,就是你所看到的,我很乐意作为尖子,但看上去,我似乎没有成为尖子的天分。”
凯蒂心中已经被说服一多半,但嘴上还是说:“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
陆长缨正要说什么时,旁边响起布莱克的声音。
“我来。”
他走上前,汗水将肌肉镀上一层细腻光泽,看上去格外有冲击力。
布莱克走到陆长缨面前,垂眸看她,忽然将人打横抱起来。
“别摔下来。”
话音未落,布莱克手臂发力,将陆长缨一把举起,直至她踩住他的肩膀。
卷毛男生和黑皮男生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不可思议!
他们两个人都无法做到的事,布莱克竟然一个人就能做到,而且看上去他只是稍微有些喘息!
陆长缨踩在布莱克的肩上,收紧核心,保持平衡,免得左摇右晃加重他的负担。
“好了,你可以放我下来了。”
布莱克却抬起头,扯了扯嘴角。
“我们可以玩一些其他的。”
他将陆长缨放下来,伸出双手,手掌朝上,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陆长缨挑眉:“好吧,这是你自找的。”
她用一种敏捷到不可思议的姿势,轻巧跃起,将双手撑在布莱克的手掌上,全身倒立。
而布莱克就这么撑着倒立陆长缨,硬生生将人举了起来。
这下,训练室的所有人都在倒吸冷气了。
翠茜用力摇晃萨拉:“我真的应该分手!”
萨拉却说:“不!和你的男朋友待在一起,因为我要去和他约会!”
塞琳娜缓慢地摇了摇头:“Unbelievable……”
当所有人在惊叹时,唯有布兰登冲上去做看护,布莱克余光注意到一抹金色,忽然双手下撤,陆长缨失去支撑,骤然从半空摔下来!
布兰登一
急,张开双手去救人,险之又险地将人抱进怀中。
“你还好吧?”
陆长缨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布兰登动作及时,她差点就要头朝下摔下来。
“嘿,你的手放错地方了。”
布莱克忽然开口,饶有兴致地说:“还是说,你是故意的?”
布兰登这才意识到什么,匆忙挪开手,将陆长缨放在地上,满脸通红,连声道歉。
陆长缨却说:“这不算什么,别放在心上,我应该谢谢你救了我。”
布兰登抿了抿嘴,再次道歉:“我应该更小心……”
陆长缨只是摆摆手,顾不上追究布莱克的责任,先转身对凯蒂说:“你看到了,情况就是这样。”
凯蒂翻了个白眼,说:“好吧,现在我相信了,大概那是一次意外吧。”
卷毛男生和黑皮男生异口同声地说:“那就是意外!”
解决完凯蒂这边的事,陆长缨转身,反手重重锤向布莱克的胸口。
“Dude,你在给自己惹麻烦。你想死吗?”
“你确实不适合做尖子。”
布莱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莫名真诚,垂眸看她。
“你会像一枚航弹,将每个底座都轰炸成一片废墟。还有,你不应该对我说一句谢谢吗?”
陆长缨重重推开推开布莱克:“下次你应该先和我商量。以及,不会再有下次!”
布莱克并不生气,而是说:“有人不会让你摔下来的。”
布兰登没说话,垂眸看向地面。
陆长缨转身对其他人扬声道:“好了,问题解决,继续训练!”
但所有人都没动。
他们一个接一个,从塞琳娜到乔治娜,每一个人都在看她的身后。
陆长缨一顿,若有所觉的转过身。
训练室大门敞开,安德森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令人惊奇的是, 安德森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只是走进训练室,笑着将手里提着的一大盒现炸甜甜圈展示给众人。
“Surprise!我带来了能量补给。”
陆长缨快步迎上去,惊讶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今天球队不用训练吗?”
安德森反问:“你不想见到我?”
不等陆长缨回答,他又笑了起来, 单手揽住她, 说:“看在肩伤的份上,教练给我放了一天假。”
陆长缨皱起了眉,要问他伤得是否严重, 而其他人已经迫不及待凑了过来。
“甜甜圈?是Dunkin’s Donuts的吗?”
“让我来看看……原味、巧克力、可颂……哇哦,竟然还有辣椒口味, 我喜欢这个!”
“天哪,我还在减肥!”
乔治娜嘴里在抱怨, 但眼疾手快地抢到一块洒满了彩虹糖针的甜甜圈。
一口咬下去,热腾腾的面粉包裹着海量糖油, 再也没有比这更罪恶, 更完美的享受了。
凯蒂双臂环胸站在一旁,不屑地说:“只是一些甜甜圈。”
话没说完,凯蒂就被人推到旁边,丽兹一边喊着“sorry”, 一边目标明确地冲向甜甜圈。
在经历了高强度的运动后,她全身都在为这一口热量而欢呼雀跃。
几乎每个人都为甜甜圈而痴狂, 一时间训练室内满是刚出锅甜点所特有的浓郁香气。
“安迪, 瞧瞧你干的好事。”
陆长缨踮起脚尖笑着去拍安德森的肩膀, “你让他们都忘记了还要训练!”
安德森垂眸看向陆长缨,在不笑的时候,他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
“不, 我不会每天都出现在你们的训练室。”
陆长缨说:“但我猜今天过后,他们每天都想见到你。”
安德森没忍住,问道:“那你呢?”
陆长缨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答道:“我们每天都会见面啊。”
她抬手揽住安德森的脖子,将他拉下来,轻轻拍了拍肩膀。
“但你真的不能再受伤了。”
安德森终于笑了起来。
不远处,布兰登看着这一幕,忽然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布莱克看了看安德森,又看了看布兰登,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安德森就留在训练室,围观啦啦队员们训练。
他惊奇极了,从未见过这种类型的啦啦操,当陆长缨问他怎么样时,安德森由衷地说:“你们会炸翻全场。”
陆长缨得意地笑了起来。
这就是她想要的。
训练结束后,陆长缨一如既往地抱上面粉袋,坐着安德森的车回家。
当车停在唐人街时,陆长缨忽然开口:“我以为你会生气。”
安德森正探身过来为她解开安全带,闻言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笑着反问:“为什么要生气?”
陆长缨端详着他的脸,肯定地说:“其实你还是生气了吧。”
安德森的笑脸垮下来,脑袋埋在她肩窝,闷声闷气地抱怨道:“我讨厌啦啦队!”
陆长缨像给小狗顺毛一样去摸他金棕色的短发。
“那我也要讨厌橄榄球。”
安德森抬起头,抗议道:“但我不会和前女友一起打橄榄球!”
陆长缨语气夸张地说:“什么,你还想用超过二百磅在赛场上冲撞那些可怜的姑娘?”
安德森:……
他气急败坏直起身,去咬她的嘴唇。
陆长缨笑着伸手去捂他的嘴,煞有介事地说:“No,bad boy!”
安德森都要被气笑了,一口咬在她的手心,含糊不清地说:“我不是你遛的那些狗。”
陆长缨客观评价:“但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差别。”
安德森索性将全身的力量都压了上去,陆长缨惊笑起来,双手用力推着他的肩膀,抱怨道:“你简直比一头斯塔福犬更难搞!”
安德森却只是懒洋洋地“汪”了一声。
他不起来,陆长缨几乎要被压进副驾座椅里,只好安慰这头撒娇的巨兽。
“好了,今天只是一次示范,我没有做尖子的天分。”
一米七五的尖子,除非底座都是姚明和奥尼尔,不然别指望她每一次都能被举起,更别提那些高难度的抛接和金字塔动作。
底座会像香槟酒杯塔一样倒塌的。
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陆长缨都不适合作为尖子,她在啦啦队有更合适的位置。
安德森稍稍放心了些,但还是咕哝道:“我不喜欢那个金毛的小子。”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说:“别担心,我敢保证,布兰登也不喜欢你。”
安德森不满道:“一个合格的前任应该像死了一样,而不是阴魂不散的木乃伊,总在惦记复活。”
陆长缨:……
她不客气地拍了拍安德森的脸蛋:“这话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这家伙一定忘了他的前任们都惹出过什么麻烦。
陆长缨要下车,安德森耍赖地抱住她的腰,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你还欠我一个吻。”
陆长缨一边翻白眼抱怨他可真麻烦,一边诚实地倾身靠近。
一个蝴蝶降落般的吻。
安德森笑了起来,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情人的吻一定是世界上威力最大的迷魂药,让人清醒着神魂颠倒,忘记时间,也忘记自己,这一刻,世间万物消弭殆尽,只剩下面前这个人。
陆长缨抬手,抚过他的脸,在喉结缠绵不去,感受它在掌心中上下滑动。
安德森喘了一下,一把拉下陆长缨的手,放在了胸前,隔着皮肉骨骼,他的心脏正在她的手下疯狂跃动。
陆长缨只觉得热,一把火烧遍,浑身上下在燃烧。
安德森的手急切地四处游移,从上到下,贪婪至极,也忍耐至极。
他像是沙漠旅人渴求活命水源一样渴求她。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场上无所不能的四分卫,而只是一个束手无策的俘虏。
她拥有掌控他的至高权力。
陆长缨对此毫无自觉,却已经几乎本能般地握起了权杖。
混乱的吻中,她断断续续地笑了起来。
“安、安迪……”她喘息着,“车上可不是个好地方。”
安德森动作一顿,埋在她胸前,不甘心地抬头咬向颈侧。
“我想吃了你。”
“我没意见,安尼拔。”
陆长缨推了推他的脑袋,“但即使是食物也有资格选择用餐环境。”
安德森直起身,闷闷不乐地说:“我的错,我应该直接开到华尔道夫酒店。”
陆长缨大笑起来:“你会花掉所有比赛奖金!”
她拉开车门,动作轻快地跳下车,单手抄起面粉袋,冲他挥了挥手。
“明天见。”
安德森从主驾探身过来,又吻了吻她,眼见又要擦枪走火,陆长缨不得不抬手将他用力塞回车里,再“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再亲热下去,切诺基就等着因为堵塞交通而被拖车带走吧。
安德森只好无奈地说:“那好吧,我的坏姑娘,那就明天见。”
陆长缨目送红色切诺基汇入公路车流后,笑着转身离开。
她扛着面粉袋才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不远处一道人影慌慌张张地躲进拐角小巷,又在她走过去后,从巷子里出来,远远坠在她身后。
陆长缨脚下一顿。
自打她向梁师父拜师,成了道上双花红棍唯一女徒弟后,有一段时间没在唐人街遇到过小蟊贼了,即使是新来的也会被前辈教导哪些人不能惹。
所以,这家伙难不成是敌对势力派来探底的?
陆长缨不动声色地继续按原路线前进,余光却一直在留意身后的家伙。
路边的橱窗,地上的影子,空无一人街道上的脚步声。
路灯下影子拉长又缩短。
当来到公寓楼下的巷子时,巷口的灯年久失修,留下一片突兀的黑暗,而陆长缨忽然消失在暗处。
后面的人没想到她会忽然消失,而地上只剩一袋面粉,下意识快步上前,左右张望。
而就在此时,他的手臂忽然被人抓住,毫无防备下,一个重重砸地的过肩摔!
陆长缨再次出现,抬脚踩在这家伙胸前,厉声喝问:
“说!谁派你来的?”
被她踩在脚下的家伙大概是被摔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挣扎着要起身。
陆长缨加重脚上力道,踩得他动弹不得,再次问道:
“谁让你跟着我的?”
在重重咳出胸中滞气后,这人终于开口:“咳咳咳……小陆,是我……”
陆长缨一愣,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啊……
她松开脚,朝一旁让开了点,不远处路灯微弱的光芒投过来,照亮了躺在地上的人。
“……邵大哥?”
一阵兵荒马乱后,陆长缨将邵谦从地上扶起来,不好意思地拍掉他衣服上的土,再以同样流程抱起地上的面粉袋宝宝,拍掉染上的灰尘。
“对不住啊,我不知道是你跟在我后面,还以为小流氓……”
邵谦也没生气,嘶嘶地揉着后脑勺,说:“不怪你,我应该早点自报家门。”
陆长缨更不好意思了,她刚刚没留手,用了十足十的力气,这一下摔得绝对不轻,弄不好就是脑震荡。
“我送你看医生……”
陆长缨话没说完,邵谦已经紧张地打断她的话:“不用!我没事!”
美国医院的手术刀不仅能救人,更能宰人,而他的学生医保不能覆盖全部治疗费用。要是账单寄来,他拿不出足够的钱去支付的话,就准备被起诉然后遣返回国吧。
别说只是区区脑震荡,就算是头上开个洞,也得在问过保险公司意见后再决定是否去医院。
邵谦认识的一位访问学者患有肾结石,发作起来时疼得满地打滚,求着同事开车送他去医院,然而,在得知美国医院挂号费的价格后,他捂着小腹,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不用治,我已经好了”。
当然,肾结石没那么快痊愈。
这位访问学者最后给自己灌几大桶水,忍着疼连蹦带跳,硬生生把肾结石给颠了出来。
邵谦心有戚戚焉,不过轮到他自己,也是坚决不肯去医院。
见邵谦紧张成这样,陆长缨说:“别担心,不用去外面,唐人街就有医生。”
邵谦不解,陆长缨也不多解释,领着人在迷宫般的小巷中七拐八拐,最后来到一家没挂招牌、也没亮灯的小店。
店主是个半秃的中年人,从猫眼中看了半天,确认只有他们两人后,才将门打开一条缝。
店里摆着杂货,看上去平平无奇。
不过当两人跟着医生来到后面的小房间时,才能看出这是一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黑诊所。
陆长缨将邵谦推坐到房间中央的诊疗床上,对医生说:“阿叔,我大哥走路不小心摔倒撞到头,麻烦您给看看。”
医生显然和陆长缨很熟,直接上手扒拉邵谦的脑袋,不客气地说:“你哪来的大哥?还不小心摔倒,我看就是你打的吧。”
陆长缨只是笑,并不解释。
邵谦心中忐忑,而医生虽然看上去动作粗暴,但却很有分寸,并没真正弄痛他。
很快,医生松开邵谦的脑袋,嫌弃地说:“肿个包也要来,简直浪费我的时间。下次没开瓢流脑花就不要来找我了。”
他转身在货架上翻了翻,将一个什么标签都没有的玻璃瓶丢给陆长缨。
“剃了头发再涂。”
医生看了一眼邵谦的脸,改口道:“不涂也行,反正都会自己好。”
陆长缨打开瓶盖闻了闻,是治跌打损伤的红花油,医生的手已经伸到她鼻子下面。
“十块。”
陆长缨讨价还价道:“一瓶红花油就要十美元,医生你不是在治病救人,而是在抢银行吧!”
医生不耐烦地说:“红花油五块,夜间诊费五块。”
邵谦走了过来,从兜里掏出两张五美元递过去,“我来吧。”
医生眉开眼笑地接过钱,夸道:“还是靓仔懂事呀。”
陆长缨吐槽道:“什么靓仔,我看分明是冤大头。”
她眼疾手快从医生手中抽出一张钞票,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拉着邵谦就跑。
医生在后面怒吼:“有本事下次看病别来找我!”
邵谦不安地问:“要不然还是把钱给他吧……”
陆长缨却说:“别听他的,五块足够了,一瓶红花油才两块,他赚得也太狠了,拿我当不懂行的外人整呢。”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跑出巷子,陆长缨才停了下来,邵谦跑得气喘吁吁,扶了扶眼镜,努力平复呼吸。
“唐、唐人街,怎么,怎么会有,有医生?”
陆长缨轻松地站在一边,脸不红气不喘,说:“偷渡来的。”
邵谦一愣,又问:“为什么不去医院上班?”
陆长缨耸耸肩:“他倒是想去,但美国医院不要。”
美国不认他的医生执照,也不认他的学历,即使去了去医院也只能当清洁工。除非他考进美国医学院,再考下美国的医师执业资格,但考虑到医学院的高昂学费,这条路基本堵死。
不过有一技之长总不会被饿死,虽然不能合法执业,但还能开黑诊所。
正好唐人街的住户绝大多数都没有医疗保险,无力支付医院寄来的天价账单,平时能不去医院就不去。但人吃五谷杂粮,加上唐人街堪称恶
劣的生存和工作环境,难免要生病。
一边是有就医需求的穷患者,一边是收费低廉的黑诊所,二者一拍即合。
邵谦听得叹为观止,他每次来唐人街都只是打工,匆匆而来匆匆而去,辗转在一个又一个的后厨,对更深层的唐人街缺乏了解。
听到陆长缨的话,邵谦遗憾道:“可惜了,医生原本也是个体面人,现在只能开地下诊所。”
与窗明几净的医院相比,黑乎乎的小诊所看上去就落魄多了。
如果医生还留在国内,作为公立医院的医生,不仅受人尊敬,而且收入也颇丰。
陆长缨却说:“面子不够里子凑,虽然看着磕碜,但医生赚得可不少。”
唐人街住户去看病时都是现金交易,不需要交税;而货架上的药物一部分是自制,另一部分则是走私药,成本更低。
邵谦看向手中那瓶红花油,不确定地说:“那这……”
陆长缨体贴地说:“成本不会超过十美分。”
邵谦:……
他之前还觉得陆长缨砍价有些太狠,现在却觉得是自己太傻。
陆长缨笑了起来:“没办法,这就是垄断生意,毕竟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要求医生救命,让他赚点就赚点吧。”
邵谦也笑了起来:“好吧,至少要比美国医院便宜。”
如果是在医院,估计没到开药这一步,医院就要给他寄来一张五千美元的账单。
而现在,在支付了五美元后,他竟然还得到一瓶红花油。
两人朝公寓的方向走去,陆长缨问道:“邵大哥,你怎么想起来唐人街?”
邵谦这才想起正事,对陆长缨说:“我们在纽约的留学生要举办一次春节联欢会,你要来参加吗?”
陆长缨欣然道:“当然,除了你之外,我在纽约还没见到第二个大陆来的人呢。”
邵谦笑着说:“那你可要提前准备一个表演节目,我们说好了,模仿国内的春节联欢晚会,所有来参加联欢会的同学都要出一个节目。”
陆长缨故意问:“过肩摔表演可以吗?”
她看向邵谦,眼神狡黠:“邵大哥,你愿意做我的搭档吗?”
邵谦:!!!
他艰难地说:“如果你需要的话……”
很视死如归了。
陆长缨笑了起来,安慰道:“别担心,我会自带表演搭档的。”
邵谦松了一口气,连忙说:“没问题没问题。”
陆长缨则说:“邵大哥,你还没问我要带谁呢。”
邵谦配合地说:“谁?”
陆长缨笑眯眯地问:“你们不会介意我带一个纽约本地人来参加吧?”
邵谦:???
1984年的除夕是2月1号,周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是最讨厌的工作日。
人在异乡为异客,一切只能按照异乡的规矩来。
不过,陆长缨出门时戴了条应景的红围巾,算是小小庆祝过年。
将要出门时,陈安东在后面喊她:“喂。”
陆长缨脚下一顿,回头看去,他一只手拎着面粉宝宝,似笑非笑地说:“你的baby。”
陆长缨:!!!
光想着过年了,差点忘了她那没血缘关系的亲生骨肉,要是就这么空手去了学校,就等着被扣分扣到F吧。
陆长缨赶紧从陈安东手上抢回面粉袋,感激道:“多谢,下次我帮你带孩子!”
陈安东斩钉截铁地说:“我绝对不会选这门课。”
陆长缨幸灾乐祸地说:“必修课,你没得选。”
陈安东:……
他立刻就要去翻校规,有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豁免这门课,他宁愿做一百道奥数题也不要去带孩子!
陆长缨单手抱着面粉袋宝宝,在路口等到安德森来接她的车。
“早上好,甜心。”
安德森探身过来打开车门,笑容比蜂蜜更甜,头发微湿,散发着柠檬沐浴液的香气。
陆长缨却不急着上车,而是警惕地左右看看,见附近没有卢克森的学生后,她才放心地将面粉袋丢到后座,坐进了副驾。
安德森大笑起来:“Wow,噩梦宝宝。”
陆长缨心有余悸地说:“太可怕了,这一定是卢克森所开设的最恶毒的课程!”
安德森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至少这只是一袋面粉,我听说一些私立高中在试行机器人宝宝。”
他对上陆长缨不可置信的视线,耸了耸肩:“是的,就是你想的那种,会哭,需要喂奶,需要更换纸尿裤,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婴儿,还会自动扣分。”
陆长缨一头磕在车窗上。
她虚弱地说:“好吧,我确实感到了恐吓。”
联邦政府成功了,只要上过这门课的学生基本被吓破胆,别说早孕了,恨不能穿上铁裤衩再戴个贞操带,从此与造人运动势不两立。
安德森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车开到对向车道。
“别担心。”红灯前,他冲陆长缨wink一下,灰蓝色的眼眸满是笑意。
“我一向很擅长使用condom。”
陆长缨:“嗯……嗯?!”
她瞪向安德森,他狡猾地不与她对视,直视前方路况,义正辞严地声称道:“小心,注意行驶安全。”
陆长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说:“我觉得你在挑衅我。”
安德森正在开车,抽空冲她笑了一下。
“我只是有些……”
安德森刻意将嗓音压得低沉而诱人。
“迫不及待。”
陆长缨同样冲他笑了一下,假得像是橱窗里的塑料模特。
“达令,我也迫不及待了。”
当切诺基在学校停车场停稳时,安德森正要探身过来替陆长缨解开安全带,顺便再亲热亲热时,她忽然暴起,硬生生把他锤进驾驶位里。
陆长缨一边暴揍四分卫,一边咬牙切齿地说:“很擅长?迫不及待?别担心?”
安德森抬手护着脸,艰难地在雨点般的拳头中求饶:“亲爱的,看在孩子的份上,你不能当着它的面家暴……”
陆长缨动作一顿,似乎被说服了。
就在安德森送了一口气的时候,陆长缨反身将一块手帕盖到面粉袋“眼睛”的位置,拍了拍手。
“好了,现在它看不到了。”
安德森:……?
陆长缨挽起袖子,冲他温柔一笑。
“现在我们有足够多的时间来谈一谈你到底擅长什么。”
安德森一边向后退,一边镇定地说:“甜心,我想我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陆长缨笑得更甜了,举着沙包大的拳头就逼上前。
“不如你来讲一讲,到底误会在哪里?”
安德森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拉开车门,敏捷地跳下了车,背过身大笑道:“我可以向你展示一百种擅长的姿势!”
陆长缨像一尾游鱼般蹿出车门,举拳直奔安德森,温柔似水地说:“真巧,我也有一百种擅长的招数向你展示。”
安德森看看陆长缨,再看看她的拳头,下一秒,他转身就跑。
周三,农历除夕。
全卢克森师生都见证了啦啦队长追杀橄榄球四分卫的历史性一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新年的第一个月过得很快, 日历翻到二月一号,爆竹声中一岁除,又是一年除夕。
这是陆长缨在美国度过的第二个春节。
这是属于华人的节日, 即使工作日也不能阻止唐人街的过节热情,但生意也不能不做, 沿街店铺照旧开业, 在夹缝里庆祝新年。
整条街挂满了大红灯笼,崭新的红绸布,店门口贴着手写繁体对联, 各式各样的福字,无一雷同, 全看提笔者当日的心情。
圣诞节的彩灯和圣诞老人贴纸还残留,而街边已经摆出金桔树和桃花插枝, 腊味特有的咸香气味从四面八方钻进游人的鼻腔。
虽然还是冬天,街区依旧狭窄湿冷, 但却比寻常要干净得多, 满地垃圾污水终于得到清扫,是一年中最干净的时候。
陆长缨从人满为患的茶楼挤出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糕点,从萝卜糕到芋头糕再到广式年糕, 刚出锅的点心散发着浓郁甜香。
她回头冲人群喊了一嗓子,陈安东慢一拍才挤出来。
他挤得满头是汗, 怀里护着易碎的散装蛋卷和油角、糖环、煎堆以及炒米饼, 不断地说:“唔该借下路。(请让一下)”
等两人回到公寓时, 整栋楼弥漫着浓郁的烟火气,走廊上有住户用小炭炉炖老火靓汤,蒸腊肠的香味从蒸笼中溢出来。
孔阿公换上一身压箱底的体面衣裳, 刚从酒楼吃完早茶,嘴上泛着满足的油光。
见到陆长缨,胖老头难得没对她的衣着打扮和鬼佬男朋友评头论足,陆长缨也投桃报李,客气说了声新年好。
孔阿公努力摆出和颜悦色的模样,在衣兜里摸了又摸,掏出一封利是塞给她。
“拿着拿着,新年长个子。”
孔阿公又不放心地嘱咐一句:“洋人都不是好东西,要找就找中国人,我看陈伯衡就很不错嘛。”
陈安东:……
陆长缨笑嘻嘻地接过红包,又从袋子里抓了一大把糕点塞给孔阿公。
孔阿公更高兴了,连连搓手,一边说“这怎么好意思”,一边麻利地从屋子里端了个不知多久没洗的大盆出来,将糕点都盛了进去。
看样子,老头今晚就要啃着糕点守岁了。
回到家后,陈安东将东西放在桌上,转头看向陆长缨:“我以为你会拒绝。”
陆长缨
拆开利是,毫不意外里面只有一美元。
“难得孔阿公肯掏腰包,人总不能和钱过不去呀。”
她将一美元夹在笔记本当书签,陈安东冷不丁来一句字正腔圆的“不受嗟来之食。”
陆长缨惊奇地说:“安东尼,你什么时候脱盲的?”
陈安东哼了一声,盯着那张一美元,示意要答案。
陆长缨煞有介事地说:“伯衡,我给你补一堂政治课——我和孔阿公之间属于人民内部矛盾,不是敌我矛盾,平时吵吵闹闹算是联络感情,不至于闹到你死我活。”
陈安东面无表情地说:“听不懂。”
陆长缨摇摇头:“算啦,和你讲不明白的,不如你去图书馆禁书区找一本名叫Mao Works的武林秘籍,看懂了你就天下无敌啦。”
她还补了一句:“对了,要小心CIA哦。”
陈安东:……
他转身就走。
制衣厂过年也要照常上班,而且为了赶上夏装上市,老板还延长了工作时间——当然,这是没有加班工资的。
当林嫂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家门,屋里灯火通明,还没看清人先听到陈伯大惊小怪的指挥声。
“唔好食,先供老爷啦!”
神龛正对大门,桌面铺着崭新红布,两侧贴着小号春联和福字,旧香炉擦得能反光。
厨房餐桌上乱七八糟的杂物都被挪开,上面摆着烧鹅、发菜蚝豉和年糕,陆长缨正在将一盘酱焖排骨端上桌,而陈安东围着围裙,正手忙脚乱地要将整条处理好的鱼滑进油锅。
“等等呀!”
林嫂踢开鞋,来不及换上拖鞋,噔噔噔跑过去,一把挤开陈安东。
“鱼不是这么做的!”
她险险救下这条鱼,油锅溅进几滴水,噼里啪啦炸起来。
陈安东乍着手站在一旁,反问道:“豆腐鱼汤,不煎一下怎么炖?”
林嫂批评道:“衰仔,黑膜都未去,炖完喺苦嘅呀!”
陈安东无辜地说:“我怎么会知道。”
林嫂脱下外套,扯下陈安东身上的围裙,“让开,我来啦!”
陈安东不肯让出掌厨的位置,坚持道:“不用,我已经知道了。”
林嫂也不肯让出大厨之位,两人在狭小的厨房挤成一团。
最后还是陈安东年轻力壮,硬生生将林嫂挤出了厨房。
陆长缨凑上去,将萝卜糕喂到林嫂嘴边,甜蜜蜜地说“今天上班辛苦啦,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林嫂嗔怪道:“又花钱!”
嘴上虽然在骂,但她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一口萝卜糕咬下去,填满的不止是又冷又空的胃,还有一颗心。
这才像过年嘛,往年回家总是冷锅冷灶,毫无新年新气象,让人丧气。
如果她不张罗过年,家里的一老一少就根本想不起来,宁愿吃临期罐头也不会买菜做饭。
而今时却不同往日,还是那个小得让人转不开身的鸽子笼,却满是热腾腾的年味。
先供神,再吃年夜饭,电视机传出华语频道的新年特别节目,时不时一闪而过的雪花和刺啦刺啦的杂音也不影响观看。
四个人围坐在折叠桌前,陈伯滋溜一口小酒,正要趁着酒意发表一通回顾过去展望未来的演讲,楼下忽然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陈安东看向陆长缨,问道:“去吗?”
陆长缨二话不说站起来:“去!”
两人拎着一袋子炮仗出了门,陈伯瞪起眼睛:“我仲未讲完呀!(我还没说完)”
陆长缨忽然又冲回来,陈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她毫不见外地将手塞进他口袋,摸走一盒火柴,又从供桌旁拿走几根香,然后就走了,走了……
陈伯:……?!
林嫂追在后面喊道:“当心安全呀!”
陆长缨摆摆手,喊道:“放心!我会保护Anthony!”
陈安东正在楼梯拐角处等她,闻言就说:“到底谁保护谁?”
陆长缨从善如流地说:“好吧,你来保护我,我今天演年兽。”
陈安东忍了忍,到底没忍住,气笑道:“胡说八道!”
如果从天上往下看,今夜的唐人街到处炸起火光。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轰然炸响的炮仗,还有财大气粗的商行在门口点燃的礼花炮。
新来的西人游客吓得花容失色,沿着墙角狼狈逃窜。
谁能想到华人黑|帮竟然在今夜血拼,枪战激烈程度远超42街帮派火并。
整个街区都在打枪,而本地居民面不改色,在枪林弹雨间谈笑自若,完全置生死于度外。
疯了,一定是疯了!
西人游客连滚带爬逃出唐人街,扑向路边停靠的警车,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救命!唐人街发生了严重的暴乱!我想有超过一百个人在开枪!”
对于正在发生的暴行,警察无动于衷,还转头冲同事抱怨道:“这是第几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游客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唐人街,不可思议地说:“里面在杀人!”
警察却大笑起来:“你多来几次就知道了,他们每年都会在这时候杀人。”
游客:???
警察却已经兴致勃勃地和同事聊起了天:“你明天休假吗?”
“当然!我要带着全家人来中餐馆吃饭,这几天他们甚至会愿意抹零……”
游客:“Excuse me?”
警察已经聊得不亦乐乎:“听说他们甚至会挑选幸运儿赠送现金!”
“是的,只要你对他们说Fat Choy……当然,你要是说Easy riches或者Money boom,他们也很乐意送钱的。”
西人游客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转身,毅然决然地朝唐人街走去。
警察在他身后喊道:“嘿,你要去干什么?”
游客头也不回地说:“维护世界和平!”
——顺便再发笔小财。
按照惯例,拳馆要在大年初一沿街舞狮采青,商铺老板也会封上一个大红包。
可惜陆长缨要上学,黄吉瑞怂恿道:“请假好啦,好难得,一年才一次,错过就要等明年啦。”
陆长缨问:“你拿了多少红包?”
黄吉瑞嘻嘻哈哈不肯正面回答,被她再三催问后,才得意洋洋地说:“也不多啦,刚刚好够我买一套新游戏卡带。”
陆长缨摇摇头:“要是被你老豆知道了,他一定要让你自己付家教费。”
黄吉瑞耍赖道:“他不会知道的,你说是吧,师姐~”
陆长缨敲一敲他的脑袋:“你小子到底什么时候才开窍?”
黄吉瑞抗议道:“我游戏打得很好!而且也有女生愿意和我约会!我才不是没开窍!”
陆长缨不理他,她过年这几天忙得很,还要去参加大陆留学生联欢会。
来参加联欢会的人比预想中要多。
不大的礼堂挤满了人,有留学生,有从国内来的访问学者,还有在纽约工作、听到消息后赶来的华裔,以及对中国文化好奇的美国人。
各式各样的人,当陆长缨拉着安德森走进来时,他的高鼻深目看起
来毫不突兀。
“邵大哥,这就是我的plus one。”
陆长缨笑眯眯地将安德森介绍给邵谦,而邵谦看上去毫不意外,似乎早就知道她会带来一名美国男朋友。
“随便坐,随便玩,都是咱们自家人,别拘谨。”
邵谦又用英语对安德森打招呼,而安德森也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礼貌。
他看上去不像是大大咧咧的美国人,倒像拿腔拿调的英国佬。
两人都很客气,陆长缨却莫名看出一种大舅哥看上门女婿的既视感。
……是错觉吧。
陆长缨开口打断这段古怪的寒暄,问道:“邵大哥,我什么时候需要上去表演节目?”
邵谦笑了起来:“想表演就表演,不想表演就不表演,没要求,看你心情。”
陆长缨瞪起眼睛:“你说每个参加联欢会的人都要出一个节目!”
邵谦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逗你玩的,谁成想你连道具都准备好了。”
安德森的视线落在邵谦的手上,不动声色地插进两人中间,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陆长缨侧靠在他身上,安德森习惯性地伸手揽住她。
“我原本是打算展示实力,但现在看来我需要展示的是另一种实力。”
安德森:???
陆长缨仰头看他:“你猜,我们今晚可以吃掉几人份的食物?”
邵谦大笑起来:“使劲吃!吃不完兜着走,美国就这点好处,买吃的不限量,还不用粮票。”
说话间,有人来找邵谦,大概是联欢会安排之类的要紧事,看上去他还是今晚的管事。
邵谦迟疑了一瞬,看向陆长缨。
陆长缨马上体贴地说:“邵大哥,放心吧,你忙你的,我们俩没问题。”
邵谦开玩笑道:“我不担心,我只怕等会儿你们连桌子腿都啃了。”
他确实忙,顾不上再多说,匆匆跟着来人走了。
“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
安德森看向陆长缨,人群中,这名四分卫格外显眼,又面生,不少人有意无意地打量过来。
陆长缨一把拉住安德森,豪爽道:“走,开吃!”
联欢会采取的是自助餐模式,菜品种类东西合璧,沙拉旁放着大拌菜,炸鸡翅与卤鸡腿并列,当安德森拿起一块披萨时,陆长缨正对着包子大快朵颐。
正宗的北方十八个褶的大个肉包子,咬一口吱吱冒油,贴着肉馅那一层的面皮浸透了馅儿,香得让人恨不能吞下舌头。
陆长缨馋的就是这一口!
自打来了纽约,披萨炸鸡没少吃,油脂蛋白质拉满,但只有肠胃里的共生菌群才知道她有多想念家乡味道。
陆长缨埋头苦吃,三口一个大包子,安德森看着好奇,也上手拿了一个,甫一进口便皱起眉毛。
“奇怪的味道。”
陆长缨一把将咬了一口的包子抢过来,塞进口中,含糊不清地说:“你还是去吃带血牛排,基因和环境决定了你的口味,不过幸好你不喜欢鳗鱼冻。”
安德森抗议道:“我可不是东伦敦的贫民窟小子!”
他的曾曾……曾祖父就已经乘坐远洋轮渡来到了美国东海岸!
家族前几辈人就已经不再喜欢把黏糊糊的整条鳗鱼剁碎后丢进锅里加醋煮成腥味的鱼冻!
陆长缨耸了耸肩:“谁知道英国血统是不是对你的味觉造成了不可逆的毁灭。”
安德森:……
如果她不爱说话的话,一定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女朋友。
陆长缨吃完包子又去吃饺子,没有刚出锅时那么热乎,但微凉的饺子皮吃起来更筋道,一口一个,满口留香。
安德森跟在她身后,偶尔尝试一下异国食物。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能爱上完全不同饮食文化,毕竟,是过去的经历塑造了人的口味,这片土地上与人类共生的菌群决定了食物偏好。
己之蜜糖彼之砒霜,陆长缨也不难为他,只是将一些更适合美国人的食物夹到安德森的盘中。
就在这时,有人走过来,用中文说:“你是哪个学校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陆长缨咽下食物抬头看去,说话的人大概三十岁上下,穿着一套有些过于隆重的西装三件套,大背头用发胶抹得油亮。
那人又问:“你是公费还是自费?什么时候出来的?”
陆长缨说:“我在公立高中读书。”
那人显然有些惊讶,上下打量陆长缨,说:“看不出来啊……没想到你还没读大学……长得倒是像大学生……”
陆长缨假笑一下:“不好意思,长得太着急了。”
她本以为对方在得知自己是高中生后就会离开,但没想到他反而来了谈兴,不住地追问:“你怎么想着高中就来美国的?你爸妈可真狠心,这么小就送来,也不怕你学坏,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还不得后悔一辈子啊。”
这话说得实在不礼貌,陆长缨收起笑,不客气地说:“我爸妈比不知从哪儿来的外人更了解我,您实在多虑。有空操心别人,倒不如操心自己能不能顺利毕业找到工作吧。”
毕业,工作。
陆长缨精准命中痛点,快准狠地朝他心上连扎两刀,那人一下就急了。
“哎,你怎么这么说话,我这好心关心你,你怎么还骂人啊?”
陆长缨勾起嘴角:“什么骂不骂人的,我也是在关心你啊。”
那人气得跳脚,喊道:“用得着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片子来关心!”
安德森虽然听不懂中文,但敏锐意识到气氛不对劲,他上前将陆长缨挡在身后,皱眉道:你不能这么和她说话。”
见到安德森,那人下意识瑟缩一下,旋即梗起脖子,用口音浓重的英语说:“不关你的事!”
安德森不客气地说:“当然关我的事,你对我女朋友的态度太粗鲁了。”
那人愣了一下,眼睛在安德森和陆长缨之间来回打转。
“好哇,你一个小丫头竟然和洋人谈恋爱,简直是,简直是……”
他终于憋出两个字:“国耻!”
安德森没听懂,问陆长缨:“他在说什么?”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委婉道:“他在用口腔完成排气。”
安德森还是没听懂,而那人已经跳了起来:“你竟然敢说我在放屁!”
陆长缨摊开手,无辜地说:“这可不是我说的。”
那人更生气了,喊道:“你太不尊敬我了!我可是博士,你家里都是怎么教你的!”
陆长缨不甘示弱地说:“博士也不能对别人指指点点,博士的话也不是圣旨,怎么着,你还指望我给你磕一个吗?”
这边的争吵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渐渐有人围了过来,劝道:“大过年的,别吵了。”
见有人劝,博士反倒来了底气,大声地抱怨起来。
“谁招来的小丫头,还带了个洋人来混吃混喝,这是留学生联欢会,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陆长缨扬声反驳道:“既然你都在这里,就说明这联欢会的门槛已经低到极致,别说是人,长得像人都能混进来。”
博士气得大骂:“我发过十几篇论文,参加过顶尖的国际学术论坛,将来要去名校做大教授,你一个高中生能和我比?”
陆长缨嘲道:“你的存在只能证明学术能力与道德水平不成正比,至少没有一个有底线的人会随便把国耻的帽子往陌生人的头上扣!”
邵谦挤进入群,焦头烂额地问:“又发生了什么?”
博士指着陆长缨说:“我是交了份子钱的,可不是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混进来捣乱的!”
陆长缨一把打掉他的手,不客气地说:“你指谁呢?再伸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博士气得跳脚,但到底还是没敢再伸出手。
邵谦终于从围观群众的口中拼凑出事情的前因后果,带着几分无奈地对博士说:“她也交了钱,还是两人份的。”
博士一时语塞,又说:“但她和美国人谈朋友!”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多稀奇啊,怎么,改革开放没通知到你吗?”
博士固执道:“但和外国人谈恋爱就是不对!是叛国!缺乏爱国主义精神!”
此时,距离著名的李爽事件过去不久,她由于与法国外交官谈恋爱而被以非法同居的罪名判处两年劳教,在国
际社会掀起轩然大波。
在陆长缨准备出国时,这位被蔑称为国际女流氓的女人刚刚出狱。
对于现在的国人来说,和外国人谈恋爱属于大冒险,既新奇刺激,又危险重重,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因爱获罪。
对于远在国外的留学生来说,这也是需要慎重考量的政治事件——除非打算一辈子不回国。
而留学委把涉外恋情和涉外婚姻当成需要重点关注的问题,特别是公费出国的留学生,如果他们和外国人谈恋爱,留学委要么是“拉”要么是“劝”,总之是要棒打鸳鸯。
留学委对于自费留学生没有管理权,不过并不意味着自费留学就可以触碰红线,他们依旧需要面对舆论上的不利局面。
在长期宣传中,和外国人谈恋爱被认为是不够爱国,对于博士这种观念保守而激进的人来说,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叛国,国耻。
即使随着留学生越来越多,其中一些人顶着禁令偷偷和美国同学谈恋爱,但大部分还是不敢光明正大地公开,毕竟万一将来说不定还要回国,在档案上记一笔可能要影响终身。
博士以为拿捏住了陆长缨的短处,更觉得自己是站在了多数人的一边,指着安德森说:“你还敢带着洋人男朋友来混吃混喝,简直是不知廉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有辱国格!”
博士颇有些人来疯, 人越多越来劲,恨不能现场发表一通演说。
“年纪轻轻不学好,和洋人掺和在一起, 没你好下场!”
邵谦呵斥道:“你在胡说什么!现在和外国人谈恋爱很正常,什么问题都没有, 你不要拿以前那套四处给人扣帽子!”
博士顽固地说:“就是国耻!和外国人谈恋爱就是不对!”
安德森有些生气, 虽然他听不懂这个矮胖的家伙在说什么,但他语气中的恶意不加掩饰。
“我告诉过你,你不能这么和她说话。”
周围都是留学生, 博士自觉有人撑腰,鼓起勇气用英文对安德森说:“这是我们内部的事, 你是外国人,你不应该插手。再说了, 她是一个无耻的坏女人,你应该离她远点!”
他本以为安德森会离开陆长缨, 没想到安德森听了反而更生气。
“你在给自己惹麻烦!立刻道歉, 否则我会让你后悔说过的话!”
博士愣了一下,没想到安德森会是这种反应。
看到这位远比常人高壮的四分卫气势汹汹地冲他走过来,博士吓得连忙往人堆里钻,大喊:“洋人打人啦!快拦住他!快报警!”
乱成一团, 邵谦头都大了,一边呵斥博士, 一边劝安德森冷静。
见安德森不为所动, 邵谦只好去找陆长缨:“大过年的, 总不能真打起来吧。”
陆长缨却冷笑一声:“要是能打醒他也不错。”
邵谦无奈地说:“他是欠揍,但总不能光明正大地揍吧,好歹等到散场后再砸他一闷棍呢。”
陆长缨想了想, 竟然欣然道:“好主意。”
邵谦:“……我只是说说,没让你真揍他!”
陆长缨不理他,而此时,安德森已经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抓住了博士,一只手揪着他的脖领,手上发力,博士就双脚离地,只剩下脚尖努力去够地面。
周围的人都在手忙脚乱地劝架,但都只是嘴上说说,没人敢上手去拉架。
——开玩笑,看看这家伙的胳膊,简直比他们的大腿都粗。
安德森厉声道:“道歉!现在!”
博士脸色涨红如猪肝,从嗓子眼里挤出话:“我道歉,道歉……”
安德森将人提着转了方向,面朝陆长缨。
“你该道歉的是她!”
博士只好又说:“对不起……我错了……你快让他放开我……”
陆长缨双臂环胸,却说:“对不住,我做不到。”
博士急道:“他是你男朋友!”
陆长缨说:“您刚刚不是说这是国耻吗?我知耻而后勇,现在他不是我男朋友了,我说了不算,你自个儿和他商量去吧。”
博士目瞪口呆。
周围不知是谁噗嗤笑出了声,接着笑的人越来越多,紧张的气氛顿时一松。
人群中,女留学生笑得最畅快。
相比于男性,亚洲女性在美国更受异性欢迎,也因此更容易被扣上不爱国的帽子。
这话说的,好像她们多和外国人说几句话就忘了祖宗,要是再谈个恋爱,那就是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女愧对天地,必须以死谢罪。
最烦的就是博士这种未婚大龄男青年,把所有单身女留学生都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选妃似的挑挑拣拣,也不管人家看没看上他,但凡和外国人谈恋爱就是给他戴绿帽,气急败坏地跳脚,动辄一口缺乏爱国主义精神的黑锅就扣了过来。
而博士本人却很宽于待己严于律人,他倒是巴不得找个美国老婆,但没人会只看在博士头衔上和他约会,于是他愈发把女留学生看得严,当成自己盘里的菜。
在场的不少女留学生都被他骚扰过,烦不胜烦,私下里都笑话博士又在发桃花癫了。
如今见博士在联欢会上又闹出这一遭,有女留学生就故意说:“博士,人家小情侣情投意合,你又在闹腾什么?”
旁边有人接道:“就算人家不找美国男朋友也轮不到你,就你这年纪,喊一声哥都够呛。”
博士面红耳赤地喊:“我这是教育!教育!”
邵谦不客气地说:“轮不到你来教育。博士,现在国家都批准跨国婚姻,你别再拿什么有辱国格来说事。”
他掷地有声地说:“和谁谈恋爱,是个人选择,谈不上国耻!”
人群喝起彩来,七嘴八舌地夸道:“说得好!”“没错,就是这样!”
自从法国总统在访华时为入狱的李爽求情,并由邓公亲自批示放人后,官方层面就不再将涉外婚恋视为洪水猛兽,之后没人再因为和外国人谈恋爱而获罪。、
尽管国内还有不少人对此颇有微词,但对于留学生群体而言,和外国人谈恋爱越来越普遍,时间长了就司空见惯,不再把这当成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也就是博士这种把本国女青年当成后宫备选的人才会跳脚,但谁在乎他的想法?
安德森听不懂留学生们在说什么,征询地看向陆长缨,见她点了头,便松开了手。
博士一落到地上,就头也不抬地朝外跑去。
后面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喊道:“别走啊,再给我们说说你的国耻理论。要是和外国人谈恋爱就算国耻的话,那要是想和外国人谈恋爱但人家看不上——这种又算什么啊?”
旁边的人起哄道:“这还用问,加倍国耻呗!”
博士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悲愤地掩面而逃。
礼堂众人哄笑起来,空气中满是快活的气息。
邵谦对陆长缨说:“行了,没事了,该吃吃该玩玩,别把他的话放心上。”
陆长缨满不在乎地说:“我早就当他是在放屁。邵大哥,下次你们再举办活动得在门口摆一块牌子——禁止随地放屁。”
邵谦笑着摇了摇头:“还摆牌子呢,我看博士以后非得绕着走不可。”
陆长缨遗憾道:“那还是太便宜他了。”
这时,安德森用英语问:“Is everything okay?(一切都还好吗)”
他皱着眉,看上去依旧很不高兴。
大概是遗憾没能往博士脸上砸个几拳,竟然让他完整地离开了礼堂。
陆长缨安抚地拍一拍他的手臂,笑眯眯地说:“好得不能再好,我相信那家伙如果以后再想做这种事,他一定会先确定附近有没有四分卫。”
安德森的表情放松了些,弯腰抱住陆长缨,闷声道:“那听起来还不错。”
“四分卫,你再一次挽救了赛点。”
陆长缨抬手回抱,姿态亲密,声音柔软。
见状,邵谦摇了摇头,主动移开了视线。
接下来的联欢会,不断有人上前与陆长缨攀谈,当得知她还是十年级学生时,几名读博读研的女留学生自告奋勇要替她写校友推荐信。
对于美国的大学招生办公室而言,一封来自校友的推荐信比SAT分数起的作用更
大。
一名女留学生开玩笑道:“在国内时人家都说美国人没有人情关系的说法,都是公事公办,但真等出国了才发现,人家美国人最讲究这一套,要是没关系连好点的实习都找不上。”
另一名留学生说:“可不是嘛,光有一个好看的简历没用,有人内推比什么都强。”
还有人不无艳羡地看着安德森,低声对陆长缨说:“妹妹,千万抓牢他,别听博士那些废话,有身份才更好在美国人的地盘混。”
陆长缨:……
这是第几个人和她说类似的话来着?
还有一个年纪稍长、据说也有美国男朋友的留学生大姐,将陆长缨拉到一边,苦口婆心地劝她下次别再带安德森来这种场合。
“不是说你男朋友,但有的老外他不挑,是个东方女人就行,有那个黄、黄什么来着……”
陆长缨提示道:“黄热病。”
大姐以拳击掌,说:“对,就是黄热病!”
西方男人对东方女人常常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大概是被蝴蝶夫人和西贡小姐迷惑,以为她们天生忠贞温顺、为爱奉献一切,即使被抛弃也会无怨无悔地等候一生。
最完美的妻子和情人。
再加上现在出国的留学生相当能干,家里家外一把抓,很乐意为家庭贡献,毕竟她们在国内也是这么做的,洗衣做饭亲力亲为,再加上有求于人,难免低人一头,更是加倍殷勤,外国丈夫或男朋友足不出户就能享受正宗中餐,饭后还无须刷碗,简直是国王一般的享受。
如此一来,进一步助长了这种刻板印象。
美国男人口口相传,黄热病如瘟疫般迅速蔓延。有人用婚姻绿卡当诱饵,只等愿者上钩,一个接一个地换女朋友,个个都是黑发黑眼。
大姐谆谆善诱:“总之,看好你男朋友,别给他偷吃的机会,也别让人找机会撬墙角。”
陆长缨心情很复杂:“啊,我想应该不会吧。”
大姐却说:“你还小,不知道人心险恶,有的人为了拿绿卡,连寄宿家庭的老头都不放过;还有人勾搭经济担保人的老公,害得我们留学生在外面的风评也被连累……嗨,真是一颗老鼠屎!”
在好心大姐的再三要求下,陆长缨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次不会再带安德森来,大姐这才满意离开。
临走前,她还冲陆长缨使眼色,示意她看好安德森。
作为年轻貌美的纽约本地人,他毫无疑问是最棒的移民工具人,拥有满格的观赏性,实用性,以及另一种实用性。
陆长缨心情复杂地看向安德森。
安德森听不懂,低声问陆长缨:“她在说什么?”
陆长缨同样压低声音说:“你是yellow fever吗?”
安德森差点原地跳起来!
“我当然不是!”
他语无伦次地说:“在你之前我从未和任何亚裔约会过;在你之后也不会!”
陆长缨拍一拍他的肩膀,“你最好是。”
安德森:“……所以你们到底在聊什么?”
陆长缨:“嗯哼~大概是择偶偏好和人种之间的相关度探讨?”
安德森:……
她一定是他认识的人之中最擅长胡说八道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
陆长缨难得来参加留学生聚会,灌了一耳朵的八卦。
不得不说,虽然生长于相对保守的社会,但大部分留学生的行为可一点都不保守,甚至开放得令人瞠目结舌。
什么打卡纽约每一处红灯区,什么夜夜换新人,什么和同性教授搞在一起,还有为了拿到永居而上电视诉苦骂娘的……林林总总,很让人开眼界。
有人告诉陆长缨,那位指责她缺乏爱国精神的博士曾尝试申请骂娘卡,但人家嫌他长得肥头大耳,不够有说服力,驳回了他的申请。
陆长缨:……合着这是越缺什么就越要强调什么,嗓门越大越心虚。
当舞台上正在演唱大海啊故乡的时候,离陆长缨和安德森不远处,几个人聚在一起,正在义愤填膺地骂着什么。
陆长缨好奇心顿起,拖着安德森靠过去,拿四分卫当掩体,光明正大地伸出耳朵偷听。
安德森垂眸,不解地看向陆长缨,她却躲在他身后,示意他挡好一点。
忽然背后伸出一只手,拍了拍陆长缨的肩膀。
“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陆长缨被吓一跳,下意识抓住那只手就要来一个过肩摔。
“别!是我!”
邵谦吓得大叫起来,不远处聊天的几人也听到,纷纷看过来。
陆长缨若无其事地放下邵谦的手,还轻轻拍一拍,仿佛上面沾了灰。
邵谦谨慎地一把收回手,问:“你干嘛呢?”
陆长缨不说话,拿眼神示意他看旁边的人,邵谦好气又好笑,故意说:“行了,我都知道了,想问什么就问吧,要我替你把人喊过来吗?”
陆长缨:!!!
关键时刻,安德森挺身而出,勇敢开口:“那是什么乐器?”
台上有人正在表演,邵谦回头看了一眼就说:“琵琶。”
他没被转移注意力,又问:“你们俩鬼鬼祟祟地躲在这儿干什么呢?”
陆长缨看了看,见旁边聊天的几人已经散开,才低声问:“我听见有人要和留学委打官司?”
邵谦笑了起来:“就这事儿啊,不用偷听,我告诉你……”
原来是公派留学惹出的问题。
因为公费生的留学费用由国家买单,相应的,他们必须在毕业后回国报效,否则就要赔偿“培养费”,这在此时算得上一笔巨款,双方闹得很不愉快。
留学委认为他们拿国家经费留学,不能光享受权利不履行义务,必须回来报效国家;而公派留学生则觉得虽然不用自己付学费和路费,但每月给的生活费少得可怜,还要自己去打工,再说了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凭什么他们不能留在条件更好的美国,良禽还择木而栖呢。
邵谦摇了摇头:“天天闹来闹去,恨不能拉上自费留学的一起去闹事。”
陆长缨由衷地说:“幸好我读的是高中。”
要不然这么多破事,谁还有心思good good study啊,多长一双耳朵都怕听不过来八卦。
邵谦笑了起来,又要去揉她的头发,却在看到安德森时,停下了手。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陆长缨耸耸肩:“有些江湖不混也罢。”
邵谦只是笑,并不说话。
一次留学生联欢会,陆长缨大长见识。
回去的路上,安德森好奇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陆长缨摇摇头,煞有介事地说:“家门不幸,恕不外泄。”
安德森喊道:“但你知道一切有关美国的丑闻!”
陆长缨淡然地说:“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从中学到了教训,而你们没有。”
安德森:“……我一定要去学中文。”
陆长缨大笑起来:“别想了,我绝对不会再带你来这的!”
家丑不外扬,这种丢脸的事还是内部流传就好,要不然安德森要以为所有留学生都在哄抢白男。
他们已经在社会鄙视链的顶端,还是少一点privilege吧。
对于华人来说,过完春节才算新一年。
不过美国年味淡如水,只能在唐人街咂摸点味道,走出天下为公的地盘,一切又回归寻常。
上课,兼职,社团活动,以及见缝插针的恋爱。
陆长缨忙得不可开交,她选了两门AP课程,难度加倍,学习量翻番,老师要求也格外严格,每天被死线追得上蹿下跳。
而啦啦队社团也需要磨合,所有关于异性队友的旖旎幻想迅速被残酷的现实消磨殆尽。
凯蒂不再因为被碰到敏感部位而发火,取而代之的是,她会因为底座没扶稳自己而勃然大怒。
“你在干什么,我差点就摔到地上了!”
底座男队员抗议道:“我已经在努力抱住你了,你应该少吃一点……”
凯蒂更生气了:“我才九十磅!你与其把时间花在抱怨上,为什么不多去练一练肌肉?你瘦得像是一只蜥蜴!”
底座男队员:……
尽管现在的美国社会喜欢宣扬硬汉,似乎男人是钢铁造物,血管里流淌的是石油,女人天生柔弱,需要一个男
人来保护。
但事实上,在疼痛耐受和挫败恢复速度方面,女人的表现往往更好。
当男队员因为膝盖磕青而大呼小叫时,佩姬默不作声地用创可贴裹住流血不止的伤口,而塞琳娜轻描淡写地将翻起的指甲盖压了回去。
就连丽兹都学会了,当男队员抱怨前手翻太难时,默不作声地走到他面前来一个后空翻,然后再默不作声地离开。
男队员:……
不远处的乔治娜喊道:“干得好!”
翠茜对萨拉说:“我妈妈希望我大学毕业后就结婚,但现在看来,我宁愿找一份工作。”
萨拉夸道:“好想法,至少你的老板不会因为撞到脚趾头而痛哭流涕。”
不远处正抱着脚喊疼的男队员:???
在经过最初阶段的训练后,新鲜感褪去,塞琳娜特意将陆长缨拉到一边,低声问:“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baby boy?”
她直白地说:“他们举不动尖子,不能跳彩球舞,啦啦队不需要太多的人,我不知道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就在塞琳娜和陆长缨谈话的时候,几名小个头男生不安地看了过来。
塞琳娜说的很现实,而这也是美国的现实。
有用留下,没用滚蛋,资本主义社会不养闲人。
塞琳娜说:“或许是时候让他们离开。”
陆长缨看向那几名小个子男生。
他们练得很努力,最早来最晚走,汗水打湿地板,还主动承担训后清扫工作,论起来没人比他们更想留在啦啦队。
但有时不是努力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塞琳娜又说:“如果你无法开口的话,让我来。”
她开玩笑道:“我即将毕业,才不在乎会得罪谁,他们最多只能在Yearbook(学校年鉴)上涂黑我的照片。”
陆长缨笑了起来,却说:“再让我考虑考虑。”
应该会有更合适的解决办法……
在繁忙中,冬去春来,又是一年春假。
当陆长缨在公共图书馆头昏脑涨地和AP论文死磕时,安德森携风冲进来,带着夏天般的灿烂笑容,不由分说地要将她带走。
陆长缨小声抗议:“我的论文!”
安德森一把将桌上的东西都扫过来,一手抱书,一手揽人,雷厉风行地冲出了图书馆。
直到被塞进了切诺基,陆长缨才来得及问他:“你到底要干嘛?”
安德森冲她一笑:“去度假!”
下午的航班,陆长缨只来得及回唐人街拿上护照和几件衣服,安德森这个狡猾的家伙买通了白爱玛,让她替陆长缨打掩护。
当陈伯问起她们要去哪里时,白爱玛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研学。”
陆长缨:……谢谢了,她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要去研学哦。
离开公寓后,陆长缨指责道:“你竟然和安德森一伙!”
白爱玛却说:“我才不管他,我是为了我自己,我们只是恰好有相同目的。”
两人来到白家洗衣店,白爱玛很老道地将陆长缨一把推到父母面前。
当白家父母问她们要去哪里时,陆长缨:……
她艰难地说:“研学。”
直到机场,陆长缨才知道除了她和安德森,同行的还有白爱玛和新男友,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劳德代尔堡。
廉航飞机从纽约起飞,一路向南,最后降落在佛罗里达州。
陆长缨走下飞机,迎面而来的湿暖海风扑面而来,热气腾腾得让人忍不住惊叹。
当纽约还残留寒冬凛风时,劳德代尔堡已是炎夏,不由分说地就要剥下这帮外地来客的衣服。
当一行人来到此行的终点时,陆长缨盯着面前的景象,忽然转头看向安德森。
“你可没说我们要来海滩露营。”
安德森笑了起来,伸手将她揽到自己身上。
“现在你知道了。”
陆长缨用力踩了他一脚,在他夸张地抱着腿喊痛时,她抬手指向海滩,不客气地说:
“你告诉我,我们能在哪儿搭帐篷?”
白沙,碧海,蓝天阳光,延绵不绝的海岸线。
绝美的自然风景,以及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
漫长的海滩挤满了来度春假的学生,如同层层叠叠的海象,占据每一寸沙滩。
迪斯科,日光浴,啤酒狂欢,还有赤着上身狂奔的人群
——也不全是男的。
——也不只是光着上半身。
音响轰鸣声中,陆长缨僵硬地转头看向安德森。
他很体贴地低下头,在炸裂的摇滚乐中大声地问:“你想说什么?”
陆长缨同样大声地说:“你要敢裸|奔,我们就分手!”
她绝对不能接受一个光着屁股在海浪中蹦蹦跳跳哐里当啷的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过法鲨的Shame,开头就是甩来甩去,哐里啷当
115-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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